轟隆隆……
寒冬臘月的夜晚,今夜破天荒地雷雨交加。
時欣桐是時家唯一的女兒,父親現在病重,母親說只有錢,才能讓時家的公司,解除危機。所以這段時間,她一直都在外面日以繼夜地奔跑,找關系拜託人幫忙。
在此之前,她本在S國進修律法,是一個無憂無慮的在校大學生,可因爲家裏的變故,母親一個月前將她叫回來,頓時改變了她的整個人生。
「媽……媽媽……我回來了。」時欣桐冒着大雨,從時家的院子裏跑進去。
母親知道她辛苦,所以每天晚上,不管再晚都會等着她回來。
客廳裏的燈光,並不是那麼的亮,應該是開啓的暖光模式。她站在門廳處,抖了抖身上的雨水。微弱的光將她的影子,朦朧地倒影在地板上。
她正準備進去,卻突然聽到客廳裏有異樣的聲音。
「哎呀明仁,我不是跟你說過了嗎?你再忍忍好嗎?要是被那死丫頭回來撞見,那就不好了。時老頭已經死了,只要想辦法讓那丫頭,幫我們把錢弄回來,保住時家的家產,我們倆還有寶貝女兒,以後就不再愁生存了。
你總不能讓我們的女兒,正大光明地跟着我們的時候,我們還是一貧如洗啊。」
客廳沙發上坐着的中年女人,正是時欣桐的生母許雲晴。
往常家裏這個時候,都只有母親一人,因時家的公司,出現了危機,所以母親將家裏的傭人,全部都遣散了。
這會兒都這麼晚了,她一個人能與誰講話啊?
「真不知道,你到底在怕什麼,那麼多年了,我終於可以揚眉吐氣,不用再看時老頭的臉色,你卻還畏首畏尾。
今天晚上這麼大的雷雨,時欣桐肯定不會回家,我們倆正好可以清淨一下。
退一萬步說,就算她看到我們倆在一起,她又能怎樣?如今整個時家,都在我們倆的手中。她還能翻了天不成?」男人摟着許雲晴的腰身,時不時地親吻着他,兩人的舉止,顯得特別的曖昧。
那聲音對於時欣桐來說,是那麼的熟悉。通過門廳外面那個窗戶玻璃,她可以清晰地看到,摟着她母親的那個男人,是父親的貼身助理邵明仁,爲時家效勞了多年。
他們倆在說什麼啊?什麼時老頭已經死了?他們倆怎麼會鬼混在一起?
「好吧,我承認,是我膽小了,以後我全部都聽你的。不過我們的寶貝女兒方琳,還好不像我,全部都遺傳了你的好基因。
她跟你的手挽一樣霸氣,雷厲風行。如果不是她給我出主意,讓時欣桐那個賤丫頭,跟王總在一起,我們也無法得到那麼多錢呀。」許雲晴語落之後,擡頭摟着男人的脖子,回吻着他。
「嘭」的一聲,時欣桐再也忍不住,用力地將門廳的大門推開。惡狠狠地盯着客廳沙發上,纏綿在一起的狗男女。
「轟隆隆……」天空霹靂起一道驚天大響雷。
那聲音與門被推開的聲音混合在一起,嚇得客廳中沙發上的女人,猛然蹭起身來,回頭望向大門口。
然而,那個男人卻依舊還坐在沙發上,鎮定自若得很。
時欣桐全身的衣服,都被雨水打溼,一頭烏黑的長發,零亂地粘在臉上,那雙充滿陰怒的眸子,犀利無比。好似夜間的鬼魅,好不嚇人。
「欣……欣桐,你回來了。」許雲晴趕緊整理了一下,脖間被男人拉開的衣領。裝作什麼事都沒有發生的樣子。
「你們……你們倆在做什麼?」她邁進客廳裏,憤怒地瞪着他們,豆大的淚水,沿着眼角,不停地滑落下來。「你們剛剛講的話,是什麼意思?」
「我……我們講什麼了?」許雲晴還想掩飾一下。
