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雨時節,陰雨霏霏。空氣裡堆積著水珠,連木制的地板上也是濕漉漉的,它散發著一種魚腥草的味道。
屋裡奶奶的背弓成一道彩虹的形狀,滿是老繭的手裡握著抹布正擦拭著地板,一面嘮叨:「梅雨天氣什麼時候能結束,地面總是很潮,地板會壞的。」我奪過奶奶手中的抹布,扶著奶奶坐下休息:「以後不要幹這樣的事情,反正壞了有人換。」「小宗啊,那不是要花錢嗎?怎麼能不擦?」奶奶摘下老花鏡,用手絹擦掉鏡面的模糊。「反正他們能掙錢,你管那麼多幹嘛?把自己身體養好才重要。」我反駁。「你這孩子怎麼這樣說,你爸媽是外人嗎?難道你一點都不想他們?」奶奶反問。「我不會想他們,我已經記不得他們的模樣了。在我的心裡,只有奶奶是親人。」我斬釘截鐵的回答,沒想到,奶奶瞬間老淚縱橫,把我擁入懷裡。「可憐的孩子,都怪他們。」我安慰著奶奶:「我一點都不可憐,因為有全世界最愛我的奶奶。」仰頭,幫奶奶擦掉淚水。奶奶的眼睛裡還是溢出了明亮晶瑩的東西,嘴角上揚,臉上綻開了一朵美麗的菊花。那個笑容雖是那麼的枯萎,卻是我心中最美的笑容。因為我十四年的記憶裡,都是奶奶的背影。奶奶之于我,是過多的充滿了母愛的角色,彌補了我心中那份空缺的溫暖。和奶奶在一起,我感到的是滿滿的幸福。
外面不知何時止了雨,昏黃一片。院子裡的梧桐葉滴答滴答地重複著鬧鐘行走的聲音。因為夜的靜寂,那種聲音在自己的血管裡膨脹,像是架子鼓的鼓點敲擊著我的心臟。
我望著奶奶睡下,蓋好被子,轉身悄悄關上門。回到自己的房間,拉開米色的窗簾。夜色已經開始籠罩窗外世界,我喜歡夜晚,因為我喜歡黑暗。「黑夜給了我黑色的眼睛,我卻用它來尋找光明」而我不清楚既然光明中的生活是那麼的痛苦,人們為什麼又要去尋找光明呢?黑暗不是很好嘛?黑暗中我們都是自由的,不受拘束的。可以睡覺,可以發呆,可以做夢,可以夢遊。這其中的妙處,只有喜歡黑暗的人才能明白。我就是喜歡黑暗的一個愛好者,在黑暗裡,我不用去上學,也不用面對討厭的老師。黑暗裡有我的王國,我會關掉檯燈,在黑暗裡想像著我的世界。忘了向大家介紹自己。
我叫林小宗,今年十四歲。有一個愛我的奶奶,還有我心愛的毛毛,我們三個人住在一棟兩百平米的別墅裡。我喜歡這種空蕩蕩的感覺,能夠聽到毛毛的叫聲,也能無所謂的彈吉他。我最愛的歌手是汪峰,喜歡他那種卓爾不絕特立獨行的風格。我最愛的顏色是黑色,不用多說,大家都能想像的到。黑色象徵著一個人內心靈魂深處的東西,它是那麼的迷人,那麼的充滿吸引力。在我的眼裡,沒有比黑色看起來更酷的顏色了。所以我會穿黑色的T恤,黑色的褲子。至於我的父母我不想提,因為我覺得我對於他們來說,遠遠不如金錢來的親切。所以我自作聰明的給自己的家取了一個自以為很酷的名字,空城。
外面的雨又開始下起來,像是夜在哭泣,雖然很悲愴,我卻喜歡的不得了。尤其是那種類似於撕心裂肺的感覺,那種感覺很是親切,就像是從心臟裡發出來的聲音一樣。這種感覺,讓我非常強烈的意識到,自己是真實的存在著。此刻,就像黑色星期五的感覺一樣,真的很爽。
