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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棋

天棋

作者:: 蕭紅
分類: 玄幻奇幻
生命的意義不在於尊貴與否,而在於是否懂得反抗,這個世間沒有偉人,只有一些懂得對命運發起抗爭之人,他們渺小但卻偉大.....

正文 第一章 孤嬰

烏木大捷天下驚,欲遁神仙化作空。

十年一覺夢驚醒,可歎雪地留孤嬰。

每個人自出生之日起就註定要經歷人世間的種種磨難,只不過有的人所遭受的多些有些人少些。

大離王朝元勤十年,大離國國主李元吉親征北國,烏木堡一戰,大離國滅敵二十余萬,自身折損近十萬,北國各部元氣大傷,退往漠北。史稱烏木大捷,當此之時,東部暹羅國,西部西域諸國,南部蠻疆諸部深恐大離乘勢誅滅北國,各自整兵,陳兵于大離國邊境,天下之事風起雲湧。

烏木堡,剛剛經歷一場大戰,空氣中還殘留著濃濃的血腥味,路上幾乎沒有行人。「駕」,遙遙的傳來一聲吆喝聲。

忽然,路旁沖出一個人影,「快閃開」,也許是聽到了喊聲,人影猛地停了下來,想要閃到路旁,可惜還是晚了一步,此時馬車已經沖到了跟前,人影下意識的轉了下身,將自己的背部對準了馬車,此時才顯出車夫精良的駕技,他用力扯著韁繩,使得馬車前沖的力道偏向了一邊,整個馬車翻到了路邊的溝道裡,與此同時,伴隨著一聲慘叫車廂裡飛出一道身影來。

「老吳」,一聲憤怒的咆哮在這個寂靜的傍晚,想得格外嘹亮。聲音傳了很遠才慢慢消失,如果但聽聲音會以為此人長的魁梧有力。可惜,溝道裡一陣蠕動,慢慢爬起一個人來,此人長的五短身材,三十幾許一雙鼠目顯得奸詐無比,此時卻因蘊含著怒火而變得通紅,「你幹什麼,怎麼把車往溝裡趕。」

旁邊一陣簌簌聲,慢慢站起一個人來,此人長得五大三粗,最引人注目的應該是他那雙手,雖然他看起來不到四十歲的樣子,但他的手卻寫滿了滄桑。「你不是沒事嗎?」大漢摸著腦袋道。此時正是入冬時節,溝道裡積了厚厚一層落葉,再加上大漢有所準備,所以倒是沒有受傷。

「沒事?我全身都快散架了,你還說沒事!吳老四,老子花錢養著你可不是讓你這樣的,你給我說清楚,說不清的話就給我捲舖蓋滾蛋!」

大漢臉色一變,他家中尚有一家老小需要養護,這位元主顧雖然為人刻薄,但對他卻是照顧有加,一來是因為他們是同鄉,一起玩大的,二來是因為他有一手駕車的好本領,在江湖中闖蕩的久了,也小有名氣,大家給他起了一個外號「吳四手」。他並不是排行第四,而是第二,大哥早幾年戰死,家中老父老母,以及大哥的妻兒和自己的妻兒加起來十幾口都需要他來養活,這也成了他的死穴。大漢是吳家莊人,鼠目漢子是個孤兒,小時或沒少吃苦,常受人欺侮,大漢那時倒幫了他不少,他本來姓劉,也許是小時候窮怕了,變樣成了愛財如命的性格,後來發了跡,索性改姓金取名金旺財,人稱「金公雞」,為其一毛不拔,他倒樂得其所。

「下次不會了」,大漢忙道。

「下次?還有下次?」金旺財氣急敗壞。

「這次是因為差點撞到人,最近有點不太平,我想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如果出了人命,不是淨給您添麻煩不是。」

「撞人?」金旺財怒火略減,和大漢一起爬出了溝道,來到路面上,果然,此時路上正蜷伏一個人影。

「活不了了」,金旺財探了探那人的鼻息,大漢臉色一變,緊趕了幾步,用手撥開那人的亂髮,「是個女的?!」「嗯,她之前就受了重傷,活不了了,趕快將她移走。」「可是?」「沒什麼可是的,還要趕路,生意要緊。」

