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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虛紀

太虛紀

作者:: 南野徒
分類: 玄幻奇幻
混沌始,天地成,三界分,六道輪回。 天人二界之間,巡護者龍飛九天。 入道歸玄,輪回重塑,一切盡皆虛無。 道之太極,太虛紀。 他,就是你。

初入道境 第一章 伍岩

在他的夢境裡,一直有著這樣的零散的話語。

「只能這樣了麼?」

「只能這樣了。我們唯一能做的,就是期冀他的命運得以改變。除此之外,我們或許什麼也做不了了啊。」

這似乎並不是自己的記憶,可那種特殊的熟悉感卻親近得融合到自己的靈魂深處,無論怎樣都無法擺脫無法忘懷。甚至於會在他打坐休息時突兀地出現在他的耳際,毫無痕跡可循。自小相生,日夜相伴。

這聲音深遠悠揚又透著不盡的無奈與不甘,那種滄桑,就像是源自不可知的深處一般,他隱約覺得那是一個曾經自己有過涉足的地方所留下來的。但這又是不可能的事了。他清楚地記得自己在這世間的生活,十七八歲的光陰一直跟隨在師傅身邊,偶爾去給可憐的貧民百姓做喪事或者看病祈福,偶爾在師傅的測試下捉妖收怪除魔衛道。他肯定自己從來沒有到過什麼奇怪的地方見過什麼奇怪的人。

罷了。他想。

他摒去心頭的疑慮,呼出一口氣,然後睜開眼。若有人注意,便可發現他的眼睛在睜開的刹那竟隱隱有著閃電一般的光線湧現。這光線微弱得尋常的肉眼根本看不到絲毫的痕跡或影蹤。

他站起來,明媚的陽光沐浴他全身。飄逸的長髮簡單地束著,一襲淺藍色的布衣,英俊的臉龐,雙瞳有著孩童一般的澄澈。他的腰間掛著一隻長簫,銀白之色,上面遍佈奇怪的紋路。聽師傅說,這只長簫是在當年他被抱回道觀的時候突然出現在供桌上的,那是個繁星閃耀的夜晚,輕風逡巡,這長簫隱隱有著月色一般光澤在微弱地浮現。

他每天的事情,除了打掃道觀之外,便是修煉道家法術與簫曲學習。從五歲開始,每一年的九月九重陽日正午時分,師傅都會帶他到道觀後山觀星壇上的一塊日晷前給他洗浴一條經脈。而就在昨天,他的十二正經脈已然全部洗浴完成。

十二正經的洗浴,讓他感覺到身體的無比輕盈,仿佛遠離了疲憊之感。身體柔韌有餘,氣息深沉厚重而平緩。此刻他站在山崖之巔,看著眼前的浪花,只覺得分外平靜。

這是一個海中的孤島,方圓一裡左右,一半是巨石聳立的險峻崖峰,一半是舒緩的丘陵草地。道觀建在頂峰之上,後面則是觀星壇,日晷就像一面石化了的鏡子照向藍空的最深處。在這頂峰極目遠視,天地似乎盡收眼底。

