殘陽如血,一人屹立於孤峰之上。
此人身著一身青袍,青袍之上有斑駁的血跡,本來巍峨如山的萬劫戰體之上,此時已經橫亙了數十處深可見骨的傷口。
孤峰之外,三百餘人或是站立於法器之上,或是憑空而立,周身縈繞著蓬勃的元氣,望向青袍男子的眼神中充斥著刻骨的殺意,卻又有難掩的恐懼!
「雲昊,雲古大荒已然是我修者的天下,你們武者必將退出歷史的舞臺。我族三十三位真仙老祖,已然將你們雲古大荒三大長生巨頭困於空萊山上。午時三刻一過,就將請下萬古諸天滅神雷將之誅殺!我神雲宗老祖,見你天資崢嶸,起了愛才之心,欲收你入門,做他老人家的關門弟子,這種福氣,別人求也求不來,你不要自誤!」
圍困青袍男子的三百餘人中,有一人排眾而出,頭戴玉簪、身披道袍,赫然是入侵雲古大荒的修者宗門神雲宗之人。
神雲宗乃是修者族裔中的大門,地位十分顯赫。
神雲宗的老祖,正是修者族裔中,那三十三位真仙排行第九的梵天至尊。
「呵,此山山腹之內,為我族裔,此山之外,為我家園!你們修者,入侵我雲古大荒、滅我族裔,毀我家園,還妄想我認賊作父?做夢!」
雲昊青袍鼓動,聲色俱厲。
「雲昊,你難道不為你尚藏在山腹之中的族裔想想?他們有老人、有少年、有女子,甚至還有剛剛出生的嬰孩,難道你想他們與你一同陪葬麼?」
道袍修者神色悲憫的道。
道袍修者乃是神雲宗當代掌教,地位尊貴,也善於做戲。
若非梵天至尊覬覦雲昊修行的《萬劫鍛兵訣》,他豈會如此低聲下氣?甚至連拿雲昊家人相威脅的下作事情都做了出來?
「我之族裔?」
雲昊朗盛大學,自有一番豪邁之氣。
「雲族十八劍侍何在!」
雲昊吐字如雷。
「喏!」
整齊劃一的聲音,自山腹傳來,隆隆直響後,一隊十八人,自山腹之中鏗鏘而出!
十八人,有老有少,有男有女。
老者已然耄耋,鬚髮皆白,卻神氣完足,氣度威猛!
少年尚且稚嫩,尚無鬍鬚,卻氣度昂揚,宛如驕陽!
女子千嬌百媚,姿色蹁躚,卻英姿颯爽,不讓鬚眉!
十八人,背上均揹著一柄黑色巨劍,泛著湛然冷光,隱忍不發的劍氣,給孤峰之上,平添了幾分肅殺!
「這就是我雲族兒郎,不論老幼、男女,均有玉碎之心!」
雲昊冷喝道。
「毀我家園者!」
「殺!」
「滅我苗裔者!」
「殺!」
「修者!」
「殺無赦!」
十八人整齊劃一的聲音,猶如冬日的初雪一般清冽冰寒,十八柄巨劍,劃出黑色的弧線,充斥著慘烈的殺伐之氣,向著圍困孤山的修者斬去!
與此同時,雲昊也慨然大笑,化作一道青光,向著神雲宗掌教襲去!
……
「昊兒……昊兒!」
熟悉卻遙遠的聲音,在雲昊耳邊響起。
雲昊猛然睜開眼,雙目赫然流下兩行淚水,他以為一切都是在做夢!
三百餘元嬰修者,圍困孤山,雲昊率領雲族十八劍侍,憤然與之死戰不敵,結果雲族八千族裔,引爆孤山之下元靈晶石,與之同歸於盡!
雲族八千兒女,共譜了一曲離殤!
可當雲昊此番睜開眼,入眼的赫然是自己早已故去的父親——雲謙!
「昊兒,你不要哭!修為沒了不要緊,你大哥傳信回來,他已經尋到燭龍草,可以恢復你的根基,讓你可以重新修煉!」
雲謙見兒子流淚,還以為是三子因為走火入魔,一身修為廢掉而傷心,趕緊出言安慰道。
「燭龍草!」
聽到這三個字,雲昊當即大驚!
「現在是十三年前!」
雲昊出身於雲古大荒晉國開陽郡的一個小家族,作為家族三子,他並不是長子,所以沒有繼承家族的機會。
雲昊之父雲謙有三子,開陽郡之人都稱之為一龍、二虎、三犬。
一龍指的是雲昊的大哥,雲暴!