大漢看了看天色,歎了口氣,抱起女子,將她輕輕放到溝道裡,也許因為疼痛,女子發出了一聲痛苦的呻吟,女子自始自終都蜷伏著身子。

接著大漢又將馬車弄出了溝道,馬兒受了點傷,但卻不重,「駕」隨著馬車的遠去,天地間又變得寂寥無聲,只有女子的呻吟聲,以及一道若隱若無的呼吸聲。

天擦黑之時,馬車駛到了烏木堡下,「籲」,「來著留步」,守城的甲士一聲暴喝止住了馬車,此時城門口積聚了一大批人,都在等著進城。「車裡的人下來,接受排查」「軍爺,」金旺財趕緊跳出馬車,把一包東西送到那軍漢手中,「這是送給軍爺買酒喝的」。軍漢捏了捏包裡的東西,臉色和緩了許多,「你們到烏木堡幹什麼?」「做生意,你行個方便,嘿嘿」

「車裡什麼東西?」

「就一些行李,沒別的什麼了。」

「嗯,好吧,看你也不像奸細。不過,進城之後別惹事,不然」

「那是,給我十個膽子我也不敢啊。」

「好了,趕快進去吧,城門快要關了,下一個。」

「謝謝您嘞。」

馬車駛進了東門,剛剛經歷了一場大戰,城門顯得破損不堪,街上也很少有行人,馬車徑直來到城中心,漸漸有了生氣,行人漸多,叫賣聲漸起,夜市快開始了。

「這位爺您裡邊請,您吃飯還是住宿?吃飯阿,我們這都有什麼吃的?大爺您是第一次來吧,要說吃的,那可就是說上三天三夜也說不完了,像北國的烤全羊,上京烤鵝,江南清蒸鯉魚你要上京烤鵝,再要一壺酒,十斤牛肉,好嘞,一份烤全鵝,一壺酒,十斤牛肉。」

「小二,再來一壺酒,十斤牛肉。」

「好嘞,在給這位客官一壺酒十斤牛肉,呦,客官,您來了,來,把馬給我,您歇歇。」

「小二,還認得我嗎?」此時金旺財來到福隆客棧,他來這已經不是第一次了,和這的人都挺熟。

「當然認得,您不是金大掌櫃嗎,房間還給您留著。」

也許是聽到了小二的吆喝聲,店裡的人都抬起了頭,「金公雞,你怎麼又來了」「他當然要來了,這麼大肥肉能不把他招來嗎」

「去去去」

「老金,你說你幹這麼多缺德事就不怕老天爺報應?」

「我幹什麼缺德事了?我做的可是正經生意。」「切」金旺財的話引來一片噓聲。

金旺財不理他們,徑直找了個桌子坐下,「小二,來一壺酒,五斤牛肉。」「好嘞」

此時,又有一個人進店,其他桌子都已經滿了,那人進屋之徑直走到金旺財桌子旁坐下,金旺財神色一緊,因為那人全身黑衣,而且給人一種很冷的感覺,「此人絕非常人」金旺財暗道,他行走江湖,憑著一雙眼睛與察言觀色之道頗為精通,遇見非同尋常之人則必加拉籠「小二,再加一副碗筷。大爺,你別見外。呵呵」

