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愁恨何能免,銷魂獨我情何限!
故國夢重歸,覺來雙淚垂。
高樓誰與上?長記秋晴望。
往事已成空,還如一夢中。----李煜《子夜歌》
自人學會思考,千萬年來都在企圖尋找自身的存在價值,到底是僅僅為了生存而活著,不斷滿足本能的欲望?還是為了追求更高的精神境界從而昇華自己的靈魂?無論你追求的是什麼,這都將是一份執念,可等達到某個階段後,餘下的時間又會想要放下執念。人人都想要回歸本心,但每個人的心也或多或少會在不同的時間跟環境下變化,意圖引導世人的先賢們,幾乎無一例外都在有限的生命裡給後世畫出了一張可能自己也沒嘗過的餅。
如果有一天,當人擁有了創造時間、空間的能力後,這個答案,或許會漸漸附上水面......
西元2187年,月球第三療養基地十八區。
急凍艙門被打開的一刹那,我回到了代表著現實的三次元世界,在恍惚中聽到警報和腳步聲,緊接著雙眼一黑,便失去知覺。
再次醒來後,我躺在舒適的液壓懸浮病床上,映入眼簾的是一張帶著呼吸器的陌生面孔,配合檢查完成後被他告知在幾十年後的今天,自己的絕症以現在的醫療科技仍然無法治癒,還有不到四個月可活,他建議我修養幾天後繼續進入第七代急凍艙續命。
他好像說了很多話,但大部分我都在下一秒忘記,他說完後他靜靜地看著我,而我,已經不想做出什麼反應,勉強微微搖了搖頭。
腳步聲漸遠,我仿佛聽到他在門口輕聲跟人說:「又一個精神滯留綜合症。」
幾十年前,有一個物理兼神學博士發現原來人類的智慧在達到一定高度後,其精神力或者說腦電波可以擺脫肉體限制,形成一種能量,在不需要燃料和載體的情況下達到類似於空間折疊的星際跳躍;以光的幾何倍速度穿行宇宙;理論上也可以進出多個緯度次元。
暫時人類的大腦還沒有開發到這個階段,但他的理論卻在十幾年後得到了初步實踐,用藥物加深度催眠的方式終於完整地將人的身體與靈魂徹底分離,在新人工智慧電腦中模擬出的空間裡接收資訊並成功使人復蘇,這一實驗的成功,意味著人類從此進入一個全新的階段,掌握到永生和腦域開發的究極密碼。
我是一個普通人,在肉體發生癌變時我選擇將自己的靈魂與肉體分離,玩了一場遊戲,或者說是選擇去做了一個很長很長的夢,現在夢已經醒了,我回到了現實,但,真的回來了嗎?我不知道,只知道已經再也回不去那個夢裡,遊戲已經永遠結束,當然,只要不死,我還可以選擇去體驗其他的夢,在其他世界繼續自己的靈魂之旅,但我累了,當不能再擁有的時候,唯一能做的,就是讓自己不要忘記。
幸好,我還記得自己在夢裡叫做沈寂,不知道古時候莊周、南柯、黃粱他們夢醒以後腦子裡先想到的是什麼,而我現在最想的是在剩下的日子裡,在現實中,為一個人,寫一本書,講一個發生在虛擬世界裡的故事......
沈寂站在一個叫惡人谷的地方,臉上一片驚愕,身旁很多人跟他一樣,還沒適應精神進入到這個虛幻世界的身體所帶來的震撼,除了研發、工作人員和某些特權人士,在國內他們是第一批允許進入虛擬實境遊戲的玩家,人數約為五萬,由於各國都出現過實驗失敗的個例,這五萬試驗品裡面只有兩種人,一是像他一樣身患絕症選擇凍結肉體來續命,卻害怕永恆的孤寂而申請將精神抽離軀體進行電子永生實驗;二是即將被處決的囚犯。
由於之前都經過為期兩周的基本培訓,大家在短暫的驚歎、感慨過後很快就開始進入適應階段,人群慢慢離開惡人谷村莊附近的活點,當初沈寂之所以選擇國內的這個《江湖》而不是其他國家相對成熟的遊戲,就是因為四維空間製作的成本高到無法想像,而遊戲中的地圖足足有五百萬平方公里,單是這項成本,已經超過亞洲所有國家投入的總和。
這個以明代武俠為噱頭的遊戲世界裡,暫時開放的有:燕京、洛陽、金陵、蘇州、成都、為玩家活動交流的五大主城;分別對應五個出生點:雞鳴驛、龍鬚坳、解憂村、煙雨莊、千燈鎮。名字聽上去就像是些山疙瘩裡住著幾家散戶的小村落,其實單單這惡人谷的其中一個出生點就至少有四個足球場大小,不過即便如此,同時堆積近萬人還是顯得十分擁擠嘈雜,不少人都被刷到了離惡人谷村莊較遠的其他安全區,等到人群逐漸稀疏,沈寂左顧右盼,在不遠處彎腰從地上撿起一塊有棱有角的石頭。
遊戲中是無法以外觀來分辨玩家和NPC的,不過現在人人都是一身布衣素裙,可選的顏色搭配也不多,看到有一個手持長槍身穿鐵甲的軍士在不遠處站立不動,這必然不是玩家,沈寂把手放在背後,慢慢朝他走去,繞到軍士身後舉起石塊正欲在他後腦勺砸下,那NPC回頭一聲怒喝:「找死!」接著,沈寂只感覺一陣天旋地轉,這是被對方一拳轟在鼻樑上,直接飛出數米,進入瀕死狀態,一種痛苦而壓抑的感覺傳遍全身,沈寂艱難地喘息著,那個NPC接著沖過來怒駡道:「你個外來的鄉巴佬,敢偷軍爺?送你投胎!」說罷一腳踩在他臉上,周圍泛起一陣驚呼。
遊戲的視覺和觸覺是可以根據本人承受能力來調整的,調到十分之一,見到噴血斷頭基本就是一片晶瑩的白光;被人砍一刀,也就像被輕撞了一下。由於是實驗階段,來之前專家建議大家調到50%以下,而沈寂卻偷偷改到了最高上限99%。
隨後,沈寂出現在二十米外的空地上。
人死後會怎樣?這是當下沈寂最關心的問題,所以他成了江湖此次內測版本中世界上第一個死亡的玩家,結果卻讓他很失望,除了受傷的痛苦、瀕死時的壓抑,接下來只覺得畫面一閃就站在這裡,應該是角色死亡後在終端刷新了他的腦電波,遊戲畢竟是遊戲,能做出最接近現實的物質體驗,卻始終不能模擬靈魂。
