漆黑的夜晚,空中沒有半點星子,坐落于康利醫科大學西院的實驗樓裡卻是燈火通明。
對於臨時多出來的解剖課,同學們的興致都不太高。
但院長親自授課,卻也沒有一人敢缺席。
看著站在眾人中間專心上課的蕭暮,華冰清的小嘴兒更是撅得老高。
今天是沈赫離的生日,也是他們在一起後過的第一個生日,她準備了大半個月,就為了今晚給他一個驚喜。
當發現年僅三十的蕭暮竟比五十歲的老頭還要囉嗦時,早就坐不住的華冰清高高地舉起了自己的右手。
「老師,我肚子疼,想去衛生間。」
得到蕭暮點頭同意後,華冰清快速撤離了實驗室。
她站在門外比了個‘耶’的姿勢,便朝樓梯口狂奔而去。
剛下兩三個臺階,一股濃煙撲鼻而來,嗆得華冰清輕輕咳出聲來。
再往下,煙霧越來越多,越來越濃,她這才察覺不對勁,又往回跑去。
失火了!
她得趕回去通知老師和同學們。
華冰清剛返回樓道裡,這一層樓的學生忽然從各個實驗室裡蜂擁而出。
奔跑的人群瞬間將逆向奔跑的她擠倒在地。
「啊!」緊接著一陣陣劇痛襲上華冰清的四肢百骸。
他們從她身上踩了過去!
「快跑呀!失火了!」
一聲高過一聲的驚呼聲,壓過她的呼痛聲。
就在她以為要被眾人活活踩死的時候,一雙大手忽然撈起她的身子。
「老師!」
剛看清眼前的救命恩人,華冰清便被蕭暮摟在懷裡,快速朝牆角移去。
在無人的角落裡,蕭暮鬆開她,替她隨意檢查了下身上的皮外傷,問道,「還能走嗎?」
驚魂未定的華冰清,聞聲後輕輕點了點頭。
蕭暮見只是一些皮外傷,也不再多說話,扶著她的身子走進人群,跟著眾人一起逃向安全出口……
實驗樓下,沈赫離望著火光漫天的大樓,整顆心都提到了嗓子口。
一輛又一輛的消防車停在樓下,消防員沖進樓裡,再出來時,用擔架抬出了一批批傷患。
這麼多人被救出來,唯獨沒有見到華冰清!
沈赫離整個人處在快要奔潰的邊緣。
「不能救人了,火勢太大了,我們的人進去只會有去無返,現在全力救火!」
看著熊熊烈火,消防隊隊長下達指令。
沈赫離猛地沖過去揪住他的衣領,大聲吼道,「你說什麼?救人!我要你救人!我的冰清還在裡面,你們怎麼可以放棄救人?」
「同學,你冷靜點,火這麼大,裡面的人恐怕都已經……」
消防隊隊長的話還沒有說完,沈赫離已猛地推開他的身子,轉身朝實驗樓跑去。
因為情緒太過激動,他轉身的瞬間,手機恰好滑落在消防隊隊長的腳邊。
「冰清!冰清!華冰清!你在哪裡?」
沈赫離跑得太快,外面的人還未來得及阻止,他的人已經消失在火海。
另一個出口,蕭暮扶著華冰清慢慢走向大樓外的空地。
華冰清吃痛地轉頭望著身後的大火,輕輕呼出一口氣,劫後餘生的感覺瞬間湧上心頭。
「冰清!冰清!有沒有一個叫冰清的同學?」
聽到自己的名字,華冰清慢慢回神。
「我!我叫華冰清!」她在人群中揮舞著雙手,大聲回應。
消防隊隊長很快在人群裡發現了她,他大步走了過來,遞給她一個手機,「你看看這是不是你男朋友的,剛剛他為了去救你,沖進了火裡,這……可能是他的遺物。」
華冰清面色一頓,伸出顫抖的手,接過手機,劃開螢幕,手機屏上那張笑魘如花的臉瞬間映入眼簾。
下一秒,手機再次滑落在地。
如果說剛剛她看到了天堂,那麼現在她的心已墜落在地獄。
