傳說太古之時,有大神盤古開天闢地,中分清濁,造就億萬生靈,為萬事萬物之起源,但真相究竟如何,早已渺不可尋,只留下一個空洞的傳說罷了···
混沌無歲月,天地有盡頭,不知何年何月,亦不知何地,有一高山,巍峨萬丈,山上遍生古樹,鬱鬱蔥蔥,山中隱一無名道人,每日辛苦持修,參悟大道玄機。
一日,道人出遊歸來,面有不忍之色,走上山巔,俯視世間,長籲短歎,憂心不已,良久之後,道人回入洞府,取出白卷筆墨,要將畢生所悟之道法一一錄下。
道人揮毫正急,忽然有僧來訪,立於洞府之外,道人無奈,只得迎了出去,僧人合十道:「道友,你辛苦佈置,卻終究於事無補,為此動搖道心,大損道基,豈非不值?」道人正色曰:「道兄,此次劫難,殃及周天六道億萬生靈,貧道雖無力回天,但總要試上一試,竭盡所能,在所不惜!」
僧人聞言,對道人深深一躬,歎道:「捨己為人,大慈大悲!」道人急忙還了一禮,僧人又道:「但浩劫無邊無際,天機又深不可測,恐怕事不可為呢。」
道人曰:「雖知其不可為,但貧道堅信大道缺一,還有一線生機!貧道辛苦一遭,若能將此劫稍稍減輕,足矣!」
僧人點了點頭,合十道:「既然如此,就讓老衲助道友一臂之力!」道人滿臉喜色,笑道:「道兄神通勝貧道十倍,蒼生有救矣!」
僧道二人當即一起入洞,道人繼續修書,僧人卻默默誦經,過了片刻,一顆舍利自頭頂浮現,大放光明,登時天花亂墜,異香撲鼻,滿山皆聞梵唱之聲,僧人抬手前指,山壁上浮現出一段經文,閃爍流轉不定,隨即隱沒,再不可見。
過了良久,道人修書已畢,跟著將一口仙爐置於地脈火口之上,又取出數百種靈藥奇珍,煉起丹來,僧人卻盤膝閉目,合十念佛,不聞不問,等道人煉完丹藥,僧人方始睜目,說道:「道友,該去了。」
道人搖了搖頭,取出奇異礦石數十塊,又鑄了一柄仙劍,僧人暗暗歎息,已知他生了執念,但此事無可勸解,又是為蒼生設計,只得罷了。
等道人將仙丹仙劍置於爐中溫養,經卷也佈置妥當了,僧人又道:「道友,該去了!」
道人亦道:「不錯,該去了!」僧人率先出洞,道人自後跟隨,隨手封閉了洞府,又問僧人:「道兄,日後得寶之人若是誤入歧途,善惡不分,如之奈何?」
僧人聞言,大笑一聲:「道友啊道友,你法力無邊,推算周全,如何這般堪不破?」道人尚自不悟,僧人正色道:「道友,你我留下這般重寶,是為善還是為惡?你我尚且如此,何況後世之人?」
道人終於領悟,大笑道:「不錯!不錯!善因惡因皆在我,善果惡果豈在後世?多謝道兄指點迷津!」僧人合十道:「道友,恭喜你在大道之上更進一步!」僧道二人並肩攜手,一同去了,從此鴻飛冥冥,渺不可尋。
其後數萬年,天地間雖多殺戮,卻只是弱肉強食,優勝劣汰,不傷根本,那僧道二人所談之劫數全無應驗,山中洞府所藏之重寶也未能得見天日,似乎仙術佛法失靈,推算不准,而滄海桑田之後,這山下漸漸人煙稠密,形成了一處市鎮,鎮民也替這座無名大山起了名字,喚作宣山,而這座市鎮,也理所當然的被喚作了宣山城。
正所謂靠山吃山,靠水吃水,這宣山城的百姓在種田之餘,都會上山采藥補貼家用,或者捕獵野獸出售皮毛,其中有一個叫葉平的少年,就精擅獵獸采藥之道,每次進山,總能弄些上好的獸皮、藥材回來,因此他雖然年紀不大,但在宣山城卻極為有名。
卻說那葉平出生之日,葉平的母親忽然夢見天外飛來一條長河,驚濤駭浪,水勢滔天,那等波瀾壯闊,簡直是罕見罕聞,那長河圍著屋子盤旋一周,忽然鑽入葉母腹內,葉母不禁驚醒過來,隨即生下了一個男孩。
按葉母的意思,這孩子生有異兆,名字取個濤、波、江之類的,好應河水之象,但葉平的父親愛惜孩子,只求孩子一生平平安安,便替孩子取名為葉平。
葉平的名字裡雖有個‘平’字,可是卻處處透著不平凡,自幼聰明伶俐,父母送他讀書,當真是識字念書過目不忘,吟詩作對一學就會,若是這樣繼續讀書,將來何愁考取功名?但天有不測風雲,突然如其來的戰亂打破了這座小城的平靜,也徹底結束了葉平的童年!
