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們笑一笑啊!這可是結婚照,別冷著臉嘛!」攝影師不滿意地看過來。
路安寧不自然地扯起嘴角,彎了彎眸,擺出一個勉為其難的笑容。
「哢嚓!」
終於拍好結婚照。
路安寧松了口氣。
身旁的男人起身離開,她連忙跟上去。
他們還沒走遠,就隱約聽見攝影師追來的抱怨,「沒見過這麼奇怪的小夫妻,郎才女貌,可惜不會笑。」
路安寧歎息著看向前方身形挺拔的男人。
他們不是不會笑,是不想笑。
一紙契約連接起來的婚姻,有什麼值得開心的嗎?
原來結婚這麼簡單,不過九塊錢的事。
天空中還下著毛毛細雨。兩個人都沒有帶傘,腳步止於門口。
「你去哪?」男人問道。
他一身著裝嚴謹,五官臻于完美,沒有一點瑕疵,是無數人心中難以磨滅的存在——安進集團總裁,藍向庭。
也是路安寧剛剛領證的老公。
「先回家吧。」路安寧看了一眼灰濛濛的天空,補充道,「我自己回去就行。」
「不需要我陪你去一趟你媽媽那裡?」
「不用,她還沒醒。」
藍向庭不再多言,大步走向馬路對面的豪車。
路安寧對車牌並不熟悉,但從路人羡慕的眼光看來,那輛車絕對價值不菲。
無數個細節都在提醒她,他們本來不是一個世界的人。
路安寧忽然想起與藍向庭的第一次近距離接觸。
那天,她突然被叫到總裁辦公室,還以為工作上出了問題。
路安寧惴惴不安地抬頭,入目的便是藍向庭那張精雕細琢的面容。
「路安寧,公關部的分部經理。」藍向庭拿著一份檔,慢慢地走到路安寧身邊,聲音清沉,「聽說,兩年前,你母親被查出癌症,又遭父親拋棄。你的生活現在過得很艱難吧?「
路安寧一愣,心生防備。
一個大總裁怎麼會聽說她這個一個小職員的事?
「多謝總裁的關心,我一切還好。」路安寧冷靜地開口。
「一切還好嗎?」藍向庭眸光淡淡,「那麼欠醫院的治療費呢?靠你那幾份兼職,恐怕幾年都還不清吧?」
路安寧心中咯噔一響,咬牙壓下慌亂,不答反問,「總裁怎麼會知道這麼多事?您調查我,想要幹什麼?」
「做一筆交易。」
路安寧面露疑惑,「什麼交易?」
「用你的婚姻,交換你母親的醫療費。」藍向庭鋒利的眼神緊盯路安寧。
路安寧難以置信地迎上他的目光,確認他並非開玩笑後,毫不猶豫道:「對不起,我沒有興趣。如果沒有其他事情的話,我就回去工作了。」
她乾脆俐落地轉身離去。
「你覺得醫院會一直通融你拖延醫療費?」藍向庭的話悠悠傳來。
路安寧脊背一僵,停下了腳步。
良久,她艱難地開口,「那,那我要做什麼?」
「這是合約。」
藍向庭氣定神閑地遞來手中的檔,「你大可以做原來的自己,只不過掛上我妻子的頭銜,配合我的生活而已。」
路安寧轉過身,遲疑地接住合約。
似乎看出了路安寧心有顧慮,藍向庭說道,「給你一天時間考慮,明天給我答覆。」
「可是,這樣做對你來說有什麼好處?」
「你不必知道。」
藍向庭神情淡漠,修長的手抬起,一副送客姿態。
對上他不容置疑的目光,路安寧頭皮發緊,所有疑惑都堵在了喉嚨裡。
她回到自己的辦公桌,打開合約。
女方自願與男方達成契約婚姻,期限一年。
男女雙方需在一起生活,但禁止發生性關係。
男方負責女方一切生活費用及母親治療費用,另外每月支付十萬元給女方。
男方要求婚事公開,女方在重要場合需全力配合男方。
……
看完合約,路安寧目瞪口呆。
所有條款對她而言都百利而無一害。
她甚至可以不再兼職其他工作賺錢。
可是,這種天降餡餅真的不會是陷阱嗎?