纖瘦的身體突然間爆發出驚人的力量,她快速撥開人群,不管不顧地朝大樓奔去。
「華冰清!回來!回來!」
嘈雜的人群裡響起蕭暮急切的吼聲,「救人!快點救人!我是院長,我要你們現在去救我的學生!」
此刻,消防隊隊長心裡也湧現出一股難以言喻的酸澀,他朝自己的隊員揮了揮手,親自帶領著一隊人沖進了火裡,當然,這隊人中還有蕭暮。
……
沈赫離微微睜開雙眼,迷茫的目光一一掃過白色的天花板,白色的牆壁,白色的被單,他才發現自己已躺在了醫院。
他忽然猛地坐起身子,一把拔掉手上的吊針,赤腳朝房門走去。
剛走到門口,房門忽然從外面被人打開了,醫生和蕭暮一起走了進來。
「冰清呢?」沈赫離直接朝蕭暮問道。
蕭暮和醫生一起將他扶回了病床,從褲兜裡掏出一枚手機,放在了床頭。
「這是消防隊隊長撿到的,現在物歸原主。」
沈赫離哪裡顧得上自己的手機,又急切地問了一遍,「冰清現在在哪裡?」
蕭暮沉默了片刻,一字一句道,「法醫正在查驗實驗樓裡的骨骸,一旦有冰清的消息,我會立刻通知你的。」
至於其他,蕭暮一個字也沒有說。
實驗樓,大火。
沈赫離的腦子狠狠頓了一瞬,搖了搖頭。
「不,不可能,冰清,不可能的。」
他沖進火裡,還沒有找到冰清,自己便沒了知覺。
沈赫離再次跳下病床,「我要去找冰清,她不會死的!」
見他情緒失控,蕭暮急忙給醫生使了個眼色,二人按著他,合力給他打了一針鎮定劑,他又昏睡了過去。
接下來的幾天裡,沈赫離沒有接到任何消息,華冰清生死不明。
就在他砸下重金,滿世界尋找華冰清的時候,父親沈耀天匆忙趕到了醫院。
「為了一個已經死了的女人,你到底還要執著多久?」
沈耀天冷眼看著他。
沈赫離垂著眼簾,整個人狼狽不堪。
「只要沒有找到她的骨骸,她就沒有死,你回去吧,我的事情不用你管!」
沈耀天眸色一沉,「現在你必須馬上跟我回A市,繼承沈氏集團總裁的位子。」
「我不會回去的,沒有找到冰清,我哪裡都不去。」
沈耀天也沒有想過要同他講道理,他直接喊來醫生,強行給沈赫離打了一針鎮定劑。
在沈赫離徹底昏迷之前,他盯著床頭那只孤零零的手機,淚珠滾出了他的眼眶。
五年後。
A市,聖康醫院。
「阿彌陀佛,菩薩保佑,保佑我的孫子大富大貴、無病無災!」
一身珠光寶氣的婦人反復踱步於搶救室門前,雙手合掌,嘴裡不停地念叨著此類話語。
而婦人身後,獨坐在一排白色木椅上的男人,聞聲不禁抬手揉了揉眉心,周身散發出生人勿進的寒氣。
放下手的瞬間,男人瞥了一眼手腕上的鑽表,有些不耐煩地開口,「媽,您別念了,要是菩薩能夠顯靈,咱們也不用進醫院了。」
「呸呸呸……」
婦人聞言瞪了男人一眼,又立刻雙手合掌對著窗外拜了兩拜,嘴裡振振有詞道,「小兒無心之言,菩薩莫怪!菩薩莫怪!」
男人無奈地搖了搖頭,再次低頭看了一眼時間,還有一個很重要的合同等著要簽,實在沒有必要再耗在此處。
「媽,爸很快就過來了,我還有事,就先……」
男人話音未落,婦人已一個健步沖了過來。
她兩手按住欲起身的兒子,厲聲批評道,「你還有沒有良心?這裡面躺著的可是你的親生兒子,生意再忙有自己的兒子重要嗎?」
呵,親生兒子?
