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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清之獨步金釵

大清之獨步金釵

作者:: 綰嬌兒
分類: 穿越重生
舊日時光,她是菀卿,他是元郎。那般親密,那般情意。 可風雲急轉,富察格格之死,所有矛頭直指菀潯,雖然他說會堅信她的無辜,可最終還是漸漸疏遠。更加之她的阿瑪被私挪庫銀一案牽連,同時有人告發她與和親王來往甚密,終是引起弘曆極大憤怒。 原本以為兩人就此背道而馳,可是無奈之下,菀潯還是無法置身事外,只得積極奮起,與後宮諸妃爭寵奪勢。 更不惜以腹中之子陷害皇后,以逢迎趨附討好弘曆。最後卻落得個失子之痛,姐妹反目,情人欺騙。不過,歷盡千帆之後,還好有他一直呵護伴隨。 只是她這顆千瘡百孔的心,還能否接受愛,能否會愛人? 看乾隆繼皇后如何反轉後宮,禍及朝堂,如何為自己爭得一席之地,如何又落得個淒慘下場。乾隆對她到底是真的厭惡至極,還是愛極生恨!!!

第一卷 齊眉舉案意難平 第一章 宴席之初

雍正十一年。

天剛破曉,鳥兒輕鳴,微風拂過,喚起一片祥和。尚且寂靜如詩的瀲灩清晨,寶親王府的扣環朱漆大門便在一連暗啞的聲響之中,緩緩打開了。透過府門一眼便可望見當今聖上親賜書著「樂善堂」三個燙金大字的紅木描金雕花牌匾,正自立於垂花門內正殿之中。再往後去,穿堂而過,見府內的下人們已自起身,裡裡外外的也正自忙活著。

先是粗使丫頭打掃院落,以及殿宇屋角等不易清理,又容易堆積灰塵之地。還有些稍稍機靈些的婢女奴僕,除了少數被派到正廳去之外,大多數都被叫去了廚房。只因今兒個這特殊的日子,廚房裡的人手顯然是不夠用的。

不僅如此,府內的後院裡也是十分熱鬧。各個院裡的主子們也早早的起身,開始精心的梳妝打扮起來。也都想在這特殊的日子,以賀喜為名,贏得一份寵愛。

「小姐,眼看這圓日就要升起來了,看時辰可不早了,還是趕緊讓奴婢來為您更衣吧。」略微偏南方的院子裡,暮春時節,遍地開滿了潔白色的雛菊。纖細且長的白色花瓣圍攏之間,是鵝黃色嬌嫩的花心,帶著清淺的新綠,散發著淡淡的馨香,無端使人的精神為之一震。就是在這一片潔白的掩映下,沿著鵝卵石鋪就的小道,俯臥著幾株蒼翠的垂柳,使得整個院子都在輕風徐徐,柳枝依依下帶足了涼意。

而此時,鵝卵石鋪就的小道盡頭,被幾株垂柳半掩著的碧瓦朱簷內,一身蔥綠色暗花藤紋天香絹圓領撚襟襯衣,外罩鱔魚黃刻絲天香絹一字襟坎肩的晴柔,正自輕皺眉宇,來回絞弄著手裡竹青色的絹帕,一臉鬱悶的站在寢室外,望著里間屋裡睡得正沉的我,微微歎氣。

我躺在那張散放著淡紫色蝴蝶印花帷帳的紫檀鏤空才子佳人拔步床上,一手按住身上蓋著的湘妃色榴開漫天錦被,偷偷將眼睛眯起一條縫,隔著淡紫色的印花帷帳,正好瞧見她的神情,知道她著急,故意不去理會她,只當未聞,翻了個身又自睡去。

聽見她又是一聲無奈的歎息,心裡琢磨著過不多會子,她定然又會出聲喚我的,已經做好了準備,誰知卻聽一串急急忙忙的腳步聲自遠處越來越近。細耳聽著那聲響在進來殿內後就停了,只粗裡粗氣的,像是在喘息,想來是跑的急了。頓了一下,又忙慌張張的問:「福晉起來了沒?北院裡的嫡福晉可是已經起身了,再拖下去,恐怕要遭人笑柄還是輕的,定是要受到責罰了。」

