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昶覺得自己的鼻子都快碎了。
甚至是身體似乎都碎成了十七八片。
他很想報仇,卻又不能報仇。
因為把他打成十七八片的那個惡人,是他的爺爺。
親爺爺。
今天必須練完這大衍九周天,這一點羅昶知道,很清楚。
不但是他清楚,別人當然也清楚。
這個別人,其實也不能算是外人,這個別人叫羅航。
羅航是羅昶的爺爺。
親爺爺。
雖然羅昶並不想聽從羅航的話,但是在他感覺到自己的鼻子甚至是身體都快碎了的時候,他屈服了。
羅航的手段很簡單,「不練?可以,打過我。」
為了不讓自己成為三十四五六片,羅昶只有練。
「羅家的人,要麼出類拔萃,要麼,死!爺爺也是從你那時候過來,爺爺現在還活著。」羅航的聲音有些飄渺,卻字字猶如重雷,狠狠的擊在羅昶的心房。
羅昶閉上的眼皮輕輕顫了顫,然後恢復平靜。
「爺爺。」聲音很嗲。
「……」
「釣魚很好玩?」
「……」
「這魚兒很難釣?都一夜了。」
「……哎,釣這條魚,果然辛苦了些。」爺爺歎了口氣,然後抬眼,精光一閃而逝,再度恢復了渾濁。「月兒,柳絮八飄可成了麼?」
「爺爺……」聲音更嗲,明眸皓齒的女孩臉上現出一絲微微的嫩紅。
「哎!」老頭微微閉了一下眼睛,雪白的壽眉微微一掀,忽然微笑起來:「老傢伙,恐怕這次真要輸給你了呀!」溺愛的轉頭看向自己的孫女,「月兒,來,到爺爺這裡來。」
十四歲的月兒已是出落的極為出眾,彎彎的柳葉眉,瓊鼻小嘴,那一層在初陽下微微閃著晶黃色的乳毛雖依舊有些濃密,卻絲毫無法遮蓋她美人兒的樣子。
在她面前的,是水家大長老,水木揚。
水凝月的爺爺。
親爺爺。
「爺爺。」月兒仰首看著自己爺爺滿是皺紋的臉龐,伸出青蔥般的玉手,輕輕的捋著那雪白的鬍子。
「月兒啊,其實爺爺何嘗不知道讓一個女孩兒去練習這些打打殺殺的武功是難為你了?可是爺爺沒有辦法啊,我水氏一族,和羅氏相交兩千餘年,一直以來都是這個規矩,雙方同輩之人到了婚嫁年齡,是有一場比試的,女方贏了,則男方入贅,男方贏,則女方嫁過去。可是這八百多年,因為一些意外的事情,竟致使我水羅二家八百年無法得到對方音訊,生生的斷層了八百餘年,直到二十三年之前,才在偶然的機會中又重新聯繫上,所以,這一代的通婚大計就落在了你們這一輩上,不過……現在看來,恐怕你得嫁過去了。可惜我水氏這一輩並沒有男丁,哎!」
「我才不嫁!」月兒小臉一片通紅。
「丫頭,這可由不得你了。」老頭再次歎了口氣,看著遠處湖面升起的一片水汽,眼睛有些空洞,又有些失落。
羅昶的眼睛一直沒有睜開。
九周天的時間通常可以持續十五個時辰,亦就是三十個小時,但是他不過剛剛勉強達到入門,所以,九周天是他的極限,運行的慢一些正是常理。
十六年,羅昶自幼跟著爺爺羅航習練大衍煉氣法,如今不過剛剛入門,卻也算是驕人成績了,羅家從未有人在這個年紀就可以把大衍煉氣法習至入門。
在屋內看著羅昶,羅航眼角出現一絲欣慰,兒子早逝。這個孫子是他唯一的希望,萬幸的是,羅昶雖然貪玩,卻不曾辜負了這片希望。
十月十八日,夜。
月光如水,十幾道黑影靜悄悄的站在林山山巔。
杉,柳,槐三種樹木長滿山嶺,所以,這裡的林子看起來很大,所以,這裡就叫林山。
「請祖器。」十幾道黑影相對站立,不見絲毫的狂躁氣息,有的只有靜謐,就連這聲低喝也刻意的壓低。