聽到這四個字,男人的唇角不禁勾起一抹若有若無的冷笑。
他沈赫離二十七歲了,還從未嘗過女人的滋味,不知道這親生兒子又是從何說起?
「赫離呀,你怎麼就一點都不關心你的兒子呢?」
顧眉也是納悶了,她和丈夫都是一副菩薩心腸,怎就生了這樣一個冷血無情的兒子?
沈赫離目光淡漠地望著母親的雙眸,沒有回答,他也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難道跟母親說,自己為了一座金礦,故意吃了這啞巴虧,認了別人的兒子?
呵……他不怕父母說自己為了公司利益而不擇手段。
而是每每看到父母這麼疼愛孫子,他都沒法說明這一切真相。
五年了,他放不下過去,放不下回憶中的人,娶妻生子更是遙遙無期,要是他們知道了真相,借題發揮要孫子,他上哪兒去變一個現成的孫子給他們呢?
既然眼下有一個,不如讓他們多開心一時算一時吧。
見兒子對孫子一副事不關己的樣子,顧眉又恨得牙癢癢的,有些憋在心裡的話不由脫口而出,「媽知道你心裡還惦記著那個女人,可是她都消失了五年了,如今你威威也已經三歲了,你也該放下了……」
「媽!」沈赫離掀開顧眉搭在自己肩上的手,倏地起身,面色鐵青道,「不許提她!」
當心中的禁忌被人赤裸裸地挖出來,饒是親生母親,沈赫離也做不到和顏悅色。
顧眉瞭解兒子的脾性,甚至還有些害怕他的冷臉,立馬閉口不提。
四周的空氣瞬間冷到極致,這時黃綠色的大燈忽然熄滅,搶救室的大門被人用力推開。
顧眉猛地回過心神,急忙轉身沖向門口。
只見一個小護士面帶疲憊地走了出來,對顧眉道,「孩子剛被搶救過來了,但檢查出孩子患有先天性心臟病,你們先去辦下住院手續吧。」
「什麼?先天性心臟病!」
一道晴天霹靂瞬間劈在顧眉的腦海,她當即紅了眼眶,「早上還好好的,你說……你說怎麼就得了這麼一個怪病呢?」
聽到這個消息,沈赫離的眸底也是微微一驚,可很快又恢復了冰冷淡漠的神情。
瞧著顧眉傷痛欲絕的模樣,他有些後悔瞞住孩子的身世,剛欲上前寬慰母親一番,卻被助理唐水攔下。
「沈總,不能再耽擱了,這筆生意是咱們努力了一個月的結果,而且您的父親剛剛給我打了電話,已經到樓下了,他會安慰伯母的,我們還是快走吧。」
為了和合作商拖延簽約時間,唐水可費了好大一番功夫,實在是不能再拖下去了。
沈赫離看了母親落寞的背影一眼,微微抿了抿唇瓣,最後轉身離開。
護士見婦人的眼眶溢滿淚珠,立馬出聲安慰,「太太放心,雖然這先天性心臟病有些難治,但我們醫院最近來了一位華大夫,她可是這方面的專家呀,治好您孫子肯定不在話下的。華大夫二十歲就開始主刀,今年才二十五歲就已經有幾百例的手術經驗了,而且大大小小的金牌更是所獲無數,她簡直就是醫術界的神話……」
一談及這新來的華大夫,小護士的雙眼閃爍著敬佩之情,誇讚起她的話更是滔滔不絕。
小護士嘰裡呱啦地說了一大通,顧眉倒是沒有多在意那華大夫有多大的成就,而是落在了‘二十五歲’這幾個字上。
「什麼華大夫?才二十五歲就想治我的孫子!年紀這麼小,怎麼可能治好我的寶貝孫子?我要的林大夫呢?誰讓你們自作主張給我換人的,要是我的孫子有個三長兩短,你們醫院擔得起嗎!」
縱使顧眉出身名門,此刻也急得嚷出聲來。
連走到電梯口的沈赫離和唐水二人也將顧眉的話一字不差地落在了耳朵裡,尤其是聽到‘華大夫’三個字時,沈赫離忍不住身形一頓。
來不及回憶起什麼,電梯門隨著‘滴’的一聲開了。
他慢慢走了進去,唐水緊跟其後,站在一側,按下關門鍵。
「太太放心,華大夫在康利醫科大學進修了整整五年,她雖年紀小,但是經驗和醫術那是絕對沒有問題的。」聽著顧眉這大嗓門,小護士也有些急了,這醫院可是禁止喧嘩呀,不由提了些音量相勸。
華大夫!