「伍岩。」師傅喚他。

「師傅。」伍岩回應了一聲便往道觀跑去。只見他的跑輕盈似蜻蜓點水,不一會便躍進道觀裡。「師傅,你找我?」

師傅點點頭,「嗯。」

這是個五六十歲的道士,一身深藍道袍,身材枯瘦,但雙目炯炯有神。法號為應星子。

應星子撫著一垂鬍子打量著自己的徒兒,略作沉思,爾後似乎心意一定,緩緩自顧自地點了點頭,喚道:「伍岩。」

「師傅。」伍岩應道,畢恭畢敬地站在師傅面前。

「伍岩。你的十二經脈我已為你洗浴疏通,其間的穴道你已可以盡心所用。但是你的任督二脈卻不是我的學藝所能幫忙的。」

伍岩聽到這驚訝得睜開了眼睛。「師傅,連你也做不到嗎?」

應星子搖了搖頭,他笑了笑,沉吟道:「看來已是到了時候了。伍岩,你略作收拾,明日便隨我一起離開。」

「什麼到時候了啊,師傅?」

「呵呵。伍岩,天機不可洩露。你去做好準備便是。」應星子笑著說完便是起身往觀內走去,似乎對徒弟的疑慮之色毫不在意。

伍岩看著師傅的背影,也是摸不著頭腦。「師傅應該是想辦法為我洗浴剩下的任督二脈吧。」伍岩想著,心底一樂。他轉身跑出道觀,沿著山徑一路來到海灘邊上。然後沿著海灘線向幾塊礁石走過去。

「小源,小源。」他輕聲喚道。

「大哥。」聲音傳來,只見礁石背後冒出一個少年,十一二歲的樣子,相貌卻英俊甚于伍岩,穿著一件素白色的麻衣。少年咧著嘴笑著坐到礁石上,「來,大哥。」少年說著往伍岩招了招手。

淡淡一笑,伍岩腳尖一點沙灘便跳到少年身邊。坐下,他說:「小源。明天我又要跟師傅離開啦。」

「我知道。」少年轉過頭來看著他。

「你怎麼知道?」

「嘿嘿,我還知道你們這次離開就沒那麼快回來了。」少年說道,自豪地抱臂把目光投向另一邊。

伍岩倒因為少年的話而感到震驚了,「你開、開什麼玩笑?」

「嗯。」少年回過頭來,拍了拍伍岩的肩膀,學著應星子的語氣說:「這一切都是真的,你不必過於驚訝。明天我會跟你們一起走。」

伍岩看了看少年,忽然茅舍頓開地一笑:「你偷聽我們講話。」

「切。我還需要偷聽你們?」少年不屑一顧,他跳下海去,一頭潛到水裡,不一會便在礁石的另一邊冒出頭來。「大哥,總之明天我們一起離開是鐵定的了。對了,你師傅就交給我。那老頭不敢怎麼樣的。」

這話把伍岩聽得心驚肉跳。若是讓師傅聽見,伍岩可不敢保證不會出什麼事情。而就在他如此想著的時候,他的眉毛忽的一皺,然後轉過身去看著海島的另一邊。那裡正隱隱間有著黑氣升騰翻卷,刺耳的嘶鳴也混亂地響徹天空。

伍岩抬頭看了看山頂的道觀,沒有發現師傅的身影。他毫不猶豫地拿過腰際的長簫便身影一動,只看到一條銀白色的光線從礁石上一閃而過往嘶鳴聲掠去。

在伍岩剛動身而去的時候,海面上少年的腦袋忽然冒了出來。少年望著伍岩的模糊身影,有些不解地眨了眨單純的眼睛。他歪著腦袋想了想,爾後又潛入海水中消失了去。

正在道觀內的應星子一開始便感應到了海邊的法力波動,眉頭不禁湧上一股怒意。而在他剛想起身前去的時候,卻突然感覺到腦海一陣眩暈,接著便渾身動彈不得。他的心底不免一驚,擔憂之心伴隨著情不自禁的恐慌聚攏在他胸腔,讓他極為焦急。

他無時無刻不在牢記著掌門的叮囑,而如今,他感應到徒弟伍岩已經掠向了那股龐大的力量。他連忙念起靜心咒,可惜什麼效果也沒有,那咒語仿佛落入一個深不見底的深淵裡面沒有半點回聲。他的額上頓時彌漫冷汗。

「這力量,好大。」應星子心底一顫。

海島的東面,一處淩厲山崖下,一座看似祭壇一般的三層平頂的矮塔懸浮在海面上,表面不知道是由什麼材料鑄成,唯一能看到的只是歷盡年塵的滄桑與堅不可摧的沉靜。整座塔沒有任何通口,但是現如今,卻是有著一縷縷灰暗顏色的煙霧從裡面彌漫出來,不時還傳出刺耳的嘶叫聲。

