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大學,雲帆那英俊的長相,聰明的才智,尤其是苦難生活造就的傲岸性格,立即吸引了眾多女孩子。但雲帆心無旁騖,他也確實沒有旁騖的資本,自己的生計、學費沉重地壓在身上。
生活艱辛的雲帆瞧不起那些只知花錢打扮的女孩子,但是卻被比他大一歲的楚小小征服了。
這個來自小縣城政府官員家庭的楚小小,在同齡青澀的女生中鶴立雞群。她的美貌、聰慧和成熟立即博得了同學和老師的喜歡,入學不長時間就成為學生會的成員,後來又成為學生會主席。楚小小顯然早就注意到這個高高身材、面貌清俊,而又十分聰明的雲帆,而且對於他的貧困艱辛也是有所耳聞,女孩子特有的對失意才子的浪漫情愫也悄悄地產生了。
那是個秋日的清晨,雲帆在校園外僻靜的小樹林中打拳鍛煉身體。十多歲那年暑假的他在一次漫步街頭時,碰到一個掛著能看今後未來的算命先生,開始要給雲帆算命,雲帆不信這個,不算,算命先生說道:「不算拉動,別人請我都請不動,我來人家來給你算命是你的福。」
雲帆不搭理他,算命先生追上來硬塞給他一本書,拳法書。
雲帆一看是拳法書,立刻笑道,真是大騙子,明明是算命的,卻給我一本拳法書,真搞笑!!準備還給他,但是回頭再也找不到這個算命先生了,就自己留下來學習,反正沒事做的時候練練,開始無所謂,後來久而久之不練不行了,一天不練就渾身不自在,練了全身都非常的舒展。以後他就用這套拳鍛煉身體,對付那些和自己叫板的小地痞時是非常的強悍,隨便動一下那些地痞流氓就哭爹喊娘的,這時雲帆才知道這本拳法書的不俗之處,而後練習的更加勤奮了,不過雲帆從不拿他來做傷天害理的事,只為了鍛煉身體,還有偶爾的打抱不平。
練完拳,他坐在樹林中的石凳上,拿出自己心愛的樂器——蛇笛吹起來。這羌笛是那個爸爸媽媽那次離開後留下來唯一的禮物,它像一條小蛇,細細的,中間蜿蜿蜒蜒的,是一種已經失傳的樂器。別看蛇笛很簡陋,但音域很廣,既能高亢尖利,又能嗚嗚咽咽。當年雲帆學會吹蛇笛後,思念苦命的妹妹,就自己編了一個叫《香雨曲》的曲子。
吹著吹著,思緒被帶回到以前,
雲帆和妹妹香雨在很小失去了父母,一直相依為命,雲帆和妹妹通過撿破爛來生活。儘管生活很艱苦,有時撿不到東西,那天就餓一頓,但是相依為命的他們卻感到活著真好。
日子一天一天的過去了,轉眼間已經三年,兄妹倆也在成長著。然而災難還是降臨到這一對兄妹身上,十歲的妹妹雲香雨突然肚子痛了,也許是長時間的饑餓,也許是身體著涼,也許是露宿街頭導致妹妹身體單薄。這次肚子痛讓雲帆著急了,他們沒有多少存錢,就200幾十塊還是他們這麼多年撿垃圾攢起來的。但是上醫院200塊不夠醫院塞牙縫的。
本來雲帆想帶妹妹香雨去大醫院看看,但是香雨堅決不同意,說:「哥,咋們沒有錢去那裡,而且以前不也經常肚子疼痛,一會兒就好,沒事的,哥。」但是雲帆還是下定決心去找郎中先看看,而郎中看了說是腸胃炎,需要去大醫院看看,因為你妹妹的身體太弱了,需要調理。
因為聽完郎中話,抓了些藥給妹妹吃了,香雨也確實減少了疼痛,而後雲帆就想著怎樣改善妹妹香雨的伙食,以前撿東西還留些存儲,現在全部花了買些補品給妹妹調養。
因為雲帆也快十四歲了,可以找些零散的小工做做,通過做小工所得的比撿垃圾收入還是有所增加。一段時間的調養,妹妹的身體也感覺比以前好多了。畢竟十歲的香雨正是長身體的時候。
有一天,雲帆和妹妹雲香雨一起撿垃圾的時候,哥哥在路那邊,妹妹在路這邊,遙首相望,儘管面對困苦的生活,他們依然很開心。這時,突然一個手提女式包的男子從遠處跑來,後面跟著一個年輕女孩在邊追邊喊:抓小偷啊,抓小偷。妹妹香雨看到這一幕,就縱身跑去當初那個男子的道路,接著就去搶包,那男子一看是個十歲大的小P孩,心想:就你還多管閒事。就一把拎起妹妹的衣服,把妹妹整個提起來,往邊上一推。而後妹妹就撞到路邊的牆上,立刻頭破血流,那男子一看到小女孩流血了,怕了,也不要包了,跨腿就跑,轉眼消失了。
這邊的雲帆也聽見了年輕女孩的喊叫聲,可是在路的另一邊,被過往的車流擋住了,無能為力,只能眼睜睜的看著妹妹雲香雨從歹徒手上搶包,並被歹徒傷害的整個過程。實際上時間很短暫的。也就幾分鐘吧。
這是雲帆從路的那邊過來了,年輕的女孩這時也追到了,她跑過來拿起自己的包,並要感謝妹妹香雨。但是一看妹妹頭部流血,嚇傻了。雲帆第一次對那個年輕女孩吼了聲,還不叫救護車,你不知道啊!!