納蘭容若的;如魚飲水,冷暖自知。所以我始終把自己當做一尾自由移動的魚,不願意走進別人的世界,也不願別人走進我的世界。所以我認為沒有人會懂得彼此。我的世界裡有奶奶,毛毛就足夠了。我喜歡這種沒有任何人約束的感覺,而且習慣了孤獨,相反我覺得孤獨是一種享受。
大家不喜歡我,我也感到無所謂。因為我被他們叫做「壞孩子」。至於壞在哪裡,我也不清楚。只有在奶奶眼裡才覺得我是「好孩子」。起初的我很膽小,很害怕,不知道為什麼經歷那一次的事件之後。我居然變成了一個勇敢的人,而且什麼都無所畏懼。原來一個人可以這麼的強大,只是因為在自己懦弱的時候不曾去挖掘。任何人都有意想不到的潛能,這是我至今深信不疑的東西。
那是三年前的事情,當時我很聽話,也很膽小,害怕和任何人說話。因此一開口就結結巴巴,說不清楚話。因此小夥伴們都喊我:「林結巴」。我急於解釋,結果情況更加的糟糕。大家笑得更加厲害。所以每次見到他們都巴不得早點跑掉,不和他們見面。後來,我躲避每一個人,不在說話。即使我這樣做,他們還是不肯放過我。又給我起了新的名字「林啞巴」。我時常躲在角落裡哭泣,現在想起那個懦弱的自己,就想給自己一巴掌,罵自己當時沒出息。
學習也慢慢的心不在焉,爸爸媽媽通過電話罵我,老師也責駡我,同學們更是嘲笑我。我再也學不下去了,每天上課都睡覺。然後接下來的每一次考試都是班上倒數第一。最後連班上倒數第二的陳宜都不願意和我坐在一起。於是光榮的自己坐了最後一排。旁邊除了我的書包,也就是凳子,課桌陪伴著我。那一刻,我覺得我被這個世界拋棄了。最後害怕去學校。基於五年級的我,什麼都不懂,只能學著接受。每天還是不情願的去學校。就這樣,最後我成了年級倒數第一,嚴重的拖了班上的後腿。班主任和年級主任商量,就這樣把我給開除了。爸媽得知了情況,大老遠從上海跑回來,給老師說好話送禮,結果都沒用。最後爸媽又托關係給我轉校,把我打了一頓之後,又匆匆離開了。
一切都是由於這個事情改變的。被開除的那一刻,我一點都不難過,因為這個學校裡沒有一點眷念的東西。相反感到異常的輕鬆。有一種被從籠子裡釋放出來的感覺,那一刻是自由的。只可惜又被送到一個新的籠子裡。即使父母打我的那一刻,我也沒有掉一滴眼淚。因為從這個事情,我知道哭泣是不能解決問題的,一切都只有靠拳頭才能解決問題。
於是,在我離開學校的那個暑假,我學會了反抗。
本來想安然的去一個新學校,誰知我去幫奶奶買醋的路上遇到了平時欺負我的那幾個同學。我也沒有打算和他們過不去,只是他們非要擋在我面前,讓我從他們的褲襠下面鑽過去。我再也無法忍耐,於是和他們動手了。雖然我的鼻子被那個高個子的胖子一拳打出了血,但我沒有感到疼痛。我奮力一搏,也就在那一刻,我發現了我的體內潛藏著巨大的力量。雖然我很瘦弱,力氣卻是很大,一下子把胖子推翻在地。學著他的樣子,給了他一拳,鮮血直流。誰知那胖子暈血,一下子暈了過去。其他的幾個還不肯認輸,一起將我壓住,誰知我一下子把他們全部踢開,每個人都在那裡呻吟。我爬了起來,擦了擦嘴角的血跡。我有一種莫名的快感,但是我不會想混混一樣,還要炫耀。拿起醋,轉身離去。為此,這個暑假,所有的同學見著我就跑開,就像以前我見到他們跑開一樣。