一方奇怪的圓盤被抬了出來,它,叫輪回盤。
據說被它承認之人可得千百世輪回經歷,從而驗證大道,只是那些驗證的大道的人,是絕對無法講給後人聽他們的經驗的。
他們都已經死了。
進入千百世輪回的時候,他們就已經死去。
「祭祖。」十幾道鮮血射在了輪回盤上,血光大作。
儀式之後,就是那多年未曾舉行過的大婚之比。
羅昶。
水凝月。
「哼!」水凝月看著對面的那個男人,或者說是個男孩,她不得不承認,那是一個極其優秀的男孩子,可是她卻絕不甘心這麼早就嫁出去。儘管她心裡真的不排斥他,甚至也甚為歡喜。
羅昶心如止水。
他也不想這麼早就被一個醬油瓶拖累。在他這個年紀,還沒有什麼男女之情的想法,雖然早已有了青春的衝動,但那也僅僅是衝動而已。
「開始吧。」年紀最長的不是羅航,而是水氏的家長,水凝月的大爺爺,水木揚。
「今晚的溫度很奇怪。」羅航抬頭看了看天空,溫度不斷的上下波動,秋風也是一陣有,一陣忽然消失。按照道理說,深秋的氣候不會有這麼大的波動的。
他並不擔心羅昶,以羅昶現在的水準,就是水凝月的父輩,他也能對抗一陣子,更不要說眼前這個小妮子了。
果然,幾乎沒有懸念,羅昶以極大的優勢完勝水凝月。
看著氣鼓鼓的水凝月,水木揚微微笑了一下,這個大婚之比並不是生死仇殺,無論誰輸誰贏,都不會損傷水羅二族的利益,有的只能是更好。何況,這個孫女婿,水木揚一直都很滿意,無論是人品或者是天賦都是萬里挑一,實在是令人無可挑剔。
「既然這樣……」水木揚的話沒說完。
他已經無法說完,就在這一瞬間,他背後十丈處,那祖器輪回盤驀然發散出無數銀芒,就像那裡本是一盞白熾燈被一塊黑布掩蓋,而現在黑布忽然碎裂成一條一條一樣!
一道接著一道的銀芒從輪回盤內不斷ji射而出,仿佛那白熾的燈光不甘心被黑布遮掩!
「退!」水木揚年紀很大了,但是他的反應卻不慢,甚至比大多的年輕人都快,見到這從未見過的情形,他身子突然前沖,雙手拽向正站在輪回盤兩邊的羅昶和水凝月。
可是,一股更大的力量從輪回盤內驀然爆發了出來,像是有一雙隱形的大手一樣推開了水木揚以及緊跟在他身後的羅航!
二人費盡全身力氣,也不能再靠近二小一步!
羅航目眥欲裂,那是羅家這一代唯一的傳人!
羅家不比水家,羅家子孫一直不興旺,最多的一代也只有三兄妹,而這三人中還有兩人是女子。
宛如兩個世界。
水木揚和羅航拼命的輪回盤靠近,卻一步都無法前進。
而在那無形能量籠罩之中的羅昶和水凝月卻正好相反,無法退後一步!
其實光芒剛剛閃耀的時候,羅昶的心中就警鐘大鳴,從小在羅航魔鬼般訓練下長大的他幾乎在第一時間在腦內就產生了反應。
人體構造特特殊,這是任何人都無法否認的事實,即便以現在的高科技,亦無法解釋人體的所有奧秘,不過有一點卻基本上人人都知道,且已被證實。
那就是人腦發出的指令無法瞬間到達肢體,這中間儘管時間短暫,但終究是有一點點的延遲。
所以,羅昶腦內產生反映,再到達肢體做出反應,就這一刹那的時間之內,他的反應動作就已經做不出來了!那光芒似乎在一瞬間就完全的限制了他的行動!
然後,漫天的白芒。
刺目的白芒,羅昶失去了意識。
羅昶躺在地上,渾身酸痛。就在他心中咒駡的時候,一個聲音忽然傳來。
從地面傳來!
「嘚!嘚!嘚!」
羅昶的眼皮微微抬起,躺在地上向東面看去,出現在他眼中的是一根竹竿,很普通很普通的竹竿!
