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類群集而生之處即為江湖,江湖如大水潭,有風就有浪,風愈大,浪濤愈兇猛,勇者可順浪勢而前進,成王建大業;弱者則淪為波臣,永無翻身餘地。自古以來皆然,絕無例外。
中國宋朝自宋太祖趙匡胤於西元九六O年建都汴京(即今日之河南開封)後,歷經太宗、真宗、仁宗、英宗四任皇帝,國力始終積弱不振,由於中國北方沒有長城之防護,西夏、契丹、金人與蒙古遊牧民族不斷侵略中國北方疆土,致使戰爭頻仍,終致國庫空虛,內政鬆弛。
西元一O六七年,北宋英宗趙曙在位三年即因病離世,太子趙頊繼位為神宗,年號熙寧,此時,神宗才十八歲。少年時代的趙頊雖深居皇宮,惟其天資聰穎,對事理判斷之能力遠勝其父英宗,故趙頊在太子時代即對國家面臨之窘境知之甚詳。及至克承大統繼位皇帝後,便亟思改革財政,期使朝廷財源富足,增強國力,然後揮軍北方征戰,驅逐異族,擴大宋室版圖。
太子趙頊在其近臣韓維之推薦下,對王安石的政治觀點早已非常欣賞,殷切盼望有一天能重用王安石的政治長才。故趙頊繼皇帝位後即開始重用王安石,首先任命王安石為江甯知府,當年九月即擢升為翰林。過了一年,即熙寧二年,王安石被宋神宗任命為參知政事,地位類似于宰相,位高而權重。在與皇帝充份溝通討論並提出一系列新政構想後,宋神宗非常感動,既年輕又富企圖心的皇帝遂準備赴湯蹈火積極實現王安石的政見,即使必須犧牲或貶抑其他大臣亦在所不惜,盡因使國家財富軍強才是目前最急迫的任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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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了少年神宗皇帝強國富國的強烈企圖心作後盾,王安石對自己的政治、財政與經濟政策更顯自信,所有新政改革均必須以激烈手段進行,期使政府的財力、物力、軍力能在最短的時間之內達到預期的目標。
王安石推動的各項新政由熙寧二年(即一O六九年)開始,其大致可歸納為三大類、九大項,即:1、三項國營企業措施(均輸法、市易法、利息二成實收三成的青苗貸款),2、三項新稅制(免役法、商稅、所得稅新法),3、三項管制人民的登記制度(將人民以十家編成一組的軍訓單位-保甲法,全國重新登記土地的方田均稅法,全國馬匹重新登記列冊的保馬法)。
任何時代皆然,一個政府或政權是否能造福芸芸眾生,是否受到社會大眾愛戴,這一切都必須接受時間的考驗。王安石推動新政之後,朝廷內部立即分裂為當權派與反對派。當權派以宋神宗、王安石、曾布等人為首,反對派則以司馬光、韓琦、范仲淹、蘇東坡等人為主。可是,在專制政府之中,政治遊戲規則必定掌握在權力者手中。在宋神宗強力支持之下,王安石極度專權,神聖改革目標既定,任何阻礙皆必須徹底排除,大規模清除異己的行動於焉開始,基於此,反對派所有官員幾乎都被撤職、罷官、議罪或貶官流放。
自古以來,平民百姓的生活永遠受政治局勢左右,當王安石的鐵腕政治以國家資本主義、社會改革的名義強加在廣大人民之上,社會大眾卻開始慢慢感受到生活水準不升反降,生活壓力漸增,貪官污吏愈發猖獗,民間不滿的情緒暗中滋長,有如散佈各處的小火苗,開始慢慢加溫延燒,神州大地的風起雲湧、江湖爭鬥也從此醞釀滋長。
武夷山中鷹家堡,京城老友通聲息
福建武夷山中偌大的一座四方形城堡,靜靜地隱藏在濃林密樹中,城堡前方有一個約百畝大的水潭,後方則有高大的層層山巒,茶園遍佈整個山區,這裡是江湖人士眾所周知的鷹家堡。城堡四個大門上方皆彩繪一個非常鮮明的黑色飛鷹標記。
