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元三十六年。二月。
是夜。開門的聲音咯吱咯吱響起。只見來者一身夜行衣的裝扮,高大魁梧。他直接亮出了一塊銀色的牌子,那牌子約嬰兒手掌大小。左右兩邊刻著飛龍在天,隨著精緻的紋路延伸,中間刻著兩個大字:御賜。
丞相府的總管看到那銀牌子後,心中一顫。連忙邀請來人進了府中,並著人去請丞相唐瑾葉。
唐瑾葉出來時看見常尋側後,臉色變得凝重起來。忙走過去問道:「不知常侍衛深夜來訪有何事。」
「大人,我家主子有請。」常尋側雙手做偮,一身夜行衣顯得他身姿挺拔,不卑不亢,只是他聲音仿佛是沒有感情般,散發著生人勿進的氣息。
「好,我這就隨你去。」唐瑾葉臉色略顯蒼白,僅僅一句平常的話語,對他來說更像即將會大禍來臨的前兆。
若是細看,便能看到唐瑾葉額際上開始冒出的冷汗,他在害怕。
隨在常尋側的身後,步伐也開始顯得力不從心,難道是皇上知道了?想到此處,唐瑾葉只覺得心中慌的難受,猶如貓爪子在心中左抓右撓,卻什麼又做不了。
最後他們停在了沁園閣附近的一座院落。常尋側帶著唐瑾葉走到了院內的一處房間後,便恭敬道:「丞相請進。」
唐瑾葉越想心中越發覺得後怕,對著常尋側點了點頭便進了房間。
聽到關門聲後,他頓住了腳步。首先映入眼簾的是畫滿了山水的屏風,在微弱的燭光下,顯得昏暗無比,房內散發著一股奇香,卻又說不出來是什麼味道,讓人覺得昏昏沉沉的。
「坐吧。」屏風內傳來一道低沉微弱的聲音。
「微臣叩見皇上,皇上萬歲萬歲萬萬歲。」唐瑾葉聽見聲音後趕忙跪在了地上,藏在袖中的手在不知覺中滲出了虛汗。
「在外面就不用行君臣之禮了。」屏風內的聲音再次傳來:「你有個女兒在古屏寺帶發修行,可有此事?」微弱的聲音裡帶著無形的壓力。
嚇得剛站起來的唐瑾葉身子一軟,又跪在了地上,他趁著昏暗的燈光,悄悄擦了一下額頭的汗,連忙道:「回皇上,確有此事,是臣的二女兒九月,當年算命先生說她命格不好,多災多難,而且出生之時有鬼宿。屬金。主驚嚇,故多凶。所以把她被送到了古屏寺靜養,希望我佛慈悲,願能化去她的一切災難。」
屏風內傳出低低的笑聲:「哈哈,果然。前些日子,覺得宮裡悶得慌,便讓四王爺陪朕出去走走,誰知那孩子說要去看桃花。這不,就在古屏寺看到了九月,那女子很是乖巧伶俐。後來回宮了,朕便讓常侍衛去查了一下那女子的身份,沒想到是丞相的女兒。」
聽到這話,唐瑾葉暗暗呼出了一口氣,提著的心也總算是放了下來。害他白擔心了一場。他依舊跪在地上,看似為難的樣子:「皇上,不可呀,九月乃是不祥之身,只怕到時候反倒連累四王爺,就是罪過了。」
「無妨,那九月朕也是喜歡的緊。四王爺整日宿醉青樓,也是時候給他找門親事定定他那性子了。」此時的皇上,儼然是一位慈祥和藹的父親,並沒有察覺到丞相的任何異樣。
「皇上,可是……」
唐瑾葉的聲音被打斷。