這是細流的聲音,我不太在意的在心裡腹誹了一陣。偷眼瞧去,見晴柔抬起頭來十分為難的看了寢室裡,依然毫無動靜的這張大床一眼,雙手一攤,幾分無奈:「就是要受罰又能怎樣呢?小姐的性子你也是知道的,依我的能耐怎麼能勸得動?」

又見細流探頭向這裡望了一眼,複垂下頭眸子定格在了外間門口的那張朱紅色三扇圍屏檀木椅子上,暫態頗為訝然的驚歎一聲,眸子瞪得提溜圓,好似還不敢相信般朝晴柔喊道:「呀,晴柔姐姐,剛才沒有看到啊,這身衣裳這樣好看,是專程給福晉做的嗎?奴婢瞅著…」

我一聽竟不知什麼時候送來的衣裳,不由心裡似含了層蜜般漾滿了唇齒,不待她的話說完,便跳下床倏地竄了出去。一頭垂漫下來到達腰際的烏髮,一身雪白的褻衣,赤著腳站在地上,竟也沒有覺著哪裡不合意。盯著那張空無一物的椅子,疑了神色,嘴裡卻不死心地追問:「新做的衣裳呢?在哪裡?哪裡?」

「小姐,您的身子一向單薄,現下時節還未到盛暑,這樣光著腳出來可是要著涼的,快隨奴婢回去,奴婢給您添衣。」晴柔趕緊護住我,眉眼間全是憂心。

「拉我作甚?新做的衣裳呢?細流!」此時,我哪裡還有心思管的那些,登時唬了臉,扭頭瞪著面前似眼含委屈又似唇角竊喜的細流,大聲質問。

「哎呀,小姐,那是細流騙您的啦。哪裡有什麼新衣呢?外間還是涼意多些的,快隨奴婢進去吧。」晴柔不滿的白了她一眼,繼續勸著我。

細流卻是掩嘴偷笑起來,想來是心中早已經有了想好的托詞,只要來混我罷了。我倒是要聽聽,這回她又有了何理由。只是剛這麼想著,便見守在堂外的掃灑丫頭羅扇慌張張的來報,說是王爺向這邊行來了,讓趕緊著準備準備。可終究還是晚了一步,我還沒來得及跑回寢室裡去,就聽見堂外殿門口一聲稍微有些渾厚的嗓音,夾帶著抑制不住的怒意,遠遠的便恨聲道:「烏喇那拉·菀潯!你這是在幹什麼!」

想要垂首參拜的晴柔和細流身子還未矮下去,弘曆就已經大步跨到了跟前,眸子裡早已沒有了先前看慣了的和暖融融,有的卻是幾近自燃的怒意。終究是有些慌神,我不悅的瞪了眼匆忙跟進來,垂首立在屋角,戰戰兢兢,大氣不敢出一下的小原子,暗暗責怪他怎的不提前來報。解釋的話語盤旋在腦海中,還未說出口,便又聽見他劈頭蓋臉對著我大吼:「大白天的只著一身褻衣,就出來寢室,成何體統?烏喇那拉·菀潯,是不是將本王的耐性消磨殆盡了,你才會知道自己是多麼的愚笨可笑。」

我猛然扭過臉去,不敢置信的望著他,詫異又結巴,遲疑著問道:「爺在說什麼?說我愚笨可笑?」

「難道不是嗎?」他微微仰起頭,毫不避諱的直視著我探尋的目光,倒是放緩了聲音。

我更是氣結,冷笑一聲,抑制住因氣而抖的身軀,低吼道:「我從來都不知道原來在爺的心中,我竟就是那般愚笨可笑至極的人兒。」緊緊捏著自己顫抖的雙手,背過身去,接著說道,「王爺請回吧。在這種地方,可是會被傳染的。」

他聽我這麼一說,也自生氣起來。完全忘記了自己剛才的語氣言詞,只作我是那狠心的婦人一般了。猛甩袖子,冷冷說道:「幸虧的你的提醒,我還要過去儀湄那裡呢。不過,今兒個可是個不同尋常的日子,收著自己的性子些,別介給我惹出不痛快來。」