雲暴天生神力,乃是修行大力武道的天才,修行速度極快,今年不過二十餘歲,就已經達到煉骨巔峰,傳言他有望在三十歲前,成就煉髓,跨入開陽郡頂級高手的序列!
二虎則是雲昊的二哥,雲狂!
雲狂嗜戰如狂,簡直就如為戰而生一般,對戰鬥有一種妖魔一樣的本能,很早就被一位雲遊而來的高手收為弟子,一旦歸來,絕對也是煉髓高手了。
三犬,則是雲昊。
他雖然十分努力,奈何天賦一般,二十歲了依然卡在煉肉階段,這輩子基本上不會有什麼出息了。
雲古大荒,武道修行,分為三階九品。
下三階為,肉身三品,煉肉、煉骨、煉髓!
中三階為,神通三品,蛻凡、魚躍、化龍!
在晉國,煉髓已經稱得上是一流高手,蛻凡境界更是只有傳說中幾個武林聖地才有,而開陽郡內,達到煉髓,已然可以作為頂級戰力了!
至於上三階,在晉國已經成了一個傳說,也許唯有武道昌盛無比的中州之地,才有上三階的存在!
雲昊被稱之為犬,自然心中憋悶,們這一口氣,就想突破煉肉境界,恰好獲得奇遇《萬劫鍛兵訣》,修煉之下陷入沉睡。
雲族人丁不旺,族裔之間並沒有大家族那般傾軋,反而兄友弟恭,親情深濃。
「上一世中,我昏迷醒來後第九天,傳來了大哥因為燭龍草被赤焰血魔截殺的消息。我也正是因此,才一步步崛起。不過今日,我既然重生,那麼就絕對不能讓悲劇發生。至於和二哥的三年之約,就當做一場回憶吧!」
雲昊心中思忖。
雲昊的二哥,得知雲暴被赤焰血魔截殺,曾和雲昊定下三年之約,三年內看誰先誅殺赤焰血魔,為大哥報仇。
雲昊深知二哥是為了激勵自己奮發,話語中的刻薄,在如今看來根本就是刻意裝出來的。
畢竟在後世,雲狂正是為了掩護自己和族人逃走,力竭而亡!
「父親,我沒事,反而得到了前輩的遺澤。」
雲昊趕緊拍了拍胸口,向父親保證。
雲昊並未隱瞞自己獲得《萬劫鍛兵訣》傳承的事情,畢竟眼前這位中年男子,是他的父親!
父愛如山,雲昊尚且記得,父親曾因為坊間傳言自己不是他親生之子,而一怒打上開陽大族門口。
一柄戰矛碎掉開陽大族武家十三堂口,重傷嘔血,卻不減豪雄之氣,留下一語,威風赫赫!
「我兒血統不容置疑!」
聽完雲昊的話,雲謙沉吟良久,忽然仰天大笑起來!
「我兒果然是上天庇佑之人,被隕落的天星砸中,不僅沒有損傷,反而獲得了無上武道的傳承!為父深感欣慰,以後晉國、乃是大荒,當有我兒一席之地!」
雲謙打心底為雲昊開心,三個兒子之中,他最擔憂的就是雲昊。
長子天賦卓絕、次子戰意天成,唯有三子天賦平庸,若是說心中沒有遺憾是假的,畢竟沒有一個父親不是望子成龍。
如今三子竟然獲得上天垂青,得到無上武道傳承,未來之路定然是一片坦途,他如何會不開心?
雲昊見父親大笑之餘,兩眼微微溼潤,知曉父親放下了心中大石,心中一陣唏噓。
不養兒不知父母恩,十三年後他也是做父親的人了,在他隕落之時,兒子也才五歲大小,繼承了他萬劫戰體的血脈,更得到他二伯的戰魔之心賜予,若是成長起來,絕對是可戰天鬥地的鬥戰聖者!
可惜,一切成灰。
雲昊眼中閃過一絲厲色,他此生定然要躍上武者之巔,絕不能讓家人在受到一絲傷害!
父兄如是、妻兒如是!