只不過,是黑色的。
「黑竹?」羅昶疑惑的同時,他身後也傳來了一陣腳步聲。那聲音就像是一對巨大的鼓槌擊打在一面同樣巨大的皮鼓上,發出的是沉悶的咚咚聲。
南面,出現了四個人,四個超過兩米的巨漢,這種巨漢作為轎夫,通常抬的都是大轎,但現在並不是,那轎子非常小,甚至看起來就是小孩子坐的。
四個方位,只有北面沒用動靜,但是羅昶卻激靈靈打了個冷戰!他清楚的感覺到,從北面傳來了一陣肅殺的氣息,像是從炎熱的夏季忽然進入到了冬季一般!
竟是在瞬息之間,四面全部出現了人!
羅昶倒吸了一口涼氣。
他修習的大衍煉氣法,或者叫大衍如意心法,對氣息特別的敏感,而現在,羅昶就感覺出了,那竟都是高手。
超級的!
就連那四個轎夫,竟然也是八階上位,甚至一隻腳都踏入了九階的高手!
按照羅昶知道的等級,他的爺爺,羅航,是八階下位,水家的水木揚,是八階中位。而他自己是五階。
亦就是說,這四名轎夫的實力都超過了他一直認為是絕頂高手的爺爺。
「小子何德何能啊!」羅昶苦笑一聲,緩緩的坐了起來,「請恕小子眼拙。,不知幾位大神名諱,恕罪恕罪。」
「噗嗤!」轎中傳出一聲嬌笑,有如銀鈴:「兀那小子,油嘴滑舌!該打!」一道銀光從轎中飛出,羅昶下意識的偏頭,卻依舊沒有躲過,銀光拍在他的臉上,發出了輕輕的「啪!」的一聲,瞬間縮回。
「玲瓏南人,多年不見,風采依然啊!」腳步有如擂鼓的大漢哈哈大笑,站在了羅昶眼前。
「嘶!」羅昶抬頭看去,又是情不自禁的倒抽一口冷氣。
足足三米的身高,加上一身賁起的肌肉,他就像是一隻最狂暴的剛熊!
「你這個長得像熊的狗蛋,又想找抽是不是?」轎中之人自然知道這大漢在諷刺自己欺負小輩,立時怒道。
轎中女子還未答話,那拿著一根破竹子的人倒是先說了。
「他不是狗蛋,他本來就是熊……」
「……狗熊。」拿著破竹子的乞丐有氣無力的說了兩句。
「毒人,你可是想再與我一較高下?」大漢立時鬚髮皆張,身上肌肉都顫動了起來。他最恨的就是被別人叫做熊。
「閉嘴!」北面的人終於發話,雖然只是僅僅兩個字,卻讓所有人立即閉嘴,包括轎中的那個女子。那一道冰寒的聲音似乎帶著奇異的魔力,能夠穿透進人的心裡。
羅昶慢慢的轉過頭去,待看到眼前之人,眼瞳不禁又是一縮。
那人身上衣服白的耀眼,卻偏偏給人一種虛幻的感覺,就像是他站在黑暗之中!豔陽都無法射入他控制的領地!
「你們知道我在找一個人。」白衣人依舊站在原地。背對著羅昶,同樣背對著其餘的人。
「是。」其餘三人齊齊應了一聲,然後轎中的女人失聲叫:「不是吧?」
在其餘二人反應過來的時候,白衣人緩緩轉過來,「現在我找到了。」
巨人躊躇了一會,忽然前踏了一步,微微低頭,雙目緊盯著白衣人:「樓白衣!這人是少爺要的人。」
「那又怎樣?」樓白衣抬頭。
「少爺是斐揚十三槍。」
「那……又怎樣?」樓白衣的臉露了出來,「斐揚十三槍?那是什麼垃圾貨色?」
羅航失聲叫道:「爺爺?」但是看著那樓白衣的神情,羅昶就立即又否定了自己眼睛。
那絕不會是自己的爺爺。
用奇怪的眼神看了羅昶一眼,樓白衣嘴角慢慢掀起一絲嘲笑:「就算是白五令要的人,憑你們幾個就能擋住我麼?」
「擋不住也要擋!」巨漢怒吼,再次踏上一步。
「再進一步,死。」樓白衣眼角閃過寒芒。
「我卻不……嘶!」巨漢再次抬右腳跨出,手中卻不知何時出現了一杆大槍。
那的確是一杆大槍。
槍長一丈五,重四百五十三,單是重量,就足以壓死一個成年人。
一個人向前衝擊,不關先邁哪一隻腳,另一隻腳都是要跟上的,巨漢雖然看似熊壯,卻依舊是人,所以,他也要邁腳,左腳。
可是,巨漢的左腳卻提不起來了!當然,他最終最後那個信字也無法說出。
一條蛇纏在了他的脖子上。一條和他身體簡直不成比例的蛇。
一條黑色的蛇。像是一條黑色的項鍊。
帶著竹節的蛇。
這條黑色的,帶著竹節的蛇的蛇頭,已經破開巨漢的喉結,鑽進了他的脖子。
從喉嚨鑽了進去。
「毒人!」轎中女人尖叫,轎子忽然炸裂,一團火紅的影子,像是瞬移一樣出現在毒人身邊。
「滾回去。」樓白衣似乎是憑空出現在了紅影身前,右手中指輕輕的彈了出去,就像是彈掉衣服上的一粒灰塵。
「陰冥王指!」紅影用比來時的速度更快一倍的速度滾了回去。
那是一個連頭髮都通紅的人。
一個看上去,渾身上下無一處不顯示出她是一個極品尤物的女人。
但是。
他卻是男人!