「雲晴,她想知道,你就告訴她嘛。」邵明仁將站在跟前的女人,一把拉坐在自己的腿上,手環抱着她的腰身。「你想問時老頭是嗎?你聽好了,那個老東西在你回國之前,就已經死了,如今埋在地裏的骨灰,應該也都腐化了吧?」
「不……不可能,我爸爸他怎麼會死?這絕對不可能。」時欣桐痛苦地大吼起來。「是你們害死他的嗎?你們爲什麼要那麼狠?你們到底對我爸爸做了什麼?」她一時之間,無法接受這樣的事,又趕緊盯着自己的母親詢問:「媽,你快過來,你不要跟那個男人在一起。我不會相信他的話,你快過來呀。」
「叫了十九年的媽,你還沒有叫夠啊?你那個下賤的媽,早就已經死了。她不是你媽,她是我女兒邵方琳的媽。」邵明仁依舊摟着許雲晴的腰身,而那個女人也沒有打算起身,到時欣桐身邊的意思。
「你在說謊,這怎麼可能……」時欣桐哭得跟個淚人似的,怎麼都無法相信這樣的事實。
「你也別在叫我媽了,我真不是你媽。你是時正南跟另一個女人生的孩子。我嫁入時家的時候,你已經有五個月了。
時正南爲了給你一個完美的家庭跟人生,才會讓我做你的親生母親,並對外誰都不提這件事。
我真心嫁給他,他卻當我是老媽子傭人,從來都沒有打算,要跟我生一個孩子,只讓我照顧他跟那個賤女人的賤種。
既然你知道了,我也沒有必要再隱瞞你什麼,你若識相的話,就繼續呆在時家,當什麼事都沒有發生,如若不然,就趕緊給我滾。」許雲晴從邵明仁的腿上站起身來,將茶幾上的煙盒拿起,爲自己點了一支香煙,舉止特別熟練地吸食起來。
在時欣桐的眼裏,媽媽就是一個溫柔賢惠的女人,從來都不可能有這種惡習。眼前的中年女人,在她看來絕對是無比陌生的,可怕的。
「媽媽,我回來了,爸爸給我打電話,說他今天晚上也會來……」邵方琳打着雨傘,從外面回來,剛到客廳就看到她最討厭的女人。「喲,時家大小姐也在呢?」
「你叫我什麼?」時欣桐感覺現在的自己,就像是一個傻子,蠢笨至極。
全世界的人都知道發生了什麼,唯獨她一個人被蒙在鼓裏。
邵方琳與她從小一起長大,即便邵明仁是父親的助理,算是時家的下人,可她依舊將她,當成最好的朋友。
「落魄的時家千金。」邵方琳把雨傘收起來,直接扔在一邊。「幹嘛用這種目光盯着我呀?你是有多討厭我?不認識我了嗎?」說話間,她用手揉了揉自己的頭發,緊接着說:「今天我去做了一個頭發,還買了一身漂亮的衣服。都是你以前常去的地方弄的。全部都是名牌,光這一身就是三萬塊。
這是你以前常常在我面前炫耀的,如今風水輪流轉,也應該輪到我了。」
「寶貝女兒下次出門逛街,不要逛太晚,熬夜對身體不好。」許雲晴大步走到邵方琳的身邊,伸手寵溺地幫她,拍了拍身上的雨水。
「那是因爲今天我跟天祺在一起啊,剛剛還是天祺送我回來的呢。明天我還跟他約定好,我們一起去海邊度假村玩。」
「是嗎?只要你喜歡就好,以前都是媽媽愧對了你,如今媽媽一定會好好地彌補你……」
時欣桐站在那兩個女人的身後,明明她才是時家的大小姐,被她們那樣一說,仿佛她就是一個外人。
天祺?容天祺嗎?
那個男人不是說過,他會等她學成歸來,然後親自來時家提親的嗎?難道現在連同他,也背叛了她?