年輕女孩被眼前的小男孩個吼醒了,立馬拿出手機撥打了120,十分鐘過去了,救護車趕到了隨後來的還有員警,雲帆跟著妹妹香雨上了救護車,而那個年輕女孩跟著員警回去做筆錄了。
救護車來到醫院,妹妹就被送進了急救中心,由於妹妹香雨身體一直不是很好,現在才有點起色,這次流血這麼多,狀況很危險。雲帆坐在急救中心的外面焦急的等待著,一個小時過去了,二個小時過去了,三個小時過去了,這是外邊來了一陣陣匆匆的踏步聲,那個年輕的女孩過來了,她問:您好!!小女孩怎麼樣?雲帆注視著她一會兒,也許是看到她眼裡的愧疚,指了指急救中心四個字,因為那四個字還在亮著。年輕的女孩也知道了,並陪著坐在一邊,一邊向雲帆說對不起,一邊也安慰著雲帆,更是在默默的祝福著!!
時間在等待中一點一滴的過去了,這是急救中心那四個字終於暗下來了,那扇通向雲帆心目中一直關心的人的門也打開了,而後幾個醫生出來了,雲帆和年輕女孩就立刻小跑過去。
走在前面醫生問:誰是家屬。
雲帆說:我是她哥哥。
那醫生又說道:我們盡力了,你妹妹的狀況不是很好,身體太虛弱了,目前沒有脫離危險,如果到明天不能及時醒過來,你就準備下吧!哎。
雲帆道:謝謝醫生你了!求求你一定救救我妹妹。我在這給你磕頭了。說著就給醫生下跪了。
「使不得,使不得。」醫生一邊說著一邊就扶起了雲帆。我們會盡最大努力的。畢竟孩子還是好小阿!!!
