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面具師

【Part.1】天使面具

【「面具之父」馬頓·巴薩克（MartonBarsac），生於通曆1817年09月02日，卒於1901年05月10日，享年84歲。——《世界巨人傳》】

「起床了～～起床嘍～～～」

朱赫推開了房門，站在走廊上大聲叫嚷著，聲音非常洪亮，穿透了一道道門、一扇扇窗，喚醒了整個小雜院。樓下已經早起買好菜回來正在後門洗菜的飯館夥計，聽到了朱赫的聲音，抬起頭和朱赫對視，兩人禮貌地笑了笑。

此時才6點半，太陽卻早已升起來了，紅紅的掛在天邊。好在還不太熱，六月份的天氣，每天也就只有半夜到早晨這段時間不熱了。朱赫伸了伸懶腰，沿著走廊朝西邊走過去。

他長著一張非常自然的臉，雖然不算帥氣，倒也五官端正：不濃不細的眉毛、不大不小的眼睛、不短不長的鼻樑、不厚不薄的嘴巴，很平凡，但也很陽光；他看起來也就二十歲左右，正處在稚嫩與成熟的交接期，所以看起來既有些稚嫩，又有些成熟；短短的頭髮，偏瘦的身子，就是朱赫了。他穿著的是一件寬大的白色T恤，衣擺幾乎都到了膝蓋的位置，看起來非常不合身的樣子。

「啪啪啪！」朱赫來到了西側的一道門前，大聲地拍打著房門，同時在嘴裡喊著：「鄭爺爺鄭奶奶，起來晨練了～」也沒等裡面有所回應，聲音才剛剛落地，朱赫又已經折回幾步路上了樓梯，來到了三樓，在剛才敲打的房門正上方，繼續拍打著房門，嘴裡叫著：「周叔、周姨，上班要遲到嘍～」依然是話音剛落，朱赫已經腳步咚咚地沿著走廊來到了東邊，拍打著又一道房門：「王哥、王嫂再不起床又要扣工資了啊～」說完話，朱赫突然自己都笑了起來，也不知道是想起了什麼好笑的回憶。

返回樓梯，在準備上四樓的時候，剛才敲打的房門打開了，周叔正刷著牙、滿嘴泡沫地和朱赫打了一個照面。朝周叔點點頭，朱赫咚咚咚地踏著樓梯來到了四樓。

這裡是一個小雜院，共四層樓，房子程「冂」字形，三面是樓體，一面為院口。一樓的兩套房子沒有住人，分別被出租出去給人開了飯館、做了倉庫；二樓住著三戶人，分別是鄭家老兩口、張家母女和朱赫，張家張嬸是保潔公司的員工，很早就起床上班去了；三樓住著兩戶人，周家爺、子、媳、孫四個人，和王哥王嫂兩夫妻；四樓也住著兩戶人家，羅家一家三口，和獨身的謝哥一個人。

來到四樓的時候，羅叔和羅姨已經抱著他們的寶貝女兒小慧慧站在了樓梯口等著朱赫了，一看到朱赫，在羅姨懷裡的小慧慧馬上甜甜的喊道：「瑤瑤姐夫～」

「小東西！」朱赫嘿嘿一笑，伸手輕輕地刮了刮小慧慧小巧的鼻子，逗得小慧慧咯咯咯的直笑。小慧慧長著一張非常漂亮的小臉蛋，大眼睛、小鼻子、小嘴巴，非常惹人疼愛。

到此時，除了四樓東邊住著的謝哥還在睡覺以外，整個小雜院裡，所有人都已經醒了——朱赫，就是這個院子的鬧鐘，除了週末，每天六點半準時響起。謝哥上的是夜班，白天大都拿來睡覺，所以朱赫沒有去喊他。