「朕知時日不多。朝中太子昏庸,王氏干政,算下來只有四王爺能擔此重任了。明日去把九月接回來。後日,朕便會讓金大元到丞相府宣旨,切記此事若是讓第三者知道,定會招來殺身之禍,你回吧。」屏風內發出咳嗽聲,好像這幾句話讓他累到了極致。
「叩謝皇上聖恩。微臣自當竭盡全力助四王爺。臣告退。」唐瑾葉從地上站了起來,看到屏風內多了一道身影,將皇上攙扶了出去。
打開房門,此時,屋外不見一個人影。
天上明月高懸,清風掠影,帶著婆娑之意。唐瑾葉一路小心翼翼。回到府後,摒去所有人,一個人回到臥室,進了暗格,裡面擺的的是一個靈位,上面刻著:桑華二字,便無其他。他跪在地上輕輕磕了三個響頭:妹妹,十八年了,我終於等到了機會。
翌日清晨,丞相府夫人出發前往古屏寺。
古屏寺內,早早的就有人叫她起床了,今日便是她回府之時。坐梳粧檯前,鏡中的女子看似十七八歲的樣子,瀑布一樣瀉在肩頭的青絲,帶著一種媚態。筆直的橫眉,儘管眉形偏粗,但自然捲曲的睫毛下展露的雙眸卻將這股中性氣逆轉為悠然的清新感,清秀的五官,卓然的氣質,其幽怨,不食人間煙火的孤傲氣質讓她顯得尤為特別,或許這就是所謂的天然去雕飾吧。
嘴角勾起一抹笑意,像是自嘲般。其實她不在乎丞相家的女兒,只是她連累了師傅。
丞相唐瑾葉,家中有三個女。母親說她的妹妹叫唐婉兒,是帝都有名的美人,每天求婚的都是踏破了門檻。老大是三夫人的女兒,叫唐蜜衣,樣貌雖說沒有婉兒好看,但好在性子溫和,很好相處。
聽說府中除了正房,每個納入府中的妾侍在進府一段時間後,便會離奇死亡。索性後來,唐瑾葉便再不納妾,倒是成了他一個癡情的名聲。
母親說到婉兒時她眼睛都笑咪成了縫,那種引以為豪的驕傲,想來她心中應該是愛及了這個婉兒。那麼自己呢?從小便被送進尼姑庵,可曾想過公平二字。
打開木門,清風徐徐,入春了。不急不緩的走到佛堂前,拜在了菩薩面前,其實,她是一個從不信佛的人。閉著眼睛,佛珠一顆顆的在手中滾動。
鐺、鐺、鐺鐺鐺……
手中佛珠散落了一地。她木在原地,突然好奇起來即將到來的新生活,那個地方會有她的一席之地麼?
「九月。」一道和藹的聲音傳到耳邊。
她這才緩緩起身,半垂著眼眸,小心翼翼的走到了吳心月跟前:「娘親。」這一聲娘親,帶著少許生疏。這是她十八歲以來第四次見這個女人。
「我的好孩子,娘親好想你,快把頭抬起來給娘親好好瞧瞧。」吳心月握住九月的雙手,難掩激動之色:「孩子,苦日子總算是熬出頭了。」
看著自己的親娘,其實這麼多年,除了師傅,便只有母親了。可為何此時看到這樣的場面,覺得心中反感了。
「傻孩子,這是不認識娘親了?來,我們回家了。」吳心月拉著九月的手,在她頭髮上輕輕揉了揉。
隨即又對外面的一干僕人和姑子說道:「剛剛的事,你們誰也不准說出去,到時候我聽到亂嚼舌根的人,你們是知道我手段的。」她聲色嚴厲,轉眼間就如同變了一個人。
九月不由得心中冷笑,不過面上卻是低垂著頭,顯得有些膽怯。
她自然知道是剛剛她手中佛珠斷掉的事,想說這是不吉之事,或者還是提醒她本身就是個不詳之人?