矮塔下方的海面似乎在顫抖一般佈滿漣漪,周圍的綠色的樹葉全都往後靠去緊緊貼著樹幹挨在一起。除了那一陣一陣的嘶鳴聲外幾乎沒有聲音,海風在很遠的地方便急速改變了方向不敢靠近這裡。

如今唯一敢來的,或許只有伍岩一個了。

只見伍岩一手執著長簫,一臉嚴肅地站在矮塔前方的一塊礁石上,眉間透出毫不畏懼的堅毅。「你們想幹什麼?」伍岩盯著矮塔周圍的彌漫煙霧,冷冷地問。

一個嬌媚而又摻雜著憤怒的女聲從裡邊傳了出來:「小道長,快把塔門打開。馬上。」

「你們還想著出來禍害人間?」伍岩心中一陣怒氣,他舉起長簫,手腕一轉,長簫旋轉間發出微弱的呼聲。

「臭小子,你找死。」

隨著女聲的傳出,整個矮塔都響起了哄聲,旋即,更加濃厚的煙霧更為迅猛地從矮塔周身彌漫出來,看上去就像是一團黑幽幽的時刻變化著形狀的液體。煙霧離開矮塔三寸之處似乎遇到了不可摧毀的無形的城牆,一邊融化一邊發出嗤嗤的聲音,但是煙霧卻猶如沒有窮盡一般不曾停息。

伍岩嘴角微微露出一絲笑容,他打坐在礁石上,閉上眼睛,在心底默念著咒語:「元始安鎮,普告萬靈。嶽瀆真官,土地祗靈。左社右稷,不得妄驚。回向正道,內外澄清。」

默念間,他手指舞動在簫孔之上,只見到一絲絲淡黃色的光芒從長簫周身泛出,然後往那團煙霧掠去,將其圍繞捆綁起來。

簫聲悠揚地在這片海域上面縈繞,綿延不絕。

伍岩滿足自信地一笑,放下唇際的長簫,站起身來,一襲布衣隨風飄動。頭髮被重新彌漫而來的海風吹得飛揚起來。他看著安靜下來一動不動的煙霧黑團,淡淡地問道:「怎麼?沒力氣了?」

「哼。」矮塔里邊的女聲帶著一絲不屑,「就這點能耐就想困住我?要不是被陣法束縛,你還不夠我伸懶腰用呢。」

「嘿嘿,就算我的能力低微,但你的話確實不錯。這陣法是先輩掌門所設,你們也別想著出來了。還是安心在裡面等候吧。」伍岩說著,淡淡一笑。他回轉過身,便要離開。

「哎呦,小子。我是不是該稱讚你一聲天真呢?」女聲說完,便呵呵地肆意笑了起來。

伍岩的身體一頓,他回過身去看著煙霧,仿佛在透過矮塔看著裡面的女聲發出者,略有些驚訝地問道:「哦?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初入道境 第二章 死亡請柬

「呵呵,本來你是沒資格問本王的。不過嘛,今天本王就要出去了,本王心裡高興,告訴你也無妨,因為你等會就要死了。」

女聲說著又誇張地笑了起來,似乎是被壓抑了數百年的鬱悶都要一朝永逝不復存在。

她笑完後,故意放大了說話的聲音:「昨晚有位強者吩咐我們在此時做好準備,他會幫我們打破陣法。所以說,我們的任務只是這小小的矮籠而已。哈哈哈,你以為單單這籠子就能困住我?要不是擔心沒地方休息,我早把它給毀得一乾二淨了。不過話說回來,待了這麼長的時間,我對這矮籠還是有點捨不得呢。」

「什麼?」伍岩心底一驚。難怪這些妖魔鬼怪突然間會如此有恃無恐。他環顧周遭,沒有發現任何可疑的痕跡。

難道自己被騙了?