原來這宣山城地處於魏國境內,魏國子民雖少,疆域也不廣,但民風彪悍,崇尚武勇,因此跟相鄰的楚國交兵爭鋒,反而勝多敗少,但也因為魏國人少,所以始終無法徹底戰勝對手,這兩個邦國之間的關係就變得微妙起來,魏國子民瞧不起楚國,因為他們在戰場上勝多敗少,而楚國人也瞧不起魏國,因為他們的土地多,較為富庶。
到了葉平十四歲的時候,楚國突然發動了奇襲,大軍攻入魏國腹地,雖然魏國立刻調兵遣將,將來犯之敵擊潰,但葉平的父母以及數千名百姓卻已死在了戰火中,而年幼的葉平孤苦無依,為了維持生計,只能日夜奔波勞碌,再也沒有機會讀書了,至於家裡原有的幾畝薄田,已經被葉平變賣後置辦父母的葬禮了。
葉平靠著自己的努力和街坊鄰居的接濟,總算撐過了難關,而這段艱辛的經歷,造就了葉平遠比同齡少年更沉著、穩重的性子。
因為生活的壓力,葉平不得不經常進山,這使得他對宣山週邊的地形瞭若指掌,何處下陷阱,何處有藥草,葉平都清清楚楚,而且常年與野獸搏鬥,也讓他鍛煉出不俗的身手,到了後來,其他的獵戶、藥農進山,總會邀上葉平一起,因為大家都知道,有葉平跟著,各種潛藏的危機都會變小,而收益會變得更多。
葉平也從來不會吃獨食,因為在他最困難的時候,正是這些淳樸的鎮民幫助了他,在這個小小的山城裡,沒有勾心鬥角,只有互幫互助,因此這裡的人們雖然不富庶,但卻平安喜樂,頗為快活。
一日清晨,宣山城的獵戶王鐵娃和藥農李風、李雷領著幾個小兄弟結伴來到葉平家門口,他們既不敲門,也不進院,扯開嗓子就喊:「葉平哦,太陽曬屁股囉,上山囉!」
眾少年稚嫩中透著一點粗獷的聲音劃破清晨的寧靜,直從宣山城這一頭響到了那一頭,就連巍峨連綿的宣山都隱隱傳來了回聲。
葉平在屋裡尚未答話,隔壁一位大嬸已經吼了起來:「你們幾個娃子窮吼啥?倒嚇了老婆子一跳!你們喚平娃子,只管去他屋裡喚,莫來吵大夥!」那大嬸身穿布衣,神色頗為和藹,身後還跟著一個六七歲的小男孩,生的唇紅齒白,極為可愛,便似年畫上的白胖娃娃一般。
王鐵娃、李風和李雷等人都笑了起來,葉平從屋子裡走了出來,也笑道:「你們幾個又驚了馬大嬸,看來是皮癢了!」眾少年催道:「莫廢話!趕快上山吧,多弄些山貨回來,也好喝兩杯。」
那小男孩忽然上前拉住王鐵娃的衣袖,求道:「平哥哥,鐵哥哥,也帶我進山,好不好?」
葉平和王鐵娃尚未答話,馬大嬸已經搶著說道:「不行!」那小男孩立刻耷拉下小臉,眼中盈盈欲泣,王鐵娃笑道:「小福,等再過兩年,你稍微大一點,哥哥再帶你進山,現在乖乖聽話,一會給你捉只小鳥玩。」
這個叫小福的小男孩立刻破涕為笑,歡叫道:「鐵哥哥,你說過的話可不能不算!」
見到小福天真爛漫,眾少年都笑了起來,王鐵娃拍著胸口說道:「你鐵哥哥哪回說話不算了?」李雷笑道:「別在這臭美了!早起的鳥有蟲吃,趕快上山吧!」
王鐵娃笑道:「早起的鳥兒有蟲吃?不對!不對!應該是早起的鳥兒被我捉!」
當下,眾少年跟馬大嬸還有小福道別一聲,打打鬧鬧的直奔那巍巍宣山而去,馬大嬸在後面喊:「娃子們,小心啊!都聽平娃子的話,莫亂走,山裡有毒蛇猛獸···」馬大嬸一句話沒喊完,眾少年都回頭喊道:「知道囉!安心囉!等我們打到野味,送來給馬大嬸嘗鮮!」
聽眾少年的語氣,壓根就沒把馬大嬸的話放在心上,馬大嬸剛想再囑咐幾句,這群脫韁的小野馬已經去的遠了,馬大嬸不禁急的直搖頭,回頭沖屋裡喊:「老頭子,這幫娃子忒浮躁,要不然你去照應著些。」
