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洪武十四年。
應天府,謹身殿內,剛朝會完的大明皇帝朱元璋在此稍作休息。
朱元璋,這位大明的開國皇帝,一窮二白與微末中起身,到掃除所有勢力一統中原。
如今在位十四年,嚴懲貪官、減免賦稅,緊抓教育等等,他的能力是毋庸置疑的。
作爲開國皇帝,如今雖然天下安定,但是他的目光從來不止於此。
那周邊的倭寇、蠻夷們,那時不時騷擾邊境的北元,一直是他或者說大明的心頭大患。
徵戰從未停止。
然而,洪武四年當年那第二次北徵。
整整十五萬兵馬,並且派出了徐達爲徵虜大將軍,曹國公李文忠爲左副將軍,宋國公馮勝爲右副將軍。
結果換來的卻是大敗!
而這一次大敗,也成爲了一根刺狠狠的扎在他的心裏面。
這麼些年來,從未消散。
同時也讓他升起了一個想法,並加以進行。
爲此,他不惜將自己親愛的兒子們一一封王,派去在那遙遠偏僻的邊塞駐守。
在大明西北至東北的整個邊塞,拉起一條諸王組成的防線。
目的,除了防範的同時,更加是爲了以後能一舉掃除這個心頭之患!
但是大明疆域遼闊,需要去的皇子不是少數。
次子、秦王朱樉;
三子、晉王朱棡;
四子、燕王朱棣;
五子、周王朱橚;
六子、楚王朱楨。
已經派去就藩的也就自己的這五位兒子,其中五兒子跟六兒子都還不是就藩在邊塞。
其他的兒子大都還沒有成年,要麼因爲一些原因還不到去就藩的時候。
而作爲以後要鎮守邊疆、手握大權的皇子,怎麼能是一個廢物?
如今,這條防線空缺的地方真的是太多了。
朱元璋腦海裏思緒萬千。
轉頭,目光看向了伺候在自己邊上的長子。
大明的下一任皇帝——太子朱標。
「老大。」
「父皇,兒臣在。」
聽到父親叫喚自己,朱標應聲回答。
朱元璋輕捋胡須,問道:「你說,你這些還在宮裏的弟弟們,誰能力強鎮守邊疆更讓人放心呢?」
「這。。」聽到自己父親這話,朱標沉思片刻。
拱手回答道:「七弟聰慧過人,能運籌帷幄。」
「八弟文武精通……」
「……」
「……十三弟雖然尚且年幼,但也出類拔萃已經顯露出不凡。」
朱標一通誇贊下來都詞窮了。
第一次覺得自己學識不夠,導致後面的弟弟們誇不到。
朱元璋靜靜的聽完,直接大笑。
「哈哈哈~」
「你啊,每次都只說他們好話,就慣着他們吧!」
朱標也是笑着回道:「孩兒們皆是在父皇的教導下長大,兒臣認爲弟弟們都很好!」
「既然你不說,那就把他們都召集起來,咱來親自測試一番,到時候看他們的能力。
鎮守邊疆,可不能什麼都不會啊。
而且身爲我大明的皇子,怎能是個不學無術的人!」
說罷。
朱元璋起身,向着後庭走去。
翌日,晨。
此時天還是蒙蒙亮。
不過一衆皇子們也早早的到了文華殿。
站在最前方的,便是他們中現在最年長的兒子,齊王朱榑。
然後還有代王朱桂,肅王朱楧等。
他關注的,都是幾個被封爲塞王的兒子,哪怕還年幼。
但孩子不就是得從娃娃抓起嘛!
看着自己一衆朝氣蓬勃的兒子們,朱元璋心情也是不錯。
然後輕咳兩聲,準備頒布想好的題目。
「父皇等一下!八弟還沒來。」
朱標突然靠近朱元璋身邊,輕聲說道。
朱元璋皺眉。
目光掃過其他兒子,再順着自己長子所示方向看去,果然看到了一張空桌。
「這劣子,連咱親自的校考都遲到,哼!」
「父皇,要不要——」
「不必。」朱標還沒說完便被朱元璋打斷。
「等他不知什麼時候過來,朝會說不定都開始了。」朱元璋接着說道。
之所以召集這麼早,不就是因爲等下還要去奉天殿進行今天的朝會。
而且,反正這八兒子又不是塞王,又不駐守邊疆。
聽到這話,朱標也不說話了。
朱元璋也開始頒布題目。
第一道,是考他們如何治理封地,畢竟到時候都是要去往自己領地的。
而這第二題,才是朱元璋這次測試的主要目的。
兵法!謀略!