朱赫和小慧慧一家三口，一共四人繼續沿著樓梯往上走去。

「小赫啊，今天是你的大日子，加油幹啊！」羅叔一邊走著，一邊和朱赫說著話。

「嗯嗯。」朱赫回答。

「不止今天，以後也要繼續好好幹，不僅要當廠裡最年輕的組長，以後還要當廠裡最年輕的部長、最年輕的主管！」羅叔繼續說道。

「當廠長！當廠長！瑤瑤姐夫要當廠長！」朱赫還沒說話，小慧慧接著爸爸的話喊著。

「小慧慧，這個可就有點為難我了，人家是家族企業，我一個外人…」朱赫為難地說著，也不管年僅6歲的小慧慧是否明白「家族企業」是什麼意思。

「哎哎，加油嘛，好好幹！」羅叔鼓勵道，「沒有什麼是不可能的。」

「是是，加油，加油！」朱赫也不再管是否現實，先給自己打氣再說。

一行人沒一會兒便來到了樓頂。

樓頂很空曠，四周被一米多高的石頭欄杆攔了起來，幾件衣服掛在空地搭起的晾衣杆上面，有一件紅色衣服被昨晚的夜風吹落，躺在地上。從樓頂可以看到天邊的紅日，鮮紅的光芒照在四個人的臉上，甚是好看。

放眼望去，四周大都是與這棟樓相似的破舊小樓，一樣的結構，一樣的高度，一樣的破舊程度，一樣的倒映著紅色的日光。這裡，是伯奇州新陽市（XinyangCity,BoqiState）城南的一個生活區，這裡大都居住著中等偏下的工薪階級，拿那些富人和貴族的話來說，這裡就是一個貧民窟。

當然了，實際上這裡遠遠沒有到「貧民窟」這麼誇張的地步，這裡的絕大多數人還是可以滿足基本的溫飽要求的，只是比起那些「富人區」來說，倒是很「貧」就對了。

羅姨把小慧慧放了下來，隨即從背上取下了一直掛著的一個背帶。這是一個前背帶，而且很明顯可以看出是自製的背帶，它的大小比起那些商店裡賣的嬰兒用的背帶大很多，一看就知道不是給嬰兒用的——事實上，這個背帶是用來裝小慧慧的。

朱赫從羅姨手中接過了背帶，熟練地穿上了，羅姨把小慧慧抱起來，放到了背帶裡面，扣好扣子，小慧慧便穩穩地被固定在了朱赫的面前。她的兩隻小手勾著朱赫的脖子。

「真是辛苦你了，每天都讓你送她上幼稚園。」羅姨一邊整理朱赫的衣服，一邊說。

「應該的應該的。」朱赫笑著回答。

「來，這你拿著。」這時，羅姨從羅叔手裡接過了一個小袋子遞給朱赫，說道，「這裡面是你羅叔以前的一套西裝，今天你上臺，還是要穿得體麵點才好。」她只說這是羅叔以前的西裝，卻沒有說這是他唯一的一套西裝，更沒有說這是他當初結婚時穿的，這麼多年來就只穿過那麼一次，一直都放著捨不得再穿。