話落,猛然拂袖,已自離去。

隨在他身後的吳書來左右瞅了幾眼,趕緊將手裡端著的放著新衣和飾物的刻絲梨花託盤遞給旁邊恭謹站立的細流,慌裡慌張,陪著笑臉向我打了個千,便緊忙追著他去了。

待弘曆走的已經看不見影子後,晴柔不無擔憂的望向我,遲疑著勸道:「小姐,您這又是何苦呢?盼了這麼幾日,王爺好不容易才來一趟,您怎麼又盡著性子與王爺爭吵呢?王爺這不也是關心您嗎?」

「是啊,福晉,在這節骨眼上,外頭估計都忙活的沒轉個身的閒暇了。王爺還肯抽空子前來,定是關心福晉的。福晉這樣說,豈不是讓王爺心裡堵得慌嗎?」細流低頭看了眼手裡的刻絲梨花託盤,也跟著勸道。

我汲了繡鞋,小跑著追到前殿去,見院門敞開著,原本引路的小原子已經候在了那裡,就知道他果真已經離開了。望著院門外那條悠然的小徑,不期然便浮現起剛剛在寢室裡他疾步離去的身影,以及惱恨不已的神情。心頭有些煩悶,便也不再逗留,轉身向著寢室裡返回,嘴裡頗為不耐煩的說著:「晴柔自小便服侍本宮,本宮的性子合該很清楚才對。細流也是,怎麼都倒是勸起本宮來了?先不說頭日裡大阿哥落水之事,原就與本宮無關。可他為何不聽本宮之言,卻要偏頗於她人?因著這事,心裡本就置氣著。可今兒個你們瞧瞧,他又是怎樣說話的?歸來歸去的,也不能怨怪到了本宮身上才是。」

步出前殿置著的紫檀五福捧壽嵌琺瑯山水樹石寶座屏風後面的小門,行過兩邊皆垂掛著珠簾的穿堂,進入後堂的寢室裡,重新坐回床沿上,才見細流聽得我那番話,已自抿了唇,不知該說什麼好了。

晴柔倒依舊含著那幾分無奈的眉眼,走上前來,將那淡紫色蝴蝶印花帷帳掀起,用兩旁垂著的金絲掛鉤勾住了。一邊仍自有些妥協的勸著:「不管怎樣,小姐還是先更衣吧。現下這時辰委實不早了,先不說這件事上,庶福晉她們會抓到咱們什麼把柄,而大做文章。就是外人,也不能讓他們笑話了咱們烏喇那拉家出來的小姐,不是嗎?」

細流眼含感激的瞅了眼晴柔,趕緊走到我跟前,舉起剛才弘曆送來的託盤,滿面歡喜:「晴柔姐姐說的極是。福晉您看,王爺才給您送來的新衣,簡直好看的很呐。這簪子也是從未見過的樣式,新穎又漂亮。」

望了那發簪一眼,我煩悶緊繃的唇角便微微散開來,眉宇間也有了幾分喜悅,知道他還惦念著我,合該沖天的怨氣與不滿也早就散了。

心裡歡喜,嘴上卻不願低頭:「好看又怎麼了?蠻橫不講理、不近人情的人送來的東西,本宮才不喜歡呢。況且其他院子裡肯定也是有的,也定是他親自送去的。不過為了不讓阿瑪難堪,本宮忍下就是了。」

第一卷 齊眉舉案意難平 第二章 富察格格

話落,見晴柔哭笑不得的搖了搖頭,卻也沒有接話,只是走過來便開始為我更衣。想是她心裡不認同我的話,我又不好先自開口解說什麼,只得憋屈著,一時覺得氣悶極了。正愁沒處撒撒氣,回頭見細流仍舊杵在那捂著嘴偷笑,登時又肅了顏,道:「怎的還在那笑著?若是不想做了,回去睡去便是。」

細流不曾見我這般說話,一怔,愣在了當地。晴柔趕緊回頭,啐道:「真是個呆愣的小蹄子。福晉怎會無端對你生了氣,還不趕緊著過來幫忙?」

屋子裡一直未敢做聲的的兩位嬤嬤也松了口氣,互相對視一眼,便也趕緊下去忙活了。畢竟這會子圓日都已經升上高空,時候也確實不早了。

一陣頗顯急促的忙碌,終於在插上最後一根珠釵之後,方才漸漸停止下來。站在身後的細流,透過銅鏡,直勾勾的望著我,驚喜讚歎:「福晉真真乃是天上下來的人兒,奴婢都不知該怎樣形容了呐,想來就是那,那九重仙子也沒有福晉美呢。」

