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月的太陽火辣辣的,曬在臉上也火辣辣的疼。
人來人往的火車站,只見其頭,不見其臉的地方。
人潮涌動的候車室,鬧哄哄的人羣拖着大大小小的行李,表情盡不相同。
一個身穿熒綠色運動夏裝的女孩肩上背着一個綠色的雙肩包,一手拖着綠色的行李箱,一手拿着火車票走進了候車室。
當她走進候車室的時候,立即吸引了裏面所有人的目光,未施粉黛的漂亮臉蛋,一頭漂亮的烏黑長卷發,1米68的苗條身材,尤其是一身綠色的打扮想不引人注意都很難。
她在擁擠的人羣中仿佛是鶴立雞羣,自然成了一個起眼的中心。此時,她的緋紅的臉上滿是急色,眼神不時的飄向進站口,還不時的張頭張腦的在候車室裏尋找着什麼。
身邊人都不由自主追隨着她的目光轉動,完全是一種下意識的行爲。但是,沒有人知道她究竟在找什麼,也沒有人知道她究竟想找什麼。
似乎一切都沒有如願,似乎已經萬事大吉。
因爲她吐吐舌頭,拍拍了胸口,仿佛大大的鬆了一口氣,讓身邊關注她的那些人看得莫名其妙。
她就是君大的大一學生---丁唯一,在學校大家都叫她唯一或是一一。
唯一四處張望了一下,深深吐了一口大氣,還好,他們沒有追來。
她努力往人多的地方鑽去,最後在離進站口不遠的地方找到一席之地,唯一把行李箱倒放在地上,一屁股便坐了下去,不停的用手上的火車票往臉上煽風,神經兮兮的四處張望。
在公交車上站了兩個小時,腿都快斷了,奇了她的怪了,她這麼一大美女站在公交車上,愣是沒有一個男人憐香惜玉給她讓座,難怪那些人都找不到女朋友。
才坐下休息沒幾分鍾。
突然,一陣很長又刺耳卻給人帶來希望的火車鳴笛聲音傳進所有人的耳朵裏,不知道是誰喊道:「火車來了,火車來了……」頓時,所有的人牽着小孩,拖着笨重的行李,都朝同一個方向涌去,原來是從君安開往香格裏拉的下一班列車即將進站。
唯一也跟隨着人涌動的人羣蝸牛似的前進着,就在她快走到進站口的時候,突然看到幾個穿着黑色西裝,戴着黑色眼鏡的男人朝她這邊走來,爲首的那個男人,突然像是感應到她的目光,與她對視上了,冷俊的臉上朝她露出一個危險的笑容。
唯一認出來他是誰了,心想糟了,還是被他們找到了,如果再不跑就再也逃不了了。
她快速的朝前面擠去,還有5米,3米……近了,近了,還有3米就要進站了,唯一嘴裏不停的嘟囔着:「快點快點……」
她不想放棄最後的一點點希望。
可是……老天沒有眷顧她,她焦急的看着前面因爲車票原因停下來的人羣,又轉頭看了眼後面越來越逼近她的那幾個人黑衣人,怎麼辦,怎麼辦……
不管三七二十一了,打定主意,唯一使出渾身力氣,朝前面擠去,後面的人都哀聲怨道,說她沒公德心,說她不守公共持續,要她排隊……可現如今,她管不了那麼多了,去它的公德心,小命要緊!
好不容易擠到檢票口,她急忙掏出自己的火車票,喘着粗氣說:「大姐,這是我的票,先讓我過去吧。」
檢票人員瞟了她一眼,沒好氣的說:「你眼睛長腦袋後面的嗎?我哪裏長得像大姐了,小小年紀這麼不會說話!給我老老實實的排隊,沒看見這裏正忙着嗎?」
這一說不要緊,說完引來周圍一片哄然大笑。
好漢不吃眼前虧,唯一立即識相的改口,「那個……姐姐,漂亮姐姐,是我沒眼力是我的錯,我真有急事,車上有人在等我,你就看一眼我的票,讓我過去吧。」還不忘回頭看看越來越近的那一羣黑衣人。
「大家都有急事,你以爲就你一個人有急事啊,等着。」那個被唯一改叫姐姐的工作人員大聲說着。
「你……」這人怎麼這麼死腦筋呢,讓她先進去會死她們家的人嗎?
