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類 榜單
App閱讀 熱門
首页 > 玄幻奇幻 > 失心記
失心記

失心記

作者:: 牛征蓋
分類: 玄幻奇幻
神秘的大理國古老經文再次現世........隱藏著一個千古禁忌,一個巨大的秘密........ 癡情的男子,循著神秘短息的提示,步步尋去......繼而,一連串的人和事發生了,無人的深山古寺,詭異的燈謎,藏著秘密的大巫祝,悠遠的歷史傳說,神奇的魔石精靈,看不見的對手,可怕的上古神鳥,平行世界的泥沼......男主角不禁發現,自己已是再無回頭之路..... 且看《失心記》演繹一出山水人煙靜,無往亦無回的魔幻現實風愛情故事!

正文 第一章 意外的日記

我醒來不是因為空間裡悶熱濕滑的空氣,亦不是隔牆外高樺之上的午蟬,顯而易見的是,我的手機響了,就在我可以感知到的範圍內,在旅館單調簡陋並彌漫著酒臊味的單間裡,在那腥黃而粗糙的暗紅色檀木圓桌上,以急躁以上的狂熱節拍,敲打著周遭沉寂的光陰海。

這個手機一般不會響,而響的時候,一定不一般。

好似一個潛意識行為,我騰坐而起,可眼睛卻還閉著,然而我的手卻可以輕捷而準確地夠著它,並引導拇指按向那個方向,閃耀著道道綠光的螢幕左下角。在我手指接觸諾基亞5800觸屏的一刹那,世界安靜了一秒鐘。

「喂——」

這是我們的習慣對吧,對任何人,任何即將面對的事,高興也好,不高興也罷,我們的嗓子永遠能夠忠實而平常地吐納出這一個詞,就算是對那些我們想見而見不到的人,比如青豆,那個昨晚將我灌到酩酊的男孩。

我在等待著什麼,或許是對面某個人的回答,情願是他,青豆,以及他跳躍而摸不到節律的語調。

然而沒有人回答,或者我該換個說法,是沒有任何聲音。對面的空間或許也似這鬧心的小房間,安靜到連時間都不好意思眨一眨眼。

「喂——」我又說了一遍,我的聲音有些幹啞,嗓子燥熱。昨晚為了青豆的事,我和他的一個兄弟一道陪他喝了兩紮風花雪月,估計喝了太多,翻倒在阿央開的酒吧那兒了。雖然記得青豆和在他朋友的攙扶下打的走了,但我是怎麼回來的以及誰送我來這裡的,全然不能去記了。

那頭突然間有了些許響動,像是某種鋸齒類動物在摩挲著牙齒,沙沙的,短促的,動靜不大卻是一清二楚,之後我可以確信我聽到了一陣短暫的抽泣,從音色判斷,該是個女孩。此後電話就被掛斷了。

會是誰呢?青豆嗎,還是他的那個兄弟。我緩緩張開雙眼,看著這個號碼,陌生號,沒有前科。

我即刻回撥了過去,卻是關了機。

我一思考,腦袋便轟地疼了,身體還是支撐不住,又倒下了,一睡又是一個無底洞,恍惚間看到了青豆,聽到他述說著自己苦逼的戀愛史,以及那個青豆再怎麼追也追不到的女孩棠七。時間和思維糾結在一起,似粥似混沌,彌散著掙扎著,卻是理不清。想來已經睡到過了晚飯的時間,一次次提醒自己該醒來了,頭卻又開始疼了。也罷也罷,就這樣再睡會兒,睡到何時便是何時,總之明天不用備課,一切顯得理所當然,無需多慮。

這樣子又不知過了多久。突然,門外傳來了急促地腳步聲,緊接著就是打山炮一般地敲門聲,不多會,門外傳來阿央的聲音,「你快開門,快啊。」一種名叫意識的生物陸續回到了巢穴,漸漸堆砌起我的邏輯,終於慢慢清醒了。整個人伸了個懶腰,我亦大聲回復著,邊搖晃著腦袋,邊立起身子,有些頭重腳輕的感覺,走幾步路彷如在風中舞蹈,而腳步不知何時已到了門扉邊。