我微微抬起頭向銅鏡裡望去,只見銅鏡裡的人兒鵝蛋小臉,下巴微微尖些,鉛華過後,比之先前更加白淨細膩。剛剛飾過口脂的唇紅潤晶亮,胭脂掃過,雙頰也自微微泛紅,烏溜溜的大眼睛狹長明亮,耀人眼目。齋堂特製的眉石劃出半含不漏的垂珠眉,而眉宇間那顆天然長成的美人痣,更是為此妝增添了數不盡的嫵媚風流。

梳得整齊的二平髻橫插縮腰寬瓣飾牡丹紋扁方如意頭,正中開得鮮豔的大朵鵝黃色紅珊瑚珠蕊海棠絨花,立於頭頂,嬌媚輕舞。耳後邊插了支珍珠蜜蠟魚點翠華蓋步搖,長長的流蘇順著耳際直直垂下來,與自二平髻頂端直瀉下來由純淨的珍珠攢成的大紅梅花絡子,交相輝映,纏繞不休。腦後幾縷烏絲也被梳成了垂到脖頸處的低髻,斜插一枚小巧的銀鍍金嵌寶蝴蝶釵以此固發。

一身水藍色撒花暗紋圓領撚襟舒袖寧綢襯衣,外罩寶藍色彈墨雙蝶紋圓領撚襟半寬袖刺雲頭寧綢氅衣,袖口處金線合著鵝黃蠶絲繡出精緻的牡丹,細碎卻鮮豔,看起來是那樣的栩栩如生。脖頸處攏一條白底雙蝶戲鵝黃牡丹雨花錦絲帶,細緻的將左面末端掩入氅衣撚襟內。配上同樣鵝黃色繡著牡丹的蓮花底履,輕輕抬手間,顯得整個人也嬌俏起來。

晴柔嗔怪的瞥了細流一眼,捧與我一塊亦是淡淡鵝黃的絹帕,上面針腳細密的淡藍色字跡,那是一個像藤蔓一般順著絹帕的邊角斜斜上爬的「菀」字。看著自個兒的繡工,還算是可登上大雅之堂的,便悄然笑了開來。

見我霽顏綻笑,細流也跟著一喜,又嘴甜道:「福晉笑起來,就更加好看了。」

晴柔卻不去理會,只寵溺的瞥了眼細流,複又將剛才梳妝時弄亂了的飾物,一一擺放回了黃梨花嵌祖母綠寶石提箱中。暫態,銅鏡前又恢復了往時的潔淨與整齊。

我嗔怪的瞥了細流一眼,面上雖是不信,心裡早已樂開了花。垂下頭仍舊自顧自的欣賞著自己新衣袖口處好像和別個兒衣裳上不太一樣的繡花。

看了一會子也是累了,隨即便又坐回在了銅鏡前,伸手平展了展覆在膝上的衣擺。爾後見晴柔已經收拾妥當,遂問:「時辰快到了吧?」

「奴婢去瞧瞧去。」晴柔應了一聲,便向堂外走去。喝口茶的功夫不到,卻又回來了,轉頭對我回道:「瞧著這時辰差不多了。」又扭頭對細流吩咐道:「剛才瞧見北院裡的安公公,似欲往後堂來,你且去看看到底是怎麼個事情。可是要來催的?」

細流笑著答應一聲,便小跑著出去了。尚不到幾句話的空當,便又回轉了來。望著立在門檻旁的晴柔:「姐姐說的正是,確是嫡福晉派人來催促了,說是時候差不多了,讓福晉趕緊著過去呢。」

又撫了一下衣擺,我站起身來,回過頭去,道:「那就去吧,反正咱們也已經收好了。」

一切準備妥當之後,我便帶著晴柔和細流,向著嫡福晉的北院而去。留下小原子與一向不喜言談的小紀子兩人照看打典著。楊嬤嬤與徐嬤嬤兩人也自留下了,眼瞅著天氣漸漸熱下來,冬日裡的好些衣物棉被總是要拿出來晾一晾的。況且這兩位嬤嬤竟不是自小照看我的,我自是對她們也無何種依賴,相較來說,還是與晴柔親近些,且她又是個妥帖穩重的。我便也就放心她跟在我身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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府裡的北院,坐北朝南,位置極佳,自然光線也是極佳的。院內至大殿裡的擺設自然也比其他院落,顯得華麗一些。只是嫡福晉一向崇尚節儉,不喜奢華,故而相較之下,也只是稍微華麗一些而已。這倒是贏得了府中上下一致的交口稱讚。