「行！今晚回來後我好好洗洗，幹了就給羅叔送過來。」朱赫明白羅姨對自己的疼愛，也不拒絕。

「還送什麼送，這套衣服就給你了，你羅叔現在發福了那麼多，也穿不上了，你以後有場合還可以繼續穿穿。」羅姨沒有打算借，而是直接把衣服送給了朱赫。

「這…」朱赫還打算說些什麼。

「好了，時間不早了，你該上班了。」羅姨慈愛地笑笑，看著朱赫。然後伸手摸了摸小慧慧的頭：「不要給哥哥搗亂哦，到了學校也要好好聽話。」

「我知道了。」小慧慧乖巧的點點頭。

「…那我們走了。」朱赫也不再廢話了，從屁股兜裡摸出了一個灰白色的面具戴在臉上，一轉身，蹭地跳上了欄杆，雙腿一彎，朝樓下跳去了。

四樓的樓頂，離地足足有十五六米高，朱赫就那麼毫不猶豫地跳了下去！

你以為朱赫在跳樓？那就錯了，只見一雙翅膀驟然從朱赫的背上長了出來，一張開，急速下落的朱赫便在空中猛地一停，他「撲撲」地拍拍翅膀，越飛越高，朝著北邊飛去了。

「晚上我們再給你好好慶祝慶祝～」羅姨抬起頭朝著朱赫飛去的身影喊道。

「好～的～」朱赫的身影漸漸遠去了。

…

「今天還很勇敢嘛，一點都沒有亂叫。」空中，朱赫一面拍打著翅膀朝著城北方快速地飛行著，在城市上空俯視大地，一面在嘴裡說著話和懷裡的小慧慧逗樂。

「哼，我、我已經習慣了。」小慧慧撅著小嘴，有些生氣地說，「昨天瑤瑤姐夫你跳下樓的時候我都還沒有準備好呢，才會亂叫的，今天我準備好了，所以就不叫了。」小慧慧煞有介事的解釋道。空中風很大，吹著小慧慧的頭髮打在了她自己的臉上，有些生疼。

「哦？是嗎，那前天呢？跳之前我可是提醒了你的，你怎麼還要亂叫呢？」朱赫繼續逗著小慧慧。

「前、前天…我我肚子疼，我肚子疼才會叫的！」小慧慧大聲狡辯。

「哈哈哈，是這樣啊，那大前天呢，大前天你也肚子疼嗎？」

「大、大前天我…我、我我不記得了！我…」

「哈哈哈哈哈哈…」朱赫的壞笑回蕩在天空。

朱赫背上的，是兩個巨大的翅膀，從背上衣服的兩條口子裡伸了出來，每個翅膀的長度看起來至少在1.5米以上，上面覆蓋著厚厚的一層潔白的羽毛，很是漂亮。翅膀撲打的時候「撲撲」作響，看起來非常強壯有力——這也難怪，能夠帶得起朱赫和小慧慧加起來75公斤左右的重量，不夠強壯怎麼行呢。

不過若是你認為光有這翅膀就能夠飛起來了，那可就大錯特錯了，看看朱赫現在的模樣吧——原本偏瘦的身子現在哪裡還瘦了？他的身子足足變大了好幾圈，把原本穿著顯得非常寬大的T恤撐得正合身，如果在這個時候把他的衣服脫掉的話，你會看到，朱赫渾身都是肌肉！高高突起的肌肉！尤其是腋下的肌肉，連接著背上的翅膀，從腋下伸到了胸肌下端，和胸肌又連在了一起，鼓得非常高。

沒錯，實際上這些肌肉才是飛行的關鍵。

再看看朱赫的臉，他之前起飛前快速戴上的那個灰白色面具在哪呢？——已經融入了朱赫的臉裡面。

這便是新時代裡用於交通的變身面具，正式命名是「鳥翼面具-鴿子形態」，而民間一般把它叫做「飛行面具」，或者「天使面具」。

【Part.2】翔於天際

【世界上第一張現代變身面具的名字是「猿面面具-黑猩猩形態」。——《世界面具大百科》】

朱赫帶著小慧慧繼續在天上飛著。

急速地劃破天際，在毫無阻礙的空中飛行是一件多麼讓人激動人心的事啊，朱赫還記得半年多前自己第一次拿到這「天使面具」進行試飛的時候，那整整幾個小時的時間裡，他渾身都激動得微微顫抖著。雖然摔了很多下，摔得渾身青腫，但那種在空中自由馳騁的感覺，卻讓人一旦接觸就再也放不下了，就跟上癮了一般。