開門一看。是阿央。她顯得有些焦急。

我可以清楚的看見她兩邊臉頰連同後面修長白皙的脖頸整個都紅了,阿央一著急,就能由白變紅。她依然是昨晚的打扮,上身一件可愛的卡通T恤,下身是雪白的七分褲。

還不等我問及,她忽地壓低了聲音,緊接著她說的話,讓我心裡猛地升起一絲不祥的預感。「青豆不見了,他的朋友也找不到他。我趕緊過來看看他有沒有跟你在一起?」

「什麼!不見了,他沒跟我一起,他昨晚不是先走了嗎,之後是咱兩喝完的不是嗎?」

很奇怪,按理說,一個男孩不見了這種說法本身不至於讓我感到焦慮,而現在我的確有些擔心了。因為青豆是那種連煙都不去碰的男孩,莫名其妙不接電話這類人間蒸發的無聊俗套,他玩不來。

「你先進來。」我拉起阿央的手,招呼她進房間,順帶合了門。

「昨晚是我送你過來的,你一定不記得了。」阿央淡淡地說,抬眼看著我,明淨的眸子裡印著一縷不安。「趕緊去找找他吧,阿野,青豆那孩子,你我都不希望他出事。畢竟昨天的事,對他打擊太大了。」

「我怎麼覺著昨晚他不像是受了打擊啊。」這話真只是為了騙騙阿央,其實對於青豆的突然失蹤,我竟有莫名的惶恐彌漫周身,毛孔開始無限度張大。

我拉過阿央細滑的手,用另一手按在上邊,她低下頭,竟然有些瑟瑟發抖。我自然地環過她的背,輕輕拍了拍,攬她入懷,當她靠在我胸前的時候,我說:「不急,阿央,不急,青豆不會做傻事的。」

接下來的整整一個周,我沒看見青豆進我教室上過課,他根本沒有回學校。

對於那個神秘的陌生號,直覺讓我再次回撥了兩遍,中間隔了一天,可是每次依然關機。漸漸地,我竟有些恐懼起來,說到底,還是阿央那一套女人的稀有邏輯催化了我的心緒。

說起阿央,自那天之後,她天天都要向我詢問青豆的事,一日日竟是帶著哭腔,訴說著她的直覺,那所謂女人的直覺。當然,我們都未曾提及那直覺的盡頭,因為我們不希望會是那個結果。因為青豆會對棠七負責,如果他真的就這麼走了,他對不起棠七,對不起阿央。

青豆,是我的一個學生,作為他們級的專業課教師,我漸漸和青豆成了忘年之交。青豆是個上進的男孩,卻是個徹頭徹尾的情癡。

他一直喜歡著阿央的親妹妹棠七。而棠七卻一直在拒絕他,而他放不下,已經7年了。七年裡,青豆婉拒了很多女孩子主動的示愛,更不可能如大學裡其他男生一般,一個星期撿一個女孩上床。

棠七,青豆,小學和初中一直是同學,後來棠七到了大海邊,青豆留在了省內。據青豆說,愛上她是在高一的時候。因為一次雨間回眸,棠七那雙湖水般清澈的眸子,以及長長的、一閃一閃的睫毛,就再也揮之不去了。哎,人類的愛情真是奇妙,或許入愛只是一個單純得可愛的理由,可深愛就是一個無限想像與美化的過程。然而,任何人有權利愛,卻沒有義務承受別人的錯愛。

那天我們喝酒,只因棠七有了新男友。可如此一個普通純粹的理由,就能讓一個男人的內心世界崩潰,從此一貧如洗嗎?不會的!這無論如何也太可笑了。我不信,阿央也不信。正因為如此,我們堅信著青豆沒做傻事,我們有理由等待他回學校。

就這樣,又過了三天,直到有一天,事情有了轉機。

因為我清楚地知道他們每一個男生的宿舍住址,所以我也曾不止一次地到過他宿舍等待,一次次翻找著他的書桌,我想看到一些東西。終於,在我第七次翻找他書桌的時候,在他考研英語講義的夾層裡,找到了一本牛皮紙封皮的筆記,我打開一看,驚呆了,或許從未如此欣喜過,這是青豆自6月份以來直到他失蹤前一天的日記。我知道,一切故事都在裡邊了,所有關於他最近經歷的,心路歷程。走前我吩咐他的舍友,一旦青豆回來,馬上聯繫我。與此同時,我電話阿央把消息告訴她。

「恩,阿野細細地看看,能否找到什麼線索。」說得好平靜,我卻能感到她的釋然。雖然我沒見過她妹妹棠七,但據青豆的說法,她不苟言笑。而阿央也是這樣的,別看兩姐妹總是那麼平平淡淡地做事說話,而她們內裡的情感暗湧,是不能為粗心的人們察覺的。

