厲銘宇胸前的襯衫扣解開了幾顆,他坐在主位上,一手夾著雪茄,另一只手一下又一下地輕扣著扶手。
「雨桐,別鬧小脾氣。」
他體貼提示:「還有30秒,告訴我,你把甜甜送哪去了?」
厲銘宇竟用我父母的命逼我。
「夠了!」
我聲音止不住發抖:「那是我爸媽,是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人……」
厲銘宇手指一頓。
我的心一抖。
厲銘宇那雙幽深玩味的眸子,盯在我的身上:「是嗎?那你送甜甜去泰國的時候,就沒想過她是我生命中重要的人?」
恐懼感逐漸從後脊蔓延至全身,我手指緊攥成拳。
重要?
厲銘宇說過,許甜甜是他親戚家養女,我才是他最愛的夫人。
可如今他為了許甜甜,要殺我父母。
「厲銘宇。」
我聲音哽咽:「如果我不說,你真的會用槍殺了爸媽嗎?」
厲銘宇嗤笑一聲,黑眸映著臉色慘白的我。
「你可以試試看。」
窗外狂風暴雨敲擊在玻璃上,像極了我心中的絕望。
我怎麼都想不明白,厲銘宇為什麼變得如此殘忍,他明明對我極盡寵愛,事事遷就。
回憶如潮水般襲來。
幾年前,我只是個普通家庭的女孩,可厲銘宇是本市頂級豪門唯一的繼承人,生來就是天之驕子,他冷傲高貴,不可一世。
可厲銘宇,卻給了我一個太過驚豔的開始。
他會親自去一家極遠的手工麵包店,開車要四個小時,只為給我買愛吃的麵包。
厲銘宇會記得我的生理期,提前備好止疼片,用灼熱又乾燥的手焐暖我腹部。
他還讓人鏟了自己親手設計的雕塑園,佈置成花園,裡面全是他親自為我種的鈴蘭。
厲銘宇甚至因為我喜歡潛水,買下一座島嶼,在我潛水時,小心翼翼地跟在我身邊。
那些無聲的體貼,將我深深打動,讓我從此滿心滿眼都是他。
我心甘情願地淪陷,死心塌地愛上了這個在外不可一世,唯獨對我極盡寵愛的男人。
直到……
我第一次聽到許甜甜這個名字。
還是我無意間經過廚房,聽兩個廚師正在閒聊八卦,繪聲繪色地講著,但我只是一笑而過,厲銘宇一向有分寸,更何況許甜甜跟他也算‘遠親’。
可再次聽見這個名字,是厲銘宇動情伏在我身上時,壓抑地低喊了一聲「甜甜」。
那一刻,我腦子嗡的一聲。
我質問他,厲銘宇卻再次俯下身解釋,說許甜甜只是一個崇拜他的遠親而已。
「放心吧,我心裡最重要的人,是你,也只有你。」
可後來,厲銘宇越來越無所顧忌。
他在結婚紀念日丟下我,跟許甜甜整夜瘋狂,甚至帶她出席婆婆生日宴,緋聞滿天飛。
我哭鬧過,可厲銘宇再也不會像以前那樣照顧我的情緒,只是一臉厭煩地呵斥。
「別鬧了,我沒時間。」
最終,我忍無可忍,命人將許甜甜送去泰國。
可我怎麼都沒想到,厲銘宇竟綁了我的父母,把他們倒吊在飛機上,只為逼我說出許甜甜的下落。
「她在泰國。」
我看向厲銘宇:「泰國,芭堤雅。」
一隻有力的大手像毒蛇一樣鉗制住我的後頸,猛地用力將我扔到一旁,急切地起身去接人。
「等等!我爸媽呢?」
我崩潰大喊:「你已經知道許甜甜在哪了,快放了我爸媽!」
厲銘宇冷冷地低頭看向我,神情冷淡。
「北郊荒山懸崖,你的時間不多了。」
我衝出門將跑車油門一腳踩到底,不顧身後多輛警車的圍堵,以最快的速度飆車到南郊最陡峭的那座懸崖。
我找到父母的時候,父母被綁在懸崖邊,嘴被封住,繩子眼看就要斷開。
他們看到我的瞬間拼命地搖頭……
我再也顧不上那麼多,衝過去趴在懸崖邊,伸出雙手試圖將綁著父母的兩根繩子繞在手上。
「唔!」
還沒等我將繩子繞在手上,巨大的衝擊力險些將我一起扯下懸崖,我的胸膛和雙臂,瞬間傳來火辣辣的撕裂感,肌膚被碎岩石碾得血肉模糊,一股股血腥氣息漂浮在空氣中。
「啊!!」
我奮力用腿死死勾住崖邊的一棵枯樹,強忍著劇痛,大吼了一聲,拼了命地將父母往上拽。
……
再醒來時,我已經在醫院裡。
父母命懸一線,但萬幸已經脫離了危險。
我跪在父母病床前:「對不起……女兒嫁錯了人……」
父親虛弱地抬起手,輕輕落在我頭頂。
【我們一家人不說這些,我們不怪你,離開他就行了。】
我眼中含淚:「我根本逃不掉的。」
我遞給厲銘宇的離婚協議,已經數不清被他撕毀多少次了。
他將我禁錮在懷裡,逼我看向他,冷冷地警告我,我是逃不出他掌控的。
厲銘宇說他對許甜甜好,只因她是‘遠親’,才格外用心照顧。
我是他這輩子的真愛,不可能放我走,讓我乖一點。
我露出淡淡笑意,沒反駁他的話。
呵,‘遠親’?