朱赫飛得並沒有太高，離地也就一百來米的高度，風雖然很大，卻很舒服，吹得朱赫偶爾享受般閉上了眼睛。每天上班下班的過程，就是朱赫最享受的時刻。

飛了大約二十幾分鐘，朱赫已經帶著小慧慧來到了市區繁華地段，地面上的樓房越來越高，有不少已經超過了朱赫飛行的高度，朱赫穿行在高樓之間，繼續飛著。

朝地面上看去，擁擠的人流，擁擠的車流，全都只能像螞蟻搬家一樣慢慢地行進著，比起天上朱赫的速度慢了不止一星半點。然而再仔細一看，卻可以發現地面上人行道與公路之間的非機動車道上面，還有一條不同的「流」——那是一群四腳的動物，長著蹄子和鬃毛的尾巴，上半身卻又是人，有著人的雙臂和腦袋——半人馬？！

只見這支由半人馬組成的人流快速的在非機動車道上奔跑著，不多時便把機動車道上的小轎車甩在了後面，讓那些小車裡無數的車主羡慕至極。而天上，此時也開始出現了不少和朱赫一樣用翅膀飛行的人們，來自不同的方向，也朝著不同的方向飛去。

「馬上就到幼稚園了，你今天也要乖乖聽老師的話哦。」轉過一棟幾十層樓的高樓，朱赫視野裡出現了小慧慧的幼稚園。

「嗯！」小慧慧點點頭。

「下午放學之後不要亂跑，老老實實在教室裡面等我，知道了麼？」朱赫繼續叮囑。

「知道了知道了。」小慧慧繼續點頭答應。

小慧慧就讀的是位於城東的一個幼稚園，叫做「新陽第一幼稚園」，它是「新陽第一中學」的附屬幼稚園，這就解釋了為什麼羅叔羅姨會從城南大老遠地把她送到這城東來上幼稚園了——在「新陽第一幼稚園」就讀的小孩以後可以直接進入「新陽第一小學」讀書，在「新陽第一小學」讀書的小孩有更高的幾率進入「新陽第一中學」讀書。這個「新陽第一中學」是新陽市最好的中學，考大學的升學率遠遠高於其它中學。

父母為了孩子的未來可以考慮很遠、想得很多，這「新陽第一中學」估計正是看到了這一點，便開辦了附屬的幼稚園和小學，來吸引學生就讀。

小慧慧剛開始上幼稚園的時候，是羅叔每天一大早就乘公車送小慧慧去的，為了不遲到，很多時候都是天還沒亮就動身了，而必須知道的是，羅叔上班的地方就在離家不遠的地方，也就是說他在把小慧慧送去了幼稚園之後還必須返回來趕去上班，往往只要市里稍一堵車便鐵定遲到了，扣工資是難免的。

那是一段辛苦的日子，直到朱赫有了這「飛行面具」之後，送小慧慧上幼稚園的任務就落到了他頭上——飛行可比乘公交快得多了不知多少。

順便一提的是，小雜院裡周叔和周姨的孩子小狗子下半年也要上幼稚園了，到時候朱赫每天就得接送兩個孩子上下學，是一趟送兩個呢，還是分兩趟接送呢？想到這裡朱赫只有苦笑，看來未來的四五年裡這任務還完不成啊～直到兩個小傢伙可以自己上下學了，才算解放吧。

離幼稚園越來越近了，朱赫似乎都能聽到幼稚園裡一幫小孩子打打鬧鬧的聲音了，他微微一笑，翅膀收起大半，一個俯衝朝幼稚園飛去！

「啊——」

速度驟然加快，小慧慧嚇得尖叫起來，小眼睛閉得死死的，兩條細小的手臂死死勾住朱赫的脖子，腦袋也緊緊地貼在朱赫的胸膛裡。那尖叫聲經久不衰，非常尖銳，就像是在耳邊響起的一樣，震得朱赫耳朵生疼。