下午我早早地吃完了晚餐,顧不上教務處的教學研討會,一路馬不停蹄地奔回宿舍。才進屋,窗戶外忽就刮起了陣陣熱風,不多會兒便是大雨瓢潑,傾瀉如注。我走進我不寬的小房間,在靜謐的氛圍裡,我點開檯燈,長長舒了一口氣。順著16開牛皮紙書皮的邊線摸了摸,我緩緩打開日記。我一篇篇看去,一個令人無法相信的故事漸漸浮出了水面。尤其是後來,我幾乎不敢相信這是事實,我多麼希望我在做夢。然而太晚了,一切已是過去,我只能說我百感交集,看來我們果真遺落了一段一輩子也揮之不去的記憶。

而這個神奇的故事,還得從青豆日記的第一篇,從麗江之行開始。

正文 第二章 他夏了夏天

2012年6月17日小雨悶熱大學宿舍青豆

視野盡頭該是一座雪山,那黑幕般巨大的身影,似一隻龐大的有機活物,如扯裂由丙烯油畫顏料塗抹出的布畫一般,硬生生如鏤空般摘去了黑夜天空的一半。

雪山一畔,透過一隻高舞在清冷夜空當中納西雄鷹的眼睛,我們從上空捕捉著這由一條條明清街和古民居拼湊而齊的聚落姿影。

在廣闊的視野中,這裡分明是麗江古城。

這是一個由來自世界各地遊客糾結在一起的生命體,那青燈燭影倒映中的潺潺溪流,好似無數血管,一直延伸到無從捕捉的身體末端。麗江的骨骼裡,肌膚中,明火在跳躍,歌舞在升騰,人們手牽手,肩並肩,來一次發熱與蠕動,來一次旅行。

時間指向的是一個周前,這件怪事還得從這個時候說起。那天我一個人游麗江慶生。

當晚,我的視線鎖定了古城中光亮聚焦的一個點,朝著那個點靜靜下滑,入目的是如群蟻出巢一般的遊客以及愈發璀璨的燈籠海洋。這個被稱為「四方街」的地段,是納西古城的核心,亦是最為繁華的地段,浮躁喧囂的空氣中彌漫著狂熱催情的氣息,耳朵的各個角落,總是回蕩著侃侃的《滴答》。對於這些,我唯恐避之不及。

下午7點多,位於這個國家的西南部。我在「陽光與雪」主題餐廳松木門邊清冽溪流裡呆立的赤鱗錦鯉注視下,躲進了了華燈初上的小酒屋。

頓時,耳根清淨了一些。

小屋內部的裝潢內斂而含蓄,雖無充分照明但很有情調。有一種親切感,如一位知心的姐姐。雖空位頗多,而這裡也並不安靜。

店老闆是我們專業課老師的女友,名字叫未央,是棠七的親姐姐。從來也只是聽說,沒有親眼見過,這回倒是不妨見見。

二樓有一隻樂隊在演唱美國加利福尼亞州三藩市的搖滾樂隊Train的《HeySoulSister》,擴音器的喇叭以誇張的幅度將他們年輕而無所顧忌的喉嚨字眼傾斜到一樓,以至於連特地坐到酒吧最偏僻角落的我,亦能夠聽得一清二楚。時不時的有一群年輕人為他們歡呼,或者是為自己的年輕歡呼。或許這就是青春的能耐吧,假設一個40歲已成家立業的男人仍然跑來這裡長歌一曲,那也許就有資格被調侃為純傻逼了吧。

我所坐的位置兩步開外,便是一幫聚飲的大學生。女孩子光鮮燦爛,燙著豔麗金髮,笑得花枝亂顫,從短裙短褲下麵光溜溜地露出雙腿。男孩子假裝喝醉,展露著一切萎靡的姿態,手心手背地蹭著女孩,按捺著他們夜晚即將爆發的**。

訓練有素的店員忙而不亂,一桌桌地點單服務。「歡迎光臨陽光與雪,請問您要點什麼嗎?」

當其中一位女服務員雙手夾著厚厚的木質功能表款款迎來時,我要了一份拿鐵,還是苦些好。

「好的,先生稍等。」她熟練地說著,近乎不過腦子吧,我想。

越過紮堆的學生,我的視線跟著服務員游向了木質吧台。在一牆壁納西族工藝品和一櫃子巴特利和美隆拉菲前邊,我的目光落在了一個女孩身上。為什麼是她?不是別人。極其自然,如果說天底下還有誰長得和她一摸一樣的話,只有她的親姐姐。只不過姐姐是直發,妹妹是卷髮。