他的名字就叫南人。
但通常,他喜歡別人叫他玲瓏。
這個時候他看著樓白衣,就像是一個女人看到了一條蛇正順著自己的大腿向上爬:「冥王府府主!」
「你再進一步,你也死。」樓白衣連上笑容更盛,卻偏偏讓南人感到了一絲寒意,從心底泛出的寒意。
他絕沒想到,毒人竟然是樓白衣的人,而更沒有想到,冥王府府主,竟然是骷髏白衣!
這個世界上,似乎只有一個人會冥王指。
冥王府主。
骷髏白衣,正是樓白衣的綽號。
不但他沒想到,就連毒人都是一臉的驚恐,隱藏最深的組織,冥王府,府主是骷髏白衣?
只有羅航莫名不知所以,這都是什麼亂七八糟的?
爺爺在拍電影?
「你叫我爺爺?」骷髏白衣忽然笑了,這次的笑卻帶了一絲真心的味道。
像一隻大灰狼看到了一隻美麗的小白羊一樣的真心。
「你……不是!」羅航肯定的說,雖然他和爺爺長得一模一樣,但是那絕不是自己的爺爺。「我在哪?」
一瞬間,先前發生的事情從他的腦海閃過,他突地跳了起來,此刻,才終於發現,原來,他的身後不遠處,還躺著一個人。
一個真正的女人,雖然小了點。
水凝月。
儘管二人還沒有發生感情,但畢竟現在她是羅航唯一認識的人,當然,她很漂亮,非常的漂亮,這也是原因之一。羅航並不是瞎子,他對水凝月不屑一顧是因為她的功夫,而不是她的容貌。所以,一種奇怪的思緒已經在羅昶心底升起。
「南人,你的火屬性技能最好別在我眼前施展,五階的技能,甚至無法閃避我四階的陰冥王指,更別說我現在六階的陽冥王指。」樓白衣依舊雙手後背,只是眼神一直都盯在南人身上。
「他甚至無法躲避我的黑花蛇。」
原來毒人的那根棍子竟然是條蛇,一條劇毒無比的蛇。
「你們三個加一起也打不過我,何況現在毒人還在我這邊,所以,我帶走這個孩子,你們有意見麼?」樓白衣依舊笑。
南人卻已說不出話來,他還能說什麼?
「我有意見。」羅昶慢慢的站了起來。
「嗯?」樓白衣看著羅昶,「你?你沒有選擇。」
「我……也有意見。」另一個絕不屬於眼前這幾個人的聲音驀然傳來。聲調懶懶散散,令人訝異的是,竟聽不出是男是女。
樓白衣瞳孔驟然一縮,能夠讓自己完全無法察覺,這份實力,最少和他同級。
樓白衣知道這聲音是從他背後傳出來的,但他並沒有回頭,實際上,他不敢回頭。
因為他忽然想起了說出這句話的人是誰。
一個黑影慢慢的從三十丈外飄了過來。儘管知道那是一個人,但是看起來,那就是一個黑影,他似乎連腳都沒有落地,說是飄過來,實在是生動無比。
但是,這人無聲的腳步卻讓樓白衣的心臟驟然砰了一聲,宛如被重錘錘中!