「撲撲撲」速度慢下來了，朱赫拍打著翅膀，慢慢接近地面。

「瑤瑤姐夫你是個壞人！」小慧慧小臉氣得鼓鼓的，瞪著一雙小眼睛看著朱赫，「你昨天說了再也不這樣了的！」

「哈哈哈我錯了我錯了，剛才沒忍住，以後我再也不這樣衝刺了，我保證！」朱赫大笑著，信誓旦旦地給小慧慧保證。

「哼，你再這樣的話等瑤瑤姐回來了我就告訴她你欺負我，她就不理你了！」小慧慧怒氣未消。

「哦哦哦，是是是，我錯了我錯了，再也不敢了行吧？」

「這還差不多。」小慧慧又笑了，突然鬼頭鬼腦地問到，「瑤瑤姐夫，瑤瑤姐是不是還有兩個星期就回來了呀？」

「是啊，她放假的時間和你們幼稚園放假的時間差不多。」朱赫輕輕落地，一邊解開背帶的扣子，一邊和小慧慧說話。

「嘿嘿嘿，你肯定很想瑤瑤姐吧？」小慧慧突然鬼笑起來。

「小東西，你懂什麼！」朱赫伸手刮了刮小慧慧的鼻子，「你知道什——哎？快，快！」

朱赫前一刻還在笑著和小慧慧說著話，下一瞬間就突然像是見了鬼一樣，臉色大變，原本慢悠悠的動作陡然加快。

「不要讓天使哥哥跑了！大家快去抓住他呀！」

一個稚嫩的童音響起，順著聲音傳來的方向看去，只見，操場那端的教學樓裡，突然連續跑出了幾十個五六歲的小孩，男男女女，風風火火地朝著朱赫和小慧慧跑過來，一邊跑，一邊還嚷著「沖啊——沖啊——」。

見到此狀，朱赫更是倒吸了一口涼氣，雙手速度更快，幾下便把背帶的扣子解開，一把把小慧慧抱起放到了地上，背帶還沒來得及脫，便拍打著翅膀飛起來了。拍動翅膀引起的風，吹亂了小慧慧的頭髮。

「哎哎天使哥哥不要飛呀！」「不要飛呀！」

等那幫小孩來到了小慧慧的身邊時，朱赫已經飛到了離地兩三米的高度，嗯安全了，朱赫心裡想著。

「天使哥哥你下來呀！」「下來呀！」「不要飛啊！」那幫小孩仰著笑臉看著空中的朱赫，七嘴八舌的叫著。

「嘿嘿，小崽子們，我可不會被你們抓到的！死了心吧，你們不可能從我這裡再拿到一根羽毛的了！」朱赫朝那幫小孩對嚷著。

「天使哥哥是小氣鬼！」「小氣鬼！」「大小氣鬼！」「大大的小氣鬼！」一幫小孩氣急敗壞地朝朱赫叫嚷著，揮著小拳頭，有幾個小孩甚至還跳了起來，似乎是想跳起來抓住朱赫，但那又怎麼可能呢。

「我就不給你們！就不給你們！氣死你們氣死你們！」朱赫朝小孩們做著鬼臉。

「小氣鬼！」「大小氣鬼！」

…

和小孩子們逗樂了一陣，把背帶脫下扔給了小慧慧，朱赫才意猶未盡地拍動翅膀慢慢升高，朝著西邊上班去了。

還記得當初第一次送小慧慧來上幼稚園時，一幫小孩見了朱赫的翅膀全都羡慕不已，一個個全圍了上來東摸西摸。朱赫雖說已經二十歲了，但童心未泯，又比較喜歡小孩，所以倒是很願意和他們玩，很快就和他們打成一片，小孩子們甜甜的把他叫做「天使哥哥」。

本來剛開始還是挺和諧的，小孩們伸著小手好奇地摸著朱赫那巨大潔白的翅膀，朱赫甚至把翅膀全張開讓他們摸。然而沒多久，就開始不對頭了，因為——有小孩在拔翅膀上的羽毛！

這還得了，一個開始拔，全都開始拔，短短半分鐘朱赫就被拔走了一二十根羽毛，疼得他嗷嗷叫。那天取下面具之後，朱赫的背上還留下了幾個紅印，從此他就知道了，千萬不要讓那幫調皮的小破孩碰到自己的翅膀！千萬不要！這是血淋淋的教訓！