進入北院敞開的垂花門,繞過矗立在一片古桐下,圓拱形雕刻著繁榮青蓮花卉的照壁,就見到了這個精緻美麗的小院全貌。院落格局倒是與我的南院相差無幾。進得院子俱是開的正豔的花兒,只是她院子裡的桃金娘,與我院子裡的雛菊一比,看起來要嬌豔許多。想來她雖是節儉,卻並不是那喜素淡的人兒。鵝卵石鋪就的小道直直向前延伸過去。小道兩旁栽種著幾株繁茂的柳樹,那軟軟的垂下來隨著清風輕蕩的柳枝,倒是給人一種夢幻朦朧般的錯覺。

又向前走了幾步,就看到其他人都已經到了。此刻正圍著兩株看起來有些年紀的垂柳下的兩張圓形石板桌,或坐或站相互簇擁著說話嬉笑。這一陣陣玩笑聲,聽來不覺怎樣悅耳,卻是顯得有些瓜燥。倒是那一樣樣各色鮮豔的衣,與日光下耀耀生輝的簪,將院子裡開的那般妖嬈的桃金娘,都比了下去。迷蒙中,直如人間仙境一般美豔絕倫。遠遠看去確實是一副毫無瑕疵的畫卷,只是離得近了未必如此。況且倘若不幸身在其中,怕是更破壞了這畫九成的美。

甩甩頭,不做多想。我繼續向前行去,剛走近兩步,恰巧就被無意扭頭過來的格格蘇氏吟稚看到了。她揚起手中水粉色的與裡面彩繡祥雲紋織錦緞舒袖襯衣一致顏色的絹帕,外間罩的嫣紅色彩繡折枝花藤紋琵琶襟坎肩,雖不襯絹帕,卻是襯得那雙毛茸茸滾圓滾圓的眸子更加黑亮,像是沒有了眼角與眼尾的弧度,只是笑起來才又拉出了尾弧,便是那般的晶亮好看,活像一顆無價的黑曜石。

她遠遠的便大呼一聲:「菀姐姐!」隨即臉頰上也跟著漾起了無盡的笑意,十分歡喜的小跑著迎上前來。親熱的握住我的手,言談款款,事無巨細,直弄的我額頭都滲出了汗粒子來。

這時,身著藕荷色暗花蓮紋素軟緞立領襯衣,外罩藕色彩繡玉蘭蝴蝶紋大撚襟坎肩的格格海氏雙錦,輕搖手裡絳紫色絲錦絹帕,有些不耐的向我們這邊望過來,揚起白皙圓潤的下巴,嚷嚷著:「蘇姐姐也真是的。怎的拉著側福晉妹妹竟站在日頭底下說話呢。這樣毒辣的日頭,當心曬傷了去。」

一旁正自閒話的高儀湄也轉過臉來,喚道:「這話說的極是。側福晉妹妹、蘇姐姐不如趕緊到這大樹底下涼快些再說。倘若坐到那配殿裡去,想來也坐不住,這兒清風徐徐的,倒是個好地兒。」

我反手拉住吟稚向那大柳樹底下走去,邊回頭對著她笑道:「知道你還有好些話要對我說,不過,總站在這裡也不是個法子。看你這額上,汗珠都有了。」說著,複回身抬頭笑看著高儀湄。

只見此刻盈盈淺笑的她,微啟的唇角由檀色點就而成,日光照耀下帶著幻紫色水潤瑩亮的美。珠粉覆面,更顯墨瞳光彩。亦是齋堂特製的眉石,點就縹緲暈染涵煙眉。身上散發出淡淡的白木香氣,想是專程花了時間薰染在衣袍上的。