在路安寧猶豫不決的時候,醫院卻來電話了。
「路安寧小姐嗎?你母親狀態不太好,已經被送進急救室,你要做好準備。」
「什麼!」路安寧面色大變,「我馬上過去,曹醫生,麻煩你一定要救救我媽媽。」
「唉,放心,我們會盡力的。」
路安寧急急忙忙趕到醫院,所幸的是路媽媽被搶救回來了。
她隔著玻璃窗看著媽媽熟悉的容顏,心中百感交集。
「路小姐。」
「曹醫生。」路安寧循聲回頭,誠懇道:「謝謝您。「
「這是我們應該做的,只不過……你媽媽的醫藥費得趕緊繳了,不是我催你,只是我們醫院也不是慈善機構……」曹醫生面色為難。
路安寧攥緊了衣袖,強顏歡笑,「我明白,三天后我就把醫藥費拿過來。」
走出醫院,她撥通一個電話,神色晦暗。
「我答應簽約。」
路安寧把自己賣了。
……
引擎聲拉回路安寧的思緒。
她一抬頭,正好看見藍向庭的車子啟動,後座的車窗緩緩升起。
男人漫不經心地掃來一眼,視線短暫相觸,已讓路安寧一陣悸動。
車子揚長而去,路安寧久久回不過神。
藍向庭正值盛年,資產過億,長相更是無可挑剔,但是這麼優秀的男人為什麼偏偏找她假結婚?
路安寧望著藍向庭離去的方向努力思考,未果。
她心煩意亂地步入綿綿細雨之中,不知不覺間卻走到了醫院門口。
路安寧猶豫片刻,邁步而進。
說不定能碰到媽媽醒來呢。
走到熟悉的化療室,路安寧的期待還是撲了空。
媽媽依然躺在病床上,雙眸緊閉。
一年來,她幾乎一直處於昏迷狀態,最近越來越頻繁的病危,也意味著她時日無多。
路安寧壓著淚意,燦爛地笑。
媽媽,你要趕緊醒來啊。
我要告訴你一個好消息……
對著媽媽自言自語半個小時,路安寧一步三回頭地離開。
她心神恍惚,冷不丁地撞到了人。
「啊!」女人的驚呼響起。
路安寧連忙扶住對方,「對不起,你沒事吧?」
對方是個長相精緻的女人,另一隻手被身旁的男人扶住。
男人高大儒雅,挺鼻薄唇,有些眼熟。
路安寧多看了一眼,恰好撞上男人的目光,無怒無責,有些詭異。
這時,女人沒好氣地甩開路安寧的手,嬌聲嗔怪,「走路不長眼睛啊!真是倒楣,走開走開!」
路安寧自覺理虧,噤聲讓開。
女人哼了一聲,還想說話,被男人打斷。
「好了,夕顏。你不是說難受嗎?趕快去看醫生吧。」
男人語氣平靜,卻隱含著一股威懾力。
女人囂張的氣焰瞬間熄滅,小鳥依人地挽著男人的手臂走開了。
路安寧也不再多留。
殊不知那男人回過頭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
路安寧回到藍向庭準備的婚房。
房子在市中心的麒麟國際社區,二十層,南靠海,西臨山,景色宜人,價值不菲。
路安寧是很滿意,自從爸爸拋棄她跟媽媽以來,她就再也沒住過這麼好的房子。
不過很明顯,這不是藍向庭的家。
所有的傢俱衣服都是新的,且沒有任何食材。
路安寧只好去附近超市買了速食麵和零食回來。
剛進家門,就聽見電話鈴聲響起來,接通便傳來低沉的男聲,「是我。」
「你是誰?」路安寧莫名其妙。
「……藍向庭。」
路安寧一愣,有些窘迫,「抱歉,沒聽出來。有事嗎?」
藍向庭沉默片刻,才道:「我今天晚上不回去了。」
「我知道了,你……」
「嘟嘟嘟……」
還沒等路安寧說完,電話已經掛斷。
真是沒禮貌的傢伙!
