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姐。書包給您。」在英國赫赫有名的M F大學3年7班門口,身穿西裝的貼身保鏢恭敬的把書包遞給面前的葉葭伊,「下課我來接您。」
葉葭伊默默掠過書包,悶哼一聲走進教室,保鏢便迅速退到了教室門外,寥寥無幾的學生不約而同看向她,葉葭伊有些說不上來的生氣。
「叛逆的逃家女,計畫又失敗了?」一張中英式混血的臉湊了過來,略帶笑意。
「少幸災樂禍。看著,早晚有一天,我會離開這裡。」
「但願吧……免得你偉大的爺爺和我無知的老爸總是想著怎麼撮合咱倆,我都要被逼瘋了。」顧子燦挑了挑眉,「不過,眼下你還是先想想怎麼避開那尊雕像吧。」
葉葭伊透過玻璃看向窗外,保鏢如一尊石雕目不轉睛的盯著她,好像她隨時都可能變成空氣溜掉。
葉葭伊避開目光,煩躁的抓了抓頭髮:
「顧子燦,上學期的交換學員活動,名額到底下來了沒有!」
——葉葭伊同學,你以年級第一的成績入選為交換學員,恭喜你!
——葭伊,我無法再阻止你回去,但是你要記住,你要做的是什麼。
——逃家女,祝賀你終於夢想成真,希望你和你的小情人終成眷屬哦!
「乘客您好,飛機很快就要起飛,請您……」
葉葭伊的思緒回到現實,猶記得上次登機已是六年前的事情了,然後就像被囚禁了一樣困在這裡。昨天得知被允許回國,她激動的一整晚沒有合眼,像做夢一樣。她突然想感謝,感謝M F大學,感謝送機的顧子燦,感謝自己多年來沒有放棄過的努力。葉葭伊心滿意足的朝即將離去的地方揮了揮手。
再見。
最好是,再也不見。
葉葭伊下意識的摸索脖間綴掛的佛珠,輕輕揉搓。
——戴上它,一切都會好的,你會幸福的!
一切都會好的。以後都會幸福的。
歐予澤,我成功了。
歐予澤,再見到你的時候,我是應該說你好,還是應該說——
好久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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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姐?!真的是小姐!」前來開門的李管家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驚呼道,「您回來怎麼也不打個招呼呢,我好派人去接您啊……」
「李伯伯~哪用那麼麻煩吖~」
「小姐,快進來快進來,路上一定累壞了吧?」
「還好啦~」
葉葭伊應和的心不在焉。
儘管回家的場景在她腦袋裡已經設想了千八百遍,成為現實後還是讓她著實的緊張起來,甚至有些害怕。
「少爺……小姐回來了!」
李管家的話讓葉葭伊不由的猛抬起了頭。她暗自慶倖,還好在下飛機前對自己做了整理。葉葭伊最不喜歡被歐予澤看到她狼狽的樣子,好險。
大廳另一邊。
歐予澤那冷漠的眸子沒有焦距的看向她,仿佛對他而言,她如同空氣,存在與否,毫無所謂。
沒有久違重逢的驚訝。
沒有青梅竹馬的愛慕。
「予澤……」她輕聲喚道,沒有得到任何回應。
安靜、沉默的世界。
不知道怎麼辦才好。
那些心裡想說的話,也完全不知道再如何開口。
可是。
登機前、下機前、上車前、下車前、甚至是進門前,她明明就是有很多很多的話想說的。
對他,歐予澤,去說的。
「小姐!幾年沒見,您都長這麼高了……」李管家的話把葉葭伊從與歐予澤奇怪的對視中拉了出來。
「小姐,我幫您把東西拿樓上去。」