再去細細瞧,她今日穿了一件梅子青百蝶穿花彩暈錦圓領半寬袖袍服,外罩了一件湖綠色描金鶴紋彩暈錦琵琶襟舒袖馬褂,袖口衣角處二色金銀線繡著縷縷浮動的祥雲,與二平髻橫插縮腰狹葉寶相花紋扁方一字頭上湘色灑金水晶蕊貝母絨花倒是交相輝映,搭配討巧。瑩潤的耳垂墜著一對銀質鍍金嵌琥珀耳墜。輕輕淺笑間,便隨著唇角張合而左擺右搖,煞是靈動。

「怪道爺這樣寵著她,果真是個靈秀的人兒。」我一邊竭力維持著嘴角有些僵硬的笑,一邊在心裡默默腹誹著。

剛剛走近她們跟前,還未來得及打聲招呼,便見穿著一身極為美豔的玫紅色彩繡稠李藤紋花素綾圓領平袖襯衣,外罩櫻桃紅彩繡稠李仙鶴紋圓領對襟排穗褂。二平髻橫插縮腰寬瓣扁方一字頭上插著好些珠翠金釵,面上亦是塗的厚重濃妝的格格富察氏沁嵐,斜睨了我一眼,冷哼一聲,道:「‘側福晉’叫的再怎樣響亮,也不過是個名號。也虧得爺這般待你。可倘若行為不端,失德失賢,那可就真的對不起這個名號,更對不住爺的一番心思了。」

其他人皆是一怔,卻是無人接話。我依舊維持著面上的笑容,也斜睨了她一眼,故作不懂:「富察姐姐這話說的無頭無緒,倒是真不知如何來接了。」

她見我竟厚顏如此,更加憤恨起來,漸漸漲紅了臉頰,全然不顧自身形象,一手指著我,怒氣匆匆的吼道:「烏喇那拉·菀潯,你以為你扮作無知,就能輕易蒙混過關了嗎?是,爺是寵著你,相信你說的話。可是,青天白日的你也摸摸自己的良心,看是否有不安呢?」

第一卷 齊眉舉案意難平 第三章 嫡福晉

吟稚憤憤不平的沖到我前面,直視著富察格格,大聲回道:「菀姐姐是無辜的。菀姐姐平常那麼喜歡大阿哥,怎麼可能故意將大阿哥推入水中呢?心腸如此狠毒的,怎可能是菀姐姐?」

另一邊立著的金靜宓,著了件翡翠色銀線刻絲濱菊紋翻領玉錦襯衣,外罩了一件式樣簡單的黛青色刻絲濱菊紋對襟玉錦坎肩,淺青色的折枝花玉錦包扣盤臥中間。脖頸處的白底絲帶倒是別出新意,對著衣飾上蔓延的濱菊紋竟是彩繡葵菊綻放而出。她望向一旁氣得渾身顫抖的富察格格,冷笑一聲,語氣涼涼的道:「大庭廣眾之下,當著這麼多奴才的面,直呼側福晉的名諱,恐是不妥吧。」

見她越是氣得變了臉色,我越發笑的婉轉:「富察姐姐大呼本宮名諱,本宮不予計較。只是關於大阿哥這件事,爺已經徹查過,並找到了真凶,也將真凶按律處決了。不知為何,富察姐姐卻依舊要與本宮糾纏此事呢?」

海格格粲然一笑,也望向了富察格格:「正巧前幾日嬪妾臥病在床,不得知曉此事。不過,照現在看來,不會是有些人故意製造事端,賊喊捉賊吧?」

吟稚在我身旁亦是「撲哧」一下笑出了聲音,舉起絹帕輕捂著嘴笑了陣子,才道:「原本倒是不覺得,現在想來可真就有那麼些苗頭了。」

高儀湄想是聽著這話越發沒了邊際,微微肅了臉,接著道:「依嬪妾看這賊喊捉賊,倒是有些過了的。富察姐姐想來只是心疼大阿哥因著落水,而感染上了風寒之故吧。這件事既然爺已經徹查出了真凶,富察姐姐就該寬心才是。況且側福晉妹妹既不追究姐姐先前失言之語,就可知亦不是那藏著掖著,做事沒有輕重的人兒,此事定然也只是個誤會而已。」