不愧是姐姐,神態,舉止,笑容,分明就是她呀。此時的她,正在穿梭忙碌著,不停地招呼著員工,記帳算帳。她笑起來的樣子最為動人,薄薄嘴唇一邊漣著腮上的兩個小酒窩。我佩服我的老師陳野浩,能有這樣的女孩子當媳婦兒。然我並不計畫和她打招呼,感情她也不苟言笑,如她妹妹。

就在我傾盡感情把這裡的一切融匯到她和她姐姐身上的時候,我的手機震動了起來。我心裡稍稍一緊,有些許興奮,更有無奈與感傷。因為我以為有可能是她發短信過來,畢竟今天是生日,而我想這種可能性又幾乎為零。如果說世界上有一個女孩,無論我怎麼發短信都不回復的話,那麼也只能是她了。當我取出手機,拇指向右滑動開鎖一看,果然,號碼不是她,是個陌生號。我無聲地笑了,習慣了自己那些自我安慰,習慣了這一切,習慣了一廂情願的苦楚。

季節是夏。無風。再過一點點時間,準確的說是夜晚12點,我才到22歲。我靜靜地把手指移動到iphone觸屏一角,按開了短信,登時,我震了一下。

短信這樣說:「有一個辦法可以讓你得到那個女孩的真心,得到她對你愛,想不想繼續往下聽?你只需回答我想或者不想。」

這會是誰?這個號碼是個陌生號,那有沒有可能是我那幾個兄弟換號發短信整我呢?雖然不排除這種可能性,而現在的我,心裡竟突然有了一種莫名的依附感,對於下面內容的渴求,急切的渴求。我點擊螢幕,回了一條「你是誰?不會是抽象或者博子吧?」

半晌,沒有動靜。女服務員笑著走來,端上了我的拿鐵。「請用」「謝謝你」我說,她淺淺一笑,返身走回吧台。

我下意識地用戴著母親送我的大昭寺綠檀木佛珠鏈的左手拄起杯裡的勺子,一圈圈攪拌著咖啡,直到白色泡沫沉進飲料當中。右手亦然在等待著回復。然而對方沒有回復。這個時候,我肯定了並不是我的朋友。於是,我回了個「想」。

幾乎就在短信發射出去的一刹那,我立馬接收到了回復:「很好。那麼希望你可以看看《失心記》,這是第一部分內容,你若是能夠讀懂它並且按著它給你的提示,一步步去做,那麼,我向你保證,最終你能尋到雙子石,而後許願吧,一定成真。而現在你只需要回答我,好或者不好。」

我幾乎不假思索地就回了「好」。為什麼不好呢,我求之不得。之後,我再次閃電般地收到了回復,內容果然是一些類似于古代詩文的語句,一共五句:

《失心記》

其志楊,欲一統六詔,定萬古霸業

流火之月,鬥星觀松明,石伯仲,破空而去,但見群侯,恍如隔世

了卻此身,只言月夜勝春宵,遂斟飲,不時,道出恭,實則命卒焚樓宇,風雨瀟瀟,一片煙雲照玉郊

夏夜,遠山高過天,斜月低於樹,有婦柏潔,血淚收夫駭

天道也,此物冥冥傳,得者願可成,汝欲得此物,頭理玉龍寺

讀完全詩,我大致可以瞭解到文中所述說的該是一個古代君王的故事,然而是古代哪一位君王的故事呢,這就不得而知了。想來是出於習慣,我即刻按著這個陌生號打了過去,哪知對方竟然關了機。也罷,先放一放。喝了幾口咖啡,聽著《HeySoulSister》,我竟有種道不出的興奮,這感覺自看了詩文後便由心而發,而與此同時,我亦隱隱感到內心中某種機能似乎散失了,彷如一種巫術,它完全擊潰了我原本的理性,讓我疲於去思考,僅僅剩下感情的驅使,那是一種召喚,又似乎是一種古老的歌謠,引領我循著樂律去追尋,而盡頭處,我想得到。

這就是一個周前。現在,我已經回到了學校。然而還有更加令我感到奇怪的事情。我多次按著這個號碼打過去電話,那邊永遠關機,發短信,永遠不回復。我上百度查找手機號的歸屬,結果每次一點搜索我那華碩就死機,甚至重啟不了,只得重裝系統。在別人的電腦上亦是同樣的情形,害得我因為把哥們兒的電腦弄得重裝系統,分別請了5個舍友吃飯賠不是。有幾次我去了網吧,亦然不行,連網吧的電腦都不能重啟了,我只得刷了卡趕緊開溜。更加讓我感覺驚詫與詭異的是,我在昨天去移動公司請教這個號碼的情形時,那服務小姐笑盈盈地對我說:「先生可真會開玩笑,這個號碼根本不存在。而且不是作廢號碼,從前也不存在。您若是喜歡這個號碼的話,我們可以為您單獨開啟,而且我們這個月還附贈新套餐」我連忙說著謝謝跑出移動廳,那服務員居然還追到了門口。