「落地無聲,黃少卿?」樓白衣的聲音忽然有了一絲顫抖。
「你是冥王府府主?」黃少卿的聲音猶如他的人一樣的飄渺。
樓白衣緩緩的傳過身來,他儘量讓自己的動作放緩,他相信,一旦快一點,定然會引起身後黃少卿的攻擊,黃少卿那實質性的目光,讓他整個後背都是冷汗。
「我是冥王府三大冥王座下左護法。」
黃少卿白巾蒙面,雙目緊緊的盯著樓白衣,看了半晌,才緩緩的點了點頭,「正如我所想,如若你們府主,就這麼點實力,恐怕你們已經被人滅了數十次了。原來不過是個小蝦米。」
眼光掃過那邊的幾個人,黃少卿搖搖頭,輕喝了一聲。
「滾!」
樓白衣恨恨的跺腳,竟頭也不回的疾馳遠去!他不敢有任何的意見,他冥王府的確很強,可他並不是府中第一流的人,冥王府也並不是第一流的勢力,何況,就算是第一流的勢力,見到眼前這個影子,也要給七分面子。
那是一個傳奇,天尊之下第一人!
黃少卿!
「你……跟我來。」看著羅昶許久,黃少卿終於說話。對於其餘幾個已經駭得無法說話的小人物,黃少卿更是理都沒理。
羅昶想了想,終還是抱起地上的水凝月,跟了上去。
「你究竟想看什麼?」羅昶這個時候已經知道了自己在哪,這裡不是自己的世界,這裡的一切,除了人的長相和語言,其餘的全部不一樣。
「這麼稀奇的事兒我竟然可以碰上。」雖然知道自己無法再看到爺爺,但羅昶並沒有悲傷,看不見不等於死亡,爺爺還在,只不過,他看不見而已。「穿越……嘿!」
當然,這是羅昶知道了自己的處境後的想法,可是他現在不這麼想了。
到了這個偏僻的山谷之後,黃少卿就那麼一直看著他,看得他心中毛毛的,他試圖和黃少卿對視,卻發現儘管二人之間的距離很近,他卻無法看清黃少卿的臉,那裡看起來就像是有紗布擋著一樣。
一個人從一塊紗布後面一直盯著另一個人看,一句話也不說,這就是黃少卿現在的狀態。
「你究竟在看什麼!」任何一個人被人這樣盯著總會不自在的,更何況羅昶實際上才只有十八歲而已。
「你不是女人。」黃少卿終於說話。
羅昶好懸一口氣沒接上來,黃少卿第二句又來了。
「你不是精獸。」
「……」
「你沒有極高的修為。」
「身上一窮二白。」
「那麼,剩下的就只有一點,你本身就是個寶。」
「讓我看看你的根骨。」黃少卿又沉默了一會,伸出手來,在羅昶還沒反應過來的時候他已經在羅昶身上捏了足足十七八下,掐了三十四五六次。
羅昶卻終於看到了黃少卿身上的一個部位。
他的手。
又或者是……她的手?
羅昶相信,他從未看過這樣的一雙手,這雙手幾乎彙集了全天下的完美,他旁邊依舊昏迷的水凝月雖然年紀小,卻已可算是一個女人,她的手也很漂亮,卻不及這雙手的五分之一!
只要是女人,看到這雙手,恐怕都會嫉妒的發狂,男人,更會發狂!
那雙手仿佛不是肉做的,她像一塊白玉,沒有一絲瑕疵的白玉,晶瑩,透亮,圓潤,就像是世界上最美的一件藝術品。
空前絕後的藝術品。
黃少卿難道是女人?
羅昶無法斷定。
「原來如此。」黃少卿歎了口氣。
羅昶看到紗布後面一道精芒一閃而逝。
「輪回之體啊。」黃少卿又歎了口氣,卻不理羅昶,走出了屋外。
「什麼輪回之體?」羅昶心中一顫,他自然知道黃少卿說的是他,難道說……輪回盤?是因為輪回盤麼?那一道道的白芒?