見她說的這般好,兩邊都不得罪,我亦是微微有些側目。複又歡顏開來,剖白心跡般,道:「高姐姐這話可說到本宮心坎裡來了。本宮一心欲與各位姐妹們和睦相處,又怎會做出那般悔青腸子的事來呢?況且大阿哥聰慧機靈,十分討喜,本宮想要多疼他還來不及,又怎會忍心傷害於他?還請富察姐姐不要因此事誤會本宮,消除對本宮的介懷才是。」

「瞧瞧這話說的,側福晉妹妹不僅是那賢德之人,更是個明理的,怪道爺這樣寵著您呢。」海格格討好似的朝著我笑。我亦是報之一笑,赧然道:「爺對每位姐妹們都是好的。」說著,斜睨了高儀湄一眼。她便會了意,笑道:「可不是嘛。」

富察格格卻是根本不明高儀湄相幫於她的用意,只是冷哼一聲,依舊堅持著:「看看你們這一幅幅巴結討好的嘴臉。指不定何時,我今日的下場便就是你們來日的。還有,側福晉。」她緊緊咬著牙,將這三個字喚的異常重,「總有一天,我收集到了證據,一定要讓你為我不滿周歲便死去的女兒,為我現今患風寒的兒子付出代價。」

這番話說的就像是詛咒,我再也維持不了臉上虛假的笑容,寒了臉,一字一頓的回道:「本宮從未做過的事情,就不害怕。但是,請富察姐姐小心禍從口出。你對身為側福晉的我不敬,本宮可以寬容。但是你出言侮辱,卻已不僅僅是本宮想不想饒恕的了。」

「我富察·沁嵐從來不會污蔑別人,我只是就事論事,只會實話實說。」她亦是毫不相讓,狠狠瞪視著我。

「富察格格自提名諱,對側福晉不用敬語,這般說話,可是尊卑不分麼?」吟稚冷臉瞧著她,毫不客氣的說道。

金靜宓亦是冷笑了一聲,挪著身子到圓形石板桌旁的大理石束腰海棠形杌凳上坐下來,慢悠悠的道:「海妹妹,你且瞧瞧今兒個這天兒,果真是個好日子呢。可不單單是爺的光彩呀!」

一時寂然無聲,我悄悄抬眼瞧去,見海格格與金靜宓正自眉來眼去,唇角邊皆掛著笑意,想是正準備著看一場熱鬧。吟稚立在身旁不時扭頭看我,眼睛裡佈滿憂色與著急。高儀湄一臉的若有所思,不知在思慮什麼。格格陳氏惜燕,依舊如往昔一般低眉順眼的安靜站著,大氣都沒有出一下。富察格格自不必說了,此時那是又羞又惱。緊抿著唇角,狠狠瞪著我。可也不敢隨意造次,唯恐殃及自身。倒是一時僵持下來了。

靜寂了一會子,高儀湄拉回思緒,笑呵呵的出來打圓場:「金姐姐說的對。今兒個是爺的大日子,前來府中賀喜的王爺大臣們定然不在少數。側福晉妹妹與富察姐姐都冷靜冷靜。若是兩位再這般相持不下,爭得面紅耳赤。讓爺知道了,豈不是既給自個兒添了堵,又壞了爺的好興致,還讓外人平白笑話了爺去嗎?陳妹妹,你說呢?」

高儀湄說著,卻突然扭頭問向一旁一直沉默不語,低頭看著腳尖的陳格格。陳格格連忙抬起頭來,神色有些慌亂。雙手緊緊纏扭著手裡的絹帕,眼睛也不知定格在何處好,左右搖擺,語無倫次的道:「是,是。」

院內的其他幾人都知道,現下的高儀湄雖然只是侍妾,卻受盡弘曆寵愛,想來晉升之日委實不晚矣。便也樂得都給她幾分顏面,徑直無視一旁膽小如鼠,正自吞吞吐吐的陳格格,紛紛勸道:「是啊,高姐姐這話說的不錯。側福晉,富察格格都消消氣的好。」