屋裡走出一位極有精神的老者,年紀雖老,但卻背挺腰直,紅光滿面,顯得老當益壯,看他掌心和拇指上厚厚的老繭,顯然是一位善於用刀的老獵戶,這正是宣山城裡捕獵經驗最豐富的馬大爺。
馬大爺道:「有平娃子跟著,出不了事的!」馬大嬸道:「可我總覺著不放心。」馬大爺笑道:「就是我老頭子進山,你也照樣不放心,娘們兒家就是膽子小!」
馬大嬸大怒,伸手拎住馬大爺的耳朵,喝道:「老不死的,還反了你了!」馬大爺立刻叫了起來:「疼啊!快鬆手!讓娃子們看到,我這張老臉往哪擱啊!」兩位年過半百的老人家這般打打鬧鬧的,面容竟似年輕了二十歲,這便是內心真正快樂、安寧的結果了。
卻說葉平和眾少年已經入山,所以錯過了馬大嬸發威馴夫的好戲,但宣山巍峨萬丈,綿延千里,奇景怪石無數,古木新枝同翠,同樣令人目不暇給,葉平等人雖已進山無數次,但仍然看不盡那鬱鬱蔥蔥,雲鎖霧罩的宏麗山景。
葉平和眾少年都知道宣山深處危機四伏,因此不敢深入其內,只在山的週邊尋找草藥、埋設陷阱,眾少年對這一帶極熟,便各自散開行事了,但宣山週邊猛獸雖少,偶爾還是有虎豹在此遊蕩覓食的,眾少年不敢大意,各人相距皆不超過一百五十步,這也是獵戶藥農中無數長輩定下的規矩,這規矩已經傳了無數年,任何人進山都要遵守!
葉平先在林中找了找野獸行走的痕跡,然後在野獸必經之處下了幾個捕獸夾,便去尋找草藥了,但說也奇怪,今日的草藥找到不少,但野獸卻一隻也沒捉到,到了後來,連蟲鳴鳥叫之聲,都漸漸聽不到了,原本豔陽高照的天空,也忽然變得烏雲密佈起來,萬事萬物都籠罩在灰白暗淡中,顯得極為壓抑,而葉平更本能的感到不安,立刻奔到一處開闊之地,並喚回了眾少年。
見眾少年都圍了過來,葉平問道:「你們誰捕到野獸了?」眾少年都搖頭,王鐵娃氣呼呼的道:「今兒奇了怪了,這大半天的時間,連只兔兒都沒弄到,要是在往常,山雞、兔兒早就裝滿筐了!」
葉平對王鐵娃的狩獵本事極為清楚,見他都一無所獲,不禁心中一跳,隨即穩住心神,正色道:「今天的密林子安靜得過了頭了,連鳥雀蟲兒都不叫了,必有蹊蹺,而且連野獸都逃得乾乾淨淨了,恐怕不會有什麼好事發生,咱們還是及早下山吧!」
眾少年也覺得今日的山中處處透著詭異,聽葉平說要提前下山,自然沒有異議,立刻都去收了捕獸夾、窩弓等陷阱,收拾好獵具、藥材準備回家,但就在此時,宣山深處忽然傳來一陣淒厲的嚎叫,宛如成群的冤魂幽鬼出遊,正在追魂索命一般!
聽見這等恐怖聲音,眾少年都驚得面色慘白,身體不受控制的顫抖起來,葉平雖然大膽,但也不禁覺得背脊發冷,無形的寒意似乎正滲透到自己的骨髓裡,而膽子較小的李風,更是幾乎癱在地上,其餘少年急忙將他攙起,此刻人人心驚,個個膽顫,也無人去笑話他。
葉平急忙道:「趕快下山!」眾少年答應一聲,立刻向山下跑去,在慌亂之中,王鐵娃的鞋子都跑掉了,腳掌被山路上的碎石割出了無數的細小傷口,鮮血染紅了他的腳掌,在他身後留下了一個一個的血腳印,但此刻逃命要緊,哪裡顧得了這些?
可儘管眾少年拼命飛逃,身後仍然響起了亂紛嘈雜的聲音,顯然是有什麼東西從宣山深處追了出來,而且數量極多,速度極快,眾少年慣走山路,早都聽出來自己這幫人跑不過後面的那群東西,不禁更加害怕,但此時此刻,除了狂奔逃命,又有什麼辦法?