某日午後,陽光微暗,堡主鷹真手中拿著一封兩個時辰以前收到的信函,一個人在中庭廣場慢慢地走著,面容略顯嚴肅,時而抬頭望天,時而低頭看地,若有所思。
鷹真今年四十五歲,是享譽中國東南半壁武學禪宗大師鷹浩的獨子。鷹浩與朝廷重臣司馬光、韓琦皆為莫逆之交,武功高強,身擁十余種武林功夫絕學,將禪宗心法的精華融合剛柔並濟的陰陽武術,集武學與禪學精髓於一身,心性善良,雖交遊廣闊,但從未聽聞其與江湖人士有任何恩怨。可是,令人費解,十年前,鷹浩帶著兩名從人,遠赴安徽黃山拜訪老友,一個人獨自在山中靜坐禪修時,遭人從背後暗算身亡,遺留江湖絕世懸案至今。自伊日起,鷹真即承襲家業,統領鷹家堡。鷹真心中自訂的人生任務有二,首先必須找出殺父兇手,此仇不共戴天,非報不可。另一項重要任務則是繼承父親的武學,並將其發揚光大傳至下一代。
此時、鷹真停下腳步,大聲喊著:
「何總管、何總管。」
何總管是鷹家堡內總管庶務的人,孩提時代由於饑荒流落蘇州街頭,鷹浩見其無家可歸,遂將其帶回鷹家堡內,現年四十歲。
「堡主,吾來也、吾來也。」何總管邊跑邊大聲應答。
鷹真看著跑步過來的何總管,口中嚷著:
「慢慢來,別跑,摔著了怎了得?」
「堡主,有何吩咐?」何總管喘氣急問。
「何總管,速去通知萬鈞前來書房,吾有要事商量。」
「是,是,吾即刻去。」
萬鈞小鷹真一歲,天資聰穎,小時候家鄉鬧饑荒,母親驟逝,其父遂將萬鈞託付鷹浩撫養,鷹浩對萬鈞視同己出,萬鈞與鷹真相處如親兄弟,感情非常融洽,兩個人一起在鷹家堡學堂讀書,一起在鷹浩門下習武,及至長大成親,家眷也全部居住在鷹家堡。堡內外安全護衛與武術教學訓練全由萬鈞負責操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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鷹真靜坐書房中,約莫半晌功夫後,何總管與萬鈞連袂走進書房,兩人輕輕對鷹真鞠躬示禮。
「堡主。」
「來,兩位請坐。」
鷹真等何總管、萬鈞坐定之後,開口道:
「京城朋友來函,狀似甚急,咱鷹家堡必須及早因應,故有請兩位前來共商大計。」
「喔!」何總管、萬鈞兩人對視了一眼,眼神略顯驚訝。
鷹真輕歎一口氣,緩緩言道:
「一些在朝為官的朋友現在個個人人自危,政治局勢變化太突然,王安石現掌大權,又有皇上撐著護著。吾等或須急往京城一趟,方能充分瞭解全盤狀況,鷹家堡上上下下數百戶人家要吃飯,此事不可掉以輕心啊!」
「請問堡主,信函何人寄來?」萬鈞急問道。
鷹真從座位站起,走了幾步,才緩緩答道:
「韓琦、韓相爺,司馬光、司馬相爺兩人聯名之急函。」
「喔!兩位相爺聯名之信函。」萬鈞驚訝口氣道。
鷹真思索片刻方又道:
「韓相爺、司馬相爺與先父乃莫逆之交,先父生前即時常與其聯絡,兩位前輩一定在京城密談之後方聯名來函,除了暗示王安石當政對鷹家堡的事業必會有負面影響之外,同時建議吾往京城會面。」
書房中的空氣似乎冰固,半響後,何總管才開口問:
「堡主,準備什麼時候出發?」
鷹真毫不遲疑回道:
「大後天一大早出發,萬鈞,煩幫我物色兩名功夫較好的武師同行,還有,這次要順便帶我那兩位寶貝兒女,捷兒、嵐兒一起出去見見世面。」
萬鈞與何總管幾乎同時面露驚訝之色:
「喔!」
「有何不妥?」鷹真輕笑問。
書房內頓時又陷入一片寂靜,何總管似乎欲言又止。
鷹真雙眼銳利直視萬鈞,片刻後方微笑道:
「萬鈞,有何意見?但說無妨。」
萬鈞面容略顯緊張,緩回道:
「堡主,吾可否同往以保護堡主?何況堡主此次攜兒帶女。」