黑衣人沒有說話,只是點了點頭以示感謝。金旺財倒是沒有見怪,他知道大是有本事之人具是孤傲之輩。

吃完了飯,金旺財來到客房,他還要等人,二更時分天空中飄起了雪花,門外傳來踏雪之聲,人來了。

「李管家,勞您大駕了,酒宴已經備齊。」

那人走進了房間,是一位老人,老人撣去了身上的雪,「好雪啊。」老人感慨道。

老人坐入宴席,金旺財連忙給老人斟酒。老人拿起酒杯,慢慢噙著,默默地賞雪。因為下雪,夜市早退,只能聽到簌簌的下雪聲。

「這次錢帶夠了沒?」良久老人才道。

「帶夠了,給您。"「明天去軍營領人」老人收起了錢,默默的站起身,離開了,至始至終都沒動桌子上的菜一下。金旺財收拾了一下桌的菜一下,看看已近三更,便洗洗睡了。

夜已深,地上已積了厚厚一層雪,老人的身影在這雪夜裡顯得格外單薄,似乎老人已經習慣了走夜路,雖然路有些滑,但老人步履平穩,突然,老人猛地停下了腳步,臉上露出警惕。「出來吧」,暗地裡一縷劍光向老人刺來,劍光太快以致于常人無法反映過來。不過老人並不是常人,老人身形一閃,劍光刺空,同時拍出一掌,濃烈的掌風擊的雪花亂飛,十餘丈外的牆壁也被掌風擊的倒塌,使劍的的主人似乎知道老人的厲害,劍光遊走,兩人在這雪夜中大戰了起來,房屋被成片的摧毀,地面變得坑坑窪窪的,突然,老人身形一顫,動作慢了一拍,高手對決,只爭毫釐之間使劍的主人乘虛而入,一劍刺入老人的胸膛。「你使毒」「嘿嘿」「酒,你收買了金旺財!」「沒有,也不是酒!」使劍主人赫然就是那黑衣人。老人是忽想起了什麼,臉上顯出一股驚怖,「你」最終老人不甘的閉上了雙目,黑衣人在老人身上抹了一陣,去除一樣東西,放入懷中又在老人身上刺了幾劍,才投入了夜色中。

良久,老人的屍體動了幾下,然後老人掙扎著想要站起來,努力了幾下又放棄了,老人掙扎著爬向前方,在身後留下一道血跡,血跡混著白雪顯得觸目驚心,漸漸的又被白雪覆蓋,視乎上天也不願看到這幅慘景,老人漸漸感到無力,畢竟他還是一個老人,畢竟他身受重傷,流了那麼多血,但老人依舊堅持,他知道他必須活著,至少必須見到他的主人,含淚侵蝕著他的每一寸肌膚,連身上的疼痛也漸漸感覺不到,身體漸漸麻木,他很想睡去,但他知道一旦睡去,將永遠無法醒來,咬了咬嘴唇,他必須堅持。風雪依舊,這個夜晚註定不平凡守門的士兵昏昏欲睡,畢竟守了一夜,受了一夜的風雪覺不好受,突然,一個士兵身子一晃栽倒了,「哈哈」他的狼狽像引得同伴一陣笑聲,「你還笑」士兵爬了起來,一臉憤怒,「好了,好了,我不笑了」連忙扶起了他「五哥,你說,李管家怎麼還不回來?」「我怎麼知道,可能不回來了。」「王爺吩咐過李管家會回來的」「嗯」「五哥,李管家好像很得王爺寵信」「那是自然,李管家在王爺小的時候就跟著王爺了,而且這些年來沒少給王爺做事,可以說是王爺最信任的人了,就說這次烏木大捷,沒有王爺能行嗎,沒有李管家能行嗎!」「五哥,這次能不能回家看看?」「嘿嘿,想你媳婦了?自然能了。」少年被說破了心事,臉上一紅,不過,他的臉早就被朔風吹的黑紫,倒是瞧不出來,「咦」五哥看到遠處有一個東西慢慢蠕動,他臉上露出警惕,慢慢*近,才發現原來是個人,「王爺」那人感覺有人便發出一聲囈語。「是李管家,小七,快去叫王爺。」少年一陣驚慌,趕緊跑入王府,一時間整個王府大亂,一個年輕人走出王府,此人就是燕王,當朝國主之弟,他趕緊走到李管家身旁,抱起了他的身子,「影衛,逃」這是李管家最後的話,「李叔」燕王一聲悲號,遠處傳來急促的馬蹄聲,「燕王叛變,奉旨擒拿」「保護燕王」遠處的軍隊並沒有太多的話語,而是拔出了軍刀,雙方大戰了起來。燕王本可以逃的,但他沒有,「五哥,」小七抱住五哥的身體,同時幾把軍刀刺入他的身體,血水和淚水流入他的胸膛,那裡有一方巾帕,是他的妻子送給他的,她在等他回家。

遠處的廝殺聲驚醒了居民,也警醒了太子,他只有五歲,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麼揉著眼睛,他的臉上現出驚慌之色,雖然這些天他已經聽慣了廝殺,不過他還是有些驚慌,畢竟他還只有五歲,屋內烤著火紅的炭火,床上鋪著厚厚的錦被,太子將胳膊伸出錦被外,想要起身「殿下,您別亂動,小心著涼」旁邊的侍女連忙說到,「外面發生什麼了?我,我要見父皇。」太子的聲音有些顫抖。侍女趕緊幫他穿好衣服,外面刮著著寒風,太子包裹在厚厚衣物下的身子猛地一顫,是女趕忙替他擋住了寒風。