正在這時嫡福晉的貼身婢女芷兮自正廳裡走了出來,對著我們矮身一禮,垂首說道:「有請側福晉以及各位主子進殿請安。」

「既然嫡福晉請了,咱們還是趕緊過去吧。省的站在這裡,礙了眼。」吟稚輕摟住我的胳膊,卻是將眼睛瞟向富察格格,挑眉說道。

「請側福晉妹妹前行。」海格格與金靜宓整裝站立在一旁,禮讓道。

進去見嫡福晉是要發齊衣整的,不然便會被誤認為是對嫡福晉的大不敬。我淺笑著停下來展了展身前衣擺上的細小褶皺,伸手拂了拂耳際兩邊自頭頂二平髻之上墜下來的梅花絡子。扭頭見吟稚發上雙蝶起舞翡翠玉釵有些歪斜,遂伸手替她扶了扶。她對著我歉然一笑。爾後,便在眾人的簇擁下,踏上了那條自垂花門口就蜿蜒而來的鵝卵石鋪就的小道向前行去。

小道盡頭便是前殿正廳了。與殿門遙相對應的正中間是一把紫檀木嵌骨雕勾雲紋坐牙鹿角椅,上面鋪著大紅金線蟒坐褥,與同樣顏色的靠背,下面便是紫檀木的腳踏。尋常時候嫡福晉宣召後院諸人,都是坐在這把椅子上的。可倘若爺來了這裡,坐在上面的人自然便就是爺了。

殿內東西兩邊,每邊一列排開各自擺放著六把金絲楠雕蓮花官帽椅,每兩把官帽椅中間各有一張金絲楠雕藤紋香幾。東西兩排官帽椅後面,又各有一間配殿,是為嫡福晉以及像我們這種因事被招去的眾主尋常小憩之地。

鹿角椅後面豎著一扇黑漆描金邊納紗寶座屏風。一眼只能掃到此處,但是憑藉想像我也能知道繞過屏風就是通往後殿的穿堂了。穿堂兩邊垂掛著晶亮的珠簾以為裝飾。穿堂過後,便是後殿的正廳了。

收回思緒,我們跨過前殿正廳雕刻著魚遊戲水的梨花木高門檻,就見到了嫡福晉富察氏雅淳。她肌膚微豐,合中身材,鴨蛋臉面,一雙眸子綴著清淺笑意,溫柔靜默觀之可親。今日的她著了一件櫻草色縷金百蝶穿花套針紫藤紋圓領撚襟平袖襯衣,外罩一件鴨黃色五彩刻絲百蝶穿花紫藤紋鑲如意雲頭舒袖氅衣。氅衣袖口繡了三層漂浮的祥雲與百隻以上彩蝶齊舞。二平髻插縮腰寬瓣石榴紋扁方如意頭上,一大朵已經綻開的金累絲寶石蕊紫藤絨花,合著兩旁以鍍金嵌翡翠珠竄成的小葉,與相離處垂掛的日永琴書步搖遙遙映襯。二平髻上直直傾瀉下來的明珠柳葉絡子分飾扁方兩邊。配上腳下秋香緋色蓮花盆底履,顯得端莊典雅的同時,卻不失美豔威嚴。此際她正端坐在那把鋪著大紅金線蟒坐褥的紫檀木嵌骨雕勾雲紋坐牙鹿角椅上,唇角含著淡淡的淺笑,不驕不躁,不疾不徐,一切都是那麼自然而然,得體又大方。

我們一同上前向她行過禮後,便就在她的示意下,按等級尊卑分坐在了東西兩邊的金絲楠雕花官帽椅上。待一切坐定之後,她特特囑咐了我們一陣子,今兒個要注意的事項,爾後便就是閒話家常以待時間了。

正與身旁的吟稚說笑著,卻聽見她問:「剛才在後堂就聽見你們吵吵嚷嚷,倒是熱鬧。是有何樂子嗎?不如現下說來解解悶兒也好。」

海格格左右瞅了瞅,骨溜溜的眼睛轉了幾圈,強抑制著笑,絹帕半掩,垂下首去。

富察格格猛然站起身來,對著嫡福晉行了一禮,道:「先前是嬪妾與側福晉拌了幾句嘴。嬪妾自認才疏淺薄,心氣浮躁,怨不得別人。」

嫡福晉訝然的睜大眼睛,疑惑道:「沁嵐妹妹怎的說出這般嚴重之語?側福晉妹妹一向聰慧明理,你與她之間想來應該不會有什麼糾纏才對。」

不待她說話,我就站起身來,未言語先自笑開來:「剛才臣妾也是一時縱容了自個兒的脾性,竟與富察姐姐爭執了幾句,實在慚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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