當我傻?
父親虛弱地說:「你可以,雨桐,有件事情,我和你媽沒跟你提過,他估計厲銘宇也早不記得了。」
「你們結婚前,我和你媽跟他談過,並讓厲銘宇提前簽了離婚協議。」
我詫異。
「如果厲銘宇出軌。」
父親握住我的手:「離婚協議自動生效,不需要他同意,直接離婚,從此不再見面。」
原來,爸媽為了保護我,早就未雨綢繆。
……
第二天,我做了兩件事。
第一件,我先拿著那份簽好字的離婚協議去了相關部門。
辦事人員查看後存檔:「協議有效,離婚即刻生效。」
第二件,我給那個號碼發了條消息。
【航班在五天後,結婚紀念日,他會收到死亡通知書。】
那邊秒回。
【五天後,我可以親自接你嗎?】
【好,你不怕費事就行。】
我刪掉信息,轉身走進雪裡。
銷戶成功,世上再沒有謝雨桐這個人。
而厲銘宇,這輩子都找不到我!
我和父母商量後,決定先和往常一樣回家,這幾天,不能讓任何人看出不對勁。
否則,以他的手段,我們一家人誰也別想走。
我渾身溼透地回到家,開始收拾行李。
那些曾經被我愛如珍寶的紀念品、禮物、錄像……被我全部扔進粉碎機。
齒輪攪碾發出的咔咔聲,像是在撕毀碾碎那段虛偽的感情。
剛結束晚餐,我的手機鈴聲響起,我看著那串電話號碼,起身去花園接電話。
返回客廳時,厲銘宇坐在沙發上,而許甜甜跨坐在他身上,膩在他懷裡,整個人蔫蔫的。
我一臉淡然地從兩人身邊經過,直接上樓。
厲銘宇的聲音如寒冰:「站住。」
我停下腳步,卻沒看他。
厲銘宇:「你知道我為什麼帶她回家嗎?」
我聲音淡淡的。
「沒興趣。」
「甜甜被你送到那種危險的地方,每天都戰戰兢兢的,還差點被人毀了。」
厲銘宇的聲音帶著憤怒。
「你,跪下給她道歉。」
我終於肯轉身,看向兩人。
許甜甜戰戰兢兢地往男人懷裡鑽,卻在他沒注意的時候,眼中閃過一瞬挑釁。
我清冷地開口:「如果我不跪下道歉呢?」
許甜甜一副懼怕我的模樣:「銘宇,沒關係的,我委屈點沒關係,畢竟雨桐才是夫人。」
厲銘宇環在許甜甜腰間的手,瞬間更緊了。
「我已經跟你說過無數次了,你怎麼還這麼卑微?」
他輕吻許甜甜的眼瞼:「我寵著你,誰敢說個不字?」
我忍不住冷笑,真是噁心。
管家端來一碗湯,說是特意給許甜甜補身體用的。
這時,集團財務主管抱著一份緊急文件快步走進別墅。
厲銘宇看了一眼財務主管,對許甜甜溫柔地說:「你平時一見我忙工作就心煩,我出去會,你把湯喝了。」
說完,厲銘宇起身離開。
我僵在原地,心突然揪疼。
厲銘宇為了保證機密安全,從不在外談公事,但現在他竟然為了許甜甜甘願冒風險。
客廳裡只剩下我和許甜甜。
許甜甜哪還有一點戰戰兢兢的模樣,取而代之的是更放肆的挑釁。
「看明白了嗎?」
許甜甜上前一把攥住我的手,嗓音尖銳。
「雖然你才是厲夫人,還仗著當家主母的身份把我送走,可銘宇的身心,已經全屬於我了。」
我掙脫,眉梢冷冽:「想要?送你。」
許甜甜氣瘋了,抬手再次攥住我的手,尖細的指甲幾乎都嵌入我的肉裡。
「用不著你送!他只能是我的男人,這個家的女主人只能是我!」