「那我現在能過去看看嗎」
「去吧,但是剛手術完,她的整個人很脆弱,你要輕一點,不要打擾了她」
「我就看一眼她,不會做什麼的,謝謝醫生您了。」
雲帆走進了那扇門,而年輕女孩一邊皺褶眉頭一邊不知所措。相信誰身邊出了這種事也是無能為力的。只能在這裡祈禱祝福了。
雲帆來到妹妹身邊,看著妹妹香雨慘白憔悴的臉龐,內心裡深深地自責這,要不是想和妹妹能多檢點東西,就不會分開在道路兩邊,那樣也就不會出現這樣的事了。
看著妹妹,心裡默默喊道:「香雨,香雨,你快點醒來,哥哥沒有保護好你,哥哥對不起你,對不起爸爸媽媽,哥哥以後再也不離開你了。」
「還記得我們小時候跟爸爸媽媽在一起的快樂日子嗎,儘快我們一家生活上不是很富裕,但是簡簡單單的日子還是可以過得,那時候的你長得白白嫩嫩的,像玉粉雕刻出來的,我抱著你去這去那,身邊的叔叔阿姨都說你長得好美,當時我的心裡感到好自豪,因為你是我妹妹。」
「然而自從那場災難帶走了爸爸媽媽,我們的一切都要靠我們自己了,以前的那些親戚再也不是了,看著我們都躲得遠遠的,好像我們都是瘟神。後來我們來到這個城市儘管不算怎麼樣,但是我們活著,我們長大著,妹妹,哥哥已經十四歲了,已經能在外邊做些事了,哥哥以後會好好的照顧你。把我們全家的公主裝扮得像天仙一樣。妹妹,你聽得見哥哥的聲音嗎?快點醒來吧。哥哥好擔心你啊!」
雲帆就這樣一邊看著妹妹一邊說著過往,儘管不算快樂的,但是在他們眼裡那就是幸福的。
夜幕就在雲帆的注視中悄悄離去,映紅的晨陽在緩緩升起。一夜過去了,雲帆也緊盯著插在妹妹身上的儀器,這時的儀器出現一串直線,看著妹妹蒼白的臉,看著妹妹那平靜的表情,雲帆仿佛讀懂她的意思,也許是不在想留連這個世界,也許是不在想拖累哥哥,更內心對爸爸媽媽的思戀,重新投入他們的懷抱。雲帆久久的呆立著。
雲帆的樂感很好,《香雨曲》隨著雲帆年齡增長和心境的變化,不斷修改,越來越完美,吹起來讓人遐想邇邇,思思不絕。
雲帆的思緒突然被一陣窸窸窣窣踏踩落葉的聲音驚擾,回頭,是楚小小。楚小小一身藕色裙裝,很是雅致。楚小小是學校的風雲人物,雲帆認識,但從沒有想過接近她,他覺得自己和這些女孩子的世界相距甚遠。
雲帆吃驚地望著楚小小,因為看著她滿臉淚花。
「這曲子裡有一個女孩子,一個很悲慘的女孩子,是嗎?」楚小小問。
雲帆詫異地點點頭,這個從沒跟雲帆說過話的學生會主席竟有如此敏銳的感覺,竟有如此敏感的心。
楚小小和雲帆並排坐在石凳上,並不看他,輕聲的說:「能再為我吹一次嗎?」
楚小小身上特有的芬芳,讓雲帆心跳不止,長這麼大還是第一次和一個女孩子很近很近地坐在一起,一個如此美麗的女孩。本來雲帆是從不在外人面前吹奏《香雨曲》的,不知怎麼他輕輕地吹了起來。
如泣如訴的曲子,讓楚小小和雲帆的身體慢慢靠在一起,雲帆那顆被苦難乾涸的心也在一個女性溫柔的心泉澆灌下,慢慢舒展開來。
那個清爽的秋日,兩個人成為一對戀人。
楚小小的善解人意為雲帆創造了一片溫柔的情感天地,在這個天地中,他獲得了前所未有的幸福,他的人生前所未有的光明了。儘管他對楚小小功利心強,見風使舵的性格微有些反感,但他仍深深地愛上了楚小小,願意為她付出一切,哪怕是生命也在所不辭。這是他生命中的第一個女人,他堅信這個第一將成為永遠永遠。
張總以特有的大步走進會議室,坐到了與眾不同的有高高靠背的椅子上,他並不看那些年輕的職員,也不說話,自顧翻看眼前擺放著的策劃報告。大家只好等著他,策劃部部長楚小小也有些不知所措地坐在旁邊等著。
良久,張總才抬起陰沉的臉,看了楚小小一眼,示意開會。
「現在開會。大家把手機關機或調振動,會議期間,不得接聽電話。」端莊沉靜的楚小小說。