我想,以後沒有人可以欺負我了。
平時除了幫奶奶做家務以外,我還會帶著我的哥們「毛毛」。毛毛是一條不起眼的狼狗,體長有一米三左右,長得很魁梧。它是我在垃圾桶邊發現的。當時只有籃球那麼大,現在長得很強壯。他比我小八歲,今年六歲。他是我最好的哥們,也是最好的朋友。我們一起爬山,他會給我帶來野兔或者野雞。我們一起在河裡游泳,他遊的比我好多了,就像電視上那些游泳健兒一樣棒。在家裡的時候,我也會陪毛毛一起玩耍,經常在地板上打滾。在我所有最難過的時候,是毛毛陪我走過來的,所以我很愛他。
陽臺上有一盆花,別人都叫它仙人掌,我見過它紫色,黃色的花朵,所以我稱之為花。可能因為這樣,別人都覺得我很奇怪吧。記得上次老師當著全班的面,念我的作文。是這樣寫的,「我家的陽臺上有一種美麗的花,它渾身長滿了尖銳的刺就像毛茸茸的刺蝟。它不需要太多的雨水,也不需要太多的陽光,總是能夠很好地活著。它也會開出像薔薇一樣的花朵,很是美麗。它就叫仙人掌」當時全班同學哄笑一片。不過我一點都不在乎。
話說這盆仙人掌的來源。不是我買來的,而是從奶奶以前的後院裡發現的,就搬過來了。當時它還紮過毛毛的嘴巴,看著那副樣子真是可愛極了。我之所以喜歡它,就會因為它與眾不同,而且不像一般的花蕊一樣嬌弱。它和我一樣,渾身帶刺,卻都很孤獨堅強。
空城,奶奶,毛毛,我,仙人掌。
難道自己的到來是多餘的,至於這個家裡,蘇珊從來沒有什麼好眷念的。沙發上躺著個啤酒肚的男人,四十左右,有些發福,渾身散發著酒的味道。蘇珊很少開口叫這個人爸爸,因為自己不知被這個叫做爸爸的人打了多少回。蘇珊開始是害怕,現在大了,早就習慣了那些傷痛,有的時候那些痛似乎能夠自己帶來快感,一種意識到自己存在的快感。這個人在外面風光的很,是一家公司的顧問,雖然發福但是人看起來很精神,對待同事朋友都很好,唯獨除了自己。蘇立志老是說,都怪蘇珊的出現,才使自己心愛的妻子秦海音難產而死。也許那份愛的遺憾變成了一種恨,那份恨就降落在可憐的蘇珊身上。
蘇珊的手腕上掛著一串靛藍的鐲子,很是耀眼,上面藍色的瓷胎上刻滿了黑色的花紋,很酷。蘇珊一直是班上的潮兒,永遠穿著最時尚的衣服,最炫的配件,不少同學都羡慕不已,當然也有暗中嫉妒者。蘇珊也許不是那種長的很漂亮的女生,可是她有一雙芭比娃娃的大眼睛,長長的睫毛,水一樣的光澤,還有白皙的皮膚,這兩點就把她襯托的與眾不同。所謂樹大招風,尤其是在女生面前。
蘇珊趴在桌子上休息,頭髮淩亂的蓋住自己的臉,睡得正香的時候。班上幾個喜歡搬弄是非的女生走了過來。
「劉亞君,你說她的手腕上為什麼一直戴著這些鐲子啊?」李西西湊近蘇珊的鐲子。那些鐲子在陽光下閃閃發光,像是來自海洋的底部。
「我想,那樣是為了好看吧。」劉亞君不假思索的回復到。
「才不是呢,不然她怎麼從來不讓別人碰她的鐲子呢?我想那裡肯定有什麼秘密。」張落落對著小鏡子理了理自己的齊劉海。
「不如我們趁她睡覺睡覺的時候,取下鐲子,一探究竟,不就知道是什麼了嗎?」李西西好奇的望著那些景泰藍鐲子。