雖然對於這個號碼,我沒轍,而對於那首詩的解讀,卻頗有成就。

連日來,我請教了讀歷史系的兄弟抽象。抽象眯著老鼠眼,先摸了摸他那如斗篷一般的發冠,又摸了摸他那與腦袋的大小極為不對稱的細脖頸,說:「草,你個傻逼,這明顯是在說的你媳婦家。」

「是嗎?棠七家,那是雲南大理啊。」我簡直不能聯繫到那個地方去。

「這不明擺著嗎。其志楊,欲一統六詔,說的是雲南王皮羅閣統一滇西六詔成立大南詔國的事。而今天的大理,就是南詔國曾經的位置。而且裡邊還說到了松明樓,民間傳說中,當年,正是蒙舍詔詔王皮羅閣一把明火燒死了另外五詔的詔王,才一舉統一了洱海地區,並最終平定雲南,被唐王朝冊封為雲南王呀。」抽象說的倒是一鼓作氣。然而卻只是他的一面之詞,除非還有其他人也這麼說。

此後,我又把握到了文中給我提供的另一個關鍵線索,即詩文的最後一句「頭理玉龍寺」中的「頭」。「頭」會不會指藏頭詩呢?因為我縱覽全詩,發現最後兩句的開頭恰好可以組成「夏天」,正是目前這個季節啊。

為了進一步證實我的推斷,我**聯繫了就讀于西南大學漢語言文學系的朋友老豬。老豬看過了《失心記》後,發消息說:「恩,是藏頭詩喲,你看喲,在古代漢語裡邊,「其」是第三人陳,因為古代漢語並沒有特定的第三人稱,所以一般用「其」代替,如果用今天的話說,那就相當於「他」。」

「恩,好的,老豬,你繼續。」我敲擊著鍵盤。

「恩,接下來是第二句開頭的「流火」,「流火」一詞其實是指夏天。這樣一來,連同餘下三句的開頭,恰好可以組成一句話————他夏了夏天。」

他夏了夏天他夏了夏天什麼意思

老豬繼續發著資訊:「我說青豆啊,你哪裡搞來這麼莫名其妙的詩文?再說,《他夏了夏天》不是蘇打綠的歌曲嗎?」

我笑了笑,不說話。「老豬,你再給我找找還有沒有其他隱藏的線索?」

我似乎能夠看到螢幕對面老豬那瘦長的臉上浮起了兩個大酒窩,他定然感覺高興。「呵呵,當然。搞得跟破案似的,我喜歡。」

我給老豬回了個猥瑣的表情。老豬給我回了個毛主席的臉被PS成奧巴馬的頭像。哎,中國的網路啊。

不多會兒,再次收到老豬的資訊:「你看,把剛才那句話的拼音第一個字母單獨提取出來,可以拼成「TXLXT」,這似乎是一個典型的正反迴圈話哦,好比我們常說的「上海自來水來自海上」和「山東落花生花落東山」還有「日照老年人年老照日」」

「啊最後那句太邪惡了,得了吧,我宿舍就有日照的,可別讓他看見。呵呵。說正經的,那「TXLXT」迴圈說明了什麼?」不知為何,心裡漸漸有些急切了起來。明知這一切很可能從始至終僅僅是某個人無聊的惡作劇,可心裡某個角落,死死揪著我不放手,引領我定要走到底,告訴我一切並不簡單。

那邊沉默了好一會兒。之後,隨著**那熟悉的消息提示聲,右下角再次閃現出了老豬那個伏地魔的頭像。「我似乎感覺,這是一個無盡迴圈的意思,以中間「L」為界限,先是「TX」再到「XT」,好似某件事物的因果迴圈,不可更改一般......呵呵,說得那麼懸,我胡思亂想罷了,或許這就是學文的感性吧,你別想太多。」

老豬一句話,如精確制導的戰斧一般,擊中了我潛意識深處那個需要被擊中的角落,那是一把鎖,關住我各種想法的鎖,鎖裂的一瞬間,各種想法竟是風雨雷動,紛紛越獄,盤旋吵擾著,充斥著我。其中有一個想法疾馳而出,我推測TXLXT是否與某個王朝的特徵有關聯。於是,我把這個無稽的想法,告訴了老豬。