就在這時,外面傳來厲銘宇的腳步聲。
許甜甜眼底閃過一絲狠意,她順勢推開我,自己一下子摔在地上。
「啊!」
許甜甜尖叫一聲,眼中含淚。
厲銘宇衝上前,看到的就是這一幕。
許甜甜狼狽地跌倒在地,皮膚立刻滲了血。
「謝雨桐!」
厲銘宇目光寒涼得駭人。
「你不跪下道歉就算了,還敢傷她?!」
「我沒有。」
我冷靜地看向厲銘宇:「你查監控就知道了。」
厲銘宇冷哼:「查!」
許甜甜立刻拉住他的手臂,拼命地搖頭。
「銘宇,不是雨桐的錯,是我不該奢望一輩子在你身邊,只要我離開……」
許甜甜剛要離開,厲銘宇一把將她扯入懷中。
「我費盡心血才把你贖回來,你又要丟下我嗎?你是不是想我死?」
厲銘宇緊緊摟著許甜甜,生怕她會憑空消失一樣。
他驀地轉頭看向我,嚴苛徹底成了憤怒:「謝雨桐,我說過的話,你忘得一乾二淨了吧?」
「戳在這幹什麼,還不快去拿藥箱!」
厲銘宇像是沒看見我的手,被許甜甜尖尖的美甲刺傷一樣。
沒反駁他的話,轉身拿了醫藥箱放在厲銘宇身邊後離開客廳。
回到房間,我拿出藥水塗抹在傷口上,痛得冒冷汗,卻不及心疼。
厲銘宇明知道手對我來說的重要。
我曾是一名優秀的外科醫生,我的能力他曾有目共睹。
在客廳時,哪怕他肯仔細看一眼,也能知道許甜甜是在演戲。
許甜甜明知我是厲夫人,還對我下狠手,就是背後有厲銘宇為她撐腰。
我的手……
我還想著離開他後,靠著這雙手繼續濟世救人,實現自己人生價值。
許甜甜既然屢次挑戰我的底線,就別怪我反擊。
我看向窗外,玻璃映出的我眼神釋然。
我處理好傷口,給那個號碼發了條消息。
【我遞交了離婚協議,進展順利。】
第一天早上,我收拾完行李,將死亡通知書裝進禮盒放在桌上。
叮,是許甜甜發的視頻,我點開視頻,是婚房的主臥。
男人後背裸露對著鏡頭,上面的抓痕相當清晰,床愈晃愈烈,交疊糾纏的人影曖昧地映在窗戶玻璃上。
視頻明顯是許甜甜特意偷拍,發來想刺激我的。
凌晨厲銘宇回到別墅,走進房間時,還能聞見淡淡的淫糜味道,他一臉饜足,丟給我一個禮盒。
「紀念日當天戴上它。」
我打開禮盒,是一條藍寶石手鍊:「知道了。」
厲銘宇解著領帶邁步靠近,我拿起桌上的禮盒:「禮尚往來,這是我給你準備的。」
他剛要伸手打開盒子,被我制止:「紀念日再打開,畢竟是給你的驚喜。」
話音落下,我將禮盒放回桌子上。
厲銘宇長臂一攬把我扯入懷中,骨節分明的手指剛滑入睡裙,就被許甜甜的電話打斷,結束通話,他頭也不回地離開別墅。
第二天,天剛亮,我就被鈴聲吵醒。
「雨桐,你看直播了嗎?」
電話剛接通,一道欲言又止的聲音,從話筒傳出。
我劃卡直播界面,看到厲氏集團新聞發佈會上,站在主席臺上的厲銘宇,身穿我最近熨燙過的那套西裝,舉手投足透著穩重。
直播裡,主持人滿眼崇拜:「厲總,那次考察遇到地震,生死攸關,您怎麼會第一時間護住許秘書?」
厲銘宇薄唇勾動:「厲氏集團的每位員工,都是我的家人。保護家人,義不容辭。」
現場掌聲熱烈。
「呵。」