一行人趕到了一間燈火通明的房間之前,房子周圍站著密密麻麻的侍衛,太子走入房間,此時房間裡站滿了人,正中間坐著一個中年人,此人身著龍袍,就是當今皇上李元吉,「陛下,不知燕王所犯何罪?方今我朝剛剛得勝,燕王當居首功,為何此時殺戮功臣,豈不讓天下人寒心?請陛下三思。」此人乃是當朝太師,也是元勤年間第一位狀元郎,為人最是耿直姓趙,名文卓,字正明,「請陛下三思」眾人附和道,「功臣?」李元吉一聲冷笑,「他通敵叛國,乃是我朝叛逆,自然當誅。」「可有證據?」李元吉皺了皺眉頭,將桌上的一樣東西拿了起來,旁邊的太監總管李公公將東西接過遞給了太師,趙文卓接過來,那是一個錦囊,上面刺著一個燕子,這應是燕王府之物,趙文卓打開錦囊,裡面露出一塊權杖,趙文卓臉色一變,他所識頗廣,知道了為何皇上深夜擒殺燕王,那是北國調集兵馬的兵符,憑此可以調集北國各部兵馬,「皇上聖明」殿下群臣齊聲高呼,「皇上聖明」趙文卓一聲低呼,此時太子剛剛進屋,看到這一幕,小孩有些呆滯,「父皇,十七叔真的謀反?」「嗯」「呵呵,幸虧父皇發現得早,不然這逆賊豈不反上天去?」皇上撫著鬍鬚哈哈大笑。

燕王感到一陣疲憊,雖然他武功高絕,可也架不住人多,一拳將十幾人轟飛,一片刀光又向他襲來,他又拍出一掌,排山倒海的掌力使得倒轉,使刀主人也吐著血倒飛出十幾丈,一時之間,燕王周圍成了一個真空地帶,燕王向前踏出一步,眾兵士齊齊向後退出三步,似乎感覺到形勢不對,領兵頭領往前一躍,「十七弟,別掙扎了,你雖然是天下第一高手,可今天別想逃出生天。」「八哥,我沒想逃,李叔已經死了,我在這個世上最後一個親人也死了,我應經沒有任何牽掛。」看著地上李管家以及燕王府護衛的屍體,燕王臉顯過一抹悲色,他雖然見慣了身邊之人離去,但當從小將他帶大的李管家以及忠心耿耿的眾護衛死去之時,他的心還是不由一痛,一滴淚水從眼角滴落,男兒有淚不輕彈,只是未到傷心處。「上」眾甲士又圍了上來,當‘八哥’的劍刺入燕王的心臟之時,燕王感覺一股疲憊襲來,慢慢閉上了雙眼,‘八哥’的全身被燕王的鮮血染紅,他轉過身,一滴淚水飄在空中「十七弟,走好」。

天快亮了,趙文卓坐在書桌前,臉上顯得茫然,窗櫺發出一聲輕響,寒風吹打著窗櫺,「進來吧」趙文卓臉上的茫然之色漸去,眼睛變得從新明亮,一道黑影飄入了房間,「影衛」黑衣人沒有回答,他出手了,趙文卓本是普通人,自然是無法反抗。黑影擒住趙文卓之後迅速向遠處掠去,城牆雖高大卻也擋不住黑影,大概過了一刻鐘,黑影停在了一輛馬車旁,又將趙文卓輕輕放放下。趙文卓一愣,「你還不動手」「大人誤會了,小人並沒有想殺大人」「哼」「小人憑良心保證」「良心,你還有良心」趙文卓臉上顯出一抹鄙視。「大人對我朝忠心耿耿,小人自然不敢加害」「那你為何還要加害燕王」「小人只是奉命取物,只是沒想到陛下竟加害燕王」「這那你為何帶我來這裡?」「陛下欲讓小人取大人性命,然,小人雖不才,知大人,燕王俱對我朝忠心耿耿,兩位一文一武乃是我朝之棟樑,不過因兩位勸阻陛下滅北國,陛下便橫加殺戮,小人此次來是讓大人歸隱的。」趙文卓臉上顯過一抹猶豫,黑影看到他的猶豫,便從懷中取出一把匕首,「你幹什麼」趙文卓不由自主的向後退了一步,畢竟誰都怕死。黑影慢慢跪下,將前胸的衣服扒開,用匕首刺入自己的胸膛,用力一剜,鮮血灑滿了雪地,他用手掏出自己的心臟,高高舉在頭頂,「求大人歸隱!」他發出一聲嘶吼。趙文卓有些驚慌,黑影頭上的黑紗已經脫落,他看起來很年輕,只有二十幾歲的樣子,此時他的臉上因為巨大的疼痛而顯得扭曲,但卻無法掩蓋臉上的虔誠和期待,「我,我歸隱。」趙文卓連忙答道,年輕人臉上顯出欣慰,眼睛迅速變的黯淡。風雪依舊,趙文卓向年輕人拜了一拜,他很少拜人,但他必須拜。最後看了一眼烏木堡的方向,他坐上了馬車,向遠處駛去。