「這樣不好吧,萬一她發現了,我們就要遭殃了。」劉亞君唯唯諾諾,有些害怕的樣子。因為她天生膽小,平時連蘇珊正眼都不敢看一下,有一次被蘇珊瞥了一眼,那一道目光像是閃電一樣讓劉亞君心驚膽戰。
「膽小鬼,有什麼好怕,看我的。」張落落揣起小鏡子,讓李西西扶住蘇珊的右手,自己慢慢的取下那一串景泰藍鐲子。
鐲子離開的那一刻,白皙的皮膚上面爬滿了四五道毛毛蟲一樣的形狀,而且都是暗紅色,有的已經變成黑色了。這一幕,是她們沒有想到過的。
「天啊,你看,那全都是傷疤呢。」劉亞君嚇得目瞪口呆,一下子叫了出來。
「閉嘴,不要說話。」李西西喝道。
「原來是這樣呢,不知道是哪個男人瞎混,被煙頭燙成這樣。」張落落有些輕蔑的嘲笑著。
「你怎麼知道這些是煙頭燙傷的?」劉亞君有些好奇的問道。
「因為我表姐的手臂上也有這樣的傷疤,是happy時被她男朋友燙傷的。」張落落好像什麼都瞭解似的。一副趾高氣昂的樣子。
「哦,這樣啊,你知道的真多。」劉亞君一副很敬佩的樣子。
「那我們先撤吧。」李西西建議到。於是人都撤了。
放學的時候,蘇珊背著書包路過走廊的時候,發現背後老有人指指點點。蘇珊一回頭,那些人像是貓見了老鼠一樣馬上躲開。蘇珊雖然覺得很奇怪,不過也沒有去打理他們。因為自己習慣了獨來獨往,不想和任何人有任何關係,戴上耳機,就自己回了家。
家裡蘇立志不在,蘇珊覺得空氣仿佛清新了許多。打開窗臺上,綠色的仙人掌上面綻開了黃色的花朵,像是一朵朵雲彩。蘇珊噴上一些水珠,望著仙人掌。不知怎麼回事,從自己有記憶開始,自己就很喜歡仙人掌,就是這一點,蘇立志都覺得蘇珊是一個奇怪的孩子。別的女孩不是喜歡玫瑰就是喜歡其他豔麗的花朵,而蘇珊卻惟獨喜歡這長滿了刺的仙人掌。往金魚缸裡放一些綠色的顆粒,紅色的小金魚慢慢遊過來,在蘇珊的眼前很近。蘇珊將自己的臉貼了過去,小金魚也貼著蘇珊的臉,無比的親近。也許自己和金魚的關係比蘇立志要好的多。蘇珊不想那麼多了,打開冰箱,拿出一個紅色的蘋果一邊啃著,一邊看著最新的雜誌。這樣的生活只有自己一個人的時候才覺得自己是幸福的。耳機裡是pricetag,蘇珊跟著節奏渾身起來,自己喜歡這種節奏在自己的身體裡跳動,像是魚遇見了水一樣的爽快。
第三天的時候,班主任找了蘇珊去辦公室談話。
「蘇珊,我找你來是有一件事情要問你。」班主任韓梅梅望著站在身邊的蘇珊,蘇珊沒有望韓老師一眼。因為自己老覺得天下所有的班主任都是《倚天屠龍記》裡的滅絕師太變的。自己不知是心生敬畏還是厭煩,反正不希望盯著他們的眼睛。
「什麼事情?」蘇珊低著頭回答,黑色的劉海已經遮住了眼睛。
「你來看看這個。」班主任點擊學校的貼吧。
【置頂:三班蘇珊的傷痕男子偷歡惡作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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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珊的心裡頓生怒火,恨不得馬上找出那個人,將她碎屍萬段。