旁邊一個二十出頭的小夥子跑過來向他擠眉弄眼:「行啊哥們,你腦子太好使了,系統有什麼提示?獲得獎勵了沒?」
沈寂苦笑,這傢伙還當自己是在跟NPC刷情感值,意圖碰上江湖奇遇或者系統隱藏任務,搖了搖頭:「我是單純找死而已。」說罷大步離去。
依照正常遊戲流程和目前的開發度,玩家進入這個江湖世界,可以選擇武道和藝道。
習武:有少林、武當、峨眉、明教、丐幫、唐門、君子堂、錦衣衛、極樂谷、西山古墓這十大門派以及桃花島、移花宮、萬獸山莊、徐家莊、無根門、金針沈家六大勢力,也可無門無派,等待奇遇江湖武學和內功。大理、長安所處的其他幾個門派和勢力則還沒有做好最後調整暫緩開放。
學藝:分採集:礦工、獵戶、農夫、樵夫、漁夫;製造:裁縫、廚師、巧匠、毒師、藥師、鐵匠、玉石師;文化:琴師、棋士、書生、畫師;市井:乞丐、卦師四大系共十八種職業。
沈寂卻好像對什麼都提不起興趣,茫然地跟著初始劇情做任務,遇到一些稍微有點難度或者麻煩的任務就放棄,每天在惡人谷裡來回溜達閒逛,雞懶得抓,狼懶得打,賺的錢僅夠從廚師手裡買幾個饅頭充饑,武學大致分套路、輕功和內功,修煉方法是主動選擇謀一種輕功、內功或者套路中單一招式進行修煉,然後無論人物角色在不線上,都會以最低每小時消耗一百點修為來升級增加當前武學經驗,直到升級至下一層。
如果是打坐運功,選擇的內功修為消耗會加速50%;戰鬥中則修煉的武功招式修為消耗增加50%;同樣,在輕功狀態下選擇的輕功武學會加速50%。
身懷相應的內功、輕功或套路參悟書籍可以降低某項功法整體升級所需的修為,而在一些隱秘的風水寶地範圍內,可以使修為消耗和歷練轉換加速10%;另外每天玩家有半個時辰的主動精修時間自由分配,此時精修時所消耗修為速度是正常消耗的十倍。
修為點的獲得是依靠歷練點轉化而來,無論玩家是否線上,每小時默認最低消耗30點歷練值轉化為300修為點,直到歷練值消耗為0,上線為99999。玩家通過打擂臺、找卦師算命、吃藥師做的修為丹等等都可以在一定時間內使修為轉換歷練點的速度增加,從20%到2000%不等。
歷練值的獲取顧名思義,就是通過玩家在遊戲中做一些事,比如門派刺探、門派巡邏、門派奪書、做任務、踢館、拉鏢、劫鏢、挑戰禁地等很多方法都可以大量獲得,採集製造、彈琴作畫、睡覺吃飯、逛街打架甚至看風景都有幾率獲得少量歷練值,但不足以維持日常消耗。
轉眼間三個月過去,由於成日無所事事導致歷練點數不足,沈寂的坐忘功僅僅升到十二級,實力評價為初窺門徑,武功拳法‘粗淺功夫’、腿法‘魁星踢鬥’、刀法‘狂風刀法’三大套路更是全部只修到1級達到剛剛能使用的階段,出招沒有半點威勢,只能勉強單挑兩隻毒蛇、野狼之類的小動物,跟他同時進入的玩家們大多數已經加入門派或勢力,就算是那些無門派玩家,都開始轉戰五大主城尋求新任務,不少人已經開始組隊進入蘇州的江湖禁地——暮色之村。
隨著這段時間的測試,江湖迎來了第二批實驗者,人數規模開放到了五十萬,這批人中參雜了很多志願者,讓原本就不太安逸的惡人谷顯得更加嘈雜,這天,沈寂選擇離開,昆侖山下的惡人谷已經接近這個世界的邊緣,出穀北上是塞外大漠,南下是六朝古都洛陽,這讓他一陣躊躇,大漠的任何一個小強盜都能抬手秒了自己,可謂寸步難行,而去洛陽又是跌入更喧鬧的世俗,同時又不禁自嘲,混了這麼久最大的收貨可能就是胯下這匹老馬,這時他突然想到一個名字,翻開地圖,在西南處找到三個字——俠客峰。
惡人谷地圖所涵蓋的區域並不僅僅是出生的那個村落山谷,那裡只是NPC發佈任務、買賣和玩家的主要交流點,處於地圖的西邊,而東北方向是星宿海,其實只是一個大湖泊,上面有個星宿派,可以供玩家踢館;西南方則是俠客洞,據說是一些所謂不得已而入谷的正道中人為了居淤泥而不染所自發聚集的洞穴,曾經一度很受穀內玩家歡迎,企圖通過擊殺洞裡那些正道中人而獲得特殊的任務,但時間一長,卻發現除了新手任務那點獎勵什麼都沒有,漸漸人少了起來,而俠客峰只有一個有標注,四周卻是孤峰聳立無路可上,沈寂靈光一閃,兩個地方的距離、名字如此接近,應該有些關聯,說不定能從俠客洞洞內直通入俠客峰,那裡應該是個人跡罕至的地方,可以安靜獨處一段時間,同時內心不禁有些激動,會不會在那碰上隱居的絕世高手,傳授一套天下無敵的神功?隨即搖了搖頭,拋開這個可笑的想法。
當沈寂真的歷經千辛萬苦,從俠客洞深處的幾根藤條輾轉攀上俠客峰時,四周群峰環繞,風景優美,鳥語花香、人跡無蹤,還是一處能加速歷練、修為消耗10%的風水寶地......但這一切都對他沒有任何意義,此時他又開始迷茫,對於他這樣一具行屍走肉來說,好不容易有動力去做一件事才是最難得的,現在已經做到了,接下來又是漫無目的的苦苦等待時間緩慢流逝,此時他甚至有個想法,從這高達數百丈的峰頂一躍而下,然後重生再跑過來,再一躍而下......
不過這也只是想想罷了,他還沒無聊到這個地步,找了塊空地,儘量讓自己什麼都不想,靜靜地躺著,當饑餓度為0時,血量、內力以及臂力、內息、罡氣、身法、體魄全屬性減半,卻不會死,同時身體感覺很難受,這個遊戲設定就恰恰應正了現在自己的生存狀態,求生不能,求死不得。
不知過了多久,他已經開始習慣了這種狀態下帶來的難受,或許其實這樣才是正常的,有了生的欲望,就會為遠離死而忙碌,真正的死亡,是否會像現在一樣,習慣了就好?