路安寧放下電話,回頭看著寬敞空蕩的別墅,沒由來的升起一股失落感。
她曾經幻想過無數次浪漫的新婚之夜。
但萬萬沒想到,會是這種情景。
路安寧端著泡面,蜷在沙發上看電視。
新聞裡是安進集團進軍海外的的消息。
安進集團成立十餘年,涉足領域極廣,影響力在國內數一數二。
一手將安進推上高位的藍向庭更是深不可測。
可這樣的男人為什麼找她假結婚?
路安寧打量著價值不菲的別墅,心中疑雲越發濃郁。
該不會,有什麼陰謀吧?
……
夜幕深沉,安進集團的總裁辦公室還亮著燈。
藍向庭端著一杯紅酒,臨窗而立。
窗外萬家燈火綿延無盡,修長的身影孤零零地倒映在玻璃窗上,顯得格外落寞。
剛剛掛了路安寧的電話,他才意識到不對勁。
什麼時候他藍向庭也要向別人報告自己的行蹤了?
突然,開門聲傳來。
一個身材修長的男人走到藍向庭身後,面容俊美,眼尾一勾便帶出一分陰柔邪性。
全然不同于白日在醫院時的儒雅紳士。
「怎麼一個人在這裡喝悶酒,今天可是你的新婚之夜。」
「梁哲,你知道我為什麼結婚,何必來諷刺我。」
梁哲笑了笑,給自己倒了一杯紅酒,熟稔的姿態仿佛在自己家,「所以,結婚是什麼感覺?」
他走上前,與藍向庭並肩而立。
「沒感覺,」藍向庭面無表情。
梁哲細細品著紅酒,沒再接話。
一時間,屋內一片寂靜。
許久,梁哲將紅酒飲盡,才開口,「家裡催我要小孩了。」
他才陪自己的妻子去醫院檢查身體。
「早該猜到。」藍向庭聲音淡淡,「結了婚,就該生子了。」
梁哲望著他輪廓分明的側臉,「你會不會離開我?」
「至少我們現在還在一起。」
……
次日,路安寧一到公司,就被總裁助理通知去見藍向庭。
路安寧趕到三十二層總裁辦公室,畢恭畢敬道,「總裁,您找我?」
藍向庭從高堆的檔中抬起頭,深沉的眸光壓向路安寧。
她一身黑色職業裝,長髮束起,打扮得乾淨俐落。
臉上化著淡妝,眉黛溫婉,十分動人。
「總裁?」路安寧疑惑出聲。
藍向庭冷聲道,「以後直接叫我的名字。」
路安寧呆了一下,但想到自己的身份,從善如流地改口,「那,藍……藍向庭,你找我有事嗎?」
「恩。要給你換個工作。」
「什麼?」路安寧納悶,「為什麼?我在公關部做得挺好的呀?」
「這是命令,不是建議。」藍向庭的聲音不容置疑,「以後你就是我的私人助理。」
路安寧表情微妙。
眾所周知,藍向庭從來沒有過女性私人助理,就連他的辦公室都很少允許女性進來。
藍向庭似乎看透了她的心思,補充道:「你別多想,這只是為了配合合約的需要。」
「可是我沒做過助理,什麼都不會。」
「什麼事不是從頭學?」藍向庭挑眉。
路安寧啞然,猶豫半天還是問道,「那工資?」
「只會比以前多。」
路安寧眼眸發亮,「那我同意!」
藍向庭瞥她一眼,淡淡開口,「先出去吧。具體的事晚上回家再跟你細說。」
路安寧應聲就走,突然又反應過來,問道,「今晚你回家?」
「嗯。」藍向庭應了一聲,沒有抬頭。
輕淺的腳步聲漸遠,開門聲響起。
「等一下。」藍向庭放下文件,抬眸看向門邊的女人,沒頭沒尾地扔出一句話,「昨晚,我睡在公司。」
聞言,路安寧心跳倏然加快,砰砰砰地亂跳。
他竟然在向她解釋?