「你告訴我,這是真的嗎?」韓梅梅望著蘇珊。
蘇珊沉默了一會,「你想怎麼看就怎麼看,老師我走了。」說完,蘇珊走出辦公室,直奔教室。
韓梅梅的心一片瓦涼瓦涼,頭上頓時留下一串冷汗。如果被教育局知道了這個事情,自己一定吃不了兜著走。希望能從蘇珊的嘴裡得到否定的答案,這樣自己就不用擔心了。
蘇珊沖進教室,將門反鎖上。走到講臺中央,大吼道:「到底是你們中的那個人在貼吧裡亂寫,如果現在說,我還能原諒,過時不候,就不怪我不講同學情誼了。」班上的人一下子安靜了下來,連一根針掉到地面的聲音都聽得清楚。
「你們不是要看嗎?我讓你們看個夠。」蘇珊取下那一串景泰藍鐲子,露出白皙的手臂,然後將那一串鐲子用力扔在地上。教室頓時想起了清脆的響聲,劈裡啪啦的,碎落一地。班上的人一下子都驚呆了,一個是因為她手上的傷疤,一則因為平時不怎麼說話的蘇珊今天居然這麼的厲害。下面變得更加安靜下來。
「不,不是我。」李亞君被蘇珊的舉動嚇得不敢抬頭,在座位上哆哆嗦嗦。
「你告訴我,到底是誰,我知道你沒那個膽子。」蘇珊走下講臺,抓起李亞君的左手揚在空中。目光犀利地劃過李亞君的臉上,李亞君一下子哭了起來。
「你別欺負她嗎,是我做的。你想怎樣?」張落落奪過李亞君的左手放下。
「我和你無冤無仇,你憑什麼要這樣污蔑我?」蘇珊豹子一樣的目光轉移到張落落的身上。
「因為看你不爽,我們都不喜歡你。」張落落一點不甘示弱的樣子。
「不錯,就你那個樣子沒有在外面鬼混誰信啊?」李西西也站了過來。
「我今天不會放過你們兩個。」蘇珊一把抓過張落落的辮子,張落落也反擊。李西西則在背後抱住蘇珊的後背,讓蘇珊難以動彈。
班上的同學在旁邊拉扯了半天,也勸不下來。路過的教導主任走了過來,班長趕緊開了門。他一陣獅子吼,才使蘇珊和張落落他們停止下來。
「事情我已經瞭解清楚了,張落落是你們不對,我罰你們三個做一個星期的大掃除同時還要在升旗儀式上作檢討。」教導主任訓斥著張落落他們。「還有,你們要想蘇珊先道歉。」
「憑什麼,我們才不道歉。」張落落好像很受委屈的樣子。
「那好,我直接通知你們父母來領你們回家。」教導主任說道。
「我道歉不就行了,千萬不能讓我爸媽知道。」張落落不知為什麼一提起父母就嚇得膽戰心驚。「蘇珊同學,對不起。」李西西和李亞君也附和著道歉。
蘇珊的心裡第一次感覺原來學校裡還是很有公道的。
「蘇珊同學,雖然他們不對,但你做法也不對。你也要向他們道歉。」教導主任望著蘇珊。
「對不起。」蘇珊覺得只有這樣做,其實還是看在教導主任將公道的面子上,不然自己絕對不會對這樣的小人道歉。
「那你們先下去吧,蘇珊一個人留下。」教導主任吩咐張落落他們離去。
張落落他們走了以後,教導主任陸濤讓蘇珊面對面坐下。
「你是要咖啡還是茶或者白開水?」陸濤轉身去倒水。
「咖啡。」蘇珊第一次感覺到學生和老師之間的關係也可以這麼的親近。
「給。」陸濤端過咖啡送到蘇珊的手上。然後注視著那些傷疤。
「你能告訴我你的那些傷疤到底是怎麼回事嗎?」陸濤看著那些傷疤有些擔憂。