日升日落,除了呼吸,再也沒有任何生命痕跡的沈寂正神遊世外,耳中傳來一陣不和諧的聲音,俠客峰上終於也迎來第二個人,虛弱不堪的沈寂皺了皺眉,卻懶得理睬,直到那人用腳踢了踢自己,他才睜開眼睛,緩緩坐起,眼前的男子正打量著自己,他穿著一件麻布衣,殘破得跟沈寂有得一比,但讓沈寂詫異的是,他眼睛明明是黑亮得出奇,卻有一種灰濛濛的感覺,配合著頗為俊朗的五官,給人一種詭異的感覺。
那男子開口:「玩家?」
沈寂點了點頭。
「那沒事,你繼續,我很快就走。」
沈寂繼續躺下發呆,感覺有些心浮氣躁,忍不住看了那男子一眼,只見他拿出一本厚厚的冊子在上面記錄著什麼,然後微微一笑,走向懸崖邊。
「現在是什麼時間?我是說...遊戲開放多久了?」
「按第一批人進來的日子算,還有三天就半年了,三天后刪檔,正式運營。」
沈寂喃喃道:「半年了?呵呵,現實中的我如果沒被凍結,差不多應該快死了......你在記什麼東西?」
「遊戲的各項設定;各門派內功、武學特點;NPC的背景家世人物關係;任務怪分佈點以及風水寶地座標等等。」
沈寂不解:「既然要刪檔,那你記這些有什麼意義?」
男子看了看手中的冊子:「習慣而已,其實白天記下來的東西,晚上我就會用打坐的時間全部背下來,這裡面記錄的東西即便刪檔消失,內容也還在這裡。」他點了點自己額頭,隨後,男子有有些失神地補充道:「如果那時我還存在的話。」
沈寂不得不承認這是一個對遊戲極度認真且有追求的玩家,歎道:「有奮鬥目標真好,我很羡慕你。」
男子笑了笑:「說不定是我更羡慕你呢?」
沈寂冷哼:「當你體會過癌細胞擴散被迫截肢半身癱瘓,右眼失明,內臟也正在慢慢衰竭,每次的呼吸都成為一種精神負擔,只能在虛幻的世界裡苟延殘喘,就會明白我為什麼羡慕你了。」
男子又笑了,這次笑得很大聲。
沈寂怒道:「很可笑嗎?」
「對於一個已經死了半年,不知道三天后的刪檔是否會連最後一點精神意識都失去的人來說,是有點可笑。」
沈寂很疑惑:「你?......」
「我在凍結軀體第三階段之前,被掃描斷定腦幹死亡,為了節省資源從維生艙裡被拉出來,親眼看著自己的屍體被扔進停屍房,估計現在早已經被燒成灰不知道撒到廁所還是垃圾站,只是殘存的意識後來不知道什麼原因仍然被送進了遊戲,三天后整個世界將被刷新,你們玩家精神脫離遊戲回到現實軀體內幾分鐘後可以再進行連接,而我,最大可能是會永遠煙消雲散,所以......我羡慕你,起碼你目前還活著。」
沈寂一時間還無法適應男子的話,只覺得腦子有些混亂,結巴道:「既然...你連自己幾天後是否存在都不知道,為什麼還要在...在這個虛幻的世界努力?」
男子想了想,反問道:「你認為生命的意義是什麼?」
「......以前或許我會覺得,是欲望、信仰、責任那些東西,現在......可能只是因為已經習慣了生存。」
男子歎了口氣道:「在我看來,生命最寶貴的地方在於它最後都會死亡,萬事萬物皆因有了正反、好壞、喜樂、成敗這些對應的東西才會變得有價值,或者說人只會認為得不到或者還沒有得到的東西才是最珍貴的,就比如你們這些沒有了健康的人會感歎生命的無趣,我卻在乞求這最後一點精神意識能夠延續。從生到死,最後必然會失去一切,而在出生到死亡的過程所感受到的東西,才是生命最核心的價值,這些寶貴的經歷和記憶,無論是什麼,在我意識消亡的最後一秒前,都應該好好去享受。」
接著是一片沉默著,沈寂久久不語。
男子站了片刻,仰天長吸一口氣,歎道:「別被我影響了,每個人都應該尋求自己的‘道’,或許你現在的狀態才是最適合你的,只是......你自己還不知道?」
沈寂喃喃道:「找自己?需要去找就意味著本來就已經丟了,再找回來又能如何?」
男子笑了笑:「這是你的問題,有人出生就夭折未必是壞事,有人年過百歲也不見得就活得開心。」然後將手中的那本厚達半尺的書扔給沈寂:「能在這遇上也算緣分,我身無長物,只有這本東西還有點價值,說不定會對你有點幫助,反正只有三天,沒時間去塞北大漠了,這些東西就給你做參考吧,有緣再見。」說完,他張開雙臂左腳一登,背身從懸崖邊縱身躍下。」
沈寂連忙奔到崖邊,用盡全力喊道:「你叫什麼名字?」
只見下方白茫茫的雲霧中幽幽傳來三個字:「月流觴。」
沈寂在崖邊看著雲山霧繞,呆坐了一日一夜,微微一笑,然後翻開了那本冊子。
檻菊愁煙蘭泣露,羅幕輕寒,燕子雙飛去。
明月不諳離恨苦,斜光到曉穿朱戶。
昨夜西風凋碧樹,獨上高樓,望盡天涯路。
欲寄彩箋兼尺素,山長水闊知何處?----晏殊《蝶戀花》
千燈鎮,初生點,人潮奔湧。
一身淡藍色布衣的男子閉目而立,長髮束於腦後,微風襲來,額前髮絲隨意擺動。現在的他,正享受著生命失而復得的欣慰和一種莫名的寂寞,平靜而用力地呼吸著虛假又真實的空氣,這種感覺,道家謂之重生。
半分鐘後,月流觴睜目,以當下最快的速度飛奔而去,只做了四個新手任務:詢問自己身世;從武館以十文錢購得健步功;在枯井拿到淩空踏虛;猜燈謎;從江湖遊俠處習得坐忘功入門篇後直接跑向車夫,搭乘了一列馬車,駛向唐門。
