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小姐,江先生四年前就有了家室,這事兒你知道不知道?」
「請問唐小姐你知道自己是小三嗎?」
「唐小姐,外界都在傳你生下孩子是為了爭家產。」
「唐小姐你覺得生出一個心臟衰竭的賠錢貨,比得過人家生的兒子嗎?你會不會因此拋棄你的孩子?」
「唐小姐為什麼你生產江先生到現在還沒來醫院,江先生是不是已經拋棄你了?」
「唐小姐你趁著人家原配生病就勾搭上位了,你不會覺得自己很不要臉嗎?」
唐暖倉皇的望著擁擠進病房裡的記者,原本興奮的眼波瞬間染滿驚慌,想去捂住耳朵雙手卻顫抖的舉不起來。
身下大片大片的血透過雪白的床單暈染開成猩紅的花朵。
眼前那些尖酸刻薄的臉恍恍惚惚變成了醫生驚慌焦急的神色,唐暖大口大口的呼吸,卻覺得心裡像是被一塊巨石壓的她喘不上氣。
滴滴滴滴……滴滴滴滴….
「醫生!!」護士望著呼吸漸漸薄弱的唐暖,慌忙的看了眼心電監護儀,緊張的呼出聲。
「讓開!準備電擊!!」
拿過心臟除顫儀,一下兩下三下……
繞過鬼門關的唐暖,睜開雙眼,黑茫茫一大片,心裡一驚,剛以為自己瞎了的時候,卻轉頭看見了站在窗口黑影。
筆直、修長、堅毅。
透過窗口的光投射在他臉上。
俊逸的臉顯得稜角分明。
唐暖自嘲的一笑,也是,如果他不帥,自己又怎麼會被他迷得七葷八素的,到現在又怎麼會落得這種地步?
「你笑什麼?」江景臣站在原地盯著笑出了聲的唐暖。
「笑我自己啊,眼沒瞎,心卻瞎了三年。」唐暖微微挪動身子,卻是疼的冷汗直冒。
眼看著江景臣要上前,唐暖連忙制止。
「別!江景臣,今天我所遭遇的一切,就當是我自己自作自受,自食惡果。」似乎終於下定了決心,但面上還是維持著嘲諷的笑容,「不過你也好不到哪兒去!算是我之前被豬油蒙了心,從今天開始,咱倆沒有任何牽扯。」
對面的男人盯著唐暖看了許久,眼神冷漠,不動聲色的拿起桌上的文件夾,遞了上來。
「唐暖,我現在隨時可以讓CIN破產。」
雖然唐暖沒有接觸過家裡的生意,但隨便翻了兩頁也明白了。
自己父親一手創下的CIN,在三年的時間內,所有控股的高層全都變成了他的人,雖然目前他的股份還不及唐父,可實際上他已經足以操縱公司整個運營。
即使是這樣,所有人還都認為她就是一個貪圖江景臣股份而上位的女人。
唐暖死死的咬著唇,原來自己不是瞎了心,而是缺心眼!
「江總的報答真是別開生面!!」
唐暖甩出手裡的合同砸到江景臣的腦門上,留下一道血紅的印子。
「開始是你說的,什麼時候結束只能由我來決定。」
江景臣淡然的撿起文件夾,看著床上雙眸泛紅的女人。
「江景臣!你別忘了你有妻兒,你不是很愛你的老婆嗎?」唐暖抑制著眼底要湧出來的淚。
三年,自己竟然當了他三年的性伴侶,自己還傻傻的以為他是沒談過戀愛,所以不懂得表達感情,原來…不是不懂,而是不愛。
可笑的是,前一秒自己還在籌劃倆人的婚禮,後一秒就被他兒子推下了樓梯。
「唐暖,那些都跟你沒關係,如果你不想你爸的產業在我手下完蛋!你就老老實實待在我身邊!」
自己似乎把江景臣的耐性給磨沒了呢?唐暖嘲諷的一笑,原來的自己還真是受虐體質,竟會愛極了他這種淡漠的樣子。
「你兒子害的寶寶臍帶繞頸,一出生就有心臟病,你害得我產後大出血,差點丟了命!江景臣!你覺得我怎麼會老老實實的待在你身邊?!」
唐暖單是想想就會心痛,寶寶生出來的時候渾身都泛著紫色,沒來得及多看一眼,就被送到了急救室,自己提心吊膽的等到手術成功的消息。
緊繃的神經還沒來及放鬆,就湧進一大批記者,告訴她,自己愛了三年,愛到骨血裡的那個男人,竟然是有婦之夫。
然後,大出血的她經歷了一場與死神的殊死搏鬥,急救室外一個人都沒有。