眾少年為了躲避身後無形的恐怖,都是使出了吃奶的勁兒,在山林間拼命的狂奔,葉平的身手最敏捷,尚且覺得快喘不上氣來了,而王鐵娃、李風、李雷等人更是跑的心臟都快跳出了腔子,但後面那群東西卻越追越近,葉平暗暗算計彼此的腳程,看來自己這幫人不等跑回宣山城裡,就得被後面那群東西追上!
葉平霍然停下腳步,大吼道:「別跑了!我們跑不過它們,留下些力氣和它們拼了!」
眾少年聽到葉平叫喊,都想立時停下,但卻收不住腳,已經沖出了三四丈遠近,那一張張尚顯稚嫩的臉上寫滿了驚恐,至於滿臉的汗水和塵土反而不是那麼顯眼了。
葉平急忙道:「大家趕快爬上樹,不管追來的是什麼,咱們都先使獵弓射他幾下!」眾少年都是上樹掏鳥的好手,各自答應一聲,分頭爬上了相鄰的幾棵大樹,但他們進山捕獵,大都使用捕獸夾和窩弓,這些獵具在樹上也用不上,只把僅有的三張獵弓搭上了箭,對準了來路。
眾少年剛在樹上趴好,後面那群東西已經奔到近前,眾少年仔細一看,不禁倒吸一口涼氣,這竟是受了驚的獸群,大至野牛虎豹,小至地鼠獾狐,足有幾百上千隻,都在倉皇逃命,許多本來是天敵的野獸,此刻也因為巨大的恐懼而結伴同行,比如豺狼和山羊竟然一起奔逃!
葉平和眾少年見到這一幕,立刻想起長輩老人們的話,只有面臨巨大的災禍時,野獸才會結伴出逃,比如地震、山崩或是持續的乾旱等等,但葉平心中卻疑惑不已,這些天災根本沒有降臨在宣山附近,那這些野獸因何拼命逃竄?
就在眾少年疑惑之時,遠處又傳來一聲淒厲的嚎叫,宛如厲鬼磨牙、撕心裂肺一般,眾少年都不禁背脊發冷,身體不受控制的哆嗦,他們都知道,這聲音的主人,顯然就是令野獸成群出逃的元兇了,對未知事物的恐懼情緒如同瘟疫一般,在眾少年心中迅速蔓延!
在巨大的未知恐怖面前,李風終於承受不住了,痛哭失聲道:「大家快跑吧!」說著話,他就要跳下樹去,葉平和王鐵娃立刻拽住了他,葉平道:「不管它是什麼,我們都跑不過它,如果想要活下去,就藏在樹上別動!」
就在這時,遠處突然傳來‘咚’的一聲輕微悶響,似乎是重物掉落地面發出的聲音,片刻之後,又是‘咚’的一聲悶響傳來,但這次的距離接近了不少,這悶響顯然是某種‘東西’漸漸走近而發出的腳步聲,但葉平思來想去,也沒想起什麼野獸能發出這種腳步聲。
悶響越來越逼近,那‘東西’終於進入眾少年的視線,葉平以及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涼氣,臉上滿是不敢置信,只見那‘東西’身高九尺開外,生得青面獠牙,血盆大口,瞳孔呈現死灰色,就像死人的骨頭一樣灰白,而那雙平平前伸的鋒利枯爪,以及不停跳躍的僵直雙腿,已經揭露出它的身份:一具死去多年的屍首,或者說···僵屍!
俗話說得好,山高必有怪,嶺峻卻生精,這宣山足有數千里方圓,而且峰連著峰、嶺套著嶺,在這深山密林之中,自然隱藏著無盡的危機和許多古怪的存在,這頭僵屍本來潛伏在幽谷之中的陰脈裡,已經隱藏了百餘年的光陰,近日卻被有心人故意的逼了出來,開始大肆殺戮生靈,藉以吸食精氣,追的滿山野獸倉皇逃命,葉平等少年也是倒楣,受了池魚之殃,無端端的撞上了這頭饑渴鬼物!
那僵屍一躍數丈,跳行極快,瞬息之間,就已沖到葉平等人藏身的樹下,眾少年只覺得林間腥風大作,一陣無法言喻的惡臭襲來,幾乎人人都要吐了出來,但此時此刻,保住小命才最要緊,人人都竭力屏住呼吸,避免發出任何輕微的聲音,更不用說嘔吐了,但這般強行壓下反胃之感,不禁更加難熬,沒過片刻,眾少年都已憋得臉色發青!
僵屍的視力自然不好,但嗅覺卻極為靈敏,它剛跳到樹下,已經聞到了活人的氣息,再也不肯遠去,就在樹林間不停的徘徊,極力尋找著葉平等少年的蹤跡,想挖出新鮮的血肉腦髓來慰藉自己饑渴的腐胃!