李元吉的臉上顯得憤怒異常,他沒想到自己一手建立起來的影衛會背叛自己,他有所顧忌,畢竟太師的才幹可以說是經天緯地,看著殿下群臣,他緩緩開口「太師歸隱,臨走之前請求與北國罷兵言和,我答允了。」「吾皇聖明」殿下傳來一陣山呼聲。元勤十年,大離與北國簽署盟約,北國稱臣,是為‘烏木之盟’,天下漸安。

「駕」「籲」

「哎呦,老吳,你幹什麼?」車廂內傳出一聲怒吼。也不怪他發怒,好端端的生意泡湯了,肚子裡別了一肚子火,此時馬車一停,直接讓他裝上車廂,頭上撞的生疼。此人正是金旺財,他是人販子,此次烏木大戰,大離俘獲北國戰俘頗多,本想大賺一筆,沒成想遇上燕王叛亂,天剛亮就逃出烏木堡。

「咱們撞到人了。」「撞人,真他娘的晦氣,昨天是差點撞到人,今天又撞到人。」可不是,馬車不遠處正趴著一個人。吳四手走了過去,想來那人躺了許久,身上積滿了雪,吳四手將那人翻了過來,「是她,怎麼又是她?」金旺財一聲驚叫,那人正是他們昨天差點撞道的女子,吳四手也有些錯愕。「快走吧,他早死了」「咦!等一下。」吳四手抱起那女子,發現他懷中傳來輕微的呼吸聲,他想扒開那女子的胳膊,可惜那女子死死抱著懷中之物,最終吳四手用力掰開女子的胳膊,因為凍僵的緣故,女子的胳膊斷了。

終於看清了女子懷中之物,吳四手的眼睛變得通紅,眼淚不由自主的流了下來,女子的心口插著一把斷刃,想來這是她斷命之因,真正讓吳四手感到錯愕的是那女子懷中的嬰兒,它應該剛出生不久,包裹在厚厚衣物裡,小臉被凍得通紅,吳四手終於明白那女子為何要衝向路邊,又為何從溝道裡爬出,趴在路上。她本該死去多時,可是一股力量強自支撐著她,她想讓自己的孩子活下去。

金旺財一陣沉默,他雖然天性薄涼,但看到這一幕也不由眼睛一紅。「唉,可憐天下父母心!」兩人合力將那女子的屍體掩埋,吳四手抱著孩子,讓孩子向墳墓拜了三拜,嬰兒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他不知道這一天他失去了最親之人,那人為了他活下去,付出了世上最偉大的愛,兩人回到了馬車上,金旺財將孩子抱入車廂。孩子醒了過來,發出哇哇的啼哭聲。「它怎麼哭個不停?」金旺財嚷道,吳四手畢竟也有孩子,「孩子餓了」「餓了,這怎麼辦,有沒女人,嗯,」金旺財拿起酒壺,用酒喂起了孩子,「老金,你怎麼喂它酒?」「嘿嘿,只能用酒了。這孩子還挺喜歡喝酒。」可不是,孩子吮吸著酒瓶,發出滋滋聲,哭聲已停。「這孩子長大子後肯定是一個酒鬼!」兩人對視一眼,發出哈哈大笑,孩子看到兩人大笑,也跟著發出呵呵的笑聲。

三人的笑聲在這初冬的清晨遠遠傳去,顯得格外嘹亮,早起的麻雀撲閃著翅膀,撣去了身上的積雪,也跟著唧唧咋咋的歡叫,太陽完全升起,照耀著被大雪覆蓋住的戰場,大千世界變得一片清明