「我要殺了你。」時欣桐再也忍不住,衝跑過去,一把攥住邵方琳的頭發,用力地拉扯。揚起巴掌,使勁地打在她的臉上。「你怎麼可以和天祺在一起,怎麼可以……」
「時欣桐你瘋了?你竟然敢打我的寶貝女兒。」許雲晴趕緊去幫助邵方琳。
「我瘋了?是你自甘墮落,是你下賤,是你出賣自己的肉體,背叛我的爸爸,引狼入室。你要殺了你們……我要爲我爸爸報仇……」
時欣桐也不知道,自己的力氣,此時爲何會那麼大,一起將許雲晴的頭發,也狠狠地攥在手心裏。強行將她們倆一起,拉倒在地上。
「你這個賤人。」邵明仁猛然從沙發上蹭起身來,將時欣桐拉起來,一腳踹在她的肚子上。她整個人都被踹翻,重重地撞擊在對面的沙發上。
「啊……」時欣桐痛苦地長嘯一聲,雙手緊緊地捂着自己的肚子。
邵明仁把那對母女二人扶起來,查看她們身上的傷勢。
「你以爲我留着你幹嘛?念在你是雲晴撫養了,十九年的白眼兒狼嗎?我若不是看在你還有一點利用價值,早就讓人在S國,就對你下手解決了。
哪裏還有現在這樣的麻煩。」邵明仁瞪着趴在地上,痛苦得縮卷在一團的時欣桐,惡狠狠地吼道。
「你敢打我?」邵方琳的嘴脣,都被時欣桐打破了,鮮血沿着嘴角長流。她大步邁到時欣桐的跟前,用腳上的高跟鞋,連續踹着她的身體。不停地叫罵:「你這個下賤的東西,從小你就看不起我,還假惺惺地說要跟我做好朋友。
送我好東西,實際上那些東西,都是你不喜歡,打算扔掉的。
如今我要讓你變成一個,人人都喊打的落水狗。讓你永遠都擡不起頭。
你真以爲天祺會跟你在一起嗎?那天晚上跟你在一起的男人不是他,是可以當你爹的老男人。他永遠都不可能,向你承諾娶你的。
你現在就是一只破鞋,一只沒有人穿的破鞋,是垃圾,世界上最骯髒不堪的下賤東西。連街道邊的流浪漢,都不願意會碰你的……
你去死,去死!去找你的那個死鬼父親,他被埋在西郊陵園,你和他一起死得幹淨一點……」
「啊……」時欣桐用雙手捂着自己的腦袋,一任邵方琳腳上的高跟鞋,狠狠地踹着她的身體。痛苦地撕心裂肺地吼叫。
她默默地盯着那雙腳,一次又一次,狠狠地踹在她的身上,腦袋上的鮮血,沿着眼角滑落下來,將她的視線模糊。
她好累,好痛,無力地閉上雙眼,整個腦海裏,都是父親時正南的面孔,她想爸爸……
他們最好不要讓她活着,否則只要她還有一口氣,就絕對不會放過他們。她要讓他們全部都跪在她爸爸的墳前……
五年後……
A國。
法院。
時欣桐已經回國剛好一個星期,而且她是獨自一個人回來的,至於律師事務所的其他員工,是在一個月前,就已經到達了這裏。
一個星期前,她親自接了一個案子,是整個A市,任何一個律師,都不敢輕易接下來的案子。
只因一旦接下來,那些人便知道,以後必定沒有辦法,再在A國立足。
時欣桐也知道這個案子特別的棘手,但爲了打響,她回國的第一炮,她必需往刀山海火中衝。
「下面我宣布盛氏集團國際建築城,目前停止一切修建進度,做相關的整改。如果還不達標,法院將直接執行,推翻整個盛氏集團國際建築城的一切。強制收回土地權,不再給予任何修建的機會。」法官對於在場的人,宣判了結果之後,一錘敲響定案。
「哦……」身爲安時律師事務所的同事,以及聘請時欣桐爲辯護律師的人,紛紛高興地歡呼起來。
「時律師,你真的太厲害。」
「對啊,我們找了那麼多證據,都無法將盛氏給推翻。你回國才一周時間,就查出來了。」