沉默了幾秒後,想不到老豬竟然平緩地打出了三個字:「南詔國」。

我心裡登時一震,雙眼呆呆望著那三個紅色宋體17號字,看不見的驚異自腳跟起步,繞著我的身體,盤旋而上,直至淹沒我的眼簾。他們倆無不把矛頭對準了南詔國。難道,傳說中許願物品的地點,真的是棠七的故鄉嗎。

「這個是我從前在國家地理上瞭解到的,南詔國自第一代君王細奴邏開始,共傳位一十三代,整個王朝歷時200餘年,與唐王朝相始終。南詔國的國王傳位除了世襲制外,還有一個特點,那就是子承父名,細奴邏的兒子叫羅盛,是第二代國王,羅勝的孩子叫盛羅皮,是第三代王,盛羅皮的兒子叫皮羅閣,正是他統一了雲南。」我可以感受到老豬此時的欣喜,他定然沉浸於撥雲見日的快意了。

老豬所言並非沒有道理。此時,窗外淅瀝起來,我關了電腦,推開宿舍的窗戶,抬眼,雨簾在高天之上不過是粒粒然,到了地面,方連綴為水柱,或者,從來就沒有水柱,不過是人們眼見了大雨瓢盆,雨遮西山,才這麼說的吧。只不知,我現在能從這《失心記》裡搜尋到的點點滴滴,最終能不能匯成水柱,清晰可見並溢滿力量?

如此,關於傳說中「雙子石」的地點和時間線索,我已經有了。夏天的雲南大理。雖然我從未到過,但要想獲得進一步的線索,就隻身前往吧。

正文 第三章 雪月覓風花

2012年6月28日陰轉晴涼爽中國大理青豆

幾百萬年來棱角被瀾滄江支流打磨得光光亮亮的巨型石灰岩似安詳小睡在竹搖椅中的花甲之人,毫不設防地躺在這萬年的夢囈裡,任憑夏雨中急漲的激流咆哮著拍擊自己的老蠻腰,濺起碎玉般的水珠,形成漫天的霧,又隨著勁風幻化為各種姿態,飄逸而去。以45度角悠悠地仰望長空,那高天之上,紫電狂舞,伴著陣陣不可一世的驚雷,向高原大地的崇山峻嶺傾瀉著一注注盛夏的甘霖。

時值中午,剛剛在楚雄州服務站下車吃過飯,而今又繼續趕路。躍動在減速玻璃另一側的視野遠不到50米,天地間大雨瓢潑,像銀灰色黏濕的網,網住了大昆高速西側的山原溪澗,陣陣烈風亦不斷推拽著山一方的常青樹。

我所乘坐的雲南金花旅行社「雲LY7725」白漆旅行大巴,正穩穩當當,不緊不慢地穿梭在雨水滌蕩的大山間,向著雲南省西部的腹地,向著南詔國都的方向,馳騁而去。雖然四個米其林的大車胎會時不時地向著盤山高速泊油路靠大河的一側傾斜,但老練的駕駛員似全然不在意,他輕捷地用戴著三個緬甸玉石戒指的右手輕輕減了個檔位,碰著方向盤的左手只緩緩沿著腹部一收,我們的大巴就以一個寬闊的幅度偏向了公路朝著山崖的內側,回歸了平行於分時線的位置。

車廂外邊定然是雷聲雨聲風聲聲聲震耳,而裡頭卻是安靜了得。哏德全的葫蘆絲樂曲《大理三月好風光》,以舒緩優雅的節奏充個車廂。

呼吸著舒適的氣溫,我掃了一眼這31人的車廂,除了我和駕駛的師傅之外,其他的乘客們都已沉沉睡去。這群來自山東的遊客們,或靠或躺或依偎,仰慕著雲南的大理,麗江,仰慕著卡瓦格博淩厲的雪峰,仰慕著碧塔海的安詳,仰慕著這彩雲之南的藍天,他們不遠千里踏足而來,想不到的是,剛從昆明巫家壩機場走下飛機,迎接他們的便是一場夏日的大暴雨。