正文 第二章 狄家莊

朔風吹邊城,法華求真靈。

山野隱異士,貪起賣孤嬰。

馬車一直往南趕,路上的積雪漸漸融化,路面顯得泥濘不堪。

「老吳,到哪了?」

「快到寧遠城了。」寧遠城是大離西北的一座偏遠小縣城,只有萬餘人,如她的名字,顯得寧靜淡遠,即使這次大戰是乎也未影響到她。

寧遠城西郊有一處廟宇,名曰法華,那裡供奉著送子娘娘,由於她頗為靈驗,所以香火頗旺。兩人將馬車趕到了廟宇前,走入廟門,也許是年關將近,廟宇顯得有些冷清,廟門顯得古樸而又清新,顯然是剛刷過漆,廟裡迎頭走出幾個人來,當先之人便是法華寺的主人清河真人,此時他正向旁邊之人細語「只要心誠,你們肯定會有孩子的。」「俺知道,可是俺已經快五十了,藥也沒少吃,可俺婆娘連個屁也不放一個,俺心裡著急啊。」「不是身體的緣故,你們身體挺好的,會有孩子的。」「唉」「老狄頭,你還沒生出孩子?太沒用了吧!」老狄頭臉上一紅,他本是老實之人,卻不知如何應答。清河真人抬頭看見了兩人,「兩位在哪發財啊?怎嗎有空到我這破廟裡來?」「發財?」金旺財一聲怒哼,能夠或者就算不錯了!」清河臉上一變,「怎麼,又發生什麼大事了?」「真讓您猜著了,燕王叛變,已經被殺,我這是跑得快,不然可能連小命都得賠上。」「燕王叛變?!怎麼可能?」清河臉上現出一種難以置信。幾人的說話聲驚醒了金旺財懷中的嬰兒,小傢伙發出哇哇的哭聲。

清河臉色一緩,「這孩子?」「路上撿的。」老狄頭旁邊的婦人向前走了幾步,「這孩子餓了,讓我抱著它吧。」金旺財猶豫了一下,便將孩子遞給了那婦人,婦人接過孩子解開衣帶,敞開胸部,因為常年幹活的緣故,她的身子很結實,孩子吮著母乳,哭聲漸停,臉上浮現出安詳之色。

「燕王叛變?這,到底是真麼回事?」「那是當然,本廟本是四方之客養起來的,您想住多久就住多久。唉,燕王本是我朝第一猛將,此次被誅,並非我朝之福啊。」

「我怎麼知道?本來好端端的生意也砸了,連回家的錢都沒有,這不是到你這打打火。老道你不介意吧。」

「我可不管那些,我只關心有沒有生意。」「唉」

「把孩子給我吧。」婦人沒有把孩子給他,相反,抱得更緊了。金旺財一愣。「當家的,這孩子可憐的緊,這麼小就沒有爹娘,要不咱就買下它吧。」老狄頭有些意動,畢竟他已年近五十,妻子也已年過四十,這麼多年都沒有孩子,未嘗沒有想過抱養孩子,他看向了金旺財,金旺財眼睛瞬間發出精光,「想要孩子,好啊,這孩子可是奇異的緊,他在雪地裡凍了一夜都沒有事,長大之後肯定會長的孔武有力,絕對是種莊稼的一把好手。」那孩子的確是在雪地裡凍了一夜,不過卻是在母親的懷抱裡。

幾人一陣錯愕,看向孩子的眼神不由有些奇異。「那,您要多少錢?」「錢好說,我也不多要你的,給五兩銀子就行了。」「五兩??!」「五兩已經夠少的了,他可是一個神童。」「東家」「嗯。?」吳四手想要說話,看到金旺財射來的目光又把嘴閉上。「五兩太貴了了吧。」老狄頭臉上顯出猶豫,不過當他看到婦人乞求的目光之時,臉上顯過一抹決然。他從懷中小心翼翼得拿出一個布包,拆開一層又一層,直到金旺財等的不耐之時,才打開最後一層布包,裡面有一小堆銀子,這是他這些年所有的積蓄,他慢慢取出五兩銀子,此時布包裡已所剩無幾。他將銀子小心翼翼的遞給了金旺財。金旺財笑嘻嘻的接了過來,隨手放進了懷裡,「好了,這孩子是你們的了。」「這娃叫啥名字?」那婦人問道,「他沒名字,你們給他取一個吧。」

