嬌弱的呻吟在夜色下飄散。
一番纏綿之後,宋晗玉渾身發軟,烏髮交織著月光傾泄在男人的臂彎。
灼熱的氣息靠近,席璟琛抬起她的下頜,再度吻來。
宋晗玉一反常態偏頭躲開,同時推開了席璟琛的手。
「我累了。」
不等席璟琛反應,她撿起薄毯裹住赤裸的身體,下床走進衛生間。
懷中空空蕩蕩,席璟琛摩挲著指尖余溫,眼中欲念收斂,逐漸深沉。
今天的宋晗玉,不太對勁。
衛生間內水汽氤氳。
宋晗玉站在淋浴花灑下,反復擦洗被碰觸過的肌膚。
雖然她與席璟琛是契約隱婚,各取所需,但是這一年來,她始終真心相付,也享受與他的親密接觸。
直到今天,她竟覺得排斥。
下午那一幕在腦海裡難以磨滅,每每想起,宋晗玉都遍體生寒。
她今天出差歸來,一下飛機就接到新聞社主編的電話。
因為宋晗玉曝光了新聞社廣告商的醜聞,主編對她劈頭蓋臉一頓罵,罵完還強制把她從社會新聞調去娛樂組,指派她跟進席璟琛和任語薇的緋聞。
宋晗玉步伐一滯。
還沒反應過來,她就看見席璟琛的商務車泊在機場外,後座車門敞開。
一個女人腳步輕快地登上車,撲進她丈夫的懷中,親昵地摟住他的脖子。
即便素未謀面,宋晗玉還是認出了那個女人。
正是主編口中的任語薇。
她是席璟琛大伯名義上的養女,也是席璟琛的青梅竹馬。
原本席家一家人都看好他們的關係,期待他們順理成章地步入婚姻。
然而,任語薇在一年前選擇出國離開。
機緣巧合下,宋晗玉嫁給了席璟琛,可始終進不了席家人的眼。
在他們心中,她不過是一個上不得檯面的鄉巴佬,根本不配進席家的門。
而作為一個社會記者,她又觸及了太多豪門的底線。
于席家人而言,她的存在就是眼中釘肉中刺,他們給予她的除了漠視就是嫌棄。
淅瀝水聲驟停。
宋晗玉穿著浴袍走出衛生間,白濛濛的水汽隨著她的腳步湧入室內,潮濕又溫暖。
霧氣朦朧中,男人倚在床頭看著手機,上身袒露,肌肉線條恰到好處,荷爾蒙氣息滿溢。
宋晗玉啞聲叫他名字,「席璟琛。」
席璟琛抬眸望來,五官線條淩厲,沉下臉時便格外冷漠,「你今天在鬧什麼?」
「我們離婚吧。」
宋晗玉迎上席璟琛的視線,神色堅定。
她早在結婚之前就對席璟琛心生愛慕,本以為只要自己足夠努力,遲早能走進他的心。
但是現實就是這麼殘酷,她把這段時光視作婚姻,席璟琛恐怕只把這一年當成合作。
懵懂的愛戀逐漸磨滅,堆積在她心頭的只有一次又一次的失望。
而親眼目睹席璟琛與任語薇耳鬢廝磨,是最致命的一擊。
「為什麼?」
席璟琛眉峰微蹙,在殘存旖旎的室內對上宋晗玉泛紅的眼睛。
「任語薇回來了。」宋晗玉垂在身側的手緊攥,「現在,是時候騰出席太太的位置了。」
「只是因為這個?」席璟琛扔開手機,嗓音低沉悅耳,但宋晗玉聽出其中內藏裹挾著不虞。
她邁步走向他,浴袍系帶被床邊的輪椅勾起,又無力垂落。
「這個理由,還不夠嗎?」
宋晗玉在席璟琛身邊站定,視線流連在他掩在被褥下的小腿,自嘲輕笑,「抱歉,這一年的婚姻生活差點讓我忘了,你心裡早就有一個人,甚至為了她變成了現在這樣。」
席璟琛眸光一沉,手指輕叩螢幕。
他一聲不吭,給人的壓迫感卻十足。
宋晗玉見他默認,竭力隱忍才壓下聲音的顫抖,「我主動提出離婚,你應該高興才對。」
「別耍脾氣。」席璟琛英俊的臉上平靜無波,意味深長道,「你忘了當初為什麼要嫁給我?宋晗玉,你不可能和我離婚。今天的話,我就當做沒聽過。」
宋晗玉的手越攥越緊,咬字極重,「我沒忘。但是,我會儘快擬好離婚協議,給你簽字。」
席璟琛不解看去,只捕捉到她離開的背影。
隨著「嘭」一聲響,房門關閉,宋晗玉徹底從他視線中消失。