公測後的世界跟之前一樣,只是人更多了,在內測結束前最後那半個時辰,他仿佛想了很多,現在卻好像什麼都不記得。
再世為人當如何自處?是爭名奪利?與世無爭?抑或隨波逐流?他不知道,不過他知道自己跟周圍人群裡絕大多數人有些不同,他有優勢!這個優勢是上天所賜,所以他此刻他決定要順勢而行。
玩家角色的五大顯屬性為:臂力、身法、罡氣、內息、體魄。其中臂力影響外功威力和外功爆擊傷害、幾率以及少量氣血上限;身法影響外功命中、閃避、對射程、行走、出手速度和輕功有一定增幅;內息影響內功威力和內力上限、內功暴擊傷害、幾率以及打坐回復的氣血速度;罡氣影響內功命中、降低被暴擊幾率、加速回復氣血內力、少量提升內力上限以及內力恢復速度;體魄提升氣血上線和氣血回復速度、降低被暴擊幾率和增加內外功防禦、各類負面效果抗性。
除此之外,還有兩項隱藏屬性值:悟性與福緣,是無法通過主動強化來增加的,悟性會降低武學升級所需修為;機緣則影響整個角色發展的運勢,對採集、製作、暴擊率、奇遇幾率都有一定增幅。
此時的千燈鎮沐浴在一片淡淡的薄霧和朦朧細雨之中,看著馬車離村落漸行漸遠,月流觴開始參悟包裹中的兩本初級輕功秘笈。輕功秘笈在八大門派和江湖勢力是無法獲得,只能依靠玩家交易、踢館、江湖禁地、奇遇等方式獲取,每人的輕功值為150點,不同的輕功會產生不同的消耗,大多數輕功都有進階秘笈,可以降低輕功值的消耗同時增加輕功效果。
武學招式分為實招、虛招和怒招,雙方同時出招,實招破虛招,虛招破格擋招架,招架能使受到的實招傷害減半並且100%不會被暴擊,同時不被對方招式效果影響。招架值受裝備、體魄、罡氣影響。
而怒招則是通過戰鬥中攻擊、受擊打和格擋來積累,每個武學套路都有一個怒氣大招,所需的怒氣值從二十點至五十點不等,不同武學套路之間的切換需要等待十秒,而一些單獨不成體系的江湖散招則不受其冷卻限制。
之所以選擇去唐門是因為資料上顯示目前已經開放的各大門派、勢力中只有唐門的迷魂鏢與金針沈家的三陽玄針為純遠程攻擊,在之前的實踐中,金針沈家的進入條件頗為麻煩:需要有特殊推薦信和十五層坐忘功為基礎,或者是姓沈的玩家繳納一些木材、礦石、藥材方可進入。而唐門除了迷魂鏢還有金蛇刺和分光捉影刺兩大匕首套路,畢竟月流觴想學飛鏢只是為了增加實力,在一些特定情況下如水中和擺脫追殺時作為擾敵的輔助,在他看來在江湖中廝殺,暗器始終稍嫌卑劣,那些兇險飄逸的武功才是他的追求,恰好唐門的匕首武學《金蛇刺》就是走這種路子。
馬車是江湖裡最迅速的交通工具,從千燈鎮到成都然後轉入唐門地域,數百里之遙僅花了不到兩個時辰,車停在唐家堡山腳下的驛站,健步功增加移動速度10%,淩空踏虛則可在可以在跳躍後空中踩風踏氣,再次跳躍,月流觴使出剛學會的輕功,向山上跑去。
蜀中唐門享譽武林數百年之久,是一個家族式的江湖門派,與金針沈家類似,但風格卻背道而馳,沈家鑽研醫道,講究與人為善,以藝福澤天下蒼生;而唐門上下則潛修毒藥,行事全憑喜惡,亦正亦邪,不主動擴張勢力,一旦受到威脅,報復手段狠辣無比,鎮派武學閻王帖更是鬼神莫測,所以江湖流傳著一句諺語:甯惹閻羅王,不惹唐門郎。
經過數百級青石長階,月流觴終於得見唐家堡真容,堡壘依山而建,整個建築群鬼斧神工般霸佔了一片巨型懸崖,雖然已不是第一次來,但依然驚歎其雄偉,不愧為風光數百年的大家族,難怪能與少林、武當、峨眉等宗門並列江湖。又再上得百餘長階,才來到大門口,此處高達十丈,正上方用隸書雕刻‘唐家堡’三個巨型大字,每個字蒼勁有力,盡顯豪門大派威儀。
向門口知客表明來意後獲准進入堡內,地上鋪滿打磨整齊的方形大石板,兩旁過道飛懸在半空連結對面峭壁,過道護欄用古木雕刻成型,美輪美奐,環視遠方大型閣樓便有數十座,即便是虛擬世界,要做出如此規模巨大而精細的場景所需成本也不亞於一個五星級酒店。
穿過觀賞樓直行數百步後登上平臺,來到一個約為百丈見方的演武場,場內不少NPC弟子在切磋武藝,最左邊涼亭內有一男子負手而立,一派宗主氣勢,對他這個外來人置若罔聞,月流觴知道此人是現任唐門門主——唐天行。但他並未上前拜見,而是遠遠地行了一禮,徑直向前方大殿走去,據江湖傳言,唐門真正掌管生殺大權的並反閘主,而是名義上雖然早已退隱不問世事,實際上卻長期每天霸佔著正殿大廳的族長——唐門姥姥唐鳳,上一次入門,就是因為先拜見的是唐天行,月流觴察覺到了唐鳳眼神中那一絲的不快。
對著眼前這個已經年過古昔卻依舊神采奕奕的老太婆,月流觴用自認為最完美的演技來表達自己對族長,對唐門的無限仰慕之情,隨後掏空了中學政治教科書裡的經典語錄,回顧往昔,落實當下,展望未來,雖然自己只是唐家堡一顆小小螺絲釘,也誓要不惜任何代價,為本門增光添彩,續寫一個嶄新的篇章。
終於,唐鳳那佈滿皺紋老態龍鍾的臉上綻出了一絲笑容,柔聲道:「很好,這本七絕經心法你拿去,以後勤加練習,下去吧,天行會交代你該做些什麼。」