婦人看向了老狄頭,老狄頭撓了撓頭,「我又不識字,你讓我取名字。」他向道長投去求助的眼神,道長看向了孩子,此時,幾片雪飄到孩子的臉上,因為婦人胸前的熱氣,融成了水,顯得晶瑩無比。道長撫了撫鬍鬚,「這孩子生的怪水靈的,就叫狄水吧。」「狄水」老狄頭一陣傻笑,「狄水好,狄水好。」「阿水。」婦人看著孩子,臉上溫柔的笑著,「咱們走吧」。

「等一等,讓我再抱抱他。」吳四手說到,他抱過孩子,粗獷的臉上顯過一抹溫柔,歎了口氣,又將孩子還給了婦人。

老狄頭和婦人慢慢走出廟宇,此時已近正午,路顯得格外泥濘,婦人緊緊地抱著孩子,兩人向鄉下走去,不久,遠處空中飄起炊煙,農家家常飯的香味隨風飄來,夾雜著孩童的嬉笑聲,狄家莊到了。

狄家莊也不過百十幾口人,山村鑲嵌在大山邊緣,正道是,孤煙嫋嫋,雀兒嬌嬌。俗話說靠山吃山,靠水吃水,狄家莊靠近大山,村裡十有九八是獵戶,再加上靠近邊疆,村裡風氣頗為彪悍。

相傳,狄家莊祖先乃是前朝大將,他來到邊疆守邊,逐漸在邊疆紮下根,子子孫孫發展起來,狄家莊祖上除了那位先祖之外,再也沒有其他有名之人,它和其他寧遠縣的村莊一樣,顯得孤寂安詳。

相傳,狄家莊附近乃是一處古戰場,當年這裡曾經伏屍滿地,大多數村裡人都把這當做無稽之談,不過當有人從地裡刨出屍骨時,村民感覺一陣驚慌,村民趕緊將他埋葬,後來又挖出屍骨,大家也就見怪不怪了,相傳,狄家莊那位先祖就是死在這片土地上的,村裡的老人也相信這一點,所以每逢有屍骨挖出,大家都畢恭畢敬。

那山村的紅土仿佛先祖的血染紅,那滿山的白靈花,仿佛先祖不滅的英靈。

正文 第三章 弟弟

年關將近,村裡的人都忙著置辦年貨,村子裡彌漫著誘人的香味。老狄頭夫婦來到村中間一個小院裡,院子破破爛爛的,正屋前有一棵老棗樹,據村裡的老人講這棵棗樹已有幾百年歲數了,每逢棗熟時,村裡的頑童便常來偷棗吃,狄老頭常常發火,不過當棗熟打下之後狄老頭還是會將棗子給每家送去一些。此時上面銀裝素裹的積滿了雪,仿若瓊玉雕刻而成。兩人進入茅屋,屋子內顯得陰暗潮濕,婦人將孩子小心翼翼的放上床,又用被子裹緊了他。

門外傳來腳步聲,一個婦人端著兩碗飯走了進來,「大哥大嫂回來了,我看見門開了,就知道你們回來,家裡的飯多做了些,就給你們端來了,你們將就著吃吧,省的再生火了。」「那就多謝二嬸了」「大娘說哪裡話,都是自家人,這,你們那來的孩子?」

「買來的,這孩子挺可憐,敢出生沒幾天就沒了爹娘,二嬸也知道我們老兩口想孩子快想瘋了。」狄大娘輕輕拍打著孩子,輕哼著兒歌。

二嬸將飯碗放在桌子上,湊過去看著孩子,那孩子瞪著兩隻眼睛,好奇的看著二嬸,似乎在問「你是誰呀?」二嬸一樂,「這孩子真可愛,讓我抱抱它。」二嬸將孩子向空中送了送,孩子發出呵呵的笑聲,二嬸也跟著開心的笑了,「他叫什麼名字?」「狄水」「男孩還是女孩?」「自然是男孩,不然你大哥會買下來?」「整整花了五兩銀子。」狄老頭在旁邊補充道,「五兩銀子?!這,你們怎麼過年呢?」「湊合著過吧。」老兩口相互看了一眼。接下來幾天,村裡的人都知道狄老頭買了個兒子,大傢伙都湊熱鬧紛紛看他。狄老頭這幾天借了幾塊木板,為孩子打了一個搖籃,農家人都會幾手木匠活,狄大娘為孩子做了幾件棉衣,幾件棉被。大年三十,天空中飄著雪花,當守夜的鐘聲敲響,人們紛紛進入屋內,此時狄老頭夫婦圍坐在炭火旁,旁邊擺著食物,那是左鄰右舍送來的,孩子睜著亮晶晶的眼睛。一家三口默默地守夜,他們需要守一夜也許枯燥,但卻很溫馨。