那時候江景臣以及當初她以為是朋友的那群人,統統在南溪的病床前歡呼著,嬉笑著。因為江景臣的那個植物人妻子,三年後終於甦醒了。
說來好笑,她們兩個病房其實只隔了一層樓而已。
聽著唐暖的話,江景臣心裡驟然一緊,他得到消息的時候,她已經搶救過來被送回了病房。
那個小禍害,天不怕地不怕,最怕的就是疼。
唐暖揚起嘲諷的冷笑,睨視的望著沉默的江景臣。
「江景臣,如果我下的去手,我恨不得現在就掐死寶寶,你呢?」
趴在嬰兒保溫室的窗戶上,唐暖望著寶寶,終於哭了出來,一眼望去只有她的寶寶身體仍舊泛著不健康的紫色,只有她的寶寶還插著氧氣的管子。
寶寶眼睛像極了他,黑眸深潭如墨,嘴巴也像極了他,薄唇自古薄情。
「寶寶…寶寶…媽媽對不起你,沒有經過你的同意,就把你生了下來,讓你帶著病痛來到這世上,媽媽對不起你,沒有辦法給你一個完整的家庭。
媽媽對不起你,即使這樣,即使以後會看著你受罪,也…也沒有辦法下心狠讓你離開。我怎麼捨得,捨得真的掐死你?我怎麼能自私的擅自決定你的生,又決定你的死?」
保溫室裡的小家夥似乎聽見了唐暖的話般,有些艱難的揮舞著小手臂,眼神膩膩的注視著唐暖,沒一會兒嘴角扯出一道笑意。
唐暖哭著哭著就笑了,不過還好,有你陪在媽媽身邊。
「你第一次來看孩子?很感動吧?看…你們似乎很有心靈感應。」
過路的女醫生看見,停下腳步笑著說道。
大病初愈,唐暖扶著窗戶站不了多久,朝著醫生笑了笑,虛弱的挪動著腳步想要回病房,雙手剛剛離開玻璃,就差點支撐不住的癱瘓在地上。
醫生連忙上前扶住。「你自己過來的?孩子的爸爸呢?」
唐暖感激的朝醫生笑了笑,無比自然的說道。「死了。」
「對不起啊。」醫生懊惱的扯了扯嘴角。「你一個女人也是不容易了。」
病房裡,江景臣煩躁的走來走去,直到看見被扶進來唐暖,心才微微安定下來。
「去哪兒了?!」
唐暖沉默,醫生瞥了微怒中的江景臣一眼,把她扶到了床上。
「我問你去哪兒了!」
怒氣似乎燃起了一個高度,聲音直線上升,醫生都被他壓迫人的氣場嚇得微微一愣。
唐暖看到醫生疑惑的神情,開口替她答疑解惑。
「這是我繼父。」
我繼父…繼父…繼…父…父…
隨著醫生打量的眼神落在江景岑身上,唐暖似乎已經看到他氣的汗毛都炸了起來。
「對!我是她繼父,她生的寶寶是我受精的!」
江景臣怒不可遏的盯著唐暖說完,轉頭摔門而出。
看著已經呆滯在原地的醫生,唐暖卻覺得自己剛才的做法幼稚極了!
報紙、新聞上都沒有唐暖想象中的狂風暴雨,不用想都知道一定是江景臣壓下來了,為了不讓南溪難過所以隱瞞與自己有關的一切。不過這樣也好,遠在美國養病的爸爸也不會知道這些破事,也不用為自己操心了。
唐暖出院的時候,寶寶還需要住院觀察幾天,她正收拾病房就有人拿著結算過的單子匆匆走了進來。
「小姐,先生讓我來接您回宅子。」是負責管理江景臣日常起居的管家。
「您怎麼都收拾好了。」管家連忙上前拿起唐暖提著的袋子。
唐暖伸手要去奪回行李,「我不住在他那。」
「小姐,先生說務必讓我接您回去,您…別讓我難做。」管家面露難色。
現在整個宅子下人中就管家知道發生了什麼事,但秉持著下人的準則,他自然是沒有辦法對主人的事兒多話,只是憐憫的看向唐暖。
「小姐,您…您也別太犟了,小小姐您現在也是帶不走的,您多替她想想,總不能這麼小就母女分離了。先生還說…您要不回去,他就要考慮CIN的股票是不是該跌一跌了。」
唐暖緊緊抿著嘴唇,在病床上坐了許久,管家還想說點什麼,她卻站起抬腳走了出去。
她的身體還很虛弱由管家一路攙扶著,剛出醫院大門就聽見不遠處熟悉的聲音傳來。
「南溪!你躺了三年江景臣可是守了你三年!現在他也算是守得雲開見月明了。」