「恩好……謝謝您,呵呵……」葉葭伊對著李管家乾笑兩聲,她不知道為什麼要去笑,似乎是想刻意隱藏些什麼,只是她笑的假極了,這讓她又很後悔。剛才進門時的尷尬本已讓她沒有心思再多停留大廳一秒,偏偏假笑又加重了自己的窘態。她小心翼翼的揣測歐予澤此刻是不是像看笑話一樣的在看她,故作鎮定偷偷回望,換來的卻是心理的一頓失落。
歐予澤,已經不知道在什麼時候消失了。
剛才那閃著冷漠眸子的地方,只剩下了空空長長的走廊,暗暗的,靜靜的,仿佛她剛才看到的只是一個幻想,其實——
她寧願剛才看到的,只是影子。
寧願那冷漠的對峙,只是做夢。
「小姐,咱們上去吧。」
李管家放好葉葭伊的行李恭敬的離開,在關門的那一刹那,葉葭伊看著他即將消失的身影,揚起嘴角:
「李伯伯……謝謝您……」
伴隨著李管家會意的笑容,門輕輕被扣上。
葉葭伊在自己的床上坐了下來,她看著屋子裡靜悄悄的一切,無比的感激。她是應該謝的,不管是擺設還是裝潢,粉色的歐式地毯,粉色的水晶吊燈,粉色的典雅壁紙,粉色的公主水床,寫字臺上的水晶卡通燈,衣櫥旁的芭比壁掛,甚至是她臨走前在落地窗簾上系住的頭繩,都絲毫未動,只是比以前更乾淨更整潔了。葉葭伊左顧右盼,不禁的欣慰,一種久違的熟悉感撒落心田。
突然溢滿了安全感。
原本在進門的那一刻,看到歐予澤冷漠的眼神,她以為,她再也不會有這樣的感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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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機電池、充電器……葉葭伊拿出行李箱裡最後兩樣東西,環顧房間一周,眼睛定格在床頭櫃的Kiity儲物箱,那是她最好的朋友易格送給她的生日禮物,這麼多年一直被她珍藏著,猶如她們的友誼。
葉葭伊走過去打開蓋子,輕輕的把電池和充電器放到裡面。
她有些想念。
想念易格,想念她的好朋友們,她不知道這六年裡大家都過的好不好。她只知道曾經和大家一起玩耍互相陪伴的日子,是她這輩子都忘不掉的事情,而匆忙離去未有和他們保持聯繫,也成為令她足以遺憾終身的事情。
「小姐……」李管家在門外輕輕喊道,「阿玲已經把飯菜做好了,您收拾完了嗎?」
「剛收拾好,李伯伯我馬上就下去……」
「好的,那我去叫少爺……」
歐予澤……
葉葭伊微微一怔。竟有些慌張。
李管家的腳步聲越來越遠。
予澤不就住我隔壁嗎?葉葭伊好奇起來。她猶豫了下,走到門口悄悄撥出門縫,側耳聆聽,大氣都不敢出一下,很像做賊。
「少爺……可以吃飯了……您看您是不是……」似乎是很遙遠的地方傳來的回音。
她皺皺眉頭。
已經換房了麼?連她的房間,都不願意再看到了麼?
突然又想起進門後歐予澤的那個眼神,那個讓她痛到心坎裡去的眼神。似乎他什麼都不用再說,就已經表明了他所有的態度。她寧可他吼她,罵她,甚至打她,她都沒關係。可偏偏是那雙眼睛,那雙她曾經最留戀的眼睛,在悄無聲息中就讓她體會到了什麼是絕望。那些曾經在她心裡os過一遍又一遍的解釋,在遇到歐予澤的冷漠後,都顯得那麼的慘白無力。
「房子大了,也不是什麼好事情啊……」葉葭伊自嘲道。
此時的葉葭伊,突然什麼都不想做。
不想吃飯,不想說話,不想見任何人。
葉葭伊在房內傳話機上撥通了客廳的號碼,然後走進浴室,索性把水龍頭開到最大,伴隨著嘩嘩的流水聲,一次次把水捧到手裡,一次次狠狠揚在臉上,直到感覺疼痛,直到沒有力氣。
她滑坐進浴池。
此刻,她需要清醒。
甚至。
不只是清醒。
她——
要面對。
應該要面對了吧。
不然,為了什麼回來呢?
葉葭伊。你終於等到了這一天。
她埋頭鑽進水裡,暗暗的想。
二、
——予澤……予澤……你不要生氣了嘛!
——予澤……我知道錯了啦……你幹嘛不理我!