主要便是針對鎮守邊疆的皇子的。
而已經十八歲、明年便要去往封地的齊王朱榑,就是主要測試的對象。
鎮守邊疆,抵御外敵。
不會兵法戰略,指揮不了兵怎麼行?
題目頒布下去。
朱元璋帶着朱標離去。
朝會今日無太多事,等過了約莫半個時辰,朱元璋跟朱標又再次回來。
坐上主位。
朱元璋慢慢掃視大殿,想看看他們的表現如何。
結果發現,走之前就空着的位置,現在還是空着的!
這是直接沒來?
看到這,朱元璋是真的生氣了。
「潭王朱梓呢?」皺着眉頭,冷聲問道。
衆皇子們面面相覷,然後齊齊搖頭。
而邊上一個負責監考跟秩序的學士起身,回答道:
「陛下,您去朝會時微臣便派人去往潭王殿下那了,但是不知何故,到現在還沒有過來。」
學士話落下,外面此時剛好一位太監進殿。
「參見陛下!」
看到朱元璋的瞬間直接就跪下了。
「陛下,便是此人去往潭王殿下那的。」學士提醒道。
朱元璋頷首。
目光朝跪着的太監看去,發問:「爲何這麼久才回來,手裏拿的又是何物?」
「陛下,奴才聽吩咐去往潭王殿下那通知,發現殿下還在熟睡中,醒來之後也不願過來,奴才也沒法,只好把陛下的題目說與殿下。」
「殿…殿下…說……」
說到後面,太監緊張哆嗦了起來,不敢往下面繼續講。
「說了什麼就直說!」朱元璋不耐道。
「殿下……殿下說他又不要去邊塞,又不帶兵掌權的,不需要考這些東西!」
「這冊子是在奴才的哀求下,潭王殿下叫奴才把這個拿上交差,然後……殿下便又睡下了。」
太監壯着膽子,一口氣迅速給說了出來。
而後把那手中的一本冊子呈與頭頂。
大殿鴉雀無聲。
早在太監說到一半的時候,在交頭接耳的皇子們就停止了討論。
就連幾個年幼的皇子都安分了下來。
他們是年幼,但是作爲皇家子孫,這點眼色還是有的。
‘這八弟,平時也不像這般頑劣啊!’
朱標看着自己父皇那陰沉的臉,心裏暗道不妙。
「碰!!!」
一聲重響,讓所有人心頭一跳。
年幼膽小的皇子紛紛低下頭,那個太監更是整個人都要趴地上去了。
朱元璋一巴掌拍在木桌上,嘴裏咬牙切齒。
「逆子!這逆子啊!」
「身爲我大明的皇子,十四歲!竟然能從嘴裏說出這般話?!」
「真當是朕的兒子,就如此放肆了!!!」
聽到朱元璋自稱‘朕’,朱標知道父親是真的生氣了。
他向來是咱自稱,只有在真正惱怒的時候才這般稱謂。
「父皇息怒啊」當即爲朱梓求情。
但是除了說息怒,朱標也說不了其他的了。畢竟八弟這情況、這話,自己要求情也無從下手啊!
而朱榑更是出列,直接跪了下來,因爲朱梓是他一母同胞的親弟弟。
「父皇,八弟肯定應該是還沒有睡醒,不要當真啊!」
聽到朱榑的話,朱元璋冷笑。
「哼,沒睡醒?」
「我看是不見得,知道是咱親自負責的考核,連來都不來!」
說完,看向了那邊跪伏在地上瑟瑟發抖的太監。
「起來,念!」
「咱倒是想聽聽,這逆子拿個什麼東西來打發我。」
聽到朱元璋的命令,太監趕忙爬起來。
打開了手上的小冊子,張大嘴巴朗讀起來。
「此書名爲:三十六計。
第一套:勝戰計,處於絕對優勢地位之計謀。君御臣、大國御小國之術也。亢龍有悔。」
嗯?!