伍岩想著,又搖了搖頭。

不管怎樣,還是做好防備。

他從礁石上一躍,往後退到沙灘上。他拿起長簫,手腳劃動起來,在沙灘上不時地移動,手中長簫揮動,往矮塔的各個方向懸空畫下符咒。

他看到隱隱間泛動著的符咒,心底方才微微松了下來。

「嘻嘻,想不到你施展法術的樣子還挺帥氣的呢。」女聲在這時又嬌媚地響了起來。

伍岩眉毛一皺,他忽然心底一緊。不是因為女聲的調戲,而是,他能夠清晰地感覺到,在這片蒼茫的海面上,一股強大到讓他心裡都不自覺地恐懼起來的力量正從四面八方彌漫而來。汗毛已經不由自主地聳立起來,他一動不動地看著遠空,心底第一次感覺到無力。

他想到師傅遲遲不下來,必定也是受到了這股力量的事先牽絆。只能靠自己了麼?伍岩想著,右手緊緊地抓住長簫。手背上的青筋已經浮現開來,在陽光下,隱隱間有著一絲銀白色的光芒一閃而逝。

「即使只剩下自己一個人,也絕對不能放它們出來。」伍岩低聲沉吟著,雙瞳是無比堅定的神色。

「嘻嘻。」半空中,一聲短暫而又微弱的笑聲轉瞬即逝。

伍岩耳垂一動,笑聲雖然幾乎沒有聲響,但他卻隱隱聽到了。他猛地抬起頭來,搜尋著上空,但是什麼也沒有看到。他明白自己在這隱匿的強者眼裡不堪一擊,但是,為什麼呢?

為什麼明知如此卻還是固執地不肯離開呢?是因為師傅的教導麼,還是其它的一些誰也不知道的東西在引誘著自己?難道連生命也比不上麼?

伍岩望著沒有人影痕跡的藍空,吞咽了一口唾液,深吸了一口氣,然後輕聲地說道:「我知道你在這裡。」

沒有什麼聲音回應他,除了一如既往的藍天白雲和咸澀海風,和他手中長簫的溫熱的觸感。但他似乎感覺到強者正在玩味地俯視著自己。他緩緩地把頭放下,眼睛緊緊地盯著眼前的矮塔。

似乎是響應伍岩的動作,這時,陣法之處突然有著微弱的風在旋轉,隱隱間有著尖銳的聲音傳入伍岩的耳裡。旋即,本來無形的空間突然「砰」的一聲響起,破碎的玻璃碎片突兀出現掉落海中,濺起無數水珠。

除了那陣微弱得幾乎感受不到的風,除了那陣幾乎察覺不到的聲音,他什麼都還沒看到,而眼前這封印了近數百年來侵淫人間的妖魔鬼怪的陣法卻毫無抵抗之力地被毀去了。

這對手,太強。

他想著,眉毛越來越緊地皺起。因為他看到,那些本來停歇的煙霧,此時此刻在以一種無以形容的速度從矮塔奔湧而出,不一會兒,哢嚓一聲,矮塔遍佈裂痕,在一陣陣此起彼伏的喝彩聲與怨恨聲中,終於全然崩潰。

無數的黑影頓時在他的眼中呈現,在他臉上的冷汗直落間,一道道身影漸漸凝成實體。

這是一種無可比擬的陣容,無論是其中幾道實力,還是其恢弘數量。

或許可以如此斷言,他所面對的,不是生與死,而是多少次呼吸的恩賜。

這已經不是一個級別上的戰鬥。已經不能算是一個戰鬥了。

但這又是什麼?

「真不幸,我居然被這麼一個眉目清秀的帥小夥怒目直視。」一身血紅衣裙,滿頭血紅長髮的女王,一臉嬌嗔地看著伍岩。「你可是這麼多年以來我第一個看到的人呢。我的美貌,難道就只配你這樣憤怒地注視麼?」

伍岩壓抑住內心的恐懼,眨了眨眼,淡淡地說:「開始吧。別廢話了。」

女王停下扭玩鞭子的雙手,顯得有些驚奇地看著眼前的少年。「難道你就不怕死麼?」

「死?」伍岩微微抬起眼瞼,看著女王,自嘲地一笑:「死?」

單單是眼前的這位女王,伍岩便感覺到一種力量上的差距,何況不知何處還有著一個隱匿的強大無比的強者,孤身陷陣的自己,有必要去考慮什麼生生死死麼?不過此時他的心中,倒似乎是有著一股朦朧的戰意在蘇醒一般,讓他從未想過退縮或者放棄。