羅昶不確定,但是心中卻已經相信。
黃少卿心中卻在思考一個重要的問題。
他不像羅昶那樣處於無知的狀態,他清楚的知道,輪回之體對於一些人來說意味著什麼。確定了羅昶的輪回之體,他就已經清楚了先前樓白衣為何要搶奪的目的。
「既然你們真想那樣,我就偏偏不讓你們如願。」
於是,羅昶就成了黃少卿的弟子,而黃少卿就成了羅昶的老師。
當然,還有一個前提,水凝月成為了他羅昶的師妹。
一生從未收徒的黃少卿,在短短的一天內,連收了兩個關門弟子。
羅昶悠悠的歎了口氣,坐在了屋前那一尺高的門檻上。
對於一個老師來說,通常情況下,關門弟子都是最受寵愛的一個,這種寵愛有時是溫柔的,當然有時候更是暴力的。
很不幸,黃少卿屬於後者。
一年了,一年之中,羅昶瞭解到了很多,比如這個世界,就是一個奇怪的世界,每個人都會與生俱來的帶有一種又或者是多種屬性,金木水火土,光明,黑暗,空間,時間九大屬性,而輔助這種屬性的就是古武,當然,這個古武是羅昶的叫法,實際上,這裡叫做傷技,不過這個說法在羅昶聽來不好聽,所以他依舊叫古武。
以古武為主,自身屬性為輔,形成了這個世界的獨有技法。
這種獨有技法,讓羅昶很有些如魚得水的感覺。
他本就有古武底子,而且,還不低,甚至可以說很高,他差就差在本身的修為太低,所以無法發揮出他所知道古武的精妙,但是這一切在這裡,都有了另外一種補充。
屬性。
自己的世界裡,是沒有屬性這一說的,而在這裡,屬性占的比例卻非常大,這就給了羅昶一個空間,一個用屬性來提高古武水準的空間。
更何況,他的屬性非常的奇特。
是的,按照黃少卿的說法,那就是輪回之體,意思是一切的輪回,再說的透徹一些,他本身並沒有自身屬性。
他的屬性是無。
所以反過來說,就是說他可以用出任何屬性的技能,亦就是全屬性!
只要你理解了,你就擁有了。
這黃少卿第一天教他時候和他說過的話。
而羅昶第一個開始熟悉的屬性,則是黃少卿的本身屬性,空間。
為了這一個空間屬性,一年之內,羅昶就根本沒睡過一個囫圇覺。
黃少卿似乎隨時都可能出現在他的身邊。
有如幽靈。
看了看手中的黃精,羅昶又歎了口氣,身子卻突然向前平移了出去。
「不錯嘛!」黃少卿的聲音在羅昶身後響起。
羅昶根本不敢回頭,事實上,他也沒有機會回頭。黃少卿真的是一個幽靈,像沒有重量一樣輕飄飄的貼在羅昶身後一米處。
落地無聲!
羅昶不敢回頭,但是有些事情是不需要回頭就可以做的,比如扔出自己手中一直在把玩的小石子,或許叫做暗器。
只要有人的地方,就有正反兩面,暗器,顧名思義,自然是幾乎看不見的武器,或許可以解釋為偷襲,但現在的偷襲顯然對黃少卿並沒有用,黃少卿的身體詭異的一閃,沒有絲毫停頓的出現在了羅昶的身後。
逼不得已,羅昶狂吸一口氣,身子攸的加快,右腳點在了身前的木樁上,終於轉了過來。
「空斷!」轉頭過來的一瞬間羅昶暴喝,雙目在刹那間出現了一縷銀白的精芒。
那是他精神力發揮到極致的體現。
這也正是黃少卿這一年來給羅昶最大的改變!他最擅長的技能!
在羅昶和黃少卿之間方圓一丈的空間之內,無數的黑色裂縫驀然出現,這也正是空斷技能的最終目的,通過精神力,擾亂空間,形成一定的阻礙。
雖然現在的羅昶施展的空斷,產生的裂縫還很細小,但是作用卻達到了,可以成為阻礙,只是,這種阻礙也要分人而言,對黃少卿就沒有作用。
「勉強。」黃少卿淡淡的說了一句,只是在說話的同時,他的身子已經詭異的一閃,竟然完全的繞過了這錯亂的一丈距離,再次出現在羅昶身前,本來背負在後面的右手也於此時伸了出來。
晶瑩如玉的手在陽光下閃出的不是美麗,而是一種奇異的魔力,似乎那是一根魔鬼的手指。
羅昶退。他不得不退,黃少卿的手指指向正是自己想要出招的唯一破綻。
羅昶再退。
繼續退。
……撞斷木柵欄。
然後臉上泛起苦笑,他信了,那一根手指真的是魔鬼的手指,好似能看穿自己的心思,每每指向的,都是他那僅存的破綻,
羅昶相信,自己速度很快,出招很快,但就是這種快,卻逃不過黃少卿那隱藏在紗巾後面的眼睛!