「原來你就是為了這個。」蘇珊翻了一眼。
「對,不過你講出來我不會和別人說的,我絕對保密。」陸濤一副很認真的樣子。
「那你說話算話。這個是我爸爸喝酒醉後用煙頭燙的。」蘇珊不知為什麼覺得眼前的人很可靠。
「有沒有很痛?」陸濤簡直難以想像蘇珊當時的表情。
「開始有點,不過後面就沒感覺了。」蘇珊說的很坦然,就好像什麼都沒有發生過一樣。
「你放心,我有認識的朋友是律師,我可以幫你起訴你父親濫用暴力。」陸濤很擔心蘇珊會繼續受傷害。
「謝謝你的好意,他過得也不好受。是因為我他才失去了愛人。或許這就是報應吧。再說現在對我已經好了許多。無論再怎麼討厭他,他畢竟也是我的爸爸。」蘇珊把自己的心裡話第一次像一個外人坦露。
「你真的很懂事,如果以後出現什麼事情,你一定要告訴我。把我當做你的朋友,我會幫你的。你下去吧。」陸濤還有事情要處理。
「恩,再見。」蘇珊覺得這個三十歲的男人其實蠻可愛,沒有那麼的
討厭。
林小宗轉到新的學校以後,一副玩世不恭的樣子。因為自己腹部有六塊肌肉,所以老喜歡在別的男孩面前炫耀。再加上特別的講義氣,到學校沒多久,自己的身邊便出現了一些跟隨者。不過,林小宗自己知道自己和那些街上的混混是不同的,自己就算耍酷,也不會把自己的頭髮弄成朝天闕,染成紅色。自己還是黑色的頭髮,穿著也簡單隨便,大部分都是運動裝,因為自己喜歡運動。自己覺得最酷的時候就是在籃球場上打球的情景,每當投籃成功,自己的身體裡就會有一種快感。這種感覺就像是漫步雲端一樣,雖然自己也沒有怎麼去過天國。林小宗也不會無緣無故的打架,因為自己擔心奶奶會操心。除非是一些是在看不過去的地方,或者自己的兄弟被欺負了,自己才會一露身手。林小宗的功夫是不錯的,每一個動作裡都像極了李小龍,總會有不少崇拜者,不過林小宗不會理會那些腦殘粉,只會沉默的離開。
新的學校,新的生活。似乎是一切都應該有所不同,自己也應該做一個不同的人。
「林小宗,你為什麼叫林小宗?」同桌陳子燁總是問這樣傻的問題。
「我說,陳子燁,你以後不要問這麼無聊的問題,行嗎?」林小宗鄙視的目光所過陳子燁的臉上,就像一陣秋風。
「那你以後可不可以教我功夫。」陳子燁特別羡慕林小宗敏捷的身手。
「你的身體素質那麼差,能吃苦嗎?」林小宗打量著陳子燁單薄的身體。
「正是因為差,所以要鍛煉啊。師傅在上,請受徒兒一拜。」陳子燁突然像是電視劇裡拜師那樣行禮,讓林小宗感到一陣莫名其妙,不過說實話,感覺不錯。
「那也不能就這麼隨便,比如說幫我打水啊,洗衣服。」林小宗也就是那麼隨便一說,結果陳子燁毫不猶豫的就答應了。
「只要你叫我功夫,無論什麼條件,那我都答應。」陳子燁的表情像極了水滸傳裡的李逵。
「好,那你現在按我的吩咐去做一件事情,我就馬上答應。」林小宗的腦海裡閃現了一個惡作劇。
「師傅,請說。」陳子燁不知實情,蒙在鼓裡。
「你去對馬蘇花說,我喜歡你,我馬上答應你。」林小宗的嘴角上揚像極了天空的月牙。
「這個,你不是為難我嗎?」陳子燁在那裡杵著不動。