伍岩左腳站定,右腳微微往外移動一些,他看著女王,突然間昂起頭來仰望著藍天,右手的長簫直直地刺向天空,頓時,長簫微微顫抖起來,發出嗡嗡的聲響。簫身下方的七個簫孔邊緣流動出微弱的金色光芒,像七團火圈懸浮在長簫上。

「幡懸寶號,普利無邊,諸神衛護,天罪消愆。」

他口中微微翕張默念落幡咒,然後手一收,手腕一轉把長簫橫於胸前,他看著依然一臉笑意的女王,眼瞼微微垂下一分。藍天下,海風鼓動,這個一襲布衣的少年眼神淩厲,身上散發出一種似乎能夠令人精神恍惚的氣息。當然,這要在力量的均衡或者超越的前提下。

他一動不動地看著女王,一聲不吭。他在等待著,等待戰鬥的開始。

「呵呵,似乎挺不錯呢。」女王緩緩地眨了眨眼,長長的眼睫毛一張一合,分外嫵媚。

「尊敬的大王,對付他,由奴才出手便可。」一個極為醜陋的人形妖魔諂笑著說道,站到女王身旁低低地躬著身體。

女王瞥了那身體一眼,眼裡閃過一絲厭惡,但是沒有多說,只是用疑問的語氣「哦」的一聲。然後看著伍岩,似乎准許了這個請示。

人形妖魔得到沉默的准許,嘴角陰冷一笑,眼中得意之色畢現。他往伍岩走了過來,笑聲中,雙手黑氣湧現,慢慢地凝聚成一對黑色雙錘。

「小子,你不該得罪大王的。」人形妖魔盯著伍岩,嘲諷地說道。

伍岩沒有理會它的話,只是不屑地瞥了它一眼便又把目光放到女王身上。那是除了隱匿強者之外此處的最強者,他知道自己必須首先將她制服。

「怎麼,怕了?」伍岩朝女王喊道。

人形妖魔猛然飛跑過來。發現自己被無視,它的內心瞬間充滿憤怒,妖魔的品性充斥著腦海,它手中黑錘揮出,狠狠地對著伍岩砸去。

尋常人若被其砸中,即使忽略魔力,單單那道力量便足以砸碎頭顱。但伍岩只是輕輕地一揮長簫,一道無形的波動從長簫末端悄然劃出,沒有任何聲音,只看到飛跑過來的人形妖魔突然間像被凝固了一般,然後又忽的倒飛而出,從躲閃開來的群群黑影間穿過直接砸到山崖上。

「嘣」的一聲,背後的岩石被砸出塊塊碎片。

看到這,那群黑影的目光輕微地略變,但是依然安靜如初。在主人面前,對於這個少年,它們有著一貫的信心。

女王看也沒看那被隨意擊退的手下,她的臉上依然有著玩味的笑容。她伸了伸懶腰,嫵媚的身姿又透出幾分邪惡,她搖了搖頭,輕聲地歎息,似乎為這少年感到可惜。「借助符咒也只能達到這麼微弱的程度麼?真是遺憾,你運用起來比我想像中要弱得太多太多。我現在突然有點可惜你了。」

「那就出手吧。」伍岩冷冷地說道,他感應了一下,師傅的氣息依舊還在道觀裡。看來真的是孤軍陷陣了。但是,這又有什麼可擔心的?

海風似乎感受不到女王身上漸漸濃郁起來的殺氣,呼呼地吹著。藍空上幾縷白雲緩緩地向著這邊的方向凝聚著。所有人都沒有注意到,在不遠處的海面底下,隱約有著一道水紋在偶爾泛動,在波浪中極不起眼。

「好吧。」女王的聲音此時也有了一絲不耐與寒意,她緩緩地邁出兩步,手指扭動間,全身上下都滲出絲絲的紅線,猶如蛛絲一般上下伸展。

「既然你想死,那就去死吧。」

話剛說完,女王雙手一伸,全身無數紅線受到指引都向著伍岩奔湧而去,上面散發出的魔力波動,比方才人形妖魔的要強大許多。

王者與嘍囉,實力確實是天壤之別。

終於開始了麼?