雲帆暗自好笑,楚小小很會當官,她在張總到來之後宣佈會議紀律,而不是在此之前,無非是在張總和大家面前強調自己是這個小小策劃部的領導。別看這個小小伎倆,它在心理學上是有說道的,即通過不斷向下屬提出一些很容易、很簡單的要求,逐步形成下屬無條件服從的習慣。楚小小剛當上策劃部部長,以此來建立大家對她的服從。
楚小小是雲帆的女友,儘管雲帆對她做官的這一套把戲不感興趣,但並不影響他對楚小小的愛。楚小小的聰慧、溫柔和善解人意帶給他幸福之感。雲帆知道楚小小也不容易,倆人到飛黃公司才一年,楚小小就在眾多的競爭對手中脫穎而出,得到了策劃部長這個職位。在身心俱疲時,她也說官飯難吃。
楚小小天生就是當官的料,她的美麗聰慧,總能引人注目。而她那深諳做官之道的雙親,讓她從小就掌握了大量做官技巧,熟稔在人群中脫穎而出的訣竅。她很職業地說:「今天的議題是確定夏季房展會我們公司的參展方案。距鄭江市夏季房產展覽交易會還有一個月的時間,為了作好參展工作,半個月前策劃部開始對參展方案進行策劃,今天向公司領導彙報該方案,並請張總給予指示。」
一番話表明自己的工作很有前瞻性。
楚小小看看張總,張總面無表情地點點頭,楚小小說:「餘佳,你把方案向張總彙報一下。」
餘佳翻開厚厚的方案,條理清晰地講了起來。
房產是鄭江市最火暴的行業,而作為房產交易盛會的春、夏、秋季房展會更成為這個城市的節日。三季房展會吸引了市民和新聞媒體的目光,每到房展會,房產企業都要使出渾身解數,力爭在這個舞臺上引人注目。所以,熱鬧的房展會背後是房產企業的一場廝殺。楚小小所在的飛黃房產公司隸屬于飛黃集團,是鄭江頗有名氣的公司,最近推出碧庭灣湖住宅項目,公司希望在這次房展會上讓碧庭灣湖一炮打響,這對剛上任的楚小小是個考驗。
餘佳的方案,從展位元的宣傳主題到規模,從設計風格到佈局,做得很細緻很完美。她是老員工,經驗豐富,同時也是楚小小的強勁對手,自從任命楚小小為策劃部長,她心裡就憋著一股氣。為了籠絡她,楚小小特意把策劃參展的任務交給她,以示倚重。
少時,張總不耐煩地打斷餘佳,問:「這個方案費用多少?」
「大約二十五萬元。」餘佳只好打住彙報回答道。她依然很有信心,在策劃方案時十分重視成本,二十五萬元的費用已經很低。
張總搖搖頭,把手中的方案往桌上一扔,說:「這個方案雖然做得很細,但不符合要求。目前要求,一是費用要控制在九萬元以內,二是要讓我們的項目一鳴驚人,也就是我們要成為本次展會的焦點。」
會議室裡立即嘁嘁喳喳地小聲議論開來。
餘佳頭有點暈,她很下工夫,指望方案一舉通過,給張總個好印象。沒想到張總不僅否了方案,還提出如此苛刻的條件。九萬元能幹什麼?連租一個稍具規模的展位元都不夠,更別說展位設計費和展位製作費了,還要在展會上一鳴驚人,簡直是癡人說夢!
策劃部都是年輕員工,大家面面相覷,直性子的秦海水操著一口天京腔說:「張總,九萬元連整個像樣的展位都有困難……」
張總開會的規矩甚大,最忌員工亂講話。
「沒有困難要策劃幹什麼?」張總怒目秦海水,然後板臉對楚小小說:「給你們兩天時間重新制訂方案,兩天后的早上我來聽方案。」
儘管楚小小很聰明,但會開成這個樣子,讓她茫然無措,來不及想張總為何提出如此不近情理的要求,有些遲疑地順從:「是,我們一定按照張總的要求拿出方案。」
「好,好。」張總還是面無表情,「這次展會關係到公司發展的大事,你們好自為之,否則我要對策劃部進行調整。」
所謂「調整」,大家都明白是要換人,這是張總的口頭語。
說完,張總起身走了。