康利醫科大學!
那張思念了五年的臉,塵封了五年的記憶瞬間如潮水一般朝腦海中湧來。
眼見著電梯門慢慢合上,只剩一點縫隙之際,沈赫離快速伸手擋在了夾縫之中。
一旁的唐水頓時嚇得臉色蒼白,眼睜睜地看著那只鋼琴家般的手夾在兩扇門中間,他急忙用力按下開門鍵。
最後,電梯門還是在沈赫離的手變紅之後再打開的,而沈赫離卻仿佛沒有一點知覺似的,快步走出了電梯……
望著沈赫離大步朝搶救室邁去的高大身影,唐水驚魂未定地拍了拍胸膛。已經很久沒有見過沈赫離這般失控的模樣了,他來不及細想急忙跟著出了電梯。
「我說你這個小護士聽不懂我的話嗎?不管那個華醫生畢業于什麼學校,都比不上從醫三十多年的林醫生。」
搶救室門前,顧眉不依不饒,見小護士站在原地啞口無言,最後道,「算了,你還是把你們院長給我叫過來。」
聖康醫院是A市最大的私立醫院,而沈氏集團是醫院最大的股東。
沈家孫子突然病重送來醫院搶救,大家還沒來得及通知院長。
一聽要請院長,小護士的臉色瞬間煞白,她剛剛從別的地方調到這A市最大,待遇最好的醫院,她可不想因為擺不平病人家屬的刁難而給院長留下不好的印象。
「這位太太您不要急,您要的林醫生也在搶救室裡面,只不過……不過,他這次是給華醫生打下手。」
此話一出,顧眉差點驚掉眼珠子,而沈赫離也恰好走了過來。
威威躺在一輛推車上在這時被推了出來,顧眉急忙沖上前握住車的邊緣,看著昏迷不醒的小孫子,心疼道,「威威呀,你怎麼樣了?你看睜開眼睛看看奶奶呀。」
「病人已經脫離生命危險,身體各項指標也暫時恢復正常,送去普通病房,留院觀察吧。」
一道清越的女聲從搶救室門口傳來,幾個護士急忙推著孩子去了普通病房,顧眉也趕緊跟了過去。
聲音響起之時,沈赫離的目光就沒有離開過搶救室的大門,兩道白衣身影緩緩及遠至近。
徹底離開搶救室,女醫生才緩緩摘下口罩,露出精緻飽滿的五官,白皙無暇的秀顏。
沈赫離微微眯起雙眼,死死地盯著這張臉,眸底熾熱一片。
華冰清,真的是你嗎?
你竟然還敢出現在我的面前!
很好,很好!