伍岩想著,眼中的凝重之色又衍生出自信和渴望。對於戰鬥的特殊感覺,他突然間發現自己似乎越來越沉溺於這樣糅合著危險與欲望的戰意了。他腳跟微動,左手懸空一掌推出,一團淡黃色光芒從其掌心盈出,瞬間形成了一個轉動的八卦光譜。同時右手揮動,七簫孔上懸浮著的火圈金芒頓時從長簫周身環繞開來。

這是他的最強一擊了,符咒的力量消逝太快,成敗在此,容不得他多做思考。

「哼。」

他低聲喝道,長簫從轉動的八卦光譜中心穿過,刹那間,八卦光譜彌漫著巨大的光面把伍岩包裹而進。把所有的法力都凝聚在長簫上,腳尖一點地面,黃色光芒下的伍岩便掠向了那洪水一般的無數紅線。

他唯一的勝算,就是出其不意攻其無備。

然而,剛接觸紅線,他便感覺到了長簫所受到的強大的壓力,心底駭然女王的強大,但沒有遲疑,左手伸出食中雙指,從右肩順著手臂一直劃下,將身體內的殘留的法力全部推到長簫上。

但是,效果微乎其微。

他只攻破不到一半的魔力紅線,身體便再也無法向前。他咬緊牙根,竭盡全力地抬起來桀驁地看著魔力紅線盡頭一臉笑意的女王,眉間的殺意若隱若現。

女王臉上的笑容在某一瞬間收斂了起來,露出不解的神色。爾後,她眉毛一皺,右手一甩,一股比原來更加強大的力量順著長簫沖入伍岩的身體。她的心底有過一絲的猶疑,但也僅僅只是一瞬間的事。

就在剛才,在少年抬起頭看著自己的時候,少年眼中的若隱若現的殺意居然令自己心底一顫,她看著少年的雙眼,似乎看到了不知是什麼的銀白色的東西一閃即逝。

隨著女王的魔力湧入身體,這強大的衝擊力直接將伍岩的軀體擊飛倒去,撞到山崖上,但在他的身體與山崖相互接觸時,卻並沒有太大的碰撞。仿佛只是跌入海面一般,然後摔落在地。

女王的眼睛微微眯起,盯著少年摔落的地方。

黑影中某個無知的聲音在一片寂靜中貿然響起:「大王真是厲害,這個小子……」話未說完,女王右手往後一刮,一個黑影瞬間化為煙沫消失掉。

「咳咳。」

伍岩咳嗽一聲,咽下口中的鮮血,他忍住身體的劇痛,雙手用力地支撐著起來。布衣上已經可以看到幾處血污,他竭力控制著因疼痛與無力而顫抖的身體,打坐在沙灘上,手顫抖著緩緩舉起長簫,他望著女王,嘴角似乎笑了一笑。心中默念咒語,手指顫動,微弱得幾乎已經無法看見的渺茫黃光在簫身上時隱時現。

女王心中有著震驚,但更多的是恐懼。她雙手扭動,濃郁得顏色猶如鮮血一般的魔力紅線從其身上湧出,呼嘯著像一條龐大的巨蛇張開血盤大嘴沖向沙灘之上的那一個身影。

並不多遠的距離,紅線巨蛇速度極快,他似乎嗅到了腥臭的屠殺的味道,耳朵裡充斥著海風的呼呼聲響。太累了,他已經再也動彈不得。身體內已經沒有絲毫的法力,胸口仍在劇烈的疼痛,瞳孔中快速襲來的紅線巨蛇的影子,仿佛是個死亡的請柬。