眼看後面的幾個人就要到她身邊了,唯一急了,想也不想的就把手上的行李箱往進站口丟去,推開身邊的工作人員,正準備跑進去,她揮着手,擡着兩只腳卻怎麼也跑不動,她小心翼翼的往後面看過去,給了後面的那個人一個很難看的假笑,還是被捉住了,這下完了。
火車站的一個咖啡店裏。
十分鍾過去了,唯一低着頭,左手不停的攪動着杯裏的咖啡,讓人看不清她的表情,也看不出她此刻到底在想些什麼。
此時的唯一惶惶不安,想攪動咖啡的同時,希望能帶走她那茫然的恐懼。
坐在對面的人看不下去了,冰冷的開口道:「你要攪到什麼時候?」眼裏閃過一絲不耐煩。
從進來這裏,點好咖啡後,她一直在用勺子不停的攪動着,不知道有什麼好攪動的。
唯一小聲的嘀咕:「攪到你走爲止。」
「你再說一遍!」對面的人似乎沒聽清楚她說的話。
「額……」唯一動作一頓,被他不大不小的冰冷聲音嚇的擡起了頭,便看見對面的男人的笑顏,明明是在笑,可是冷俊的面孔在如此烈日下像是冬日裏的冰雪。
讓她心頭一緊,這才後知後覺得的往後仰去,不免有些尷尬,戰戰兢兢的開口說:「沒,沒什麼,我說的是,大叔,你好帥啊!」
他穿一身黑色的修身西裝,墨鏡就這樣隨意的掛在胸前的襯衫上,長長的睫毛下是一雙波瀾不興的紫眸,仿佛水晶一般透明,像是有魔力似的,讓人看一眼就陶醉在其中。
幾絲細長的發絲擋在眼前,幽幽垂下,修長白皙的手指,俊美的臉龐,冷淡而高貴,任誰見了都無法不怦然心動吧,唯一差點就深陷其中出不來了。
他真的好帥,唯一從沒見過麼好看的男人,如果他沒那麼兇的話,應該會更帥吧。
大叔?這讓一直對自己臉蛋還滿意的東方翼無語了,他摸了摸自己的臉,盯着對面的唯一的一舉一動,看着她慌亂的表情,手指在桌上有一下沒一下的敲打着,說:「你很怕我?」
唯一吞了吞口水,又看了看眼前的男人,又提拉着腦袋看了看他身後的那幾個黑衣人,老實的回答他,「嗯。」
「爲什麼?」
唯一丟給他一個白眼,好像是在說,你這不是在問一個白癡問題嗎?她不怕他,幹嘛躲着他,幹嘛急急忙忙的跑路,你這一大堆黑衣人站在她面前,她能不怕嗎?
沒等到她的回答,卻得到她一個白眼,東方翼一愣,她這是怕他所該有的表情嗎?這丫頭很有趣嘛,心裏突然改變了來之前的主意。
「知道我找你有什麼事嗎?」語氣依舊還是那麼冰冷,沒有一絲起伏。
「嗯。」唯一聽到他的冰冷聲音,剛剛丟白眼的勇氣頓時歇菜了。
「那你打算怎麼做?嗯?」
那一聲嗯,聽得唯一是心驚膽戰的,好可怕的氣場啊!傳說中的Boss就是不一樣!
可是有誰能告訴她,一個專給人借高利貸的老大,怎麼會有如此可怕的氣勢,還那麼的帥!
難道壞人都長這麼帥的嗎?這世界是腫麼了?
「那你打算讓我怎麼做,是讓我賣身?做你情婦?還是殺了我?想必你在找到我之前應該了解了我所有的情況吧,反正我現在是要命一條我不給,要錢沒有,你自己看着辦吧!」她豁出去了,誰叫自己狗拿耗子多管閒事呢?
不過也值了 ,竟然讓Boss親自來逮她,死了也值了。
東方翼見她一副視死如歸的樣子,眉角微微揚起,身子稍稍向後靠去,雙手環抱,瞟了眼她腳邊的行李箱,說:「看你這樣子,是準備跑路嗎?」
唯一送給他一個皮笑肉不笑的笑容,狗腿似的說:「沒,怎麼可能,我這不是來送人的嗎?這不,還沒把人家的行李給人家,你就把我請到這裏來了。」
東方翼指了指桌上的火車票說:「哦,是嗎?原來你那個朋友也叫丁唯一啊,還真是巧啊!」
額,穿幫了!該死的,現在的火車票怎麼是實名制的呢?早知道坐汽車了……
「呵,呵呵,呵呵呵……」唯一無話可說,只得一個勁的傻笑,真丟人啊,這十幾年的書算是白讀了,說大話都不會,罪過啊!