跟著女醫生旁的林飛也感受到這般熾熱的目光,剛想看過去指責一下這麼不禮貌的人,卻在看到眼前這個如神邸一般的男人時啞口無言。
「華醫生,沒想到有生之年還能和您一起搶救病人,讓林某感到三生有幸,還有華醫生的高超醫術真是讓人大開眼界,不知道華醫生您還打不打算收徒呀。」
林飛見華冰清似乎沒有感受到那個男人的目光,急忙狗腿地上前搭訕,甚至還在不經意間伸手去搭她的肩膀。
瞧著那只精瘦卻佈滿皺紋的大手,華冰清有些嫌惡地皺了一下眉頭,靈巧地側身躲開了這只手。
看著眼前這一幕,沈赫離竟毫不自知地松了一口氣,眸底的目光有那麼一瞬的柔和。
將他所有神情盡收眼底的唐水,突然使勁地搖了搖頭,開始懷疑剛剛是不是自己眼花了。
華冰清的目光始終沒有落在門口那兩抹高大的身影上,而是看向一臉諂媚的林飛,似笑非笑道,「林醫生謬贊了,您的年齡都可以當我的父親了,收您為徒實在是不敢。」
林飛,正是剛剛顧眉口中的林醫生,從醫三十多年,如今也快五十歲了,是聖康醫院最好的外科大夫。
「哈哈……」林飛有些尷尬地收回手,訕訕笑道,「年紀大好啊,年紀大證明我有基礎啊,帶起來輕鬆。」
林飛笑起來,那張臉盡顯猥瑣之態,看得華冰清秀眉微蹙。
「咦,赫離、唐水,你們怎麼還在這裡?」匆忙趕來的沈耀天,看了周圍一眼,又問道,「赫離,威威怎麼樣了?還有你媽呢?」
沈赫離的雙眼依然死死地盯著眼前的那個女人,聽見了父親的話卻沒有要理會的意思。
唐水見狀,有些尷尬地咳了幾聲後,微微笑道,「伯父,威威已經暫時沒事了,伯母跟去病房照顧他了。」
「哦。」沈耀天微微松了口氣,看了一眼兒子的冷臉,倒也沒有生氣,畢竟兒子這陰晴不定的心情也不是一天兩天的事情了。
他順著沈赫離的目光望去,而林飛和華冰清聽到他急迫的聲音,也望向這邊好一會兒了。
林飛快步走過來,對沈耀天殷勤地打招呼,「沈董,您過來了,放心,這次小少爺的手術是華醫生主刀,華醫生年輕有為,能力不在我之下,這次小少爺肯定能夠順利度過難關的。」
畢竟林飛在醫術界摸爬滾打了這麼多年,他的話足夠讓人信服,沈耀天自然是比顧眉理性很多,看向華冰清的目光不由多了幾絲欽佩之意。
華冰清緩緩上前,不卑不亢地朝著沈耀天點了點頭,「沈董,您好。」
明明離沈赫離越來越近,期間,華冰清卻沒有看他一眼。
哪怕是個路人,作為人的正常反應,都應該瞧上一眼的,可是華冰清這看似不在意的舉動落在沈赫離的眼裡卻成了刻意。
「真沒想到華醫生年紀輕輕,竟能得到這醫院最好的醫生誇讚,我很放心。」沈耀天溫和地笑了笑,一字一句皆發自肺腑。
華冰清對這些誇讚早已免疫,她微微揚起唇角,「您是威威的家屬吧,他這樣的病例我接觸過不少,但手術的方案我還是需要和您商討一下。」
「對呀,沈董,咱們去辦公室好好談談吧。」林飛趕緊附和道。
沈耀天點了點頭,轉身對沈赫離道,「剛剛唐水打電話說,你不是還有什麼合同要簽嗎?這裡交給我跟你媽就行了,該忙什麼就忙什麼去吧。」
聞言,唐水格外激動地點了點頭,他也不知道沈赫離為何會突然去而複返,但看著沈赫離一副冰冷嗜血的神情,他根本就不敢提合同的事呀,好在沈耀天終於提了。
說完,沈耀天便跟著華冰清還有林飛朝辦公室走去。
沈赫離看著他們慢慢遠去的身影,垂在身側的手已緊握成拳,在寂靜的走廊裡,指節彎折的脆響聲格外震耳。
聽得華冰清等人步子一頓。
「作為孩子的父親,我強烈要求換一位主治醫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