開頭這第一句,朱元璋驚了一下。
‘這逆子,貌似,寫的有點東西。’
朱元璋眉緊湊,目光一凝,心裏想着。
另一邊,太監還在繼續。
「第一計、瞞天過海,所謂瞞天過海,就是故意一而再、再而三地用僞裝的手段迷惑、欺騙對方,使對方放鬆戒備,然後突然行動,從而達到取勝的目的。」
「防備得周全時,更容易麻痹大意……」
「……這一計的兵法運用……,……把握時機,出奇制勝。」
「……」
「典故:公元……,……一舉拔取陳國的南徐州!」
聲音煌煌間,太監已經念完了第一計的瞞天過海之計。
而在這整個過程中,除了他的聲音外就沒有其他任何的雜音。
朱標、朱榑、所有人,包括朱元璋都是認真的聽着。
那些年幼的皇子,看着衆人的反應也覺得不覺明歷起來。
朱標與朱榑對視了一眼,皆是看到了對方眼中的吃驚。
‘八弟大才啊!’
此刻,這是他們腦海裏唯一的想法。
若真是有三十六個計謀,他們的八弟,這是要寫個了不得的東西出來。
太監稍稍環顧了一下四周。
發現皇上沒說話,便準備繼續念下去,翻開看下一頁。
「第二計,圍魏救趙,所謂——」
「夠了!!」
一聲沉悶充滿威嚴的聲音響起,太監那略尖銳的聲音戛然而止。
朱元璋發聲了。
此刻,他臉上哪還有怒容。
看向太監,不,準確來說,是看向其手中捧着的小冊子。
揮手。
「快點給咱拿上來!」
太監點頭,看出皇帝透漏出來的急切,步伐飛快。
不等朱標去接手,朱元璋已經起身了。
直接略過朱標給拿起。
打開冊子,就這樣站着瀏覽起來。
衆人皆是心驚,沒想到朱元璋如此急迫。
但朱標最能理解,父皇可是打天下的馬上皇帝。
因爲如果真按所說有三十六計,且每一計都這樣,那……就不簡單了!
朱標的這般想法,與朱元璋此時腦海想的不謀而合。
朱元璋沿着冊子一眼看下去,首先發現的,便是其格式。
這格式,很是古怪。
其書寫的格式包括順序,都不是按本來那般從右至左、從上至下來的。反而是從上至下的格式,再從左至右的寫法順序。
但是朱元璋發現自己看起來,反而覺得一目了然。
再說那書寫的內容,也是記載的特別的詳細,條條列列的。
從最開始的計謀名稱打頂,後面便是‘原典’。
然後接着‘注釋’,再到‘釋義’、‘淺解’、‘按語’、‘解析’、‘故事’。
這一路下來,條條框框面面俱到。
朱元璋不是沒有看過其他的兵書,但是這一本完全就不一樣。
至少看,跟解讀起來不會讓人昏昏沉沉、了無趣味這般,最爲關鍵的是,通俗易懂!
這就很重要了!
這小子還有這本事?古怪,小看他了啊!
這一刻,朱元璋對自己這第八子朱梓的看法一下就轉變了。
不過突然感覺好像有點不對,掂量了下手中的冊子。
要是有三十六計,這小冊薄薄的一本就不夠了。
壓制下心中的想法,往後面快速一頁頁翻去。
一條條計謀映入眼前。
第二計‘圍魏救趙’、第三計‘借刀殺人’、第四計‘以逸待勞’、第五計‘趁火打劫’、第六計‘聲東擊西’。
然後,沒了,到這裏就斷了。
冊子外殼挺厚的,但裏面能書寫的就那麼幾張紙。
不過也一下明了。
這一冊就是第一套,所謂的勝戰計。
如此看來,後面就還有五冊、五套,包含着後面三十條。
朱元璋緊皺的眉頭舒展開來,將手中的冊子交給朱標。
冷厲的看了一眼殿內的衆人。
不過也沒有說其他,一條計謀罷了,還算不得什麼。
半個時辰後。
還是文華殿。
幾人聚集在此。
朱元璋位居主位,朱標側立身旁。
在看到朱梓寫的這東西,朱元璋哪還有興趣去看其他皇子的。
敷衍一下交給那些大學士,就把除朱標外的所有人都揮退了,同時還第一時間召集了一些個大臣武將。
現在。
韓國公李善長,魏國公徐達,曹國公李文忠,永昌候藍玉,這四位就在這裏。
「你們都說說吧,如何?」
聽到朱元璋的話,幾人相互對視幾眼。
「上位。」李文忠站了出來。
作爲主持大都督府這個最高軍事機構,及兼主管國子監這個全國最高學府的人,他自然有話要說。
而‘上位’,能叫朱元璋上位的,也只有他們這些個跟隨其打天下的才有資格叫。
「此‘三十六計’,意義重大!