「別的公司參展都上百萬地投錢,九萬元就想一鳴驚人?別做他媽的春秋大夢了!」餘佳狠狠地說,「扯,我不管了,誰有本事誰幹,天塌下來有長官頂著!」說完,一跺腳起身走了。她後面那句話是給楚小小聽的,儘管她恨張總否決了方案,但也有些幸災樂禍,她倒要看看楚小小如何按照張總要求拿出方案!這個叫張天祥的總經理是有名的翻臉無情之人,楚小小拿不出方案,就得被「調整」,也許就是自己的機會。
餘佳一走,別的人發了幾句牢騷也陸續走了。
楚小小怔怔地坐在那裡,腦袋嗡嗡作響。這是她上任後第一次請張總參加的會議,本來想展示自己的工作能力,卻搞成這個樣子。她明白餘佳話中的含義,現在策劃部的不少人人正偷著樂呢。
楚小小臉上的淚水默默地流下來。
「做不到,為什麼不拒絕?」雲帆冷不丁地說。
楚小小嚇了一跳,看到面容清俊的雲帆坐在那裡,心裡有了些暖意。
「我怎麼說?難道我說張總你的要求是做他媽的春秋大夢!」楚小小沒好氣地用餘佳的話反駁。
雲帆憂慮地說:「你答應他兩天拿出方案,到時拿不出怎麼辦?」
「我如果不答應,他當時就把我‘調整’了。」楚小小淚眼望著雲帆無助地說:「帆,張天祥說到做到,我該怎麼辦?」
女友的眼淚讓雲帆心裡疼疼的,為她擦去臉上的淚:「別傷心了,我來想辦法。」
「你?這根本做不到,況且只有兩天時間!」楚小小不相信地說。
雲帆心裡也沒底,咬咬下唇說:「總會有辦法的。」
楚小小露出一絲寬慰的表情,仍緊蹙著眉頭:「要是兩天后仍沒有辦法,怎麼辦?」
雲帆歎口氣說:「那只好讓張天祥‘調整’了,我勸你想開一點,這樣的領導不伺候也罷。」
「我們好不容易混到這個地位,放棄這一切,我不忍心。」楚小小漣漣欲淚。
雲帆大為不忍,他輕輕捏住楚小小的手說:「你放心,就是要天上的星星,我也給你摘下來!」
從會議室出來,雲帆告訴楚小小出去調研,就沒影了,一連兩天如此。儘管知道雲帆很聰明有才,但楚小小仍不相信他有石破天驚的辦法,她表面上十分鎮靜,心裡卻焦灼不安。
快下班的時候,張總打來電話問楚小小準備得怎麼樣了?楚小小心中沒底要求再拖一天,張總冷冷地說明天的會議必須開,楚小小只好含糊答應。放下電話,楚小小心中一陣酸楚,這個張天祥太冷酷了,儘管自己是他提拔上來的,但因為時間短,所以自己還沒有多少業績。這幾個月,他一直讓自己去為公司搞各種應酬,沒日沒夜的。現在提出這麼苛刻的要求,達不到就換人,也不管底下人死活,真讓人心寒。一旦被撤職,以張總的心胸勢必不會容自己在飛黃公司再做下去,一年的努力付之東流,還留下辦事不力被辭退的名聲。
惟一的指望就是雲帆了,雲帆怎麼還不回來?
雲帆的手機始終關機。下班了,楚小小打車到雲帆的宿舍去找也不在,這一晚楚小小如熱鍋上的螞蟻反復撥打雲帆的手機,一直聯繫不上他。
雲帆到哪裡去了?
張總依舊是大步走進會議室,臉色更加陰沉了。
張總這幾天很煩躁,就是讓「如何用九萬元在房展會上一鳴驚人」這個難題鬧的。
這個難題來源於張總一次錯誤的算計。
張總過去負責工程,他費盡心機把原來的總經理擠走,不久前才坐到今天的位置。他自知上任時間短,在集團董事長兼總裁黃世仁心中的地位不牢。另外,集團上下說他不懂行銷,懷疑他能否做好。兩個理由一湊,他覺得必須在黃世仁和集團上下面前證明自己。而機會就是房展會,這是整個鄭江地產界最關注的活動,表現得好,黃世仁自然會看到,也可封住說自己不懂行銷的人的嘴。張天祥算盤可說是打得很精,但錯在後面一步。
張天祥在黃世仁面前拍胸脯講一定要讓碧庭灣湖在房展會上一鳴驚人,然後請求集團財務給撥些款。這是張天祥的又一個小算盤。公司帳面上就剩下九萬多元了,日子很難過。借房展會之機,向集團多要些錢,一部分用於房展會,另一部分解決工程燃眉之急。