眨眼便至。

初入道境 第三章 極……極……

萬籟寂靜。

所有的目光都凝聚在他的身上。

長簫懸浮在伍岩眼前,散發出耀眼的銀白色光芒。簫身上面遍佈的神秘紋路此時此刻仿佛有著水銀在汨汨流動一般,精靈剔透。

伍岩全身被這銀光籠罩,一種溫熱的舒服感在他的身體裡面上下流淌。那些疲累,傷痕,正在不可思議地消失。他漸漸感覺到那些本來已經空蕩的法力也在神奇地充盈起來。

他有些回不過神來了。

就在他以為自己必死無疑的時候,手中的長簫忽然掙脫他的手,在他面前急速地轉動起來,頓時,耀眼的銀白色光芒從中綻放而開,像一面護盾一般擋下了那凝結了女王盡力一擊的紅線巨蛇。

在一片銀光裡,紅線巨蛇猶如闖入火焰的一片枯葉,瞬間被摧毀得無影無蹤,之前的生勢浩蕩,在長簫面前不堪一擊。

伍岩伸出手去,小心翼翼地抓過長簫,他只感覺到一陣冰涼從手傳入,連精神都為之清爽起來。長簫的銀光漸漸隱退,沿著他的手注入他的眼睛裡去。隨著他的眼中銀星一閃,周遭又恢復成原來的樣子。

「伍岩,沒事吧?」不知何時突破束縛而來的應星子從道觀趕來,倒是沒有看到方才的一幕。他看著坐在沙灘上一動不動的徒弟,焦急地問。

聽到師傅的聲音,伍岩回過神來,對師傅咧嘴一笑,站起身來,說:「沒事,師傅。」

應星子看著伍岩,眼中仍然有著擔憂,但看到徒弟氣息無恙,也就放下心來。他看著從矮塔封印逃出來的眾妖魔,心中一沉。他盯著女王,冷冷地說:「血蛛,你竟然敢衝破封印?」

女王眨了眨眼,把視線從少年身上移開,不屑地瞥了瞥應星子,「怎麼,憑你就想留下我?」

「哼,你別以為封印被毀就可以離開這裡。別忘了當年你在掌門面前對天起的誓。」

「誓?」血蛛女王冷冷一笑,她看了看伍岩,又轉過身去看著無盡的海洋,聲息憤懣地說:「對天起誓又如何?難道我要繼續在這籠子裡面呆上百年、千年,還是萬年?為了誓言,我在這裡等了上百年,哪裡出現過巡護者的身影?」

血蛛女王越說越激憤,她回過身來看著應星子與伍岩,突然冷笑一聲。「再說了,既然今日我得人相助能以離開封印,這不是你們所說的天意麼?」

「若是天意,那自然不能違抗。但是你覺得今天你們的所作所為是天意所成嗎?」

「好了,」血蛛女王略顯得不耐煩地說道,「今天我已經算給你面子了。說這麼多還不是因為你法術低微麼?」她說著,眼神有些閃爍地看了看伍岩,然後回過身去,看著已經被毀成碎片的矮塔,肆意地笑了起來。

「臭道士。」血蛛女王說著,眼中透出仇恨的凶光。她身形一動,帶領著眾妖魔往海外飛去。

伍岩看著女王飛走,想要去追,誰知被師傅一手抓住。他疑惑地看著師傅,感到不解。

應星子輕聲歎了口氣,他看著眼前的少年,微微搖頭。

「伍岩,」他說:「以我們的法力,可是無法留下它的啊。」

「但是,」伍岩心中一急,一時混亂得不知該說什麼。「但也不能讓它們回去作亂啊。這不是我們的職責麼?」

「唉。」應星子歎息著,他看著山崖下不再存在的矮塔殘骸,心中不知什麼地方忽然空落了一下。

這是天意麼?應星子在心底呢喃著,抬起頭來看著湛藍的天空,臉上露出一種滄桑與茫然的表情。

「師傅。」

「嗯?」應星子聽到徒弟的叫喚,轉過身去,剛想問徒弟什麼事,便驚詫地看著海的另一邊,從矮塔封印裡逃竄離去的眾妖魔一個接一個地消散在海面上,發出死亡的淒厲恐懼的嘶鳴。