僅僅這前六計,臣心裏已經有了猜測。
若只是淺淺一觀,便可發現其形式漂亮卻流於簡陋,非告知要你如何行軍布陣,更沒有那種精彩絕倫的謀劃與戰術。
因爲,其著者想法本來便不是寫這方面,所以不強調於此。
所以臣認爲,這是根據軍事思想和戰鬥經驗總結而成的兵書,
它沒有拘泥於一種思想,而是多種思維存在的。」
李文忠拿着冊子,將其裏裏外外的說了一番。
是非利弊,一一點名,倒不愧他所擔任的職位。
旁邊,李善長也是頻頻點頭,頗爲認可李文忠的話。
等他話音落下,接上道:
「此三十六計,常人是理解不透的。
強調的,是‘無常形,無常勢’
而重視的是‘術中有數,數中有術’,要用陰陽運行規律來進行解釋,
這不僅僅局限於作戰,還可以運用於事、人。」
李善長說的,就有點繞彎了。
邊上徐達跟藍玉說話就簡單多了,說得很直白。
「唔,簡單說就是一般人看不懂,看了也是白看。」
「能著出這書的,定是博覽羣書,所學駁雜卻又高深。」
徐達說道。
前面一句,主要是給總結一下李文忠、李善長的話。
他可是時刻記得上位的出身,包括那學識的。
藍玉看到這該說的都說了,感覺自己也沒什麼好發表的了。
想了想,只憋出了一句話。
「此人、此書,皆可名傳千古。」
說完,往朱元璋那邊好奇看了兩眼,開口說道:
「陛下,後面那五套三十計呢?」
李文忠一聽,也是想起這一點,當即又拱手問道:
「臣鬥膽一問,此冊,由何處而來?可有他人得知?」
朱元璋聽罷哈哈一笑,心裏更是驚訝了。
自己只是覺得寫得是可以,有東西,但是沒想到他們的評價比自己還高這麼多。
他們又還沒得知誰寫得,還不至於這樣拍馬屁。
咱老朱家,也是出了能人、大才了!
當即得意的一捋胡須,開口道:
「咱知道你在想什麼,此兵書剛問世,沒多少人知道。」
「這個,是咱的老八寫的!」
自己兒子出息了,怎麼能不炫耀一下呢!
下方幾人都是震驚,露出一副你在胡說八道的樣子。
「我說上位,我記得潭王殿下才十三、四歲吧。」
徐達更是不信,置疑。
現在敢這麼說的,也就在座的這幾位了。
要是其他人,朱元璋可不會有什麼好臉色,一個不高興,後面說不定就給你穿小鞋了。
「十三歲咋了?咱親自教的兒子,那能一樣嗎?!」
朱元璋不願意了,瞪着眼睛說道。
然後又把今天的事給說了出來。
四人恍然的點頭,但心裏真正在想什麼就不知道了。
這一邊。
朱元璋也對自己這個兒子開始感興趣了,當即準備去見他一見。
至於早上沒來的事,早就不知道忘哪去了。
而李文忠跟徐達很好奇三十六計的後續,所以想一起去。
對與兩人同去的請示,朱元璋也並無不可。
就這樣,李善長跟藍玉離去。
朱元璋帶着朱標,後面跟着徐達和李文忠,一齊向着皇子們居住的地方走去。
「所以說,這大正宗院啊,端的是麻煩!」
「連我養幾只貓都要管,父皇也養了,他們咋的就不去管?」
「老於,你說是不是?」
府邸後庭。
朱梓懶洋洋的癱在秋千靠椅上,懷裏抱着一只貓,嘴裏含着一根草,不住的搖頭嘆息。
雖年少,其容貌也是清新俊逸,品貌非凡,長得一表人材。
而大正宗院。
嗯,也就是後來的宗人府。
專門管理皇家宗室事務的機構。
後來凡是涉及皇室子孫的大事,幾乎都由它來管,權力大的很。人家皇室宗親任職,還一品官呢!