馬蘇花,一個典型的學霸。除了學習什麼都不過問,一天到晚都捧著一本書在埋頭讀書。成績在班上數一數二,只是也很是沉默,很少和別人打交道。包括,青春的氣息都來的比別人晚。胸部並沒有隆起,紮著馬尾辮,帶著六百度的眼睛,還像一個小學生一樣的感覺。
「那你不說,就別怪我。」林小宗背過身子。
「好,那我去。」陳子燁無奈的走向馬蘇花的位子。步子邁的很慢。
「馬蘇花,我有事情跟你說。」陳子燁站在馬蘇花的面前。
「我沒時間聽你說。」馬蘇花沒有停下手中的筆,也沒有抬頭去看陳子燁。
「我喜歡你,馬蘇花。」這一句話從陳子燁的嘴裡說出來,不知為什麼,自己的臉開始燒了起來。
馬蘇花半天沒有說話,停下了手中的筆,然後埋頭在桌子上,開始哭了起來。這一下子把陳子燁弄得很緊張,不知該如何是好。
「你不要哭泣,好嗎?都是我不好。」陳子燁在那裡安慰馬蘇花,好像一點都不管用。
林小宗在背後笑的厲害,可是後來還是感覺有點不對勁。到了上課,馬蘇花還趴在桌子上沒有抬頭,直到班主任上課,她才抬頭,臉龐像是紅色的蘋果。自己有一些愧疚。
陳子燁的臉也像是紅色的蘋果,不過自己也按照諾言答應了陳子燁,開始覺得只是開個玩笑,誰知道結果不好玩。
接下來的事情更是讓林小宗噴血。
下午的時候,前面的同學傳來了一個紙條,給陳子燁。林小宗偷偷看了一眼,上面寫著:晚上放學,校門口見。馬蘇花。看到這裡,林小宗還在偷著樂,以為馬蘇花喜歡上了陳子燁,這是約會,不是很多愛情電視劇裡面的美好開始嗎?
「你小子,豔福不淺啊。」林小宗沖著陳子燁笑。
「還不是因為你,不過我可不想影響乖乖女,我是個差生。」陳子燁一臉無奈的樣子。
「還懂得憐香惜玉呢,不過差生怎麼呢?差生就不能喜歡學習好的女生嗎?」林小宗反問。
「我知道,不知為什麼,現在感覺自己好像一直都想著馬蘇花哭泣的場景。」陳子燁說的很認真。
「你喜歡上她了。」林小宗開著玩笑。
「不知道,那你告訴我喜歡一個人是什麼感覺呢?」陳子燁注視著林小宗。
「我也不知道,因為我也沒喜歡過誰。不過看著一些書上說的,喜歡一個人的時候就會老想著他,控制不住。一見面了,還會緊張和欣喜。好像就是這個樣子。」林小宗其實也不懂什麼是喜歡,因為自己除了知道奶奶是喜歡自己的之外,實在感覺不到其他的愛。
「那好像是喜歡呢。」陳子燁的眼睛裡明亮的如同天上的星星發著光。
「加油呢。」林小宗在一旁鼓勵。
第二天陳子燁一臉衰樣的坐在凳子上不說一句話。
「怎麼呢?一大早像一個木頭人。」林小宗很是好奇。
「我被拒絕了。」陳子燁的每一個字都說的很清楚。
「什麼?你被她拒絕了。你怎麼也是一個帥哥,怎麼會這樣?」林小宗感到陳子燁的心情肯定是悲痛的。
「因為她已經心有所屬。我失戀了。哥,給我一個肩膀唄。」陳子燁說的很絕望的樣子,淚珠都在打滾。
林小宗覺得自己心中有愧,只好借自己的肩膀安慰這個癡情的小夥子。
「你知道嗎?這可是我第一次向別人表白,居然就這樣失敗了。」陳子燁的淚珠打濕了林小宗的白色襯衫。
「失敗是成功他媽,別急,會好起來的。」林小宗安慰陳子燁。
「還有告訴你一個好消息。」陳子燁擦乾了淚水望著林小宗。
「什麼好消息?」林小宗感覺很奇怪。
「馬蘇花親口對我說,她喜歡的是你。」陳子燁怕林小宗聽不清楚,話語故意說得很慢。