冬去春來,孩子在慢慢長大,狄老頭這幾天心情特好,樂的晚上都睡不著覺,當然不是因為狄水高興,相反,他現在有些後悔買這孩子,因為他有自己的孩子了。他還是前幾天才發現的,哼著小曲,他踱進了家門,不過看到的一幕卻讓他怒氣上升,狄大娘正在為那孩子糖水喝。他怒氣衝衝的將孩子奪過來扔在了一邊,孩子發出哇哇的哭聲,「你,你怎麼喂他喝糖水,那是為你補身子用的啊。」「你幹什麼,這孩子這幾天病了,糖水能祛寒,我總不能看著他病死吧。」狄大娘趕緊將孩子抱進搖籃,「病了?病死更好。省的看見就心煩。去,去,去,把他放一邊去,這搖籃是為我兒子準備的。」「兒子,他不就是你兒子嗎?」狄大娘歎了口氣,將孩子抱在懷裡,「你抱著他幹嘛,還不快做飯去」「不做,今天不吃了。」「你!」狄老頭氣急,可想想她還懷著身孕,怒哼了一聲,氣鼓鼓的走了出去。後來,狄老頭和狄大娘沒少吵架,雖然狄老頭對孩子很不待見,但孩子還是在狄大娘的維護下漸漸長大。

轉眼間,十月懷胎之期已過,孩子出世了,是個大胖小子,取名狄青,名字自然不是狄老頭起的,最近村裡來了個教書先生,名字便是他幫忙給取得,狄青乃是前朝的一員大將,一生最是耿直,可惜懷才不遇,一生都受小人排擠,最終戰死在沙場之上,那一站也是大離與前朝的最後一站,狄青死後,大離太祖親自將他厚葬,晚年之時曾感慨天下間英雄除狄青之後絕矣!狄老頭自然不知道這些事。

有人歡喜有人愁,當狄青出世之後,狄水的日子再也沒好過過,狄大娘在狄青出世之前對狄水呵護有佳,可但她自己的孩子出世之後,再也無法全力照料他了。還有就是吃奶問題,狄青剛出世,正是戀奶之時,而狄水還沒斷奶,狄大娘只能喂飽一個孩子,狄水只能饑一頓飽一頓。接連幾天沒吃飽,狄水餓的哇哇只叫,叫聲惹的狄老頭一陣心煩意亂,他怒氣衝衝的翻過孩子,向他的屁股上一陣猛擊,「我讓你哭,我讓你哭!」「你幹什麼!」狄水哭得更厲害了,狄大娘沖了出來,裡屋內傳來一陣哭聲「把小青都嚇醒了」「你還不趕快進去看看他。」

鄰家的二嬸聽到喧鬧聲趕忙走了出來,「他大伯,你看起都把孩子餓成什麼樣了?」「你少管閒事,這孩子又不是我親生的,我憑什麼要養他?你如果心疼他,就把他抱走。」二嬸一陣沉默,她家裡也不富裕,家裡還要養著幾個孩子,已經夠他頭疼的了,自然不能再抱養孩子了。「婦道人家,瞎參合什麼!」二叔趕緊將她趕了回去,「大哥,婦道人家不懂事,您別介意,我先回去了。」孩子也許是困了,漸漸的睡去,眼角噙著晶瑩的淚珠,也許只有睡著之後他才不會感覺到饑餓吧,夢鄉永遠是所有人所嚮往的地方,他可以讓人忘卻一切憂愁和煩惱。狄老頭將他扔在了破布堆上,他不准孩子睡床上,狄大娘不得以用家裡的破布圍成了一個布堆,當床來使,孩子傳來輕微的哭泣聲,似乎再夢中他也感覺到疼痛。

吃飯的時候,狄大娘試著喂孩子粥吃,也許是因為餓極了,孩子吧嗒著小嘴,慢慢的吞咽著。

入夜,狄大娘將孩子放回了破布堆,孩子靜靜的瞪著狄大娘,臉上顯得安詳,也許他感覺到了狄大娘的親切,雖然他什麼都不懂,狄大娘慢慢包裹住孩子,緩緩走進里間,那裡燈火通明,狄老頭正逗弄著狄青,一老一少不時發出暢快的笑聲,狄水默默地看著黑暗的世界,顯得孤寂無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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