不知為何,路安寧心中生出一絲竊喜。
轉職之前,路安寧還得將手裡的事情收個尾——處理安進旗下當紅藝人喬楚的花邊新聞。
「當紅小生喬楚深夜私會嫩模」的報導以及照片,佔據了數條熱搜,熱度高居不下。
路安寧翻看著所有資料,氣得腦仁疼。
「在幹什麼?」
突然,低沉的男聲在身後響起。
路安寧嚇了一跳,差點從椅子上跌下去。
她一回頭才發現是藍向庭。
他一身筆挺的西裝,面無表情,整個屋子氣壓低了很多。
路安寧囁嚅道,「你,你回來了呀……我在工作。。」
藍向庭眼神掃到桌子上攤放的資料和工作電腦,眉頭一蹙,「很棘手嗎?」
「嗯,這次比較麻煩,只能儘量降低負面影響。」提起工作,路安寧迅速進入狀態。
藍向庭點點頭,問道,「做飯了嗎?」
「沒,沒有。」路安寧一怔,聲音細若遊絲,隨即回過神來,提醒道,「合約上又沒有寫我要做飯……」
藍向庭眸光微沉。
四目相對,路安寧輸人一截,訕訕一笑,「不然我們去外面吃?」
「不去。」藍向庭冷著臉。
「那我去買點食材,自己做?」路安寧小心翼翼地問。
藍向庭哼了一聲,不置可否。
路安寧一個公關部副經理,摸爬滾打多年,這點眼色都看不出來的話,也太不稱職。
「您稍等,我去去就回。」
「隨便。」藍向庭淡淡地說道。
「……」
路安寧走進超市,才意識到一個問題。
她只會做醋溜土豆絲啊!
剛才被藍向庭嚇昏了頭,她竟然連自己幾斤幾兩都忘了。
最終,路安寧只買了幾個土豆,又去酒店裡買了幾個菜回家。
別墅內並無人影,只有浴室傳來嘩啦啦的水流聲。
顯然,藍向庭在洗澡。
路安寧多看了一眼浴室門,不知想了什麼,瞬間面紅耳赤。
她捂住耳朵匆匆跑去廚房,一路都在嘟囔,「非禮勿視,非禮勿聽。」
路安寧坐好唯一一道菜,齊齊擺上餐桌。
菜香飄散,熱氣氤氳,還頗有些家的味道。
路安寧不知不覺走了神,她許久沒有坐下來,與人吃家常菜了。
「飯做好了?」藍向庭一邊擦著頭髮,一邊走出來。
「嗯。」路安寧回以微笑,眉眼如畫。
藍向庭身形挺拔,穿著浴袍都穿出了男模的味道。
微微敞開的領口露出結實的胸膛。
路安寧不自在地收回視線,忙說道,「開飯了。」
藍向庭坐下,視線掃過滿桌子的菜,面露不悅,「不是說買食材,怎麼買的全是成品?」
「我看時間太晚,就買了幾樣菜。土豆絲是我自己做的。」路安寧習慣性地交代前因後果,儼然在向上司彙報工作。
聞言,藍向庭沒再多說,拿起餐具,開始吃飯。
路安寧也不自討沒趣,默默坐下。
酒店大廚的手藝可比她的好多了,也不知道這位總裁為什麼這麼介意。
兩個人各自吃飯,只有碗筷敲擊的聲音。
藍向庭幾乎只吃眼前的土豆絲,「你的手藝還不錯。」
「謝謝。」路安寧禮貌回應,猶豫片刻,又說道,「我想問你個事。」
「說。」藍向庭惜字如金。
路安寧清了清喉嚨,「你為什麼會找我假結婚?總該給我個理由。」
藍向庭抬起頭,瞳孔漆黑至極,好似無底的黑洞。
路安寧心裡發悚,就聽見他說,「因為你安全,不會給我帶來麻煩。」
「能說的……再明白一點嗎?」路安寧不明所以。
「你單身,背景乾淨,而且需要錢,符合我的標準。」藍向庭一本正經道。
說罷,他放下筷子,站起身,「你吃完收拾好了,就來書房。」
「好。」路安寧乖巧點頭,心中忍不住腹誹,看來她是他名義上的‘老婆’,實際上是他貨真價實的保姆。
半個小時後,路安寧敲響書房的門。
「進。」
藍向庭放下手中的書,開門見山道,「我想明天公開我們的婚事,你有意見嗎?」
「沒有。」路安寧搖頭。
「那好,以後在公司,我們就是夫妻了,好好表現。」
藍向庭朝她伸出手,手指修長,骨節分明,是手控的福音。
路安寧怔忪片刻,試探性地握住他的手。
「合作愉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