月流觴松了口氣,雖然不知道這通馬屁拍得成不成功,但至少應該沒惹得她老人家不開心,已算足夠,之前不時傳出唐鳳老臉一黑,揮手一把暗器秒殺一片玩家的新聞。
走出大殿,月流觴立即來到角落開始研習心法,半個時辰後,全身一震,終於習得七絕經第一層,開始運功,感到一股暖流傳遍全身,選擇自動修煉後向唐天行走去。
傳聞唐天行武功不如刑堂堂主唐禦風,毒功不如四大長老之一的唐四公,素來以生性多疑、忍耐力強、眼光獨到而聞名,躬身拜見後,唐天行也不多言,交代了學習門派武學套路的任務便對月流觴不再理睬,在唐家堡轉悠了兩天,完成了各種莫名其妙的任務後才學到唐門三大武學的全部招式。
第一套名為分光捉影刺,需裝備匕首武器,內含七招:含沙射影;浮光掠影;火樹銀花;目亂晴迷;移步換形;潛蹤躡跡;捕風捉影。
第二套叫金蛇刺,同樣需要裝備匕首:反噬;鱗潛;吐信;甩尾;隨行;纏身;吞鯨。
第三套叫迷魂鏢,需要裝備飛鏢,內含六招:流星追月;飛天散花;勾魂攝魄;神魂顛倒;遊絲催魂;追魂奪命。
眼下月流觴的七絕經練到第五層,唐門內的新手任務基本做完,距離觸發內功特效實力達初窺門徑還有半天左右,要過了這個階段才能做踢館、刺探、巡邏、拉鏢等任務,而現在修為和歷練卻已見底,閑來無事,就在堡內四處閒逛與NPC對話增加少量歷練,當走到藥房門口時,月流觴看似隨意地朝屋內望瞭望,然後習慣性地愣住,藥房內站著一個身著輕紗黃衫的美貌少女,此女名為唐盈弦。她是唐天行的私生女,不被唐門姥姥所喜,性格溫婉如水,事事只顧他人感受不顧自己,讓堡內很多年輕男子為其傾心,與機關堂主冷美人唐解語並稱唐氏雙姝。
月流觴深吸一口氣後舉步離去,不知為何,自從當初驚鴻一瞥後,他總會不自覺地被她的一顰一笑所吸引,為自己找各種藉口從藥房前經過,駐足。
「難道在我的內心深處,放棄錦衣衛而選擇唐門是為了她?」月流觴隨即驚出冷汗,立即搖頭阻止自己胡思亂想,可這個意識一旦開始就無法停止迅速蔓延起來:
「她只是個虛擬沒有靈魂的NPC你瘋了嗎?」
「她是假的你自己又是什麼?鬼?」月流觴頭痛起來,強行壓下雜亂的思緒發足狂奔。
沒跑上兩步,就被洶湧的人流阻擋,隨著進入唐門的玩家越來越多,等待拜見唐天行和唐門姥姥的人更是將演武場擠得寸步難行,隊伍一直排到山腳下,一輛輛馬車依然運輸著大批新人過來,這種情況已經維持了很久,看這架勢,沒有十天半個月,都別指望他們能入門,月流觴慶倖自己的果斷和迅速,要是在千燈鎮多待上一天,估計現在自己也就剛學到內功。
眼看唐家堡短期內待不下去了,月流觴憑著記憶走到堡內左側的平臺,這裡的玩家相對少些,卻也站了近千人,個個等待著乘坐機關房研製出的升降梯下山。這座用來傳輸物資的上下起重機每次僅能容納五十人左右,一刻鐘一趟,等輪到自己天都黑了。
月流觴本不想出風頭,但此時內心煩躁的他實在沒有多少耐性,當即做出一個衝動的決定,狂奔向護欄邊,一個跳躍翻而出,接著一招金蛇刺中的‘甩尾’在半空中使出,讓身體平衡,隨即一個淩空踏虛讓身體淩空躍起,防止跌落,然後一招‘反噬’繼續讓身體恢復平衡,再接一個淩空踏虛腳下借力,剛好之前那招‘甩尾’的2秒冷卻時間已過,又使了出來,如此迴圈,讓月流觴在一個十分緩慢的過程中下降。
目測這一奇觀的玩家紛紛張大了嘴看著月流觴,平臺上頓時一片嘈雜,驚歎聲一浪高過一浪,其實這只是最初級的技巧,輕功的設定是只要在空中出招,就會暫時減緩下降速度,把降落速度維持在一個可控制範圍,理論是可以在群山間任意翱翔,又或平地飛升上千丈絕壁,甚至在戰鬥中與對手在半空中廝殺。
不過一旦沒有銜接好招式和輕功,又或者內力、輕功值過低,讓身體脫離可控制的速度,就會以極速摔落,跌成一灘肉泥。
跳崖這一招月流觴曾在屋頂練了大半天,勉強可以掌握出招、輕功時間來控制降落速度,可他忘了自己內功才五層,一層招式每次消耗七點內力,現在的他內力不到百點,還沒飛到一半,招式已經無以為續,幸好一個淩空踏虛向左偏移,勉力踩到一塊凸起的岩石上,玩雜技般小心翼翼地坐下開始打坐調息,待內力和輕功值恢復後,再向下躍去,這一次月流觴顯得從容不迫,眼看要落到地面,又是內力枯竭,在緩落一秒後,身體失去控制,以之前數十倍的速度下降,幸好失重時離地面只有不到十米,摔掉三百滴血得以重傷不死。
月流觴連忙強忍傷痛打坐調息,暗呼了口氣,幸虧保住這條命,不然這裝逼摔死以後怎麼見人,突然間破空聲自上響起,他心頭湧出一種不祥的預感,連忙睜開眼,還沒來得及做出反應,只覺得眼前一黑,下一秒已經出現在唐家堡內的重生點。
系統提示:你被玩家唐糖擊殺,是否將其加入仇人名單?月流觴立即同意,同時拉出內功一看,本來只有半天就達到六層的七絕經心法被降至四層,唐家堡復活點剛好被設在離大門口不遠處,此時內外黑壓壓的人群看不到盡頭。
月流觴滿頭黑線,怒火中燒,他四下打量,企圖找到那個叫唐糖的傻逼,別人跳崖你也跳,自己死了不算還順道把我給壓扁了,老子要殺你十次!!