「你不是和我開玩笑吧。」林小宗一下子懵了,本來是惡作劇而已,沒想到一下子把自己牽扯進來,真是自作孽不可活。
「我說的是實話。」陳子燁很認真的重複。
「我不喜歡她。」林小宗回答。
此後的日子,每一次碰到馬蘇花,林小宗老是躲開,害怕面對馬蘇花,更害怕面對自己。
「怎麼走路的啊,不長眼睛啊。」林小宗走路沒注意,為了躲避馬蘇花,一下子撞到了迎面而來的蘇珊,蘇珊沖著林小宗罵了一句。
「怎麼說話的你?」林小宗抬頭看到一張似曾相識的臉,一時記不清楚。渾身穿著很特別的衣服。脖子上的水晶鎖在黑色的T恤陪襯下,顯得特別的酷。水靈的大眼睛裡卻多了幾分孤獨。
「你撞到我了,我不應該罵你嗎?」蘇珊不喜歡和人打交道,尤其是這樣的人。
「我撞到你是不對,你也不應該罵人。」林小宗回復。
「我罵了,你想怎麼樣?」蘇珊一副毫不在乎的樣子,即使對手是一個比自己高,而且很強壯的男孩。
「我們是不是在哪裡見過啊?」林小宗越看越覺得眼前的女孩很熟悉。
「讓開,這都什麼念頭了,還用這種辦法泡妞?」蘇珊的心底在嘲笑。
「我不是要泡你,我真的覺得好像我們以前認識。」林小宗無奈的解釋。
「這話留著和別人說吧,我還有事情。」蘇珊說著就要走。
「你知道春芽村嗎?」林小宗沖著蘇珊的背影喊道。
蘇珊聽到春芽村三個字,馬上停下了腳步,站在原地不動,回過頭,問道:「你怎麼知道那個地方?」
「因為我奶奶住在那裡。」林小宗回答。
蘇珊想起了春芽村裡自己度過的愉快童年,自己小的時候是在外婆家裡度過的。直到八歲那年,自己被爸爸接回了省城,後來外婆去世了,自己就再也沒有回去過了。自己的眼前仿佛還能看見外婆蹣跚的身影,和那張和藹可親的面容。
「你是林小宗。」蘇珊仔細打量了一下林小宗,雖然很久沒見,是越來越帥,個頭也高了不少,可是仔細看,眉宇之間的那種東西並沒有變。自己八歲之前,自己有那麼一個玩伴,就是林小宗。小的時候,蘇珊和林小宗一樣,是沒有其他小夥伴願意和他們一起玩的。林小宗老是翻過牆來,給自己帶來一些果子,有的時候也會做遊戲,每次外婆快要出現的時候,他又翻過牆去。有一次,還失足,受了傷,好久都沒有來看自己。一個月之後,林小宗還是像個猴子一樣跳來跳去。那時候自己覺得很幸福,想著如果有一天能有一個林小宗這樣的哥哥就好了。只是自己離開的時候太小,時間也太倉促,自己連道別都沒說。就這樣的消失了,這一分開居然是七年。
「你終於想起我名字了,你是蘇珊吧。」林小宗感覺仿佛找到了自己失散多年的親人。
「原來真的是你,是在太開心了,好久都沒見了。」蘇珊抓著林小宗的肩膀,異常的激動。自己那一刻,感覺自己再也不像孤兒,有了親人。
「是我,蘇珊,你變得漂亮了。」林小宗讚美。
「你不也是,走,我請你喝東西。」蘇珊一下子變得開朗起來。
「我請你吧,再怎麼說我也算你半個哥哥不是?」林小宗笑了起來,嘴角上揚,月牙狀。
「好吧,那邊走邊聊。」蘇珊爽快地答應了。也許只有在親人這樣的人面前,才能無拘無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