尤其是還年幼的皇子,再怎麼跳、多囂張,在他們面前也都得老老實實。
不然真被處罰,那皇上都不好插手。
他就已經被警告、懲罰好幾次了。
要是沒有這玩意,自己生活不知道有多精彩。
關鍵現在年齡不到,都不能出皇宮玩,但是等分封,自己還要三年時間。
「哎,老於,繼續推別停下啊,要是沒力氣就叫老蒙過來頂上。」
感受到秋千蕩的幅度越來越少,朱梓開口道。
話落,秋千就被推動起來。
只不過幅度有點大,讓他一下子沒坐穩。
他倒也沒生氣,而是笑了起來。
「老於你咋回事,怎麼不說話啊,平常就你話最多了。」
「哦?你要咱說什麼?」
後面傳來聲音。
「說這個大正宗院唄,管天管地的。」
朱梓回答道。
不過隨即反應過來,這身後說話的聲音不對!
當即回過頭去。
就看到朱元璋陰沉着一張臉站在自己身後,邊上站着朱標。
再後面還跟着兩個人,此刻一臉好奇的打量着自己,朱梓一眼認出,是大名鼎鼎的徐達跟李文忠。
而邊上牛高馬大卻畏縮着身子的那人,就是自己的侍衛。
朱梓精神立馬轉換,縱身一躍,穩穩的落在地上。
「父皇,您怎麼來了?」
朱元璋沒有搭話,只是冷哼一聲。
徐達跟李文忠還在這,他也不想當面教訓。
本來是想在他們面前長長臉,炫耀一下的,不然怎麼直接同意讓他們一起來呢。
誰知道一來就看到這一幕。
叼着草玩着貓,坐沒坐相,嘴裏還說自己跟設立的大正宗院的不是。
沒有一點皇室的規矩禮儀。
這讓重視兒子教育的他如何能不生氣?
就算說除了老大外其他的兒子不怎麼重視。
而要不是徐達他們誇贊的厲害,說什麼這劣子能名傳千古,自己也端的是要狠狠的教訓一頓。
氣氛一時陷入僵局。
「父皇,移步去八弟府內吧,這裏也不是說話的地方。」
自己八弟不好開口,父皇又不想說話。
後面的朱標一眼就看出來了,立馬就出來打破局面。
朱元璋瞪了某人一眼,揮了下袖子轉身離去。
「八弟,等下莫要再頂撞父皇了。」
朱標輕聲囑咐了一下,然後跟上了朱元璋的步伐。
……
大廳內。
朱元璋看着自己這個兒子。
兒子這麼多,跟這個老八他也不咋熟悉,便等着他開口。
朱梓也看着自己的這便宜父親,等着他說話。
他心裏知道,肯定是因爲今天早上沒去的事了。
不過那時自己正睡得香,腦子糊塗還沒轉過來,根本沒考慮那麼多,讓侍衛給那太監一本隨便打發了。
他起牀後也是很內疚,飯都少吃了一碗。
但是,也用不着這大張旗鼓吧?
心裏嘀咕着,瞟了一眼朱元璋邊上的徐達跟……
咦?李文忠呢?
朱梓正疑惑間,李文忠就出現了。
從後方走來,將手裏的幾個本本呈給朱元璋。
朱梓好奇的伸長脖子看去,從那隱約幾個字,他也知道了。
三十六計嘛!
自己擺爛系統老早之前獎勵的,不過他也沒在意,丟在書架上當擺設了。
看來今早上老馬是把其中一冊拿給太監交差了。
所以?因爲這個來的?
對面,朱元璋放下茶杯。
接過李文忠遞來的冊子,一一看去。
敵戰計、攻戰計、混戰計、並戰計、敗戰計五冊,再加上自己懷裏揣着的勝戰計,這三十六計已經齊活了。
兵書完整了,朱元璋心情也不錯。
全部交給朱標,然後把目光放在朱梓身上。
「今早上爲何不來?」
輕咳兩聲,明知故問道。
這不僅僅還是因爲有外人在,所以自己身爲皇帝要做表率。
更重要的一點,就是要好好管教一下這個兒子了。
有如此大才,可不能任由他就這樣任性下去,做一個只想着享受玩樂的紈絝子弟,安心的當一個米蟲!
