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三皇五帝以來,世間留下種種傳說,自然是有真有假;然江湖上能人異士多不可數;古有周文王演周易,諸葛亮登臺借東風的傳說婦孺皆知。
劉三雖比不得那演周易的周文王,更勝不過登臺假借東風的諸葛亮,但卻是真真實實有一身本事的人,抓鬼擒妖不在話下。
早些年他在江湖上和人爭勇鬥狠,一不小心就傷了人命;洪武皇帝朱元璋歸天以後,燕王爺朱棣南下奪了建文皇帝的江山,正在東躲西藏的劉三聽說劉家港這地方,有宮裡來的大太監鄭和在造大船,各處來往的人很多,人口流動極大,是個藏身的好地方。
就來這裡躲避朝廷的追捕,那曾想手裡的銀子很快就花光了,他心裡想著老劉家幾十口人,元朝完蛋的時候,死的死、散的散,到了他這一輩,倒是有三個兄弟,可結果餓死了兩個,就他一顆獨苗。
劉三便捉摸著,這麼耗下去不是個辦法,得找個女人把老劉家的香火續起來,哪怕將來到了地府裡見了兩個哥哥,也有臉面。
心中這麼想著,劉三盤算了一下自己能做的事情,以前學過武功,看家護院是不成的,一不小心就會鬧出人命。
劉家港這邊的軍爺火氣很大,經常有鬧事的護院被砍死。
那就只能去天妃娘娘哪裡混口飯吃,他早些年曾跟著幾個厲害的道人學過法術。
出海的人經常會遇到大海裡冤死的水鬼和種種無法解釋的怪事,每年開船出海,都會有人拿黃花大閨女祭海,就是為了平息這些冤魂;但這辦法治標不治本,可治本怎麼治得了?大海裡年年往往,都不知有多怨鬼妖魔,誰能治得了?
正在劉三心中盤算著這些事情的時候,忽然聽到前頭有女人大叫著:劉家男人劉小格被水鬼上身了,請去的大和尚讓鬼給掐死了。
劉小格就住在他隔壁,算是劉三本家;那個女人他也認得,當下就隨著大家沖了過去。
港口邊的碼頭邊上,圍了一大群人,一個光腦袋的和尚正被一個披頭散髮的男人死死地掐著脖子。
和尚嘴裡都掐的往外冒血,那披頭散髮的男人卻毫無知覺,他嘴裡、鼻孔裡都在向外冒著清水,一股一股的。左右兩邊人都知道劉家男人惹到了髒東西,一個個都愣著不敢上前。
劉三早些年再太湖邊上見過被水鬼上身的人,就是這幅模樣,看著街坊鄰居,不由得有些惱火,伸手就要扯開劉家男人的手。
「別!三哥!你伸手摸過去就像是到了冰窖裡一樣,紮得手疼!」一個年輕伢子喊住了劉三。
劉三道:「難不成看著兩個都死了?你碰過女人沒有?」
「沒……」伢子不好意思。
「那脫了褲子往劉小格身上撒尿,童子尿辟邪!」劉三說道
大家一聽,都像是找到了主心骨,伢子紅著臉車扯了褲子,就要撒尿,劉小格直勾勾的眼珠子轉了過來,一伸手放開了大和尚,就朝著伢子的老二抓了過來,伢子嚇得怪叫,劉三一把揪住他衣領往後一提,朝著面就是一腳!
「嘭!」
劉小格倒跌了出去,邊上的人扯著快要斷氣的光頭就往後拉。
本來劉三有些擔心這一腳踢廢了劉小格,不曾想抬頭一看,這傢伙臉上變得更青,像是要冒綠光一樣。
「你們去的哪片海下網?怎麼會這樣?」劉三也嚇了一跳,他怎麼說也是練過拳腳的人,這一腳踢在人身上,都能把人踢個半死,劉小格卻皮都沒有破,上了他身的鬼,只怕是最凶罪惡的那種了。
「去了瞎子灣!」劉小格本家的兄弟哭喪著臉。
聽說在元朝滅宋的時候,元軍沉了好幾萬宋軍在瞎子灣,劉三來這裡以後,聽老輩人說去年才沉了周家的閨女在那裡邊,怎麼會鬧水鬼上身?