葉平和眾少年見僵屍並不離去,已知它察覺了自己等人的蹤跡,但好在僵屍不會爬樹,一時間又沒發現自己等人藏在它的頭頂上,因此眾少年暫時還沒有危險,但這般耗下去,終究不是辦法,再說僵屍身上不停地散發屍臭,眾少年若是聞得多了,只怕會中屍毒!
僵持了片刻,李風終於忍不住嘔吐起來,他膽子本來就小,又被屍臭熏了半天,再也忍受不住,將腹中未化之餐盡數嘔出,稀裡嘩啦的濺了僵屍滿頭滿臉,如此一來,那僵屍立刻發現眾少年原來一直藏在自己的頭頂上,不禁勃然大怒,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淒厲嘶吼,猛地朝兀自嘔吐不止的李風撲來!
眾少年見僵屍暴起傷人,都是大吃一驚,李風更是嚇得手足酸軟,幾乎跌下樹去,葉平急忙抓住他的腰帶,將他死死拽住,王鐵娃也趕緊來幫忙,但忙亂之中,王鐵娃卻拽住了李風的頭髮,李風只覺得頭頂劇痛,以為被僵屍咬破了天靈蓋,不禁慘叫了起來!
卻說那僵屍雖然跳起了七八尺高,但眾少年藏在樹冠之中,離地足有兩丈高矮,因此沒被它抓到,眾少年不禁松了一口氣,相互對視一眼,均有逃過一劫的感覺,但隨即都感到身子一震,幾乎跌下樹去,眾少年低頭看時,卻嚇了一跳,原來那頭暴跳如雷的僵屍發現無法跳上樹來,竟然開始猛烈的撞擊樹幹,這僵屍力道奇大,一撞之下,將樹枝撞得紛紛跌落,形勢已經極為險惡!
眾少年藏身的這幾株大樹,都是兩人合抱,極為粗壯,但那百年僵屍力大無窮,身體堅逾精鋼,撞得大樹連連顫動,眾少年看到這一幕,都不禁心驚肉跳,亡魂喪膽!
眾少年見那僵屍只撞了幾下,大樹的主幹之中已經傳來了斷裂之聲,都知道拖延下去即是必死之局,急忙拉開那三張獵弓,朝僵屍攢射,但僵屍的身軀極為堅硬,相距如此之近,獵弓射出去的箭矢竟也傷不了它,王鐵娃、李雷等人都不禁仿徨無計,難道真的要被僵屍撕碎不成?
眾少年想到被僵屍活吃腦髓的慘況,都嚇得瑟瑟發抖,但葉平仍然不顯慌亂,盯著僵屍看了片刻,忽然取過獵弓,搭上一支箭,朝僵屍的左眼射去,這雖然不是僵屍的要害,但卻是它身上較為薄弱之處了!
葉平的箭法本是宣山城一絕,此刻距離又近,那僵屍又沒有堤防,立刻被射了個正著,僵屍灰白色的左眼珠被箭矢搗碎在眼眶裡,死灰色的屍液四散飛濺,那僵屍慘叫一聲,痛楚的哀嚎響徹雲霄,直震得眾少年眼前發黑,王鐵娃和李風距離僵屍最近,耳朵都被震出了血,葉平也覺得心跳劇烈,難受之極!
僵屍的要害乃是那顆腐朽停跳的心臟,所以它的左眼受傷雖重,卻也盡能支持得住,而且吃了這個大虧,僵屍越發瘋狂,拼命的撞擊著樹幹,沒過片刻,承載著眾少年的大樹已是搖搖欲倒!
眼見得生路斷絕,眾少年早已沒了平時的膽大淘氣,哭爹喊娘之聲大作,葉平暗暗想道:「我自幼得街坊鄰里照顧,本就欠大夥海一般的恩情,何不捨身引開僵屍,保全這班小兄弟?如此一來,總算和他們的父母有所交代了!」
想到此處,葉平對王鐵娃等少年說道:「你們回去之後,要儘快把僵屍為禍的事情告訴長輩們,他們定會設法誅滅這個禍害···」
王鐵娃忽然喊道:「葉平,你想做什麼?不許你胡來!」他和葉平自幼相熟,見葉平的神態、語氣大異平常,不禁隱隱預料到葉平的打算,當下出聲阻止!
但葉平主意已定,說道:「我去引開僵屍,你們趕快逃!」這話說得斬釘截鐵,不容眾少年反對!
眾少年都吃了一驚,隨即齊聲勸阻,但葉平毫不理會,從樹上一躍而下,直往宣山深處疾馳飛竄,他只盼將這惡物引走,離大夥越遠越好,那僵屍愣了一愣,隨即一跳數丈,緊追葉平而去!