次日,宋晗玉去見了離婚律師,才到新聞社娛樂組報導。
辦公室內鍵盤聲不斷,充斥著截稿的緊迫感。
宋晗玉也被指派了一堆任務,回到席家宅院時已是夜深人靜。
只不過大門一開,歡聲笑語迎面湧來。
席家人圍坐在餐廳,正舉杯慶祝任語薇回國,無人注意她進門。
宋晗玉自嘲一笑,換了鞋徑直走向樓梯。
這些熱鬧與歡笑被她扔在身後,迎接她的只有冷清,以及嚴厲的斥責。
「宋晗玉。」坐在首位的老人席彥祥撂下杯子,一臉嚴肅,「怎麼現在才回來?」
他一發話,所有人不約而同噤聲,視線紛紛壓向宋晗玉,氣氛僵滯。
宋晗玉轉身看來,不卑不亢回答,「爺爺,我今天加班……」
「早就通知過你今晚給薇薇辦歡迎宴,你還這麼晚回來。」
席彥祥面無表情打斷她的話,不怒自威,「怎麼,你一個記者還能比你大伯更忙?以為寫一些亂七八糟的新聞稿,你就和商政決策人一樣,操心上億資產和民生?」
老人家的眼神蒼勁,如鷹隼銳利。
宋晗玉掌心微微滲汗,眸光一轉,注意到一旁精心打扮的任語薇。
別墅內開著暖氣,她只著一襲青色修身長裙,盤發綴著珍珠發飾,一舉一動優雅得體。
前提是忽略她臉上幸災樂禍的笑。
宋晗玉頓時了然。
根本沒有人通知她今天家裡要辦歡迎宴。
是誰從中作梗,再明顯不過。
看來,席璟琛還沒有告訴他的青梅竹馬,他們即將離婚的「喜訊」。
大伯席振輝輕咳暗示,任語薇立刻起身給席彥祥夾菜,笑容乖巧,「爺爺,別生氣啦。人家嫁過來的時候我剛剛出國離開,跟我沒感情是正常的。工作當然比一個陌生人重要嘛。」
席彥祥的臉色更難看了,目光直直刺向宋晗玉,「你當真這樣想的?」
室內一度寂靜,落針可聞。
靜立在側的傭人大氣都不敢出。
宋晗玉正想解釋,就被大門口的動靜打斷。
傭人開門退到一旁,恭敬地喊了一聲「少爺。」
輪椅滑入室內,席璟琛大衣微敞,露出裡面一絲不苟的西裝,俊朗的面龐上神色淡漠,比料峭霜雪都要冷上一分。
他掃向宋晗玉的視線,似乎都帶著冬夜的寒意。
宋晗玉與他目光相接,又很快錯開,因為任語薇已經歡欣雀躍地跑過來。
「璟琛!」任語薇在席璟琛面前蹲下,裙擺掃地,眉心輕輕一攏,扮足了楚楚可憐的模樣,「你終於回來了,我還擔心你也不歡迎我呢。」
這番話意有所指,席璟琛怎麼會聽不明白,撩眼瞥向宋晗玉。
宋晗玉進門後就把羽絨服外套抱在懷裡,長身玉立於光影中,靜電亂了烏髮,在耳側垂落些許,微斂的雙眸有種若有似無的倦態,惹人憐惜。
席璟琛不著痕跡挪開視線,大掌拍了拍任語薇的手,面上的冷漠淡化,「我都去機場接你了,這還不算歡迎?」
任語薇忍俊不禁,自得地剜了一眼宋晗玉。
她的養母蔣萍月離席走來,儀態端莊,「薇薇,你都多大了,還跟璟琛撒嬌呢?」
「不可以嗎?」任語薇一歪頭,枕在席璟琛手背上。
宋晗玉不自覺咬唇,攥緊了外套。
她雖然選擇放手,但這不代表她一點也不在乎,此時心臟就像被一塊石頭拉墜,越沉越深。
恍惚中,她聽見席璟琛磁性的嗓音,「可以。」
席璟琛不動聲色抽出手,偏頭示意身後的特助林堯禮。
林堯禮上前一步,恭敬遞出手中包裝精美的禮盒,「這是席總特意挑選的禮物,也是為了這個,才耽擱了回來的時間。」
禮盒打開,裡面是一對高定的珠寶耳墜。
任語薇眼睛一亮,頗為感動地看向席璟琛。
不等眾人反應,她就撐著扶手起身,紅唇印上席璟琛的臉頰,又摟著席璟琛脖子撒嬌,「你怎麼知道我一直想要這個?!」
「你喜歡就好。」
席璟琛神情諱莫如深,餘光注意到宋晗玉呆滯的眼神,微不可察地蹙眉。
但在眾人眼中,他扶住任語薇的胳膊,姿態無比親昵。