朱梓聽罷。
當即垂首饒頭,一副不好意思羞愧的樣子。
「這……,孩兒沒睡醒,犯迷糊了。」
「沒睡醒?咱親自考核都這樣,那平時,想必你這劣子更加放縱。」
「前面就聽說咱有個皇子惡劣的很,所有老師在抱怨,現在看來,就是你。」
「以後咱可不想再聽到這話,明白沒有?!」
朱元璋嚴厲道。
「父皇,這並非孩兒頑劣。」
「而是課堂上其教學,對於孩兒來說,無用。」
朱梓說道。
四書五經那些,他真弄不來,一看那滿篇文縐縐密密麻麻的蠅頭小字就頭昏。
當然,這話說的很放肆,但那是有原因的。
正如朱梓所想,效果很明顯。
這番話,朱元璋臉上直接就面露不快了。
朱標也是心驚,進來之前還囑咐的好好的,這一下怎麼連這種狂妄、目無尊長的話都說出來了!?
自己父皇怕是真要動怒了。
「潭王殿下,人不學何以立?您此言大大不妥啊!」
但是還不等他人這樣,李文忠卻是站了出來。
他在看到兵書後,對這位潭王殿下除了好奇之外,就已經滿是好感了,十三歲,著出如此兵書,以後要是多培養一番,定是大明的又一尊軍神!
然後現在這一句話,卻是讓心裏對其臆想的樣子破滅了。
上學無用?怎的能說出這種話!如此天驕,又豈能看着他在自己眼前走入歧途?
他要勸學!
不能讓這位未來大明的棟樑之才,就此沉淪頹喪下去!
朱元璋嘴脣輕啓,本想呵斥一番。
但聽到身旁李文忠這番話,也暫時熄了心思。
不急,他倒是想看看,兩人會說些什麼。
「殿下可曾聽聞傷仲永?」李文忠再次問道。
「自然。」朱梓答。
看到朱梓明白,李文忠自然也不必解釋,直接進入正題。
開口說道:「既然殿下聽說過,想必也知道那‘仲永’也曾是如殿下這般天資異與常人。
可是最後呢?泯然衆人矣!
而導致這一切的原因,皆是因爲不學。
殿下,人受之於天雖異,但還得受之於人。
否則空有天資也無用處,最後復爲衆人,成爲第二個仲永矣!」
李文忠話畢,衆人目光齊齊看向朱梓。
卻見朱梓在那搖頭,嘴裏說着‘非也非也’一類的。
「曹國公此言沒錯,然而卻不合時宜。」
朱元璋看着他這故作老成的樣子,心裏不由好笑。
很是好奇準備怎麼反駁李文忠的話,當即故意緊皺眉頭,問道:
「你這劣子,莫要如此作態,快說,爲何說國公的話不合時宜?」
「父皇。」朱梓先是對朱元璋拱手一拜。
而後看向李文忠,輕笑道:
「國公,那本殿下就連同您第一句一同給說道了。
且問國公,您第一句說的是否是‘人不學何以立’?」
「嗯。」李文忠點頭,沒有問題。
「那麼問題來了,本殿下之前所言,可有說不學?」
不等李文忠開口,朱梓又問:
「再說國公談仲永,言‘人受之於天雖異,但還得受之於人’,所言皆是經典。
但有一點卻是沒注意,仲永,又是爲何泯然衆人矣?」
朱梓直視着李文忠,一連兩問脫口而出。
其音煌煌,振振有詞。
這一下,衆人又是把目光看向了李文忠。
而在後方的徐達卻是輕輕搖頭,等看向朱梓,眼神透漏出贊嘆。
因爲,早在潭王第一問的時候,他就知道,李文忠已經輸了。
這邊。
李文忠在思考。
先是點頭,回答朱梓的第一問,緊接着才開口。
答:「仲永,自是因爲不學,而泯然衆人。」
「好!」朱梓一聲大喊,引起衆人注意。
「那本殿下嘴裏又何時說過,不學呢!?」
「曹國公,且再問,何爲讀書?爲何讀書?讀書,又是爲了什麼?」
朱梓步步緊逼。
嘴角微微上揚。
這可不是詭辯,誰叫他們不認真審題呢,咱們是說學府裏的東西對自己沒用,可沒有說不學。
當然,這一問本來也不打算讓他回答,當即又道:
「讀書,且不說那些個聖人大話,其本質、初衷不就是爲明理、爲開智?
如今,既然其學堂之上的我已經學會了,後面溫故知新即可,爲何還要繼續去學呢?
而那些瑣雜、腐朽,且無用的,又何必浪費時間在其上面?
如此大好光陰,何不往高處走?」
靜。
大廳裏落針可聞。
朱梓這一番話,讓所有人直接沉思。
‘這話,總挑不出刺吧?’看着沉默的衆人,朱梓暗自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