你說你總弄個紗巾蒙啥面呢?羅昶腹誹一句。終是停住身形,攤開了雙手。
黃少卿把自己晶瑩如玉的手指從羅昶咽喉三寸處離開,口中卻贊道:「不錯,五息時間,進步很大。」
類似的突襲經常發生在羅昶身上。
當然,開始的時候,他連一息都撐不過去,基本就是秒殺,但是越到後面,他的速度提升的越快,感知也聽到了一個不可思議的地步,可以這樣說,此時他的反應速度絕不是他這個階段能夠達到的,甚至超出了一倍以上!
這全賴他的精神。
羅昶提高最顯著的地方並不是他的傷技和體質,而是他的精神力。
所以,就算現在的黃少卿在施展五成實力的情況下,已經完全不可能瞞過羅昶的感知了,一個地尊上階大成階段的五成實力,那是一個很恐怖的感念。
但就算是這樣,羅昶也根本沒有機會,這就像你看到了一個書法大家的作品,你完全可以領悟到他當時的狀態以及筆法,卻根本不可能複製出來。
眼高手低。
但是,千萬不要小看這五息的時間,或許五息不長,但首先的前提是黃少卿是什麼樣的高手?
天尊之下第一人!
是的,這就是黃少卿的地位!
否則那樓白衣怎會聞風喪膽?
武,鬥,靈,涅,人,地,天,聖。
八個等級,每個等級之間的實力都是天壤之別,實際上,這八個字只是統稱,他們真正的稱呼是,武者,鬥者,靈師,涅師,人尊,地尊,天尊,聖尊。每個層次有上下兩段。其實當中還有一個小段,就是最靠近下一高層次的時候,亦就是通常說的一隻腳步入的時候,這個時候就被稱之為大圓滿。
天尊之下第一人的意思誰都明白,而這個世界天尊有多少?
很多……九個!
世界多大?也許可以這麼說,從這頭到另一端,有十幾年時間肯定到了,但是前提是一個天尊全力賓士。
所以,這麼大的世界,九個天尊,這已經可以說明一切了!
至於聖尊,對不起,那是個傳說,真人?沒見過。
不得不說羅昶的運氣很強悍,這麼大的一個世界,怎麼就叫他碰上了一個這麼強的老師。
不要小看地尊,就算是不過地尊上階,甚至還沒到圓滿。比如黃少卿,就算遇上九大天尊,一樣要給他三分面子,不,甚至是五分!這是根據戰力來的!
不是所有的地尊戰力都一樣,正如世上沒有兩片完全相同的樹葉。
為什麼不是大圓滿境界的黃少卿會被稱之為天尊之下第一人?那自然是因為戰力!
黃少卿的空間屬性糅合古武戰鬥方式,讓他地尊無敵,就算還有那麼幾個地尊可以與他一較高下,卻也贏不了他!而且不占上風!
空間這個屬性實在太詭異了,令人防不勝防,而且,能把這個屬性修到地尊,那種詭異性就又高了太多太多!
這就像一個小孩子拿了一把劍和一個成人拿了同樣一把劍一樣,根本無法相比!
而最重要的一點是,達到地尊修煉很難,而空間屬性又是所有屬性裡,僅次於時間屬性的變態屬性,更加的難以修煉!就算是用修煉到地尊的難度相比,都略有不如!
在這樣的一個人手下,僅僅練了一年的羅昶能夠撐過五息,已經算是奇跡,雖然奇跡是在黃少卿完全沒有攻擊的情況下維持住的。
「從明天開始,我要大範圍的教你各種技巧,你做好準備,很苦,如若不成功,你就給我老老實實的呆在這個鳴翠穀之中!我黃少卿的弟子,出去不能丟人。」
「老師你真偏心。」不滿的聲音在羅昶臉孔皺成一團的時候響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