席上,席振輝給席老爺子身旁的女人斟了一杯酒,耐人尋味開口,「弟妹,璟琛跟薇薇的感情還是那麼好呢。」
江曼白遙遙望著席璟琛,一點眼風都沒有分給席振輝。
席振輝有些難堪,但在席彥祥面前,不得不維持住親和的表情。
「薇薇,你別仗著哥哥從小寵你就不知分寸,還不鬆手?」蔣萍月故作嗔怪,一番話似是訓斥,可字字都透著笑意,睨向宋晗玉的眼中滿是諷刺。
就算宋晗玉千方百計與席璟琛結婚了又如何,她的寶貝女兒一回國,高下立現。
蔣萍月從任語薇手中接過珠寶耳墜端詳,心中越發怡悅。
「璟琛才不會怪我呢。」任語薇笑盈盈地繞到輪椅斜後方,一俯身,領口垂下,微露春色,「我帶你過去吃飯。」
「嗯。」
席璟琛壓根沒回頭,雙目微闔,好整以暇的姿態仿佛他坐的不是輪椅。
任語薇的小心思沒得逞,輕撇嘴角,只不過抬頭看見僵在不遠處的宋晗玉,眼中笑意驟濃。
四目相對,宋晗玉終於從他們其樂融融的氣氛中回過神。
她知道席家人不喜歡自己,但從沒有像今天這般深刻地體會到自己的多餘。
無視竟比責駡更讓人難受。
她完全被他們摒除在外。
任語薇推著席璟琛的輪椅與宋晗玉擦肩而過,姿態高傲地斜視她,手肘故意撞她一下,「別在這擋路。」
宋晗玉踉蹌了一步,羽絨服脫手落地。
輪椅從羽絨服上碾過,留下淺灰的痕跡。
席璟琛目不斜視,面上平靜無波,似乎根本沒有注意到這個插曲。
任語薇譏笑的眼神掠過宋晗玉,招呼蔣萍月時聲音又嬌又軟,「媽,你也快回來坐下呀。」
「好。」
蔣萍月合上禮盒,笑盈盈跟上。
宋晗玉凝視席璟琛的背影,深深呼吸壓下險些決堤的淚意。
殊不知,酒櫃玻璃上清晰倒映著她的身影,緊攥的雙手,憔悴的面色,都被席璟琛收入眼底。
席璟琛指尖叩擊著輪椅扶手,散漫的神情漸漸沉凝。
「太太。」
呼喚聲近在咫尺。
宋晗玉回頭看去,林堯禮不知何時撿起了羽絨服,拍乾淨上面的灰跡,才雙手遞過來。
他笑容和善,文文弱弱,毫無攻擊力。
宋晗玉遲疑了一秒,還是道謝接過。
她再看向餐廳時,任語薇正好坐在她慣用的椅子上。
席家人圍坐一圈,坐位不多不少,剛剛好。
根本沒有宋晗玉的容身之地。
宋晗玉心中很不是滋味,抿緊唇,快步上樓。
餐桌上無人再問她一句,推杯換盞,談笑風生。
直到十幾分鐘後,席璟琛沉著臉放下酒杯,視線越過對面的席振輝,落向遠處。
「你去哪?」
眾人一怔,順著他的視線看去。
宋晗玉拖著行李箱走向大門,纖細的身影倒映在光滑可鑒的地磚上,影影綽綽,筆挺如竹。
任語薇掩唇偷笑,被身旁的席振輝橫了一眼,當即收斂。
「宋晗玉。」席璟琛嗓音沉沉,面孔英俊如斯,也冷若寒霜,「你又在胡鬧什麼?」
宋晗玉步伐一滯,回眸與席璟琛隔空相望,目露譏誚,「我從沒有跟你胡鬧過。你怎麼不問問各位長輩,以及你自己,是不是對我的離開樂見其成?」
席璟琛微微眯眸,臉色陰晴不定,「你在諷刺什麼。」
「你想多了。」宋晗玉把長髮挽到耳後,視線逡巡於餐廳中的眾人,最終落在席璟琛身上,「我們不是談過了嗎?反正我都要離開,早這幾天也沒有差別……不對,唯一的差別,就是我們都能更自在些。」
席彥祥威嚴的目光掃向席璟琛,「她的話是什麼意思。」
席璟琛卻沒搭理老人,單手扯松領帶,盯著宋晗玉語調陰沉,「你最好有點分寸,非要在大家面前耍脾氣?」
宋晗玉目光定格在席璟琛臉上,心生疑惑。
不知是不是她的錯覺,席璟琛似乎並不想讓家人知道他們正在商議離婚一事,還企圖把這一切都蓋棺定論成她在鬧脾氣亂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