瞿塘嘈嘈十二灘,此中道路古來難。
長恨人心不如水,等閒平地起波瀾。----劉禹錫《竹枝詞九首之七》
如果玩家沒有刻意佩戴面紗、面具、夜行衣等隱藏身份裝備,在大部分情況下系統會公佈其姓名。如組隊時就可以查看隊伍成員名字;主動開紅的一方如果致人重傷或死亡系統也會給予提示,不過這其中必然不乏重名者,這時候就需要去詢問卦師算出對方更確切的消息,如:性別、師門、出生地、擅長武學、是否紅名(殺戮值十點以上)等資訊。更高級的卦師能夠直接確認目標身份,甚至還可以算出幾個時辰內乃至更短時間裡目標人物出現過的大概位置。
如果對方已經紅名,則可以去其所在的五大主城區衙門發佈懸賞,申請捕快的玩家可以領取任務,擊殺通緝犯後自動獲得一半賞銀。被捕快擊殺後除了死亡懲罰外還要根據殺戮值來蹲監獄。
在張望了片刻後月流觴只得無奈壓下報復的念頭,四周人頭密佈,總不能一個個去問他們名字,更不可能噁心到大聲叫喚:「唐糖、唐糖你在哪?」心下安慰自己道:「等你內功高了再切你才能彌補我的損失。」
在復活點從當天下午一直被堵到半夜才趁著大群玩家下線的空檔勉強擠出唐家堡,出去後第一件事就是找車夫直奔成都,下車後又狂奔到大明交易所查看扶搖步法和穿雲縱這兩本輕功的價格,然後一陣絕望,此時那些坐地起價的商販們居然將一本扶搖步法標價五百兩,一本穿雲縱七百五十兩,而完成一個新手任務給的是五十到一百五十個銅板。
看來又得做回老本行了,測試期的月流觴被人稱為任務郎君,幾乎對一切初級任務都瞭若指掌,正是靠著以前累積的經驗,他在七天之內跑完了千燈鎮和成都的初級劇情,身上攢了一百多兩銀子,七絕經也到達第七層即將突破到第八層階段,第六層開始觸發內功特效:每出招8次,下次攻擊回復5%內力,實力達到初窺門徑,聲望一千八百點,已經可以正式算一個江湖人。
從成都坐馬車不消一刻鐘便來到徐家莊門口,雖然位於成都的沈家堡、徐家莊都是可以供玩家加入的江湖勢力之一,但這兩個勢力卻被設定為最低級的踢館點,跟唐門天寶寨;雞鳴驛惡虎山寨;千燈鎮天香茶林;洛陽抱犢寨一樣,專供聲望二千以下的菜鳥挑戰,雖然是菜鳥級,但依然不是現今的玩家能夠獨自對抗的,此時徐家莊門口站著數百名等待組隊的玩家,現在有資格踢館的,也算是各大門派中等偏上的玩家,有趣的是,這群人中最多的便是徐家莊弟子,等待著跟其他江湖人一起踢自己門派的館。
組隊最基本人數為兩人,最多六百人,只要開啟隊伍模式即可,六人為一小隊,小隊長可設置一名助理,助理有許可權增加隊伍成員,開啟陣法,無權踢出成員;十個小隊為一個大隊;大隊長可以設置十名小隊長;隊伍上線最多為十個大隊;可由隊伍發起人(總隊長)任命十個大隊長。
幾分鐘後,月流觴順利進入一個十二人的隊伍,接取了三才陣任務後,由總隊長去門口的引路人處發起挑戰,隨機選取一個莊內有地位的NPC進行挑戰,開啟後,四周的玩家全部消失,只剩下隊伍中這十二人,大家工作列出現了踢館要求:擊敗徐雲錚;擊敗三百名徐家莊弟子,不可重傷。
總隊長是一個名叫徐峰的徐家莊弟子,顯然是個老手,先交代了幾句:「大家一路打怪清過去,見到我頂不住了你們馬上過來拖住怪讓我回血,我如果死亡或者瀕死狀態都屬於重傷,會影響評分。」大家紛紛表示認同,接著在徐峰的帶領下一行人向徐家莊大門跑去,門口兩個徐家看門弟子大喝:「來者何人?敢擅闖......」沒等他們念完對白,已被眾人分屍。
開始戰鬥,月流觴將自修武學換成金蛇刺的怒氣大招‘吞鯨’以便獲得50%修為加速效果,此時他身上三種武學套路的所有招式都是一層,而這招是目前唐門所有武學中單體傷害最高的招式,需要五十點怒氣,冷卻十秒,發動後除非對手有霸體效果,否則將會被連續攻擊十五次,怒氣累積依靠攻擊、格擋、被攻擊,每次獲得一點。
小半個時辰後,地上橫七豎八躺著三百多具徐家弟子的屍體,打鬥中大家特意避開了大殿,此時紛紛打坐調息,為擊殺徐雲錚做準備。
過了片刻,大家精神奕奕起身,徐峰開口道:「等下少林、武當先抗怪,不行了就退下來,誰沒內力了也可以提前說一聲然後退下來打坐,徐雲錚不是一下就能擊殺的,我們車輪戰慢慢耗死他。」大家同意,一行人走向大殿,徐雲錚此時正站在門口,神色悠閒淡定,大家在莊內打了快一個小時,殺了幾百個弟子,他卻置若罔聞,真不知是該說他有氣度還是罵這個NPC智慧低下,一個少林玩家用暗器普通攻擊向徐雲錚攻擊,十來米的距離,卻從他身旁兩米外飛過,顯然是這和尚顯然是身法太低被閃避了,神色有些尷尬,月流觴眼中忽然精光一閃,徐雲錚此時轉過頭看著那名少林弟子:「年紀輕輕竟敢前來踢館,果然後生可畏,讓徐某領教尊駕神功!」只見他腳掌一滑,身影徑直沖了過來,落到人群中央。
眾人紛紛拿出看家本領什麼招數都往他身上堆,但畢竟屬性相差太遠,一番激鬥,兩個少林和兩個武當玩家先後支持不住住退到一旁打坐,由其他人輪流抗怪,月流觴和另一個唐門一直在幾米外輪流使用分光捉影刺的‘潛蹤躡跡’來增益團隊傷害與閃避,幾乎沒受什麼攻擊,徐峰指揮道:「抗怪的人不要攻擊了,一直格擋,生命見底了或者沒招架值了就換一個,血多的人注意拉仇恨。」
這一招果然奏效,大家漸漸打出了節奏,徐雲錚的範圍攻擊只在正前方一米五左右,唐門、峨眉、錦衣衛都可以輕鬆輸出,每次有三到四人血量下降到五分之一後就換上一批,過了半小時,徐雲錚血量只剩四分之一,漸漸力有不逮,眾人大喜,以為勝利在望,只見徐雲錚忽然橫尺一掃,將眾人迫退,雙手聚力,月流觴喊道:「大家退後!」眾人不明所以卻也謹慎地退了兩步或者格擋起來,徐雲錚周身一股狂暴氣勁襲來,有兩個來不及反應的人向後飛出,還沒等那兩人落下,徐雲錚飛身一個衝鋒招,將兩人定在半空,又一記重擊把他們掃落,那兩人本就只剩半血,在近距離被震飛後又連挨兩招,瞬間都進入瀕死狀態,此時隊伍裡並沒有金針沈家弟子,大家只能看著他們氣絕而亡。