「如果時律師不厲害的話,又怎麼有資格,成爲我們大家的主管呢。」
「盛氏集團可謂是整個A市的商業龍頭老大,其他律師事務所的律師,一聽到是跟盛氏作對,都嚇得不敢接手。
時律師,我擔心我們今天這一仗雖然贏了,不代表就全贏,如果盛氏報復的話,我們安時律師事務所,那就麻煩了。」
「哎,杜偉,你能不能不要那麼膽小怕事呀?我們當初之所以,選擇做律師這一行,不就是爲了鋤強扶弱的嗎?」張豔說教着同事杜偉。「好不容易贏了官司,我們應該高興一點,出去慶祝一下。」
「我請客,你們選地方,消費完了之後,把小票給我就好。」時欣桐不太在意他們的話,只想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時律師,你又不跟我們一起去慶祝啊?」張豔抱怨般地說着。
「用餐愉快。」時欣桐簡單地收拾了一下桌子上的文件,放在公文包裏,然後離開法院。
法院正大門口,一排整齊的黑色邁巴赫汽車,停在綠化帶的地方。車外都是青一色的保鏢,嚴肅又冷酷地站在周邊。
一個灰色西裝革履的年輕男人,站在第二輛邁巴赫前,對着裏面的男人說:「老大,我們輸了。直到今天我才知道,對方是一家剛剛開張,不久的小律師事務所,他們的主管是一個女人。看起來也不過二十多歲,特別年輕,但在法庭上所用的律師專用術語,卻是特別的老練,字字句句咄咄逼人,讓我們的律師無法反駁,連相應的證據,也都拿不出來……」
在此之前,他根本就沒有想過,他們這個案子會輸,還有律師敢接手,如此棘手的案子。所以完全不在乎,對方是誰。
直到輸了之後,他才去查找原因,以及對方的身份。
「女人?」盛司衍冷漠地從口中,擠出兩個字來。通過黑色的墨鏡,望向法院上面的階梯,一個穿着白色職業裝的年輕女人,提着公文包,踏着高跟鞋,往下走來。
「對,就是她。」餘東城順着盛司衍的目光望去,趕緊說道。
這種公衆的案子,盛司衍是不會親自出席的,一切都由盛氏集團的法務律師,以及助理餘東城全權代表。他只需要等待結果就好。
要知道這個案子,之前都是律師處理了事,根本就不需要鬧到進入法院這一步。
但對方突然換了,一個女人做他們的律師,不僅鬧到了法庭,這場官司他們還贏了。
「給你十分鍾,我要那個女人的全部資料。」盛司衍冷冷地命令餘東城,對於這件事,他絕對不容小覷。
保鏢見盛司衍要下車,趕緊上前恭敬地爲他將車門打開。
繼而支撐起黑色的太陽傘,緊跟在他的身後,大步朝階梯上,那個向對面白色奧迪汽車走去的女人。
四名保鏢小跑到時欣桐的跟前,防止她進入車中,其中一個名保鏢,直接站在駕駛室的車門前。
時欣桐見狀,原本左中提着的公文包,下意識地用雙手握着,放在自己的跟前,回頭盯着那個藍色西裝革履,臉上戴着墨鏡的年輕男人。
對於這樣的場景,身爲律師的時欣桐,早已司空見慣。
律師往往跟警察一樣,警察會得罪犯人,而律師便會得罪反方當事人。
盛氏集團的實力,到底有多大,時欣桐一周前,親自接下這個案子的時候,她就已經對他做了調查。
若他誠心做人,清白行商,即便她是出色的律師,那也無法指控他什麼。然而,他不但不清白,身上還有很多的污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