王鐵娃立刻紅了眼睛,跟著就要去相助葉平,但還沒等他往下跳,李雷、李風幾個人已經把他拽住了,李雷喝道:「你去管個屁用?平娃子身手最好,他一心逃跑,僵屍未必逮得住他,咱們趕快回山,去請長輩們救他!」
雖然李雷嘴裡這麼說,但心底卻是淒然悲痛,那僵屍力大無窮,跳行如飛,葉平孤身一人,如何能逃脫魔掌?但憑眼下的幾個少年,去了也是送死,豈不辜負了葉平捨命相救的心意?
眾少年望著宣山深處,心中都是悲憤不已,王鐵娃突然跪倒在地,對著葉平消失的方向連連磕頭,隨即站起身來,急急忙忙的往宣山城跑,他要儘快請長輩去搭救葉平,不論如何,他都不會放棄救了自己一命的兄弟!
卻說葉平捨命引開了僵屍,雖然就此救下了這些兄弟,但他自己卻被僵屍緊緊追住,成了它撲咬洩憤的對象,到了這時候,也由不得葉平不害怕,一路向宣山深處飛奔,能挨一刻是一刻了!
葉平身手本就矯健,到了這命懸一線的當兒,更是奔行如飛,疾逾奔馬,但儘管葉平竭力逃竄,那僵屍卻始終追在他身後,而且一躍數丈,漸漸趕了上來,葉平只覺得背後腥風大作,屍臭味越來越重,似乎那僵屍一伸爪子,就可以挖開自己的後腦勺,葉平不禁心膽俱裂!
正所謂饑不擇食,慌不擇路,葉平沒命的飛逃,僵屍瘋狂的追逐,這一逃一追何等迅速,很快便一起鑽進了宣山的深處,這裡古樹繁密,灌木叢生,漸漸淹沒了道路,葉平一不小心,被樹枝拌了一下,身體立刻失去平衡,連翻幾個跟頭,摔倒在地!
這一跤摔得極重,一時間,葉平只覺的頭暈眼花,周身劇痛,但他已經顧不得查看傷勢了,掙扎著想要爬起來繼續逃命,但眼前黑影一閃,那僵屍已經躥到了面前,葉平心中一寒,暗道:「我命休矣!」
那僵屍瞎了一隻眼後,泛著惡臭的屍液流了滿臉,顯得越發猙獰,它追逐如此之久,終於堵住了這個可惡的活人,自然凶性大發,一雙乾枯的利爪對準葉平的頭顱插下,想要挖出這生人的腦髓盡情舔食!
看著僵屍那鋒利尖銳的指甲,葉平毫不懷疑它們能輕易洞穿自己的天靈蓋,但此時雖已山窮水盡,葉平卻不是一個會束手就擒的人!
葉平猛一擰身,勉強避過了僵屍的一抓,雖然這般垂死掙扎於事無補,但螻蟻尚且偷生,誰肯甘心就死?
僵屍一擊落空,利爪深深插入了泥土中,葉平得此餘暇,急忙連滾帶爬的逃開數丈,可他剛站起身來,僵屍又已撲到,葉平無可抵擋,勉強逃出數步,背後突然傳來一陣劇痛,已被僵屍的利爪抓出了數條血痕,葉平知道自己若是逃的稍慢,只怕脊椎骨也要被僵屍抽了去!
葉平也顧不得背後鮮血直流,拼命向前沖去,但沒跑出十幾步,葉平就倒吸了一口涼氣,原來綿延的山勢卻在此處改變,前面竟是一條陡坡,遍生矮樹灌木,若是沖下去,怕不劃出千百道血痕?
但此時停步是死,前沖是傷,何去何從根本不用多想,當下葉平雙手抱頭,猛衝下陡坡,周身上下皆痛如刀割,顯然是被樹枝灌木劃出了無數傷口,但這些皮肉之苦不過是疥癬之疾,真正的心腹之患,還是背後的僵屍!
那僵屍在陰脈中潛伏百餘年,煉出一身銅筋鐵骨,別說矮樹灌木,就是刀山槍林它也敢闖,眼見得到口的腦髓又逃走了,不禁怪叫一聲,直撲下陡坡!
葉平連翻帶滾的躥下陡坡,已是渾身傷痕累累,只覺得四肢百骸無一處不痛,周身再也沒有半點力氣了,但那僵屍仍然窮追不捨,不禁心生窮途末路之感!
葉平躺在坡下,連爬起來的力氣都沒有,見那僵屍跳到面前,不禁苦笑了一下,閉目待死,僵屍仰天狂嚎一聲,隨即伸爪來挖葉平的腦髓,就在此時,葉平突然聽見一聲斷喝:「屍怪,怎敢傷人!」
葉平睜開眼睛,卻見天外飛來一道火紅色的光華,如長虹經天,似蛟龍出水,瞬息之間已圍著僵屍的身軀轉了一圈,那火紅色的光華隨即飛回了天上,僵屍卻突然跌倒在地,身軀被齊齊整整的切成了兩段,葉平勉強抬起頭,看到僵屍胸膛裡那顆腐爛發臭的心臟也已被切斷,如此一來,這窮凶極惡的僵屍就死的不能再死了!