在徐雲錚攻擊之時,月流觴在其背後使出一記‘吞鯨’,十五擊全中,仇恨瞬間到了月流觴身上,只見他又是一記橫掃,爆發出強大氣勁,不過在格擋狀態的月流觴並未被控制,只是姿勢不動地被向後沖退兩米,徐峰喝道:「他快死了,大家全力輸出!」
片刻後,徐雲錚口中噴出一口鮮血,不支倒地,系統提示通關評價為‘乙’,大家紛紛獲得一些獎勵:歷練加五;三兩銀子;幾個寒鴉草;一些生活技能所需的柏木、銅塊、麻布。
徐峰將地上的箱子打開,裡面除了本棋譜、巧匠工藝書、俠客服、寒鴉草外,赫然出現一本扶搖步法!組隊分配有自由和拍賣兩種模式,這個隊伍選擇的是自由分配,就是開箱子後按運氣隨即分配什麼東西會給隊伍中什麼人,已經死掉的兩個人由於在寶箱開啟之前與隊長距離超過兩百米,失去了瓜分寶箱的權力,系統提示了各人所得的物品,月流觴如願以償地拿到扶搖步法。
徐峰向月流觴笑道:「兄弟恭喜啊!看來你也是個老手,內測就開始玩了?這打得還挺順利,等那兩個犧牲的兄弟回來我們大家繼續吧,說不定能再出扶搖甚至穿雲縱,接下來由你指揮如何?」
月流觴笑了笑:「內測玩了幾天,還是你來吧。」
見到打出扶搖步法,大部分人選擇留下繼續,有三個人說馬上要下線了就選擇離開隊伍,死亡的兩人一人走了,一人繼續。
徐峰剛才的話內涵了不少資訊,他既顯示出了自己的大度又給隊員留下好感,還婉轉地提醒了月流觴不要多管閒事,依照徐峰的表現他不可能不知道徐雲錚在最後會使出大範圍殺傷技能,卻沒有提醒大家特別是殘血的人及時防禦和退開,擊殺徐雲崢後更是不等死亡隊友回來就立即打開寶箱,明顯是在有把握通關的情況下想犧牲一些人來增加自己獲得獎勵的幾率,同時最後動之以利,指出雖然你已經獲得了扶搖步法,但是這裡還有可能會出穿雲縱,咱們倆都是老玩家,要站在同一陣線。
月流觴拿出扶搖步法開始學習,不一會便已領悟成功,幾分鐘後,隊伍人數又補充回來,大家開始繼續踢館,接下來的兩次挑戰,每次都有兩、三個人壯烈犧牲,但卻再沒出過輕功秘笈。
待得第三次挑戰發起,任務要求是擊敗徐雲藻;擊敗二百名徐家莊弟子;限一個時辰內完成任務。
徐峰笑道:「上次只花了一個多小時,這次時間肯定夠用了,徐雲錚是莊主比較難對付,我想徐雲藻應該不難吧?」
月流觴露出古怪笑容,這傢伙又開始玩陰的了,據他內測瞭解到莊內的八卦消息所知:徐家莊莊主之位原本應該由老二徐雲藻繼任,這位徐家二公子年幼時便被稱為「鬼才」,記憶超群,見過什麼武學招式後便可牢記在心,隨後化為己用,但在一次外出遊歷歸來後心性大變,無心正事,每天只知道吃喝玩樂,這才讓老莊主對其絕望,傳位給大兒子徐雲錚,這則八卦消息徐家莊內可以說人盡皆知,稍稍一打聽就行了,徐峰這個內測老手應該知道徐雲藻才是徐家莊內最大的BOSS,這麼說明顯是在麻痹新手的同時為之後的「判斷失誤」找理由開脫。
至於徐雲藻到底遭受了什麼打擊,徐家莊內無人知曉,可偏偏任務郎君月流觴在內測時多方尋訪之下恰好從一個世家弟子處得到了些資料,雖然並不詳盡,但月流觴隱隱覺得這一切必然與莊內的派系鬥爭有關,而讓徐雲藻一蹶不振最大的受益人明顯是繼承家業的老大,不過因為非本勢力門派玩家完成這類任務,得到的好處並不多,他從來沒有打算加入徐家莊,所以月流觴對於這個可能是奇遇的任務懶得刨根問底。
隊伍主力有了前幾次的磨合,現在大家殺起來已是得心應手,不到半小時就解決了兩百徐家弟子,可徐雲藻卻讓大家十分意外,之前還以為摸透了徐家這幾人的招式套路,但偏偏這個徐雲藻卻每每不按常理打出奇怪的招式,一時間弄得大家險象還生,以五條人命的代價,才將他的血量磨到見底,此時尚有徐峰、月流觴等四人在跟徐雲藻交手,三人在打坐調息,仇恨值在徐峰身上,只見他慢慢向打坐的三人一步步退去,邊退邊喊:「我沒內力了,你們打坐完了馬上來頂一下。」其實這五人才退下不久,最先打坐的也才恢復到五、六成,突然間徐雲藻的墨尺大開大合,隨即大範圍攻擊出手。
一招類似武當怒氣大招‘太極劍舞’的尺法出手,徐峰與月流觴幾乎同時跳起,連著一個淩空踏虛繼續騰空,同時又一個扶搖步法第三次踏空躍起,這是標準的三連跳,此時兩人離地距離已達十米,而此招攻擊範圍只有六米,兩人在空中虛出了一招,身體在出招中緩慢下降,隨後又一個淩空踏虛升起,此時徐雲藻的招式已經用盡,地上打坐的三人連同兩個來不及逃跑的少林玩家都已躺在地上,只剩一個丐幫玩家跑開,但由於丐幫武功中沒有加速技能,沒跑幾步就被追上,立即被擊倒,徐峰在徐雲藻出招完畢後依然多跳了一次,轉頭看向月流觴,發現他跟自己一樣,也還沒有落地,兩人露出一個會心的微笑,在趕過去接手時,丐幫玩家已經斃命,徐峰的‘烏墨盈尺’、月流觴的‘吞鯨’一齊出手,徐雲藻倒地。
寶箱前的徐峰看了看月流觴,後者做出一個請便的手勢,打開後,又一本扶搖步法被送進月流觴的包裹,徐峰微笑的表情定格了,眼中一道凶光閃過,隨即恢復平和,向他笑道:「咱倆真是配合得天衣無縫,不過話說回來,我打了十幾次才得了一本扶搖,你今天這運氣可真是......」月流觴可以肯定如果不是在組隊狀態下,如果不是在挑戰勢力副本中,只要自己一轉過身去,這條狡猾無比的眼鏡蛇會馬上咬住自己的脖子。