沿著山路,滿山桃樹,不曾花開。
走到了官道上,那裡站著隨行的僕人們。
駕著馬車停在了吳心月等人身前,一個丫環扶著九月坐到了後面的馬車上,隨後車輪軲轆響起,九月打開繡著牡丹的紅色窗簾,這個她住了十多年的地方,待到三月尾,怕是這滿山的桃花也開完了吧。
隨她一起上來的丫環拿過斗篷系在她的脖子上,溫聲細語道:「小姐,天涼。」
「謝謝。」九月放下窗簾,嘴唇微動,像個做錯事了的孩子,低垂著頭。
艾秋看著九月,突然好奇道:「小姐,你為何不束髮。」說完就要去碰九月披散在肩頭的頭髮。
「別,不要碰我。」九月在艾秋的手要觸碰到她時,猛的縮到了馬車的角落裡,驚的用雙手抱著膝蓋,長長的頭髮掩蓋住了她大半的臉。
‘小姐她在發抖’。艾秋的手僵硬在九月剛剛坐著的地方,尷尬的笑了笑,只得坐回了原先的位置。心想或許是小姐在深山中待久了,突然面對陌生的人物才會這樣。
終於了到丞相府,艾秋扶過九月下了馬車,走到吳心月身旁,門前站滿了人。吳心月接過九月的手,拉著她在眾人的注視下一步一步上了大門前的臺階,此時此刻,九月有種踏上了不歸路的感覺。
「她是丞相府的二小姐,唐九月,之前一直在古屏寺帶發修行。如今,二小姐歸來,你們都給我好生伺候著,不然有你們好受。」吳心月說完後,眾人叩拜而起,之後走進了內院一一給她介紹起來。
折騰了一天下來,好在吳心月體貼她,讓她早早睡了去。
醒來時已是深夜,陌生的父親坐在床前看著自己,又好像是透過自己看著另外一個人。她嘴唇微動,喚道:「爹。」聲音中盡是驚訝和手足無措。
微微一愣,唐瑾葉這才發現九月已經醒了過來,似要起身,趕忙制止了她的動作,安慰她重新躺下。
隨著沉默無言,唐瑾葉面上的表情也沒有平靜過,又似有什麼難言之隱,無法說出。良久才道:「九月,這些年委屈你了。明日宮中便會有公公過來宣讀賜婚聖旨。到時候你就是四王妃了。只是宮中人心險惡,你須小心行事,不然牽連的就是你背後的整個家族興衰。「
她躺在床上,看著唐瑾葉,髮髻中藏著雪白,歲月催人。良知中對這個爹爹僅存的好感在最後一言中消失的徹底全無:「謝謝爹爹教誨,九月定當時刻謹記心中。」
唐瑾葉猶豫了半刻,欲言又止。雙手在腿上輕輕拍了一下才道:「休息吧。「這才起身離開了房間。
看著離開的背影,九月從床上坐了起來,便再無法入睡,唐瑾葉必是有話想要告訴她。
雙足落地,冰涼的感覺在腳底起舞。坐到圓桌前,給自己倒了杯茶水,一飲而盡。
外面傳來腳步聲,是早上給她系斗篷的那個丫環。她手中端著好些吃食。
「你倒是體貼。」九月看著艾秋,輕聲道,臉上一抹憨笑。
「這是奴婢剛剛去廚房熱好的,小姐嘗嘗,看合不合胃口。」艾秋低著頭將託盤中的菜一一取出,放在了桌子上。
兩三個小菜和白粥,尤為清淡。
「謝謝。」九月接過艾秋遞過來的筷子:「你叫什麼名字。」
「奴婢艾秋。」艾秋看著九月回答。
「嗯,出去吧。我吃好了叫你。」九月將筷子放在桌上,拿起白粥裡面的勺子,輕輕攪拌著。
艾秋的背影看上去很瘦弱。
是真的餓了,她將三碟小菜和一碗白粥吃的個乾乾淨淨。隨即咂巴著嘴道:「艾秋。」
走進來看到被吃的乾淨的碟子,她顯得有些驚訝,或許是沒想到九月如此瘦小,食量倒是驚人。小聲道:「小姐吃飽了嗎?」
「飽了,你不是要收拾嘛,有點撐。我順便跟著你出去走走。」九月單手撐著頭,看著艾秋,顯得懶散隨性,沒有半點小姐的架子。
「好的。」艾秋將碟子放入託盤中,走在前面引路。剛出房間門,她頓住了腳步,頗有無奈的感覺:「小姐,女孩子是不能把雙足隨便露出的,還好現在沒有外人。」說完放下手中的託盤,回到床前,把九月的鞋子拿了出來。
蹲在九月腳下,九月趕忙道:「我自己穿就好。自己穿。」臉色微微泛紅,好像了害羞了。
艾秋低聲笑出:「好。」
九月也不生氣,穿好鞋子後就跟在艾秋後頭。