沒想到,黃世仁對他拍胸脯之舉大加讚賞,對撥款卻沒有了下文。張總一打聽,是集團下屬的另兩個公司上專案,把資金全挖空了。這樣,張天祥就尷尬了,他必須向黃世仁兌現諾言,可又沒錢來兌現諾言。
事到如今,張天祥只能用手頭剩下的九萬元錢硬撐了。但張天祥不願自作自受,他把壓力轉到策劃部,逼著他們實現自己對黃世仁的諾言。
張天祥下了決心,今天策劃部拿不出方案,就當眾免去楚小小的職務。這樣做雖然於事無補,但可以讓大家看看自己對工作不稱職的屬下絕不姑息,也讓關於自己上任後培植親信的說法不攻自破。想想楚小小這個十分美麗的女孩子確實也做了不少工作,儘管有些惋惜,但畢竟是自己給了她這個職位的,必要時也可以把她拿下。
張天祥認為,每個人一生都在不同的盤棋上,自己應該努力在別人的棋局中扮演一個重要的角色,在自己的棋局中則應根據自己的利益毫不手軟地捨棄那些沒有用的棋子。
會議室裡很安靜,大家知道楚小小的關鍵時刻到了,都想看看故事的結局,能看到別人幻滅似乎也很有快感。
楚小小呆呆地坐在那裡,一臉焦灼。直到剛才才接到雲帆的電話,說他正往公司趕,得遲到幾分鐘,在眾人面前沒法問方案怎麼樣了,只能聽天由命了。
「怎麼還不開始?」張天祥問。
「正在列印方案,馬上就好。」楚小小撒謊。
「怎麼搞的?準備工作這麼差,難道要我等你們?……」張天祥正想發作。
門開了,雲帆帶著喘進來,頭髮有些蓬亂,眼裡佈滿血絲,他將只有幾頁紙的方案呈給張天祥,又給了楚小小一份,在楚小小身邊坐下。
楚小小心想好壞就是它了!於是打起精神宣佈開會,讓雲帆給大家介紹方案。
鮮活的思想不能被蒼白的紙張窒息!雲帆沒有看方案,向楚小小溫柔地擠擠眼,然後略帶挑戰意味地看著張天祥說:「這個方案可以只用七萬元的費用就達到張總一鳴驚人的要求!」
會議室好像輕輕地晃了一下,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發出了輕輕的詫異聲。
張天祥眼目大張地望著雲帆,他感覺到話中的挑戰意味,但根本沒心思做出反應。說實在的,他也認為九萬元不好做什麼,這兩天一直在想辦法聯繫資金,而這個桀驁不馴的小子居然說七萬元就可以實現目標!
看張天祥罕有的樣子,雲帆異常解恨,心裡說:傻了吧!不會笑了吧?敢惹我老婆哭!也不問問她老公是誰?
一米八幾的雲帆,走到會議室的白板前,用粗筆「刷,刷」幾下畫出房展會現場示意圖,說:「我們的目標是一鳴驚人,我們的困難是缺乏資金,因為租一個稍具規模的展位元起碼要十萬元。但是如果我們不租展位,把這些錢用在一個能一鳴驚人的宣傳活動上,那七萬元就夠了!」
這太異想天開了吧?大家想。
「按照常規的做法,我們難以取勝,我們必須筆走偏鋒,跳出展會大鬧展會,才有可能達到目的。」雲帆迎著大家疑惑的眼神,頓了一下,指著會展中心前的雲霧廣場說:「雲霧廣場是觀展人群進場的必經之路,也是觀展人群從展廳出來後,休息的集結地方,我們把‘戰場’設在這裡,在這裡搞一個非常新穎的活動,這樣幾乎所有前來觀展的人們都會觀看和參與我們的活動,這比展廳中展位的效果要好得多!」
「高明!」秦海水忍不住叫了一聲。
「你的意思是,我們不租展位了,只在雲霧廣場搞活動?」張天祥顧不上呵斥秦海水,狐疑地問。
「對,租展位是為了吸引人,在雲霧廣場搞活動也是為了吸引人,雲霧廣場沒有競爭,效果更好。」雲帆答道。
張天祥心裡一下子亮堂起來,問:「租雲霧廣場也要錢吧?」
雲帆笑了,「當然,不過這個地方沒有人想到利用,租金很低,我昨天和會展中心的人談了,把價格砍到八千元。我把它預定下來,以防別人搶先,要是能通過方案,會後馬上交錢。」