血蛛女王幻化成無數的紅色蛛絲像一張巨大的網向四周張開,卻只在一瞬之間便是回縮成一個小小的紅色血球,失去生命地掉落進濤濤海水之中。

「巡……巡……」血蛛女王驚恐至極的斷音在這面海域縈繞,被海風呼呼吹散。

伍岩愣愣地看著這瞬息萬變的一切,腦海裡茫茫然空闊寂寥。他似乎又聽到了什麼深遠的聲音,可是太過模糊不清,像是幻覺一般。

潮聲嘩嘩﹑嘩嘩的悠揚如曲,波浪之間,無數的漣漪時隱時現,有時候就像從來沒有存在過一樣無影無蹤。

夜裡,伍岩一個人離開道觀,來到沙灘上。

月色底下,潮聲似鐘聲一般。整個海面暗藍的一片,倒映的月亮隨著波浪不斷地泛動。他拿著長簫,滿眼的好奇與疑惑。此時的長簫在月光下分外安詳,微弱的銀光若有若無,紋路在夜裡更加神秘久遠。

他依然想不明白這一切。所有的一切,他感覺太過奇怪,似乎龐大得自己根本無法理解了。他舉起長簫,緩緩地吹起曲子來。

悠揚的樂聲,沁入心脾地安撫內心。這海面似乎也在簫聲中慢慢地沉寂下來。夜空之中的月亮,透亮如玉地散發出淡藍淡藍的光芒,恬靜地憩息在沙灘之上的這道身影上。

大地一片安然祥和。

一曲既罷,伍岩看著望不見邊際的海洋,突然間感覺到一種微弱的傷懷。毫無來由的感覺。他望著這茫茫暗海,似乎聽到誰在低訴著什麼。

他搖搖頭,想要擺脫這種莫名其妙的感覺。

今時今日的一切,讓他逐漸對這世間感到一絲絲的不解與茫然。但具體是什麼呢,他又說不出來。只是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罷了。

他轉過身去,走到海灘的另一邊。

一個少年正坐在礁石上,一臉純真的笑容。

「大哥。」少年喚道。

伍岩微微地一笑,走到少年身邊坐下。「小源,」他說,「我今天遇到些很奇怪的事情呢。」

「有什麼好奇怪的。」

「你不知道……」

「誰說我不知道?」少年打斷他,睜大雙眼看著伍岩,說:「大哥,你怎麼知道我就不知道呢?」

「好吧,你什麼都知道。」伍岩對少年寵溺地笑笑。

「那當然。」少年說著,又揚起自豪的臉,自豪地說:「沒有什麼是我不知道的。」

伍岩沒有說話,只是一直淺淺地笑。每當與這少年在一起的時候,他都會有一種安然的感覺。似乎彼此已經認識了許多許多年一樣。

「大哥。」少年喊他,遞過來一隻熟透通紅的蘋果,「給你。」

伍岩接過來,咬了一口,短暫的一陣清脆的聲音,一股冰涼的果汁率先流進咽喉裡去。

「好吃嗎?」少年問道,他看向伍岩的眼中既有欣喜又似乎有著滿足之色。

「嗯。」伍岩點點頭,說:「你在哪裡摘的蘋果啊?我怎麼不知道這海島上還有蘋果。」

「你現在當然不知道。不過以後你就知道啦。」少年說著,看著伍岩一口一口地把蘋果吃完,又嘻嘻笑了起來。

「你笑什麼呢?」

「沒什麼。」少年回答,仍然嘻嘻地笑著,他看向伍岩的目光露出得意的神色。

伍岩感覺莫名其妙。視線移開,他看著眼前的暗黑海洋,臉上不知不覺地微微泛紅。他感覺身體在漸漸溫熱起來,視野也隨之模糊。疲累突然間彌漫在他的身體裡面。

「極……極……」

朦朧中,他隱約聽到這樣的深遠的聲音,然後便沉睡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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