——予澤……你怎麼這麼小氣!我只是看你在睡覺沒有忍心叫你麼……
——予澤……好嘛好嘛我背一遍‘家庭守則’給你……我是你的你是我的甲方不應該拋棄乙方獨自偷溜出去若有再犯甘心受罰……好不好了嘛……
——予澤……這就對了吖……我還是喜歡你笑的樣子!
……
……
——葭伊,爺爺病重,他需要你!
——葭伊,你不可以這樣子不懂事!爺爺以前很疼你的!
——葭伊,等爺爺病好些了,你就回去,好麼?
……
……
「予澤……你不要走……好不好……」
「歐予澤!你不可以離開我!」
「葉——葭——伊!你——是——個——騙——子!永——遠——都——是!」
「不!我不……」葉葭伊猛的坐起身來,水在四周濺起,她本能的把沒說完的「是」輕吐出來,深深呼出一口氣,低下頭呆呆的看著水裡的自己。
原來是夢。
一天不停的奔波讓葉葭伊的體力嚴重透支,竟不知不覺在浴缸裡睡著了,也許是因為在水裡保持一個姿勢的時間太久,她幾乎費勁全身力氣才踉蹌的站起來,抓起旁邊衣掛的浴袍隨意穿起來,走進臥室。
雖然回來後,葉葭伊有很多事情都還沒捋清楚,有很多事情還需要去解決。只是她太累了,突如其來的一切讓才剛剛21歲的她無法一一招架,身心俱疲,又如何自我支配?
隨著「噗通」一聲,葉葭伊倒在了自己的大床上。
也許,在一切暴風雨都還沒來臨之前,平靜的讓自己飽飽的睡上一覺,才是王道。想著想著,葉葭伊再也不住慢慢垂下的眼皮,沉沉的睡了過去。
我曾努力的想逃離那個世界。
也曾熱切的渴望能再回到你的身邊。
如果,一切都已成為現實。
可不可以。
讓我遠離那一個個噩夢。
可不可以。
給我你那年真切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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叩叩——叩——叩叩叩——
一陣不規律的敲門聲把葉葭伊從昏睡中硬生生的拽了出來。她極度不滿意的揉了揉睡意惺忪的眼睛。
叩叩——叩!
敲門聲越來越大,也越來越無禮,像是在宣告準備隨時奪門而入。
「你是敲門還是砸門!」被粗魯行為打斷睡眠的葉葭伊氣鼓鼓的嚷道,她已猜到來者是誰,在偌大的寂軒宅敢這麼晚找她敢這麼無禮敲門的,只有一個人。只是不知是還未完全清醒,還是早就料到歐予澤一定來會找她算帳,葉葭伊沒有了下午的卑態,從容自然的打開了門。
迎面撲鼻的,是一股濃郁的酒氣。
儘管葉葭伊擁有著175cm傲人的身高,面對比她高出一頭的歐予澤,她也只有抬起頭才可以直視到他。
怒氣?怨氣?他的眼睛裡,總有很多她讀不懂的情緒。
「你怎麼喝成這樣?」葉葭伊心裡閃過一絲心疼。
「我在問你話,你怎麼喝成了這樣?!你以前不喝酒的!」
男人的沉默,讓葉葭伊略有責備。面對她的追問,歐予澤並沒有回應。他依舊直視著她,眼中似是多了一種情緒。
葉葭伊楞了一秒。其實,話說出口的那一刹那,她自己也嚇到了。她葉葭伊幾時對歐予澤這樣吼嚷過?她對他,不一直就是懼怕的麼?