葉平絕處逢生,知道自己遇上了仙人,勉強爬起來,雙膝跪地,叩謝道:「不知哪位仙人出手相救,小子葉平感激不盡!」
天空之上傳來一陣和藹的語聲:「上天有好生之德,既然讓貧道遇上此事,自然要出手相救,小娃娃,回家去吧!」
此番死裡逃生,葉平對這位救了自己一命的仙人十分感激,仰天大叫道:「救命之恩,葉平永世不忘,還請仙人留下道號,小子日夜焚香,替仙人祈福!」
葉平連叫幾聲,那仙人卻全無回應,顯然是路經此地,隨手誅滅僵屍,跟著就離去了,這等騰雲駕霧的高人,自然神龍見首不見尾,哪裡在乎區區虛名?
在距離宣山千里之外的一座陰森地宮的大殿當中,有一位黑袍人正在閉目修煉,就在僵屍被誅滅的那一刻,黑袍人突然睜開了雙眼,他的雙眼居然也是死灰色的,和被誅滅的僵屍一模一樣,但眼神卻遠比那僵屍靈動狡詐,令黑袍人顯得更加猙獰惡毒!
黑袍人發出淒厲的怒嚎:「煉製七魄幽屍的陰軀居然被毀掉了!是誰這麼大膽,敢壞本座的大事?」黑袍人手掐法訣,似乎正在推算著什麼,但過了片刻,黑袍人卻停止了推算,顯得頗為詫異,喃喃的道:「居然隱瞞了天機!哼哼,壞了本座的大事,還妄想逃得性命嗎?」
黑袍人隨即取出了一個古怪的算盤,漆黑色的算盤框架上刻滿了詭異滲人的花紋,而那些算盤珠子居然是一個一個的人頭骨!
這些人頭骨都被秘法煉製過了,因此縮的極小,但每個人頭骨都面露痛苦之色,隱隱發出淒厲的慘叫,便似活的一般,這顯然是將死者的冤魂封在算盤裡面,藉以增加靈性,至於這些冤魂因此永世不得超生,黑袍人自然絲毫不予理會!
慘白色的人頭骨掛在算盤上,與漆黑色的算盤框形成了鮮明的對比,而慘白與漆黑這兩種最接近死亡的顏色卻又相輔相成,渾然一體,隱隱演繹出陰極而陽生的無上大道,這算盤顯然是一件極為厲害的法器!
黑袍人手持算盤,靜靜的撥弄著算盤珠子,過了片刻,突然發出一聲淒厲的怒吼:「浩然門的飛劍!玄烈老雜毛,又是你!好,好,好,這是你逼我的!咱們走著瞧!用不了多久,本座就可以···哼哼,到時候,定要把你碎屍萬段,連你所有的弟子都要抽髓煉魂,給本座進補!」
陰森的地宮中回蕩著令人毛骨悚然的詛咒聲,大殿中隨即湧出無窮無盡的黑霧,而黑袍人的身影便漸漸隱沒在黑霧中,似乎與這邪惡詭異的黑霧融為了一體···
卻說葉平雖然保住了性命,但卻無力起身,在山坡下歇息了半晌,才爬了起來,但他已經陷入了宣山深處,一時間也找不到出路,但葉平並不著急,只要不再碰上其他的僵屍、妖怪,以他自幼進山狩獵的經驗本領,自然能夠找到一條出山的路徑。
折騰了這麽久,已是日落西山,天色漸漸暗了下來,葉平早已拾了不少柴火,點起了篝火,一來可以取暖,二來野獸怕火,見到火焰便不敢靠近了,但附近的野獸都被僵屍嚇跑了,一時半會還不敢回來,因此葉平倒是太太平平的睡到了天亮。
葉平雖然許久未進食,但年輕人身體強健,因此倒也支持得住,歇了一夜之後,精力已經逐漸恢復,葉平辨明方向,想要尋路出山。
但說也奇怪,葉平在山裡轉來轉去,就是找不到出山的路徑,看到前面是空地,等走了過去,卻又變成了密林,遙望到前面是深谷,想要繞行,卻發現其實是一座山峰,葉平雖是走慣了山路,但這般繞了七八個圈子,也已經疲累不堪了。
葉平並不知道,他已經陷入了一個幻陣之中,欲前而後,欲下而上,他沿著坡道下山,其實是走上了山巔!