「出海前拜了天妃娘娘?」劉三又問了一句,劉小格這時候又向前撲了過來,劉三腳下一撩,就給他放倒了,這一下過去,他自己也覺得陰嗖嗖的,整個小腿都像是被針紮了一下,抬頭一看那伢子嚇得尿直流,就把腳伸過去淋了一下。
大白天底下,那尿淋到他小腿上,竟然冒了一股白氣!一群人看在眼中渾身直冒涼氣。
「拜了啊!」
「真的拜了啊!」
幾個人說話的聲音都徹底變了。
劉三看了一眼倒在地上嘴裡冒出更多腥臭清水,卻怎麼也站不起來的劉小格:「這就是水鬼上身了,出海前拜天妃娘娘,不准和女人親熱,你們那個犯了忌諱?」
「劉三哥!我想起來了,小格他老婆在出海前回娘家了,怕是他和他老婆睡了覺。」
劉家老人走了出來,看了劉三一眼:「劉三,你雖然不是我們劉家港本地的人,可我看你也是有些本事的,小格出海前破了身,你幫幫忙,我和保長說一聲,給你認祖歸宗,把姓名添到族譜上,成不?」
劉三心裡一動,他本來是漂泊之人,如果能上了這裡的劉氏族譜,那就算是有了一個根了,將來娶老婆生孩子自然有人幫襯。
當下點點頭,轉身抹了一把伢子濕乎乎的褲頭,雙手染了些童子尿,按住正在地上掙扎的劉小格,翻了一個身。
這小子肚子裡像是有冒不完的清水一樣,劉三手摸到了他背脊的時候,一股青煙騰起,耳朵邊上像是有一個女人在慘叫!
「劉小格也是苦命人,不管你當年是被蒙古人沉了的宋國士兵,還是別的怨鬼,得罪了!」說完這話,劉三左手按住劉小格後腦勺用力一拍。
這一瞬,劉三感覺整個手臂一陣刺痛,寒氣撲面過來。
「啊——」
這一次迴響在劉三耳朵邊上的女人慘叫聲淒厲無比,不僅他聽到了,周圍的人都聽到了,大白天裡聽的人渾身發毛。
「怕個球!」劉三轉頭看了一眼和劉小格出海的幾個人:「紮個巴掌大小的草人過來,速度快點,慢了的話我的手就要廢了!」
幾人趕緊動手,三兩下就紮了一個巴掌大小的草人過來,劉三回想著以前師父們教過話,嘴裡念叨起來:「塵歸塵、土歸土……塵歸塵、土歸土……」已經麻木了的左手往草人上一抹,那巴掌大小的乾草人一下就變得濕淋淋的,像是剛剛從水裡撈起來一樣。
劉三看了一眼一邊上翻著白眼,正在幹嘔的劉小格,松了一口氣:「得了,沒事了!」
說著他轉身把衣服脫了下來,把那草人包了起來,周圍的人都圍了上來。
「三哥還有這一手,簡直就是活神仙在世!」
「早知道就不找那花和尚去,要真的叫小格掐死了,還不是要到官府賠命?」
人群中聲音嘈雜,劉三只是把目光落在那劉家老人身上。
劉家老人看了一眼劉三包裹著的草人,現在已經濕透了的衣服,點點頭:「果真是有本事的人,我這就回去說,以後族譜上就有你的名字!」
說罷,老人環視了一眼眾人:「從今以後劉三與你們平輩,外人問起來知道怎麼說嗎?」
「叔公放心就是,這是我親親的三哥!」那尿了褲子的伢子第一個嚷道,十五六歲的年紀,正是對這些最好奇的年紀。
「好,知道就好。」劉叔公點點頭,帶著人抬著劉小格就往村裡走。
伢子留了下來,笑嘻嘻的說:「三哥,能不能把你的法術交給我?」
劉三道:「法術可不是那麼好學的,你知道去年把閨女沉了瞎子灣的周家在哪裡?」
「自然知道!」伢子笑道。
劉三道:「前頭帶路。」
伢子問:「做什麼啊?」
「送人!」
伢子吃了一驚:「送什麼人?」
「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