這個傢伙膽子夠大的,擅自就把場地給定下來。儘管心裡不滿意,也顧不得許多了,張天祥沒說什麼。
雲帆把以往會議的沉悶攪得煙消雲散,把大家的心都激蕩起來了,秦海水急不可耐地問:「那做什麼活動?」
雲帆自信地說:「這個活動必須能夠達到兩點,一是要有現場觀賞性、趣味性和吸引力,才能把現場的觀眾都吸引過來;二是要有新聞性,這樣新聞媒體就會對我們的活動進行免費宣傳。」
「達到這兩點,我們就可以一鳴驚人了!」一直沒有說話的楚小小插了一句,她不知道活動內容,但已經很有感覺了,用這句話表明自己是知道方案的。
看到楚小小的笑容,雲帆異常開心,開始介紹活動:「這個活動是‘碧庭灣湖——市民喜愛的戶型徵集活動’。我們先用輕巧省錢的材料製作一批大個的板塊,像積木那樣,在上面塗上花花綠綠的顏色。然後在雲霧廣場分割好場地,請觀展的人按照我們項目戶型實際尺寸擺出自己喜歡的戶型格局。每個擺戶型的人或家庭,我們都送給帶有碧庭灣湖字樣的紀念品,並在戶型前留影,免費贈送照片。這些花費很少,但宣傳效果會很好。接著,我們對所有戶型進行初評,篩選出比較好的,登在報紙上請全市市民評選。前幾名贈送獎品,並有選擇地採用他們設計的戶型。這個獎品重一些,但人數少,也花不了多少錢。關鍵是把全市的購房者都捲入到活動中,他們會在活動中記住碧庭灣湖的。」
雲帆自己也興奮起來:「你想,十幾個家庭在雲霧廣場擺著花花綠綠的大積木,像玩過家家一樣,從雲霧廣場上面看該有多壯觀!肯定能夠吸引那些路過和休息的人們。他們下來一打聽,又有紀念品,又有免費拍照,又有獲獎的機會,這麼好玩,為什麼不參加?我們的活動,一下就把展廳裡的風頭都搶過來!我們再把碧庭灣湖的沙盤模型和戶型模型擺在現場,散發樓盤宣傳資料,效果肯定會好。尤其是活動讓人們動手動腦,要比簡單地看看展位給人們的印象深刻多了,人們回去對單位的人或對家裡人一說,對我們又是個宣傳。」
真是個異想天開又合情合理的辦法!會場靜了一下,隨即爆發出一陣掌聲。
大家的掌聲讓餘佳妒火中燒,她感覺出雲帆的策劃要比自己高出很多,今天本來是看楚小小幻滅的,結果讓雲帆這麼輕鬆地救了,她開始發難了。
餘佳以非常公允的口氣問:「這個活動對現場人們的吸引力可以說是毋庸置疑的,但怎麼能保證讓新聞媒體做免費的新聞宣傳?畢竟是企業辦的活動,商業性活動,媒體在宣傳上是十分控制的。」
雲帆說:「本次活動策劃中的一個難點,就是在活動中設置強烈的新聞要素,讓記者們主動報導。為了搞清什麼樣的新聞要素記者樂於報導,我查閱了一年來鄭江市報紙有關房產的文章,特別是政府官員針對房產業的講話,我認為政府方面對房產的關注,基本上就是新聞報導的一個重點。」
雲帆策劃思路之深之細,讓同事們折服,大家靜靜地聽。
「通過分析發現,目前市政府關注的問題是我市民宅專案的空置率不斷升高,也就是房屋積壓賣不出去的問題。為什麼政府關心這個問題?因為房產商蓋房子用的是銀行貸款,房子賣不出去,銀行貸款就收不回來,勢必影響全市經濟的正常運轉。房子為什麼賣不出去?原因是房子蓋得不符合市場需求。我又分析了政府有關領導的講話,發現都是強調房產商要瞭解市場需求的。」
雲帆像講故事一樣:「然後我就想辦法把政府關心的事轉化在我們的活動中,我所以把活動設計成‘市民喜愛的戶型徵集活動’,就是要表明飛黃公司關注市民的居住需求,從市場需求出發建市民喜歡的房子。這個活動肯定會得到新聞媒體關注的!另外,為了讓新聞媒體加大報導力度,我建議公司聯合新聞媒體做這個活動。我們的活動符合政府的倡議,不涉及到商業交易,他們一定願意出面來做的。這樣就從商業活動變為社會活動,而活動又成了新聞媒體自己家的事,他們的宣傳力度一定會很大。」