當第七次走回山峰後,性子一向堅毅的葉平終於頹然坐倒了,斜靠在山壁上,葉平輕撫著腫脹的腳掌,心中充滿了絕望,難道這就是老人們在神話故事裡常說的的‘鬼打牆’嗎?之前遇到了僵屍,總算得遇仙人,死裡逃生,現在又碰上鬼打牆,這便如何是好?
一陣倦意襲來,葉平不禁沉沉睡去,他也因此沒有察覺到,自己倚靠的這面山壁正漸漸泛起微弱的白光,白光漸漸轉盛,山壁也如水面一般泛起波紋,漸漸幻化出一道門戶···
葉平一覺醒來,突然發現自己背後有些異樣,他回頭去看時,立刻張大了嘴,滿臉驚訝之色,他隨即揉了揉眼,又掐了自己大腿一把,疼痛傳來,他才知道自己不是在做夢,也因此確定自己背後靠著的真是兩扇大門,而不是一面山壁!
這座憑空出現的大門高一丈,闊八尺有餘,門上除了兩個青銅門環之外,再沒有任何裝點,葉平盯著大門左瞧右瞧,也沒看出任何端倪,沉思片刻,葉平終於伸手推門,但那大門卻紋絲不動,直到葉平使出吃奶的勁兒去推,那兩扇大門終於發出一陣沉鬱的紮紮聲,緩緩打開了。
葉平看著大門內隱隱閃爍的光芒,顯得有些遲疑,但好奇終究戰勝了恐懼,他還是邁步進門,探索這個突然出現的洞府,這洞府並不太大,只有七八丈方圓,一張石桌、三張石椅、一張石床以及一個青銅爐,就是全部的陳設了。
這座洞府中並沒有灰塵、蛛網,也沒有任何生人活物的氣息,顯然洞府的主人已經離開此地,並且許久沒有回來過了,四面的牆壁和洞頂皆散發著柔柔光暈,所以葉平才能夠看清楚洞府中的事物。
葉平的目光在洞府中掃過,隨即落在了青銅爐上,這青銅爐造型古樸,通體篆刻著奇異花紋,在青銅爐的正中央雕刻著一個太極圖案,葉平看著這些花紋圖案,突然產生無法言喻的滄桑感,似乎在萬千年前,這青銅爐已經鑄就,並在漫長的歲月中,融入了一些東西,葉平不知道該如何形容那些東西,思索良久,葉平才想到那些東西應該被稱之為「道」!
道,是什麼,葉平並不知道,他只知道很多和尚、道士、儒生,甚至是達官顯貴、販夫走卒都經常把道掛在嘴邊,那似乎是一種奇異的存在,卻並不真正為世人所理解,但當葉平看著青銅爐上的花紋圖案時,卻本能的明白,這些花紋圖案正在闡述「道」,葉平也不知道自己為何能明白這些,但他就是明白!
葉平伸出手,輕輕撫摸著青銅爐,指尖傳來炙熱的感覺,但並不燙手,葉平低下頭,立刻看到青銅爐下面有一個火眼,一縷赤紅色的火焰正從地面上的火眼中竄出,舔燒著青銅爐底部,青銅爐汲取地火之力,才能溫養爐內所藏的東西。
葉平伸手想提起爐蓋,但爐蓋卻紋絲不動,想了一想,葉平開始嘗試著旋轉爐蓋,這一次終於打開了青銅爐,葉平剛要低頭查看裡面藏有什麼寶貝,爐內突然竄出一青一白兩道光華,若不是葉平躲得快,幾乎被那兩道光華打中了額角,即便如此,葉平也嚇出了一身的冷汗!
葉平抬起頭,臉上滿是驚魂未定之色,卻見那一青一白、一長一短兩道光華靜靜的懸浮在半空中,並無逃離或是攻擊之意,葉平這才慢慢的放下心來。
葉平伸手握住那道較長的青色光華,隨著他的指尖碰觸,光華瞬間隱去,露出一口短短的鐵劍來,葉平仔細的觀察起這柄劍來,刃長一尺六寸,柄長四寸,無論是劍刃、吞口還是劍柄的樣式都十分普通,劍刃也毫不鋒利,葉平看了半天,終於確定這把劍並無任何出奇之處,但想到這柄劍出爐時的光華,又似乎不是尋常之物,這柄劍究竟有何蹊蹺呢?
世間之事,無奇不有,既然一時間想不明白其中的道理,葉平也就不再浪費時間了,順手把劍放在石桌上,跟著伸手握住了那一道短小的白色光華,仔細一看,卻是一個小小的玉瓶,葉平搖了搖瓶子,裡面似乎裝了些藥丸,葉平微微一愣,隨即大喜過望,難道這竟是仙人留下的丹藥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