靠在我前方座椅上的這位著粉藍色裙子的女孩,一雙匡威紅色帆布鞋小圓腿搭在座椅靠走道的扶手上,胖墩墩的左手依然捏著她隨身攜帶的導遊詞,戴著三個大理鶴慶銀手環的右手向著小腹方向緊緊壓著無線麥克,微帶古銅色的皮膚看起來是那麼健康,一頭垂肩的紅色燙卷髮披散在銀色五角星耳墜兩側,想是洗得過於頻繁,發梢已顯得枯槁發黃。她正是這個團的導遊小姐,自從早上因買不到當日的昆大線城際火車票,托旅行社的朋友博子幫忙蹭上金花的長途大旅後直到現在,她除了不時低眉偷看幾眼導遊詞之外,幾乎一直在說著話,整整三個多小時,夠累的,這姑娘。也許僅僅是十分鐘以前,她才睡去的。

而我卻怎麼也睡不過去。在各種莫名的興奮,好奇,期待縈繞下,我調亮手機螢幕,迅捷地按開了通訊錄,一目目掃下去,在棠七的位置稍稍頓了一秒,繼而又迅速穿越了十幾個號碼,終於再次讓我看到了那一個神秘的號碼,他就如同出廠設置過的,靜靜端坐於這個角落,從未改變,也無需改變。我曾試圖刪除這個號碼,轉念一想又毫無意義。既然它已經成功地引領我走上了這一條路,那麼現在退出將會讓我的此行毫無意義,縱使是惡作劇也罷了,誰讓他找對了我最軟弱的部分,而且這條路的盡頭,有她,棠七,那個槳聲燈影裡的大理姑娘,那個我一輩子都不會去放下的金花。

關於這一次大理之行,我準備了一周,計算了所有開支大概是2000多,就把酒店實習時的5000塊工資用上了。而幸運的是這一趟路費就免了,全靠家裡開旅行社的好友博子。他家在大理,說好的下午四點車站接我,而我對此不抱太大希望,因為我知道那重色親友的主兒一定正在洱海的某一個島嶼和他媳婦打著沙排。

話又說回來,那日我和老豬說了準備前往大理尋找下一個線索的想法之後,他果然迅速地發了個短信給我:「青豆,大理見!」我會心一笑,隨口問他去幹嘛,他果真說:「遠離塵俗,到大理的山水間尋找靈感,為了下一篇文章。」

的確,人們都說,旅行是一種逃避,逃避的不是一座城池,而是一段記憶。而我的旅行呢,或許是一個開始?

想著想著,我竟也小憩了。

直到不知多久以後,我模模糊糊聽到了一陣陣旅客們的笑聲與歡呼聲。我張開惺忪的睡眼,見大家爭相拿出相機,搶拍這一瞬間的記憶。同時,導遊小姐甜甜地笑著,露著兩顆小虎牙,站在前排,眸子裡晃動著光澤,微胖的臉頰淡漠了酒窩,顯然是滿心歡喜,歡喜於

客們對目的地的反應,讓她很有成就感。

耳畔響起了徐千雅的《彩雲之南》。

看來是到了,好吧,棠七,我到你家了,讓我看看你老家是什麼摸樣。我立起身子,拉開窗簾的瞬間,我怔住了,我終於看到了棠七的故鄉。放眼望去,入目的是一派晴嵐,高山大湖,中間是沃野千里,沉靜在一片溫馨祥和的節律中。

窗外暖暖的光線滑了進來,俊俏的一十九座雪峰斜倚高天,彤雲浮在山頂隨心而立,貼在藍色的布畫裡。

這時,正是日近西山的時分。

原野走到這一節柏油路,樹木稀疏了,高山亦被甩在了身後。下邊的田野和田野盡頭一線突出的海堤,籠罩起金色的寂靜,遠處山巒披上金光的彩衣,那西邊天空牛奶一般潔白的雲朵,也挨個蛻變為火帶,舞舞舞。

無邊無際的水稻田閃著光澤,秧苗和著青綠色的旋律,悠然自得。個中一個個蘆葦塘,村鎮,田莊,鄉村,都好像白色斑點似的,在一望無際的茂密的花園裡發著白光。

古來南詔之都,大理,孕育出棠七的紅土地,原來就是這個樣子。讓人神清氣爽,恨不得沖出去擁抱一切。

不知何時,導遊小姐開始說話了,一口濃厚的雲南普通話,「大家看到的就是蒼山,洱海以及大理盆地」似乎小姑娘被這天地間的魅力深深折服,她全情投入,說得手舞足蹈,不過該是個新手,帶團不多。她經常說錯話,臉頰泛出紅暈,偶爾需要用延長字音來掩飾因激動而造成的語音走調,或者悄悄偷看幾眼導遊詞以保證話語的持續。除此之外,她似乎還需要一個物質實體來説明她找出用來形容這個實體的字眼兒,比如她說到蔥翠的點蒼山,她需要看一眼蒼山,她說到明淨的洱海,需要看一眼洱海。