我冷哼,關閉界面。
電話那頭的聲音猶豫了幾秒:「你,還好吧?」
「放心,挺好。」
結束通話,別墅變得異常安靜。
被他義不容辭保護的家人,不是我這個妻子。
而是在地震發生時,‘嚇倒’在他懷中的許甜甜。
我從密碼箱裡取出一個迷你錄音筆,裡面是許甜甜竊取集團核心機密的完整錄音。
甚至包括厲銘宇得知事情真相後,試圖最大程度包庇掩飾她犯罪行為的全過程。
第三天,我一如往常去了厲氏上班。
為了避免厲銘宇對我起疑心,在最後的幾天裡,我依然會做好總裁特助的工作。
只是我剛拿著文件夾走到總裁室門口,整個人就僵住了。
曖昧的聲音順著門縫傳出來,許甜甜抬手誘惑勾勒著男人立體的五官輪廓,用她傲人的身材描繪著男人的身體,毫無顧忌。
厲銘宇高大的身體僵直,手不受控制地摟住了她的纖腰,感受著裙下柔軟的肌膚,下一刻化被動為主動,薄唇貼合紅唇的力量開始加重。
我推開門,兩人將注意力落在我身上。
許甜甜嬌滴滴地膩在男人懷裡:「這位是謝特助?我的文件夾落在休息室了,你給我拿一下。」
她像女主人一樣,對我下達命令。
儼然一副宣示主權的模樣,生怕別人看不出厲銘宇寵著她。
厲銘宇的手頓了下,剛要開口,沒想到我先應了下來。
「好,稍等。」
離婚協議已經生效,我只是厲銘宇的特助。
我邁步走進休息間找文件夾,卻在不經意間,瞥見吧臺上放著一桶Whittard的巧克力粉,這才突然想起他抽屜裡的便籤:甜甜最愛Whittard巧克力粉。
怪不得厲銘宇專屬休息間,常年只有Whittard。
我原本不喜歡巧克力,但為了迎合他的口味,逼著自己習慣了巧克力的味道。
我個人的好惡、品位,都被他悄然無聲地打造成其他女人的樣子。
文件夾找到的同時,我瞥見一旁床單褶皺不堪,下一秒眼眶泛酸,卻沒落淚。
心已死,淚早就乾涸。
我拿著文件夾走進辦公室,快走到她面前時,許甜甜突然起身邁步含笑向我走來,我剛要伸手將文件夾遞給她,誰知她趁著厲銘宇沒注意,猛然用力抽走它。
「啊!」
隨著驚呼聲,文件夾鋒利的邊緣劃破我的手指!
瞬間,劇烈的灼痛襲來。
我疼得呼吸漏了一拍,下意識往後退了一步,鮮血瞬間溢出滴落在地面。
厲銘宇瞬間將許甜甜扯入懷抱,一臉緊張開口:「甜甜,你沒被劃破手吧?」
許甜甜的眼眸騰起薄霧:「都怪我不好,謝特助急著給我,文件夾不小心蹭到她手了。」
他這才轉頭看向手在流血,疼得哆嗦我。
「怎麼回事,這點小事都做不好!」
厲銘宇像是看不見我手被深深割傷一樣,冷漠地瞥了我一眼:「杵在這幹嘛,乾淨清理乾淨!」
我的心,就像同樣被鋒利的文件夾割傷,緊接著又被泡在鹽水裡。
我沉默轉身離開,去了醫務室。
消毒水衝著被割傷的手,我痛得心跳漏了一拍,卻怎麼都不及心疼。
許甜甜這兩次弄傷我的手,一定是故意而為。
我回到特助辦公室,用割傷的手拿著資料拍了張圖,給那個號碼發了條消息。
「距離他拿到死亡通知書,還有兩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