離開小慧慧的幼稚園之後，朱赫大提速，朝西邊快速地飛去。

他就像是一隻被囚禁了多年的鳥，終於得到了自由，在天空毫無顧忌的暢飛！先是垂直上飛到了幾百米的高空，將腳下繁華的城市一覽無餘，高樓、公園、河流，盡收眼底。突然頭朝下一個大俯衝，速度驚人，越來越快，如同一顆衝擊大地的隕石，而之後翅膀猛地一張，全伸直在兩邊，朱赫在空中幾乎是九十度轉了方向，水準朝著西邊滑翔開去！余勢未消，速度依然驚人。這速度，比起剛才送小慧慧上學的時候快了不知多少倍！

朱赫在空中忽而俯衝，忽而滑翔，忽而大轉彎，忽而旋轉，忽而上升，可謂是靈活至極！

偶爾從幾個慢悠悠飛著的人旁邊飛過，留下他們一臉驚訝的表情：這個人，對飛行面具的運用實在是太熟練了！

是的，即使是對於面具，也有著熟練與不熟練之分。並不是一戴上飛行面具就能飛，也不是一能飛就能飛得很好，朱赫當初是花了整整一個星期才能夠勉強自由飛行的，而這個速度對於一般人來講，也都算是非常快的了。

而半年後的今天，朱赫已經能夠非常非常熟練的使用飛行面具了，有時候他甚至想到「面具運動會」去參加飛行比賽呢！

【Part.3】表彰大會

【夜晚（日落後至次日日出前之間）城區內禁止使用變身面具飛行。——《索龍古斯大法典》】

之後飛行了沒多久，朱赫視野裡已經出現了自己上班的地方——一個規模很大的工廠。

這裡是位於新陽市城西的工業園區，朱赫工作的地方——新陽市韋氏面具廠，就在這裡。大老遠，工廠那七八根高高的冒著滾滾白煙的煙囪就已經清晰可見了。

工廠緊挨著一條寬闊的東西走向的公路，規模很大，靠公路的一方有著兩棟高大的辦公樓，之後反方向延伸過去，全都是廠房，整整齊齊的排成兩列，甚是氣派。煙囪就在這些廠房之間聳立著。

朱赫慢慢減速，慢慢下降，最終在東邊的那棟辦公樓旁邊的一個小平房頂部落地了。

這小平房建得四四方方，目測占地大小在七八十平方米左右，看起來像是廁所或者澡堂；一個樓梯建在平房一側，直接連接著屋頂和大地，像是專門用來讓朱赫這樣使用飛行面具的人落地的——事實上，沒錯，這正是專門讓朱赫這樣使用飛行面具上下班的人使用的起飛點與落地點。想想吧，如果不專門建造讓「天使們」落地的地方，讓他們在人來人往的大街上落地，該影響到多少人啊。

朱赫站在平房頂部最後扇動了幾下翅膀，閉上眼睛，原本正常的臉色急速變得蒼白，幾秒鐘之後他的臉上已經出現了一張灰白色的面具——正是之前起飛前佩戴的面具——「鳥翼面具-鴿子形態」。

「嘿！組長，今天照樣很準時嘛！」平房下麵有人向朱赫打招呼。

「老李同志你也一樣嘛～」朱赫伸手取下了臉上的面具，一邊下樓梯一邊回應那個給他打招呼的人。只見這人，竟是一個半人馬！

健壯的馬身，棕色的皮色，粗壯有力的四蹄，無不表示著這是一匹非常健康的「馬」，鬃毛做的尾巴還有力的甩了一下；而原本應該是馬脖子的地方，卻長著一個人類的上半身軀，一個看起來五十歲的左右的中年男子，穿著一件藍色的工人制服，手裡一個小袋子，友善地朝著朱赫微笑揮手：