突閃過的心虛瞬間被葉葭伊扼殺在搖籃裡。
「歐予澤!你回答我!……喂你……」
歐予澤倔強而有力的撥開了葉葭伊抵門的雙手,徑直走進房間,在葉葭伊的床邊軟軟的塌坐下去。
「這樣也好,」葉葭伊關上房門,「免得咱們吵到了李伯伯他們休息!」
是真的賭氣,還是為自己的妥協找一個藉口,就連她自己也說不清。
沉默、安靜的世界。
仿佛回到了下午最初見面的那一秒。
他盯著她,她看著他。而她的氣勢,卻慢慢的弱了下來。
慢慢的弱了下來,直到消失不見。
恨意。
終於讀懂了他眼裡的東西。
滿滿的,全部都是。
它們包圍了她,融著她的心靈,把她剛剛顯露頭角的第一次強勢一點點的瓦解,直到一種名叫屈服的東西以勝利的姿態和她招手。
她的眼裡迷霧漫起。
「不要用那種眼神看我。」充滿磁性的聲音,性感的與年齡有些不符。
多麼熟悉而又陌生的聲音。五年來,葉葭伊曾幻聽過多少次,而現在,它真實的重新出現在了她的生命裡,冷漠生疏,卻充滿實在感。
「不要,用那種眼神看我!」
依舊性感,卻很是嚴厲。
「予澤……」
「你憑什麼回來?」不是「為什麼」,而是「憑什麼」,葉葭伊微微一怔,頓時語塞。
「我在問你話!你——有——什——麼——資——格——回——來?!」像發怒的獅子,歐予澤發抖的指向葉葭伊,一個一個字清清楚楚的叫嚷。
「……」葉葭伊不得不承認,她終究是怕他的,「我……我只是想回來……我被櫻祺學院錄取了……我……」
「你想來就來?想走就走?!」此刻的歐予澤,不像醉客,更像失控的瘋子,好像隨時都會沖上前去把葉葭伊撕成碎片。
「予澤……」
「你不要叫我!」
「我不是想走就走想回來就回來的,當時要走是因為爸爸告訴我爺爺他重病,他需要見到我,我也需要見到他,所以我……」
「所以什麼?」歐予澤慢慢站起身,一搖一晃的逼近葉葭伊,「所以你就瀟灑的走了?毫不猶豫的走了?什麼也不說的走了?」
「不是的,不是這樣的,你聽我說完……」
看著歐予澤一步步逼近自己,葉葭伊慌了神,本能的向後退,卻被歐予澤猛的拽住胳膊拉向身邊,他霸道的環住葉葭伊柔細的纖腰,噴火的眼神直直的落在葉葭伊身上。她被弄得生疼,用盡力氣擺脫,卻動彈不得。
「我不需要聽你說,」歐予澤犀利的目光,讓葉葭伊不能呼吸,「你來你走都和我無關,我今天來是要告訴你,我和你,從六年前就互不相識了。你不要招惹我,更不要說認識我!」
「什麼?」葉葭伊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予澤……」
「不要這麼叫我!」歐予澤用力的把葉葭伊甩到一邊,「我早就不認識你了,希望你記住,不要來打擾我的生活!」
葉葭伊木訥的戳在角落,她想說很多的話給他聽,她想告訴他她剛才被他弄的很痛,她想告訴他她六年前離開是因為什麼,她想告訴他她現在回來是為了什麼,她還想告訴他好多好多,只是——
她再也說不出口。是因為震驚,所以連反駁的勇氣都失去了麼?
「國外的風氣還真是開放呢,」歐予澤回過頭看向無措的葉葭伊,冷笑一聲,也許是嘲諷,也許是鄙視。順著歐予澤的目光,葉葭伊明白了他的話外音,她尷尬的拽了下浴袍,再也沒有氣力抬頭目送歐予澤的離去。
徹底絕望,對自己,也對他。
一個荒謬的夜晚,一段荒謬的對話,
一段荒謬的開始,一個荒謬的結束。
只是,該做的事,還是要做的。
要面對,就不能退縮。
她葉葭伊,為了他,從來就不知道什麼叫退縮。
我可以放棄辯駁。
卻不能停止愛你。
你看到了沒,在一個初秋的夜晚。
世界是靜止的。
一個女生呆坐在牆頭一角。
那麼無助的——
笑了。
「同學們,大家歡迎我們新來的同學——葉葭伊」老師在教室大聲的宣佈著,作為3年1班教導員,能交換到一個如此優秀的學生,是她的驕傲,「葉葭伊同學是英國M F大學和櫻祺學院的交換學員,在M F學院裡葉葭伊同學各項成績都非常優異,所以我希望在她與大家一起學習生活的時間裡,你們可以多多交流溝通,互相學習共同進步。來,葉葭伊同學,給大家問個好!」