皇宮,禦書房內此刻燈火通明,病重的皇帝躺在一個軟墊榻上,跟前站著一個身穿藍色錦袍的男子,墨發三千用竹簪束住,眉目如畫,情深似海。一身風華讓天地失色。他雙手背在後面,並沒有因為對面躺著的是皇帝而膽怯。
「你還是恨我麼?」皇帝半眯著眸子,雙手拉了一下搭在膝蓋上的毯子,作為君臨天下的帝王,在這個年輕男人面前也只有一個我字了。
「恨?你值得麼?」年輕男子連用了兩個疑問,他看著皇帝,眸中平淡如水,該怎麼去說這種沉靜,看著就像完全無害的人,卻又讓人覺得有一種危險氣息在不斷的逼近。
皇帝手中輕輕敲打在椅柄上,發出極其低厚的聲音:「朕給你安排了一門親事,是丞相家的二女兒。」
「我不同意。」蒼梧當時想也沒有想就回答了。
「朕不是在徵求你的同意,只是告訴你,這是聖旨。你若是耍半點花樣,那麼這輩子就別再想見暮如虹。」伴隨著咳嗽的聲音,皇帝勉強將這句話說完。
「除非我願意,否則我死,你也不能耐我何。」蒼梧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轉身,頭也不回的說完這句話。走到門口處,他又頓住了腳步:「不過你放心,我會接受你的施捨。「語氣中狂傲不羈。
劇烈的咳嗽聲響徹在房間,金大元看著皇帝手帕中咳出來的血後,微微垂下了頭,無論這人是誰,多年來的主僕情分,他心中終是難過的厲害:「皇上,您這樣逼四王爺,也是在逼您自己呀。」
「朕知道,金大元,明日去宣旨的時候,私下把這藥交給九月,要親自看著她吃下去。」皇帝吃力的從袖口中掏出了一個精緻的暗紅色盒子,遞給了金大元。
看著那盒子,金大元眼神變得凝重起來,連忙雙手接過。
「告訴她,四王爺登基,便是還她自由之時。」皇帝這句話說完後就徹底昏睡了過去。
金大元癡癡的看著手中的盒子,現在太子代為攝政,和王皇后水火不容,四王爺如果有心,這勝算應該是極大。
路鋪好了,如今只能說全在四王爺一念之間了。
清晨,鳴叫聲清脆。九月就從睡夢中被吵醒,服侍她的嬤嬤說:今天宮裡會來聖旨,老爺早早就吩咐她們好好給二小姐打扮打扮。
她也配合,丫環們拿進來了十來套裙裝讓她挑選,看著就頭大。她隨意挑了件青色的衣裙,隨後,艾秋服侍她穿上。華服裹身,十多年裡,頭一次覺得心中五味陳雜在翻滾著。
坐在梳粧檯前,鏡子裡的自己用手指觸摸到臉頰上,越發覺得裡面的那個人陌生了。突然站起身子,嚇到在背後為她梳頭的嬤嬤連忙跪下,以為是弄痛了她。
「對不起。」九月披散著頭髮,小聲道歉,然後又重新坐回凳子上。
這小小的動作倒是引得眾人噤聲,卻又沒有說什麼,倒是手上的動作都比較隨意了起來,或許是第一次見有主子給下人道歉的吧,但人的本性,有時候就是賤,不知感恩,更多的是欺軟怕硬。
當嬤嬤把耳環拿出來給她佩戴時才發現她沒有穿耳洞,顯得略為尷尬:「小姐,你的耳洞,我現在就讓人去準備一下,穿耳洞還來的急。「
「不……不用了。「九月結巴道。
「這,這不妥吧。「那嬤嬤難為,但又不知道該怎麼說。
「我在山中修行,寺中的姑姑們特意說過不能穿耳洞。「九月低垂著頭,眸中閃過一絲不耐,但是她的聲音很小,嬌小的背影給人一種膽怯怕事的感覺。
都說到了這個地步,那嬤嬤也不在好說什麼,只得將耳環放回首飾盒中。
紅紙抿唇,一切妥當後,九月再次看向鏡子中,墜馬髻上插了兩隻步搖,這個妝還算是滿意,恰好庸脂俗粉。
剛好這時外屋傳來消息,說是聖旨到了,讓趕忙出去。
艾秋將她扶了起來,向外走去,步搖叮噹作響。仿佛這一走,便會走出另外一個無法預料的人生。
走到大廳時,那裡坐滿了人。
九月身子微微前傾,腳下踩到了裙擺,然後整個人都被摔了出去,她輕呼出聲,頭上的步搖掉落在地上,發出刺耳的聲音。毫無疑問,她的出現成為了滿場焦點。
「嘖嘖,果然是醜人多作怪。」坐在主位下邊的美麗女子發出嬌笑聲。