「別笑了,太難聽了,最後的一點時間,想哭就哭出來吧,不然沒機會了。」東方翼,放下環抱的雙手,又伸出手指在桌上敲打着,犀利的紫眸,邪惡而俊美的臉上噙着一抹放蕩不羈的微笑,看着她的大眼睛,繼續說:「我看看啊,嗯…你這個樣子是賣不出去了,以身相許你還不夠資格,做我情婦你還沒那天分,你說是砍手還是砍腳吧?」
砍手還是砍腳?真要殺了她嗎?
唯一的臉色陡然變成蠟白色,跟死了似的,瞳孔放大,不可思議的看着眼前的男人,渾身顫慄,打起哆嗦起來。
「大叔,你是開玩笑的吧!」現在是法制社會,他應該不會亂來的吧。
「你看我像是在開玩笑嗎?你們來找我的時候,就應該了解到借高利貸不還,還跑路是會有什麼樣的後果吧!」東方翼把這句話原封不動的還給唯一。
「沒得商量嗎?你也知道我也是受害人,不是嗎?你不能全推到我一個人身上啊?」唯一努力給自己爭辯着,企圖說服他改變這個可怕的主意。
早知道後果這麼嚴重,當初就不應該趟這渾水。
東方翼挽起雙手抱在胸前,冷眼看着她,說:「那兩個已經死了,現在不找你找誰,嗯?」
「拜託你,別嗯,好嗎?怪可怕的!」
東方翼像是看外星人似的看着她,什麼跟什麼?讓他不禁懷疑起自己的年齡來,還能好好溝通嗎?
「大叔,你看這樣好吧,既然沒資格做情婦,也不能以身相許,那只要你不砍我手或腳,我給你打工或者做什麼都可以,你看我就是一可憐的大一學生,家裏又窮,上有可恨後母下有弱智小弟什麼的,老爸又不在了,你就可憐可憐我,行嗎?」
唯一把剛剛想好的詞,一把鼻涕一把淚的誇大其詞說了出來,噗嗤的閃着動人的大眼睛可憐兮兮的望着東方翼。
其實剛剛的那一番話,她也沒怎麼說假,事實情況也差不多,只是沒她剛剛說得那麼慘而已!想想都是心酸淚啊,虧得她活現在這樣活潑開朗的漂亮大美女,不容易啊!
東方翼直接無視她的滑稽表演,一字一句的說:「我算算看啊,200萬,你現在19歲,照你現在的資歷來算,我一個月給你2000元薪水,一年不吃不喝就是24000元,200萬就是83.5年,四舍五入,84年,你確定能活到103歲嗎?」
額……四舍五入你個香蕉,這麼有錢,就不能給多點讓我活到那個時候嗎?鄙視又鄙視,最後一聲無奈的嘆息從唯一的嘴裏嘆出。
但此刻,他的心倏地情不自禁的軟下來,終究是不忍心。過了好一會兒,雙方又沉默了。
唯一依舊在攪着杯裏的咖啡,東方翼見唯一不說話,他也不說話,端起桌上的咖啡,開始慢悠悠的喝起來,紫眸裏的笑意越來越深。
唯一以爲自己看錯了,眨眨眼,見他又是一副淡然自若,眼裏閃過一絲不精光,她實在是受不了這樣的氣場了,整個人趴在桌子上,開始裝傻充楞了。
很不要臉的說:「我說,大叔,能不能再漲點丫,你那麼有錢,人家借個200萬的高利貸,你眼睛也不眨下,難道工資就不能再開高點?1萬一個月,你看怎麼樣?你至少也得讓我活到能還完你錢的時候啊,不然你不是得不償失。你說是嗎?」
唯一摸摸鼻頭,他的身上竟然有淡淡甜甜的香味,讓她倏地一顫,心跳加快,好奇怪的感覺哦!
東方翼像看鬼一樣看着眼前這個厚顏無恥的女孩,看着也是一個漂亮的女孩,怎會如此理直氣壯的說出這些話的,他對她越來越有興趣了,也許剛剛的提議可以考慮一下。
「你能不能活到那時候不關我的事,而我好像沒什麼損失,你現在該想的是怎麼快點還錢,而不是浪費時間在這裏和我討價還價,你的時間不多了,知道嗎?」
東方翼故意把時間不多了這幾個字咬得重重的。
唯一沒聽出話的意思,而是不自覺的拍拍自己的臉頰,晃了晃頭,她能明顯的感覺到自己的心跳正在朝非正常的速度跳動着,她這是怎麼了?生病了嗎?