「我就先恭喜恭喜你了，回頭見！」

「嘿嘿，回頭見。」朱赫朝著工廠大門走去，而那個被叫做老李的半人馬卻走進了小平房。

跟著老李走進平房，只見裡面是一個空曠的大房間，占地大約是整個小平房的一半，也就是說一道牆把小平房分成了兩間大屋子。房間四面靠牆的地方修了一排水泥凳子，貼著白瓷磚，老李進去之後隨便找了個地方，把袋子放到凳子上，雙手在臉上摸摸索索，不一會兒，一張棕色的面具出現在了他的手裡，再看他的身子，哪裡還是半人馬，分明已經變成了一個正常的人類。只是沒穿褲子，光溜溜的，老李連忙從袋子裡摸出一條褲子穿上。

沒錯，其實這所謂的「半人馬」也只不過是和朱赫帶上飛行面具時一樣，是面具使用中的變身狀態，其實人還是正常的人。

這張棕色的面具是同樣作為交通工具的變身面具，正式命名為「馬身面具-普通形態」，民間一般把它叫做「人馬面具」。

當已經變成正常人的老李走出小平房的時候，又有好幾個半人馬走了進來——這房間，其實就是讓面具使用者佩戴、取下面具的地方。很多面具並不是說戴就戴的，佩戴之前還需要做不少準備工作，例如佩戴飛行面具前，要麼不要穿上衣，要麼穿一件非常寬大的上衣，否則變身之後膨脹的肌肉會把衣服撐破；佩戴人馬面具前，不能穿褲子，所以必須找一個專門的「更衣室」來遮羞。

這樣的房間，一般叫做「面具間」。

…

朱赫大步走出了工廠大門，不斷有穿著統一藍色制服的工人進入大門，交叉之間，偶爾會有人向朱赫打招呼，大都把他叫做「組長」或者「一組長」。

出了大門往右走了幾分鐘，朱赫來到了一家開在街邊的小麵館。

「唷，小赫來啦！」麵館老闆眼睛很尖，一眼就看到了進門的朱赫，連忙熱情地招呼他。

「我要…」

「大碗雞蛋牛肉麵，兩個蛋！對吧～」沒等朱赫說出話，麵館老闆已經搶先地說出了朱赫平時的慣例。

「是，是…」朱赫笑笑，隨便找了張桌子坐了下來。

不多時，朱赫的雞蛋牛肉麵就被端了上來，這麼快的上面速度讓鄰桌幾個等了好久還沒等到麵條的食客心裡略微不爽。

呼嚕呼嚕的大口吃面，肚子漸飽。

「老闆收錢。」

「不用了不用了！」

「那怎麼行！」

「那就還和以前一樣，記帳記帳，以後隨時可以來結～」

「我今天就是打算要結以前所有的賬的…」

其實僅僅到現在來看，這麵館老闆對朱赫的討好之意已經非常明顯了，朱赫自己也心知肚明。

這麵館是開在韋氏面具廠旁邊的，館子裡絕大部分食客都是面具廠的工人，工人們吃飯時喜歡閒聊，一來二去，麵館老闆哪怕從來沒有進入過面具廠，但是卻也對廠裡面的是是非非瞭若指掌。什麼哪個工人又升職了啊，哪家家裡又結婚了啊，哪個小工和統計員又有一腿啊等等等等，全都瞭解。自然的，他也知道朱赫這個人，年僅20歲就當上了面具廠一號車間的組長，手下管著上百人，可謂是真正的前途無量啊！

所以要竭力的和他搞好關係，這對自己是一定有好處的。麵館老闆老闆堅信這一點，有時候他都甚至想把自己18歲的女兒撮合給朱赫，要是成功了自己也就再也不用像現在一樣起早貪黑的辛苦了，不過後來聽說朱赫在家裡有一個叫做「張瑤」的未婚妻，他也就沒有把這事拿出來說。