徐峰見他只是微笑點了點頭,便不再多言,選擇傳送出去,到了外面隊伍裡的人都看著月流觴,眼中有羡慕、有嫉妒、有怨憤、有不平......但他依舊是掛著淡淡的笑,徐峰一臉歉意地開口道:「我也是第一次碰上徐雲藻,沒想到這麼難打,後來只顧著自己躲避大招,居然忘記提醒你們要跳了,抱歉。」
眾人紛紛表示出了大度,一個叫吳道德的極樂穀玩家頗為不友善地道:「死一次而已,沒什麼大不了,這不怪你,你自己不也沒拿到什麼東西麼,咱們都是替別人做了嫁衣。」一邊說一邊不時看月流觴一眼,意思不言而喻:大家忙活了一個多小時,死了十個人,結果好東西被你一個人拿了。
月流觴正欲開口,徐峰卻搶先替他辯解道:「流觴是內測的老玩家了,應變和技巧都要比我們好些,這四次挑戰都出了很大力的,不過這樣,畢竟這群兄弟都損失慘重,卻什麼也沒有,你先後都出兩本扶搖了,意思意思給大家象徵性派個小紅包如何?當然,我也沒死就不用給我了。」
月流觴皺了皺眉,心想你這個王八蛋的套路還真是層出不窮,微笑著點了點頭道:「確實很應該,不過我今天頭次踢館,之前急著入門派學內功,任務都沒做,現在只有七兩九百錢,不嫌棄的話大家分了吧。」
吳道德一臉不屑道:「心領了,不用。」其他人也紛紛表示不要,隊伍裡退了五人,重新招收後,踢館繼續。
接下來的三次,都沒有出輕功秘笈,人員補充完畢後,只見系統提示:隊長將分配模式改為競拍。大家愣住了,徐峰解釋道:「這是今天第八次踢館了,很多兄弟什麼也沒拿到,乾脆改成競拍模式,無論爆出什麼東西,大家都可以出價,拍賣所得會均分給大家,就算死了一下子過不來也可以參與競拍和分到錢,這樣起碼不會白乾一場。」
吳道德附和道:「就這麼辦!」其他人想了想,也沒什麼意見。
月流觴開始有點佩服這個徐峰,此人狡猾如狐,詭計多端,按之前測試時玩家們總結出的經驗來說,通常前兩次都沒出什麼東西後第三次出好東西的幾率就會大增,而這是第四次,可以說有七、八成幾率會出扶搖或者穿雲縱,按今天的價格扶搖已經降到了一百五十兩左右,但穿雲縱的價格依然維持在七百兩上下,而以目前玩家普遍的經濟狀況來說,身上有個百十來兩銀子的人已經算得上是資產階級,之前叫月流觴給大家分紅的意思正是為了試探他的財力,等了一天,恐怕這才是徐峰真正出手的時候,發起挑戰後,月流觴故意放慢腳步,走在人群最後,向天空放出一隻對方付費提取的信鴿,收信人:範小蠡;付費金額:五百兩;信的內容為:借錢,一時辰內歸還。幾分鐘後,信鴿回來,帶來了五百兩銀子,回信裡寫著:你吃肉,我喝湯,記得付利息。
月流觴苦笑,這個吸血鬼果然不會放過任何一個宰人的機會。無驚無險,這次只花了半個多時辰就完成了挑戰,號稱成都第一NPC美女的徐子汐倒下,徐峰眼裡迸發出耀眼的光彩,寶箱開啟,裡面赫然出現一本當今天下絕大多數玩家都夢寐以求、奉為至寶的輕功——‘穿雲縱’!
競拍開始,徐峰首先將起拍價設在了三十兩,大家紛紛出手,不到十秒,已經達到了一百五十兩,只剩下四個玩家在爭奪,其他人雖然歎息扼腕,卻也只能怪自己財力不足,不一會,價格增到了二百六十兩,只有一人在與徐峰競標,而在三百零五兩時,徐峰終於將他擊敗,獨佔鰲頭,他露出滿意的笑容,等待獲取戰利品「六、五、四、三、二」在最後一秒時,徐峰的笑容定住了,只見價格又出現變化,月流觴以三百五一十五兩出手。
‘三百二十兩’徐峰儘量壓住怒火,以好奇的口吻問道:「哥們你不是沒錢嗎?」
‘三百二十五兩’月流觴微笑答道:「你沒看到信鴿嗎?剛問朋友借的。」
‘三百二十六兩’、‘三百二十七兩’‘三百二十八兩’......一直到月流觴最後出價‘三百七十兩’徐峰臉色慘白道:「你贏了!」
在雙方出價的時候,徐峰就已經將團隊解散,而月流觴則將被動格擋招式替換成迷魂鏢的‘遊絲催魂’:格擋成功後增加移動速度30%持續30秒;以及迷魂鏢的輔助技能‘神魂顛倒’:運用內力讓投出的飛鏢上帶有迷魂鏢獨特的內勁,讓目標受到額外陰性傷害,同時讓對方下盤氣血不暢降低移動速度20%。因為競拍中不會傳出場景才拖到現在,不過就算解散隊伍後成員仍然可以分到得標者的銀子。
在被傳送出勢力的這一刻,月流觴扔出了一隻信鴿,收信人:範小蠡;上面寫著:「幫我賣了。」同時用了一招金蛇刺的輔助技能——‘隨行’:發動後移動速度增加30%持續時間30秒,冷卻10秒,隨行狀態下‘吞鯨’暴擊率提升。月流觴像泥鰍一樣閃入人群,徐峰跟兩個徐家莊玩家正準備向月流觴靠攏包圍,見他揚手扔出信鴿,一愣神,已被月流觴拉開距離,同時看到他握在手上的飛鏢,兩人用眼神詢問徐峰下一步動作。江湖要論速度第一,非唐門莫屬,眼下他們除非騎上老馬才有可能追上月流觴,但四周人群密集,三人又怎能施展得開?
月流觴笑道:「穿雲已經給別人去賣了,下次別一兩一兩地喊價來拖時間,意圖太明顯,還有,另外,有條件的話記得叫個錦衣衛來拉人才能確保萬無一失。」
徐峰見四周很多人看著自己,也笑道:「兄弟你說什麼呢,我正打算叫住你咱倆加個好友,下次好一起組禁地。」
「好啊,禁地等過兩天再去吧,你特別旺我,說不定能出雁行功呢。」
提到徐峰的痛處,他眉毛一跳,胸口發堵差點憋出一口血來,對月流觴提出了個加好友請求隨後跟另外兩人黑著臉匆匆離去,跟這種人打交道比踢館和PK都累,但有些時候,卻可能會從他這種人那獲得意想不到的幫助。
月流觴伸手展臂扯了個懶腰,同意了請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