唐暖眼神順著聲音的方向看去,管家卻隻身擋在她跟前,笑的比哭還難看。
「我就是想看看能把江景臣心收住的女人,長什麼樣兒。」
看著唐暖堅毅的眼神,管家猶猶豫豫的閃開身子。
對比起來,自己這兒還真是冷清,對方浩浩蕩蕩的六個人,除了江景臣攙扶著的那個女人,其他的自己也都認識。
以前,自己也是常常參加他們的聚會。現在他們也看見自己了,眼神卻是匆匆的閃躲著。
唐暖知道江景臣絕對看見了自己,視線掠過自己的時候微微一頓,最終滿目柔情的看向另一個女人。
南溪,很美,溫柔的神情是自己從來沒有過的,唐暖想用‘閒靜似嬌花照水,行動如弱柳扶風’形容她是再合適不過了。
就在所有知情人都想避過的時候,偏偏有個人挑刺了。
「嘖嘖,唐小姐怎麼這麼憔悴!」
這個袁凱是他們裡面名副其實的紈絝子弟,從第一次見面就跟唐暖不對頭,各種冷嘲熱諷,以前唐暖總是奇怪,現在倒也明白了。
能好言相待嗎?在他們眼裡自己恐怕就是個不擇手段不要臉的小三。
「那句話怎麼說的來著?命裡有時終…不不不…善有善報惡有惡報,中國文化博大精深,形容唐小姐這樣的人,可是有很多句子,數都數不過來呢!」
看著站在離自己十米外冷眼旁觀的江景臣,一股涼意從唐暖心底直衝胃臟,陣陣犯嘔,身體忍不住一陣輕晃。
「真巧,形容您的詞兒也數不勝數,不學無術、膏粱子弟...」
明明就是無用之人偏偏最恨被人這樣說,唐暖這話一下戳中了他的痛處,眼看著袁凱怒不可遏就要動手,拂柳嬌花卻開了口了。
「表哥。碰見朋友了嗎?」病嬌柔弱的聲音似乎嫩的能掐出水來。
表哥表妹?唐暖冷笑,也難怪他處處刁難自己了。
「袁凱。」本來站如松的江景臣突然怒聲道。
袁凱臉色立馬一變,收起剛才的飛揚跋扈,乖巧的閉上了嘴。
唐暖收斂起剛剛的鋒芒,面無表情的轉頭離開,他是怕鬧大了,會讓南溪生了疑心吧?
走遠後隱隱約約江景臣的聲音飄蕩過來。
「小煥一直在家等你呢,快走吧,他一點都不調皮,你不在的時候特別乖巧。」
明明是八月的天氣,唐暖穿著長袖長褲卻還是覺得寒意刺骨。
上車後攤開黏黏的手掌,白皙的手掌已經被自己掐的血痕遍佈。
唐暖,你就這麼賤嗎?他把你跟寶寶害成這樣了,你還要為他心痛嗎?人家夫妻秀恩愛多正常,你就別再犯賤了,好好想想怎麼奪回爸爸的公司吧!
「小姐,先生現在是…是還沒明白自己的心,他終歸是會回來的。」管家有些心疼這個臉色蒼白的女孩。
她不該是這樣的,她生的善良養的富貴,雖然也會偶爾的任性、偶爾的刁鑽,但是她的眼底時常帶著笑意,眼角一彎時眼眸裡就好像她的名字一樣,暖的像光芒萬丈的太陽。
「李叔,我是第三者,破壞別人家庭的小三。」唐暖的聲音讓人沒來由的心疼,她也覺得好笑,自己竟然不知不覺就成了自己最不恥的那一類人。
管家沒有說話,混沌的雙眼卻染上一層的薄霧。
唐暖再見到江景臣已經是三天之後了,他抱著寶寶回來的。
這也是她第一次見到江景臣如此的小心翼翼的樣子,生怕驚醒懷裡的小家夥,一個大男人走路都踮著腳尖。
放下孩子後轉頭看著唐暖,眼睛直勾勾的盯著她的胸部。
「你那兒夠寶寶吃嗎?」
這會兒就算再不在意他,聽了這話的唐暖臉還是漲的通紅。
「有有有!這幾天給小姐做的菜都是下奶的!這都漲奶了!」劉媽激動的說道。
江景臣眼底閃過一絲促狹的笑意,頗為滿意的點了點頭。
「劉媽,這個月工資翻倍。」
氣急敗壞的情緒立馬代替了憎恨,唐暖衝著江景臣甩出一記狠眼,甩頭走進嬰兒房。
「先生,你跟小姐是不是鬧矛盾了?你這幾天也沒回家,小姐背地裡哭了好幾次!」照顧了他們這麼久,這還是劉媽第一次看見唐暖沒有纏著江景臣。
江景臣望著緊閉的房門,最終卻是垂眸掩下所有的情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