不過他想得很明白，即使不能和朱赫做親家，當個好朋友也是很不錯的，且不談朱赫的無量前途，僅僅是他的人品，也讓麵館老闆很是喜歡。

「我走了。」結完賬，朱赫轉身欲走。

「小赫，聽說你今天要正式轉正了，我先恭喜你啊！」麵館老闆說到。

「嘿嘿，還不一定呢，不過還是謝謝啊～」朱赫有些不好意思的撓撓頭，走了。

…

「…今天，又到了我們‘韋氏面具廠’每個季度召開一次的全廠表彰大會，我照例先說幾句。首先，感謝各位辛勤的員工，沒有你們無私地奉獻，就沒有我們廠的今天，讓我代表所有管理階層的人員對你們表示感謝！其次呢，本季度是我們今年第二個季度，比起上一個季度，本季度全廠的生產總額再創佳績，到達了…」

韋廠長冗長又乏味的講話通過擴音器充斥著整個工廠園區。

此時是上午九點多，太陽已經升得很高了，全廠所有的兩千多名工人來到了兩棟辦公樓中間的集會區，聽著臺上韋廠長一個人的講話。工人們都穿著藍色的制服，從臺上往下看去，眼前便是一片藍色海洋，夾雜著黑色的波浪。

當這些組成波浪的一個個腦袋被曬得發熱的時候，九點三十分，韋廠長的講話終於到了尾聲，接下來就是正式的表彰了。台下原本沒精打采的眾人，這下也終於活躍起來，有不少人已經開始在下面竊竊私語，猜測著本次將會被表彰的人選。

激動人心的時刻終於到了，在韋廠長一次比一次高昂的聲音裡，一個個名字被喊出，被叫到了名字的人無不是激動異常，在旁邊眾同事的羡慕目光裡，走上台去。這些人，有的是車間裡最普通的員工，有的是組長，有的是銷售部辛苦拉業務的業務員…他們相同的，都是在本季度裡幹出了不少成績。

朱赫作為一號車間的代理組長，也被光榮選中，站在了臺上。

看著臺上排成一排的各個即將被表彰的人員，台下爆發了雷鳴般的掌聲，經久不衰，只有幾個似乎是怨恨自己沒被選中的人，臉上寫滿了失望或悔恨。掌聲結束，總喜歡講話的韋廠長趁機又開始講話了。

台下異常整齊的同時「唉」了一聲。

臺上，朱赫穿著羅姨給他的西裝，站在隊伍最左邊，他的旁邊是一個看起來快三十歲的有些微胖的男子，面色不太友善。這是六號車間的副組長，名字叫做朗傑，驕傲的朗傑仗著自己是韋廠長的外甥，看不起朱赫，常常奚落他。

「你敢碰我嗎，朱赫子?」朗傑傲慢地問。

「不敢，朗傑兄弟。」謙虛的朱赫回答。

「我就知道你不敢，懦弱的東西!」朗傑說，帶著更加輕蔑的神氣。

「我確實不敢碰你，但並不是懦弱。」朱赫爭辯說，「我們來廠裡是來努力工作的，並不是來互相打壓的。說到工作，我不見得就比你差。再說…」

「住嘴!」朗傑腦怒了，「你怎麼敢同我相提並論!你等著吧，要不了幾天，你就會被我趕出去。我卻永遠在這裡，什麼也不怕。」

「何必這樣說呢。」朱赫說，「我們還是和睦相處吧，有什麼可吵的呢!」

「和你在一起，我感到羞恥，你算什麼東西!」朗傑說，「我們走著瞧吧，總有一天，我要把你趕出去!」

朱赫不再理會朗傑。

「…沒錯！本次晉升車間組長的就是一號車間的代理組長朱赫，從今天開始他就是一號車間正式的組長了！大家鼓掌！」這時，一直在講話的韋廠長突然高呼了一句。

「啪啪啪啪啪啪啪～」台下潮水般的掌聲響起。

（本章彩蛋關鍵字：陶罐和鐵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