大笑過後,雲謙陷入沉思,神色肅然道:「萬劫鍛兵訣,以你的說法,是需要將各種靈藥金屬,宛如煉製神兵一般,煉入體內,提升肉身強度,是肉身成聖的法門。我雲族目前,資財貧乏,大抵可湊出黃金百斤!作為雲族族長,為父可以給你一半。剩下一半,要作為家族週轉所用。」
雲昊聞言,點了點頭,道:「父親,這五十斤黃金,算我欠族裡的。父親的雲族的族長,更要為族人計算,不能因私廢公。」
雲謙笑了笑,慈愛的摸了摸雲昊的腦袋,這孩子總算是長大了。
「哦,對了,你好幾天沒吃東西了,我叫人給你燉一些補湯來。雖說有天外隕星給你重塑了身形,但你依舊是肉體凡胎,不吃飯可不成。」
說罷,雲謙就急匆匆的出了門。
雲昊看著父親的背影,狠狠的握住了拳頭,父親在大哥故去之後,隻身追殺赤焰血魔,卻不想遇上昔年的仇家,被人重傷於開陽郡外。
「赤焰血魔是老牌煉髓高手,按理說父親的修為並不在他之下,可暗處的敵人,卻一直在盯著父親的動向。開陽郡內,他們不敢動手,雲族雖小,可由於父親的存在,依舊是開陽十三家之一,一支響箭就可以招來高手。」
雲昊心中暗道。
父親的目標太大,開陽郡內,又沒有可用之人,雲昊思忖唯有自己出馬了。
雲昊摘下脖頸上掛著的長命金鎖,這是母親在他出生之時給他戴上的,是母親留給他唯一的遺物。
「母親,想來是您在九泉之下,一直保佑著我們一家人吧!」
雲昊喃喃道。
雲昊脖頸上的長命金鎖,並非純金所制,而是一種名為虛空金晶的珍貴金屬。
雲昊上一世的崛起,就是以吞噬長命金鎖為開端的。
雲昊思忖一番後,將長命金鎖收好,起身開始洗漱。
雲族的規矩很奇怪,男子是不允許有使喚丫鬟的,認為這會消磨男子的銳氣。
雲昊認為,這條規矩,其實是很有道理的。
修武之人,最重氣血。
許多世家,從小就給男孩配丫鬟,十三四歲的時候,男孩兒正是對女子感興趣的年紀,稀裡糊塗的就破了身。
雖說若不是修行的是童子功,那麼破身也無妨,不過十三四歲年紀的男孩,正是想女人的時候,定力自然極差,而身邊又有現成的丫鬟,自然是旦旦而伐,還修什麼武道?一早就被掏空了身子。
雲族男子,則從小就要自理,氣血旺盛,性格也更熾烈,不會被陰柔侵襲,自然有著強盛的戰意!
可以說,雲族祖訓,一早就給雲族埋下了崛起的伏筆。
如今,雲族差的,不過是一部頂級的功法,以及一點點時間而已。
雲昊心知,防人之心不可無,一切還得父親破入蛻凡之境,才可以展開。
暮色西垂,雲昊吃罷了晚飯,將父親邀入房間。
「父親,《萬劫鍛兵訣》和天外隕星一起融入我的軀體,若是單獨剝離出來,根本無法修行。不過我手中,尚且有一些頂級的功法,父親可以參詳一下。」
雲昊將下午獨處時謄寫的功法,遞給雲謙。
十三年中,雲昊獲得了不少功法,其中不乏頂級的玩意兒,不過仔細思忖下,雲昊挑出了三部最頂級,也是最適合父親和兄長的功法。
雲謙拿起三部功法,仔細閱讀下,大驚失色。
「此乃我雲族崛起之基!若是我沒判斷錯,那《瀚海煌龍訣》是給為父的;《金剛琉璃體》是給你大哥的。至於剩下那本,明顯魔氣森森的《虎魔屠神法》則是給你二哥的。」
雲謙半喜半憂的道。
有好法門自然是好的,可《虎魔屠神法》怎麼看都像是魔功。
晉國武林,正邪分明,妄自修行魔功,可是要被追殺的。
「父親,如今不是擔憂正邪的時候了,天外隕星帶來了一個可怕的消息。十三年後,靈潮大起,天門洞開,域外的強者紛紛降臨。雲古大荒將會進入前所未有的黑暗時代,不論是什麼功法,能讓家族儘快的強大起來,才是正事!」
雲昊正色道。
「什麼!」
從兒子口中,得知這麼一個驚天消息,雲謙當即呆滯起來。
作為晉國一個小家族的族長,他的格局並不足以支持他思考關乎整個雲古大荒的大事,但是這並不妨礙他想到那黑暗時代的可怕。
呆滯半晌,雲謙才苦笑道:「兒子,你還真是帶來了個了不得的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