張總也有些激動了,按照雲帆的做法,豈止一鳴驚人?可以說譽滿鄭江了,自己露的臉可就大了!張總問:「這個活動做下來要花多少錢?」
「場地租用費八千元,場地佈置費用和大積木製作費用一萬五千元,各種紀念品費用約一萬元,獎品費用三萬元,各項雜費和不可預見費用費用五千元,合計七萬元。」雲帆隨口報出。
張總還沒說話,餘佳抓住了把柄似的說:「你剛才說,要在報紙上做廣告讓讀者評選好戶型,一版廣告就好幾萬,這個費用沒有算吧?」
「我已經和報社溝通好了。與報社聯合的另一個目的就是想省錢,活動的各項費用和工作都由我們承擔,報社揀現成的,免費打幾版廣告宣傳一下自己,它們能不幹?」雲帆調侃道,「這點智商都沒有,還做策劃?」
大家都感覺出餘佳的敵意,聽雲帆這麼一說,都笑了。
餘佳臉紅不做聲了,會場上一片寂靜,大家等待張總的最後判決。
張總看看大家,臉依然陰沉,清清略帶沙啞的嗓子說:「這個方案可以用。不過有個地方應該調整,就是沒有必要給中選的戶型發獎。」
「不發獎?」雲帆詫異地問。
張總有些自得地說:「是啊,我們可以把這筆錢也省下來,比如可以讓公司的員工也參加活動,擺我們已經定下來的戶型,然後讓這些戶型被選中。這樣公司的員工就不用發獎了,還宣傳了我們的戶型,讓社會看到我們的戶型就是市民喜愛的戶型。」
雲帆對張總大起鄙夷,這樣做是不道德的,是在欺騙公眾。另外,一個大房產公司的老總這樣小家子氣還自鳴得意,真讓人瞧不起。這話是不能說出口的,他從另外一個角度說:「張總,這個活動策劃的另一個初衷,也是想瞭解市場對戶型需求的情況,選出真正受購房者歡迎的戶型,為專案暢銷創造條件……」
張總打斷了雲帆:「老百姓知道什麼?他們會設計房子?我們有一流的工程師難道還不如他們?」
早就感覺到這小子身上隱藏著野性的力量,雖然雲帆解決了一個天大的難題,但張總對他毫無好感。
小子挺狂,得殺殺他的銳氣,張總說:「搞這個活動就是個姿態,就是你們所說的炒作,還能當真嗎?」
看看周圍的同事有的低頭不言,而楚小小和其他幾個人竟然頻頻點頭,雲帆心裡一陣悲哀。一個企業的老總這樣輕視購房者,這個企業還能好?自己費盡心智琢磨出的方案,就這樣被扭曲糟蹋!雲帆有吃蒼蠅的感覺。
雲帆想說什麼,嘴張了張,終於沒有說。
張總對楚小小說:「方案就這樣定了,開始準備吧。不過你別的工作也挺多,既然是雲帆策劃的,就由雲帆負責活動的準備和實施,你要經常監督。」
大家都離開了會議室,雲帆和楚小小故意留在後面。楚小小高興得像個小孩,一下子蹦到雲帆面前,伸出小手猛擊雲帆的大手,喊道:「耶!成功了。」
突然,楚小小伏在雲帆的懷裡哭了起來,喃喃地說:「帆,你真為我摘下了星星……」
成功的喜悅化做萬千溫柔,雲帆捧起楚小小的臉,兩人長久地吻著,楚小小發出輕微的呻吟。
兩人坐下,楚小小問:「昨天晚上去哪裡了?手機也不開,嚇死人了。」
雲帆不願講自己一夜未眠,關機苦思的辛苦,只是說:「昨晚偷摘星星,救我美麗的仙女,不能讓別人知道。」
楚小小心疼地撫摸雲帆疲倦的臉說:「這幾天,你累壞了,我請你吃火鍋,補一補。」
雲帆涎著臉,壞壞地問:「補什麼?」
楚小小聽出話中的歪意,說:「補你個頭!」
倆人心情大好,楚小小由衷地說:「帆,你真聰明!這麼高明的點子是怎麼想出來的?我看餘佳嫉妒得要命。」
「余佳的方案智慧含量太低,談不上是策劃。」雲帆微笑地說
楚小小說:「就你嘴甜。」
一會兒,雲帆問:「剛才張總弄虛作假,你怎麼還直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