所有人都面面相覷,坐立不安。
「婉兒,不能沒規矩。」吳心月輕聲斥責道,說完後急忙走到九月旁邊,將她扶了起來:「沒事,來,娘親扶你起來。」說話間,她眼神掃過九月後面的眾人,像是在說一群沒規矩的奴才。
被扶起來的九月垂著眼眸,顯得有些手足無措。
坐在一旁的金大元心中只歎氣,這樣一個女子,怎能擔如此重任,他握了握手中的聖旨,不緩不慢的從椅子上站了起來:「既然二小姐出來了,那本公公就宣旨了。」
「微臣接旨。」隨著唐瑾葉的一聲高呼,眾人紛紛附和,朝著金大元跪了下來。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茲聞丞相唐瑾葉之女九月嫺熟大方、溫良敦厚、品貌出眾,太后與朕躬聞之甚悅。今四王爺適婚娶之時,當擇賢女與配。值九月待宇閨中,與四王爺堪稱天設地造,為成佳人之美,特將汝許配四王爺為王妃。一切禮儀,交由禮部與欽天監監正共同操辦,擇良辰完婚。
佈告中外,咸使聞之。
欽此」
聖旨念完後,唐瑾葉等人道:「叩謝皇恩,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金大元重新合好聖旨,雙手捧著,俯下身放到了九月的手上。也順手將九月從地上扶了起來:「皇上特意有事讓我交代二小姐,還勞煩丞相和各位回避一下。」
剛起身的唐瑾葉聽到這話後,悄悄看了一眼九月,若無其事道:「都退下。」然後攜眾家屬離開了大廳。
「糊塗了。」吳心月扶著婉兒,小聲斥責。強制將她拉著退了出去。
「娘,為什麼,為什麼是她。」唐婉兒雙眼略微呆滯,雙手緊緊抓著吳心月的雙臂。
「現在聖旨都下了,何況她是你親姐姐,你可不能做傻事呀。娘親也是剛剛才知道九月的婚配人家原來是四王爺。」吳心月心裡也難受,原本還想等九月這樁婚事過了就讓老爺去跟皇上請旨,以婉兒的才華和姿色,自然是極大的可能,只是現在,她也為難起來。
婉兒聽著吳心月的話,眼裡蒙上一層水氣,那眼淚如斷線的珠子,顆顆落下:「你明明知道我對四王爺的情意,還替她說話,她才不是我親姐姐,我如今是恨她都來不及。」說著說著,婉兒鬆開了吳心月的手臂,直直的跪在了地上,她抬起頭,仰著小臉,帶著淚痕悽楚道:「娘,我從來沒有求過你什麼,可是我真的愛四王爺,求求你,就算是給四王爺做妾,只要能在他身邊,好不好。」
「丞相家的女兒,哪有做妾之說,你給我起來,不容你如此踐踏自己。」吳心月偏過頭往前走去,不忍看著婉兒,語氣雖說嚴厲,可是那臉上的神情全是愛女心切。
「不要,娘,我求你了,我真的愛他呀。」唐婉兒用跪著的膝蓋在地上走路,驚慌之下連忙抓住了吳心月的腿,好像是海中唯一的浮木:「我只有你可以求了,你真要逼著我走上死路嗎?」哭聲中全是絕望與害怕。
「哎。」吳心月無奈的歎氣:「你先起來吧,容我想想法子。」
「謝謝娘親。」婉兒停止了啜泣聲,眼眸發亮,仿佛希望就在眼前,觸手可及。
這邊只見金大元從袖中拿出了一個暗紅色鑲金邊的盒子,他打開盒蓋,裡面是一顆小小的藥丸,呈褐色,將盒子遞給了九月:」二小姐,這是皇上交代的,說是讓您服下去。「
九月接過盒子,沒了之前的膽怯,只見她雲淡風輕道:「不知公公可有看走眼的時候?「
被這話問的心中一緊,金大元笑道:「二小姐,我只是為皇上做事,其他斷不能妄言。
「回去告訴他,大婚前,我要見到我師傅。」睥睨著金大元,她將盒子裡的藥丸吞咽了下去,沒有半點猶豫。
對上金大元的眼睛,眉目含笑,將盒蓋合上,丟在了他的腳邊:「皇帝有天會死,而你到時候能依附誰呢?」然後頭也不回的離開了大廳。
好大的氣勢,前後判若兩人。
金大元呆呆的看著九月的背影發怔,這是在警告他,也是在威脅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