「大家好,我叫葉葭伊……請大家以後多多關照……」葉葭伊站在沈老師面前禮貌性的說著開場白。
「好正……」
「是耶,正妹哦~」
「再正也輪不到你,哈哈~」
……
……
葉葭伊環視了下四周,走到最近的一個空位置前坐了下來,她驚訝極了,在M F大學上課的學生寥寥無幾,而櫻祺學院的課堂幾乎是座無虛席,讓人很難聯想到這是大學的校園。
「同學們,我們現在開始上課——」
窗外,樹葉被風吹著發出陣陣唦唦唦唦的聲音,偶有幾片葉子經不住誘惑,投向大地的懷抱,飄飄的,慢慢的。葉葭伊看著看著,突然覺得它們很像自己的心,在一點一點的沉落。
淚盈滿眶。
「啪!」從後面丟過來的小紙條剛巧打到葉葭伊的課本上,清脆的響亮聲打斷了她的思緒,拿起紙條,「葉不講理收」五個字甚是乍眼。
「原來你叫葉葭伊。」
字跡清秀卻剛勁有力。
葉葭伊轉過頭向後看去,後桌的男生也正笑眯眯的望著她,乾淨的臉龐,長長的睫毛微微卷起,細細淺淺的酒窩若隱若現,透出些許的孩子氣。
「你……你?!」葉葭伊驚訝的瞪大雙眼。
「原來從M F大學出來的牛掰閃閃的學生~除了上課會走神外,還喜好轉頭和後排同學說話~嘿嘿。」
「……」葉葭伊狠狠的瞪了男生一眼便扭過頭再也不理睬。她原以為,只有在歐予澤的面前,她才會認輸,才會無法辯駁。
紙條一個一個的丟過來,「葉葭伊,你的身體好些了沒~」「葉葭伊,你害慘我了,我還沒找你算帳,真是蒼天有眼!」「喂,你還不知道我名字吧?我叫單惜。」「葉不講理,你也太小氣了!」
已經懶得再管課桌上那些七零八落的紙條,葉葭伊忍無可忍,「你到底是不是男人!做這麼女性化的事情!」卻被同時響起的下課鈴聲淹沒了。
「什麼?你說什麼?……再說一次我沒聽清!」
葉葭伊不顧單惜的追問,起身獨自走向教室門口,突然,她轉過身來朝著教室大喊,「我剛才說,單惜同學,你一整堂課無休止的騷擾我弄的我心情很糟糕,現在我要去廁所,你要不要跟過來?!」
教室裡安靜下來,隨即唏噓一片,葉葭伊轉身走出教室,留下錯愕的單惜尷尬的面對來自四面八方說不清道不明的目光。
YES。勝利。
葉葭伊想起單惜無辜的表情,嘴角勾起一絲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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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在教學樓的長廊裡,葉葭伊驚訝的瞭解著這所被譽為浪漫之苑的校園。櫻祺學院,與其說它是一座學校,不如說它更像一件藝術品。就連教學樓的廊壁,都被粉刷成淡淡的金黃色,配合著米粉色地板,映襯出和諧舒適的氣息。高調而不張揚,低調而不庸俗。蔦蘿花被雕刻在教學樓的每個角落裡,一點點的優雅,一點點的高貴,讓葉葭伊感到更不可思議的是,學生廁所的門把手上,小小五角星狀花朵似乎也在昭示著那相互扶持的愛與放飛的自由,都說浪漫是西方人的天賦,而櫻祺學院充溢著的浪漫氣息,一點也不亞於在英國赫赫有名的M F學院。
這一切,都讓葉葭伊看呆了,她十分享受。
「這堂課你居然也敢翹!是不是想當掉它了啊你!」廁所門外突如其來的吵鬧聲與靜謐的氣氛顯得不太協調。葉葭伊整理好衣服準備推門離開,上廁所對著雕花也能發呆的,世界上也就她一個人了吧。
「啊呀安啦安啦~大驚小怪,起晚了嘛,丟一堂又能怎樣~反正又不可能沒座位,我到希望沒座位呢~」
這聲音?葉葭伊心裡莫名觸動了一下。
「來這裡,易格,這裡沒人。」
易格。易格。
葉葭伊猛的推開了門。
「誒喲!」眼前的女生低著頭捂住胳膊,「這位同學,你長眼睛了沒啊……誒?!我的天,哈?……哦天!」
面對同樣訝異的對方,葉葭伊十分篤定她沒有聽錯看錯想錯。眼前的人,正是和她分開六年的好夥伴,易格。