深邃而漂亮的紫眸,俊美的顏容,整個人都散發一種讓人不可抗拒的王者之氣,語氣雖然冰冷,聽在唯一的耳朵裏卻並不怎麼刺耳,而且聲音還非常好聽。
唯一雖然一直大叔大叔的叫他,可他真的一點也不老,她也不知道他的真實年齡到底是多大,她的這位債主大叔真的好帥好有型啊!
東方翼再一次被她的無釐頭舉動錯愕了,他已經控制不住自己的表情了。
只見她用無辜的眼神看着自己說:「大叔,我是不是要死了,怎麼心跳跳得那麼快啊?怎麼都停不下來。」
「等它停下來,你就真的死了。」東方翼沒好氣的說了一句。
「額,你知道,怎麼讓它慢下來嗎?」
「爲什麼心跳加快?」
「我看着你,聽見你說話的聲音,聞着你身上淡淡的香味,就會心跳加快。你說你身上是不是有毒啊,我中毒了是嗎?你好狠啊,竟然暗算我!」
這次她真的不是在裝傻充楞了,她是真的不懂了,對於這方面,她真的是遲鈍了那麼一點點。
後面的幾個黑衣大哥聽到唯一的話,都忍不住抖動着自己的身體,老大這是被一個小蘿莉調戲了嗎?
這下輪到東方翼傻了,他是真的傻了,臉色變了又變,這女孩是真不懂還是假裝不懂,聽見後面幾個人隱忍的笑聲,東方翼一個凌厲的眼神掃過去,幾個大男人立即變成冰冷的木頭人。
唯一被他那可怕的眼神嚇住了,怎麼會有這麼可怕的眼神啊,她到底遇到了什麼樣的大人物啊,他應該不是放高利貸那麼簡單。
「咳咳……」東方翼捂嘴輕咳,他並不想解釋她爲什麼會心跳加快,「別打岔,說回正題,既然你想賣身打工還錢,那就從下個月起來我公司打掃衛生,端茶倒水吧,至於細節問題,到時再談。」
「大叔,我可以提個要求嗎?反正我欠你200萬也欠了,不如你再借我一點唄,你也知道我還在讀大一,可是那個學校我肯定是呆不下去,我想要完成自己的學業,等我畢業後專心幫你打工還錢,可以嗎?所以……大叔,你可以幫我轉學嗎?你不會讓我做文盲吧?」
唯一的聲音越說越小,頭也越埋越低,雖說他是她的債主,她知道可能的機會微乎其微。
可是她還是說了出來,她有種直覺,她就是相信眼前這個大叔不像是真正的壞人,從他有耐心跟她聊這麼久的無聊話題來看就不難看出。
看他的身份也不簡單,他也不像其放高利貸的人那樣,不還錢就打打殺殺的,她看得出來,他剛才那些話都是在嚇唬她的,並不是真正的想要砍她的手腳。
再說了,哪有這麼帥的壞人嘛!
所以……她賭了這局,賭他答應,成敗在此一舉。
賭贏了就再累個幾十年再死,要是賭輸了,就立馬死。反正是死,賭了!
東方翼看着唯一,眉目微斂,問:「你憑什麼認爲我會答應你這個荒唐到不要臉而又無理的要求?給我一個理由,說服我!」
唯一沉默不語了,她真的說不出個理所當然,她只是直覺認爲,他會答應她這個請求,沒想到,她還是把人想得太簡單了。
她能有什麼理由說服他呢,理虧的是她,唯一臉色蒼白的看着東方翼,茫然無措對他搖搖頭。
「我喜歡上大學,這也是我媽媽臨走前的最後一個心願,反正我是不可能答應你爲了還錢而退學的,我還是那句話,要錢沒有,要命一條,要殺要剮,隨便你吧,反正我現在也是孤家寡人一個了。」
唯一頭一伸,脖子一仰,閉上了眼睛,她牽動嘴角勾出一抹悲哀的笑,兩行清淚順着蒼白的臉頰流了下來。
媽媽,對不起,原諒唯一不能完成您最後的心願了。對不起,沒能讓您看見我帶上學士帽的那一天!
咖啡廳內頓時一片靜謐,靜靜的只聽得見兩人的呼吸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