而我更多的只沉浸在關於棠七與這個地方的美好聯繫當中,聽得是有一句沒一句,直到她按著順序說到了南詔王的名字,才再次引起了我的注意。

「南詔王的名字都特別有意思,他們除了傳統的世襲制外,還有子承父命的制度。從第一代南詔王細奴邏開始,到邏盛,盛羅皮,皮羅閣,閣羅鳳,鳳伽異,異牟尋,尋國權,勸龍盛,勸立盛,盛風佑,佑世隆,隆舜,舜化貞,最後因舜化貞年滿3歲的小皇子被發動政變的大臣鄭買皉扭碎**而亡,南詔國滅。」

我注意到她說出那三個字的時候,居然用眼睛瞟了我一眼

半小時後,米其林輪胎為我一個人在下關風車廣場停止了轉動,我在滿車遊客詫異的眼神和司機,導遊小姐理解的目光之中,背上我的雙肩包,踩上大理剛被雨水淋洗過的乾淨泊油路面,空間的各個角度溢滿了水粒子,濕潤,飽滿而溫暖,偶來陣陣疾風,更覺清爽。

果然,博子沒有過來接我,一切在預料當中。我回身向司機和導遊小姐表達了謝意,她沖我一笑,露出了小虎牙,一絲迷離的色彩悄然劃過了她的雙瞳。當我目送著金旅大巴朝市中心遠去的時候,下關鎮已然萬家燈火。在幾道潔白的斑馬線附近,我乘上了發往大理鎮的公交。

路上,博子發來短信,說抱歉沒來接我,因為媳婦突然拉著他去麗江了,讓我先住幾天,並建議我從本地人嘴裡找線索。

汽車近乎無聲地行駛著,窗外的國道312燈流如注,一畔的洱海靜謐而含蓄。一千年前,南詔國圍湖而立,湖水倒影的烽火見證了十三代帝王的千秋霸業,而如今,湖面上零星的火光也同樣昭示了千百代漁家民族的喜怒哀樂。沿著大湖西岸的一簇簇燈火闌珊處,便是白族的村莊了。或許,我需要的下一個資訊,就在它們當中。

當汽車駛抵南門城關下,我意識到,所有關於傳說的一切,竟似觸手可及,離我那麼近,仿佛它們與生俱來,與我同呼吸,共命運。皮羅閣松明樓南詔國柏潔夫人雙子石以及那一句「頭理玉龍寺」。我相信最後的線索定然隱藏在末尾的這一句裡。

入夜的大理古城安靜而優雅,絢麗的華燈把城樓與城牆在明淨的夜空中勾勒出來。此番好景,要是能夠與她一起,肩並肩,手牽手,該多麼幸福。

這樣,我便在古城西南角的青旅訂了個房間。

2012年6月29日晴涼爽中國大理青豆

昨晚,我心裡不停地念叨:「頭理玉龍寺頭理玉龍寺頭理玉龍寺」

自從看了《失心記》,推理就似乎來自心裡某一個無意識的角落,源源不斷,這種機械似的推理,我止不住。

頭理的「理」字是大理的意思,那麼下一個字「玉」是指哪裡?會不會是某個盛產玉石的地方,而我瞭解到,大理本地僅有玉石加工,沒有玉石採集。那麼,「玉」就斷然不是指工藝品

淩晨了,大概才睡下。

次日清晨,我在手機的鈴聲中驚醒了。我接起了電話。

「青豆,來找我吧。」老豬說。

「在哪住?」

「我住青旅。」

「」

「怎麼了青豆?」

「來了。」邊說著我順手開門,走到了三坊一照壁的庭院裡。「出來吧,我在庭院。」

「什麼!你在庭」高領T恤,牛仔短褲,戴著黑框眼鏡的老豬打著電話出來了,那竹竿一般的細瘦身段,總讓人感到不放心。看到我,他無奈地笑了,我也笑了。

「我還能說什麼呢,兄弟,緣分啊」說著,我走了過去。

「一年不見了,你小子不往上下,怎麼只往左右長啊」他調侃著,位於我頭頂5公分處的黑框鏡片上折射著我遷就的笑。

這個時候,他屋裡頭忽地傳來了一陣尖利而綿延的女聲:「姓朱的,你只顧自己快活,弄裡邊去了,還不快給我買藥去。」這女孩說的一口濃烈的雲南普通話。

我暗笑,卻是一愣,這聲音那麼熟悉啊。

下載小說

COPYRIGHT(©) 202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