「易……易格!」
「葭伊?哦買噶我的葉葭伊?!」易格激動的開始語無倫次。
相逢這種事,大多數時候我們會覺得很巧合、很突然、很詫異、很不可能,可它又似宇宙中默默自轉的星球,冥冥之中就安排著重逢了彼此。地點呢,也許是街道,也許是商場,也許是鬧市,也許是supermarket,也許還有無數種可能,比如校園的廁所。只是,當偶遇的驚喜遠遠大過滑稽時,那些重逢的時間、地點,甚至是安排機遇的上天,都變得不再重要,什麼都不重要了——
上課的鈴聲,大家的目光,還有被曬在一旁糊裡糊塗的美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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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還是那麼喜歡蹺課,而且又是帶著我~」葉葭伊被易格拉著走在校園裡,歐式的校園建築,東方美感的精緻雕刻,再也無法吸引她的眼球,她側眼望向旁邊這個嬌小卻熟悉的女孩,假裝責備的口吻遮不住眸子裡映出的笑意。
「那是誒~翹課是門學問,怎麼能少了你參與~」易格轉向葉葭伊,陽光在樹葉上塗了一圈又一圈金色銀色的光環映照在她的背後,易格揉了揉眼睛,「葉葭伊,你是天使。」
「蛤?」
「我說你是頭號美女耶~幾年沒見怎麼越來越瘦了~思念我吖?」
「是啊非常思念你呢~誒你不要趁機偷掐我!次號美女同學!」
「哈哈……只是看下你有多瘦嘛~」
「喂喂……」
什麼是友誼。
它經得起大風大浪,也經得起平平淡淡,它不被時間洗刷,也不被空間打擾。無論你何時召喚,它的出現都會給你一種實實在在的存在感,它可以讓你忘記悲傷,丟棄苦惱,痛痛快快樂一回。對於葉葭伊來說,和易格的友誼,就是最好的證明。
葉葭伊及時抓住了易格伸來的魔爪,「先不鬧了,你為什麼不問我問題?」
「問什麼?」易格停止了打鬧的動作。
「很多,你難道沒有很多的問號麼?」
「有,」易格微微點了點頭,「不過你既然來這兒上學,近期內應該沒有打算再走了不是嗎?那我有很多時間可以問耶,只要你想說,何必在乎這一會兒。」
「哈。臭德行,六年也不知道變一變好讓我有個全新的體驗。」葉葭伊抬起頭望著天空,陽光照進眼睛裡,恍恍的讓她想流淚。
「知我者,易格也~」葉葭伊大聲喊道。
易格也——易格也——
越來越遠去的聲音在偌大的校園回蕩。
「嘻嘻……別打岔,我說你怎麼這麼瘦了……!」
「啊呀……你又掐我!」
「被掐一下又不會死掉~」
「可是會痛的吖!」
「沒關係啊~痛的又不是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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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點鐘的陽光剛剛好,不會太溫煦,也不會太明亮。
兩個好朋友眯著眼睛背靠背一起享受它們帶來的溫暖是一件很愜意的事情。如果不是刺耳的下課鈴聲終結了安靜,如果不是那一聲聲「予澤」「歐予澤」擾亂了平靜,葉葭伊真的想一輩子就這樣待下去,什麼都不去觸碰。
「予澤!我們的予澤!」
「歐予澤!看這裡看這裡好不好!」
「澤澤!你太帥了!」
恍惚中,似是聽到了這樣的叫嚷。
睜開眼,望向喧鬧的地方,它,不近也不遠。
在那不近也不遠的地方。
簇擁的人群。熱情的呐喊。
一個熟悉的身影映入眼簾。
看不清楚表情。
或許沒有表情。
歐予澤。
是惡魔,還是天使。
永遠選擇在葉葭伊內心最安寧的時候出現。
最安寧的時候出現。
便再也不得安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