鷹真大笑說:
「哈!哈!萬鈞,吾猶身強力壯,尚未老也!」
萬鈞右手輕微舉起,急道:
「不,不,堡主,愛說笑,吾知堡主正值壯年,然堡主知否?十年前,老堡主在安徽黃山遇難之事,吾甚自責,唉!當時未與老堡主同行確是吾心至今猶存之痛。」
萬鈞眼角泛著淚光,鷹真心中如明鏡似之雪亮,萬鈞從小在鷹家堡長大,是鷹家堡的一份子,對老堡主更是忠心耿耿。
鷹真緩步走近萬鈞,右手輕拍萬鈞左肩,輕聲道:
「萬鈞,家父遇害乃是天命,非汝之過。汝欲同去京城,吾心什慰,然鷹家堡內外之安全措施須全然佈置妥當,如此,吾方可放心。」
萬鈞喜極而笑,道:
「堡主放心,吾必可保證鷹家堡內外的安全。」
「哈!哈!可也!咱同去京城。」
萬鈞滿面笑容,欣喜答道:
「好也,謝謝堡主。」
何總管似面有難色,鷹真遂緩步走向何總管,問道:
「好,何總管,針對此行有何意見否?」
「堡主,帶少堡主鷹捷同行,吾不反對,鷹捷年庚已過二十,身骨強健,遠行無礙。可是,鷹嵐是個姑娘,方二八年華,何況,姑娘家出遠門總是不方便啊!」
「哈!哈!吾娘十六歲就生我了,十六歲不小啦!何況,嵐兒的個性吾知之甚深,活潑好強,功夫底子也還好,無礙,讓她同去。小孩兒總要見見世面才會長大。」
何總管思索片刻,又道:
「堡主,您知道,夫人最近身體微恙,一趟京城來回至少一兩個月,鷹嵐姑娘離開這麼久,她娘也會不習慣。」
鷹真臉色轉為凝重,半晌才回道:
「何總管,吾深知汝意。夫人一向體弱多病,最近又犯咳犯得厲害,嵐兒跟她娘最親近了,母女天天黏在一起。好吧!鷹嵐留下。」
何總管面露微笑,鷹真又道:
「好吧!何總管,先忙去,備車馬與相關物品。吾與萬鈞再聊一會,此次遠行很重要,不可出一點差錯。」
「是,是,吾先忙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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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總管已離開書房。鷹真輕坐木椅上,喝了一口茶,開口道:
「萬鈞,兩位武功較強的武師宜慎選,凡事謹慎為要,故此次共五人同行。」
「是的,堡主。還有,要準備幾部車?」
鷹真思索半響方道:
「三部,順便帶一車武夷山土產送給京城的朋友。」
「是的。堡主寬心便是。」
鷹真由座位上緩緩站起,伸展筋骨,走了兩步又道:
「萬鈞,捷兒之武學近來有否進步?偷懶否?有否用功讀書?吾最近忙裡忙外,已將近兩個月未好好跟捷兒聊天、砌磋武功。」
萬鈞笑容滿面道:
「堡主,鷹捷姪兒著實讓在下感到安慰與驕傲。」
未等萬鈞說完,鷹真即開口問道:
「喔!何也?」
「鷹捷確是文武雙全,待人處事極具得體,堡內所有人都喜歡他。實乃青年才俊啊!」
鷹真輕鬆的表情,不置可否之語氣道:
「實乃因其是少堡主,鷹家堡未來的主子,故眾人皆惜之愛之護之。吾甚難想像吾兒有此等這般之好。」
萬鈞輕搖頭,睜大眼睛道:
「不,不,堡主深知吾個性,在下非胡言亂語之輩。鷹捷孩提時確是調皮搗蛋。然近年來完全變了樣,上午讀書,下午練武,從未間斷。對待每個人都謙和有禮,即使對待下人亦極其客氣。吾言不虛,鷹捷人緣極佳。」
鷹真輕點著頭,微笑道:
「嗯!好也,知書達理,代表聖賢書中之精華有裝進腦中。好,很好。然鷹捷的武功進步否?」
萬鈞的表情急速變得嚴峻,深呼吸一口氣後方道:
「堡主,說來你一定不相信,鷹捷習武從不引經據典,令人疑惑。」
鷹真表情煞那間變得凝重,臉部肌肉似乎完全僵硬,語氣甚急問:
「何有此事?」
萬鈞看得出鷹真心中似有狐疑,遂又答道:
「唉喔!吾大哥,堡主,別瞎想,細聽在下慢慢道來。」
「好,好,緩言無妨。」鷹真的表情又急速轉為輕鬆狀
不解鷹捷何功夫,堡中書房論武學
萬鈞雙手十指緊扣,往上舉,發出」喀」」喀」聲響,然後緩緩地言道:
「堡主,吾倆自孩提時開始,各式武功皆由老堡主親授,拳腳功夫都堪稱一流,吾倆皆單手即可正面擊破厚厚的石板磚而毫無痛感。對否?」
鷹真面容輕鬆答道:
「是也!鐵鷹神拳是鷹家堡最基本的功夫而已。」
萬鈞雙手張開,手心面對鷹真道,
「堡主,請看,此皆堅硬手繭。」
鷹真端視自己手心,停頓片刻後方道:
「是啊!吾亦是兩手皆有硬繭。」
萬鈞面容轉為狐疑道:
「吾百思不得其解,鷹捷雙手肉膚白中透著濃濃鮮紅,書生嫩手,完全沒有繭,可是,玄亦在此,鷹捷出拳之力道居然超出在下甚多,吾一拳擊破一塊石板磚,鷹捷居然輕輕鬆松可以一拳擊破三塊疊在一起的石板磚。堡主,可否猜出此中秘訣為何?」
頓時,鷹真面露驚訝之色,久久未能言語,頭轉向看著書房外的庭園,許久才道:
「有此等事?」
鷹真與萬鈞對視良久,萬鈞方又輕道:
「有一次,吾笑問鷹捷,石板磚是否硬得令人覺得發痛麻木?堡主,可知鷹捷如何回答?」
鷹真雙眼睜大,好奇問:
「捷兒何說?」
「鷹捷回道:軟硬乃相對,堅摧硬,硬破軟。借宇宙之靈氣化為無形之真氣,再轉為形之於外之真力。哈!哈!鷹捷姪兒可為師父。有其自己一套功夫秘笈。」
鷹真倒了一杯茶,茶蓋磨擦著瓷茶杯上緣,唦唦作響,鷹真卻未發一語,似陷入思索的深淵。
書房中之氛圍似有一股神秘之氣籠罩,靜默了許久。突然之間,鷹真輕鬆大笑道:
「哈!哈!吾知也,吾老爹偏心,只教孫子,不教兒子。哈!哈!」
萬鈞默然如陷五里霧中,嘴巴微張,腦筋一片空白。
鷹真笑聲轉弱,凝望面容呆滯的萬鈞,不急不徐道:
「萬鈞,吾爹自行開創的武功絕學凡十二種,不論是短刀、長劍、拳腳功夫、飛鏢、軟硬長短棍、飛鷹輕功都有一本秘笈,共有十二大冊,皆置於木櫃中,捷兒似從未閱過這十二本秘笈啊!嗯!嗯!怪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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鷹家堡書房內,鷹真與萬鈞對視無語,鷹真慢步走至窗邊,看著書房外庭院旁的水池,似在思索什麼。隔了一陣子時間,鷹真突然轉身望著萬鈞,眼睛急轉動,大聲道:
「萬鈞,吾至今方明白,吾爹傳授吾倆之武功秘笈記述皆是人體武術的動作面,心靈層次部份隻字未提。故其中之竅門在於吾爹自悟而得之禪宗心法並未載明在秘笈中。自達摩西來,主倡『借教悟宗,深信含生同一真性,客塵障故』的教說,禪宗即流行於中國北方,其後逐漸由北至南,傳至唐代六祖慧能,體般若遣相之旨,提倡直指心性,不立文字,於是宗風大變。門下發展分立為臨濟、曹洞、法眼、溈仰、雲門五宗,禪宗至此而稱鼎盛。吾爹潛沉研究終身,悟出另類真道,以「禪宗心法」稱之。嗯!此無誤也,秘笈在外,心法在內,內外須合璧,方可真正發揮吾爹武學的精髓。哈!哈!吾爹疼孫子,授其全部,只教兒子一半。吾分析應無誤吧!哈!哈!吾爹如此作必有其道理。」
萬鈞略帶疑惑之眼神問道:
「可是,堡主方才言道,鷹捷從未見過那十二冊秘笈,是否?」
鷹真面帶笑容,大笑道:
「哈!哈!吾猜不透,爹生前與吾對話不多,跟捷兒卻有說不完的話。或許鷹捷在小時候就把爺爺的功力都吸收了。其實,爹過世之後,吾親自教導捷兒武功之時,即清楚發現捷兒的資質比他爹好太多了。哈!哈!很簡單,萬鈞,如欲瞭解,現在就去把捷兒找來,我來問他,問之則明也。」
「好,吾即刻去。」萬鈞應答俐落
隔了沒多久時間,萬鈞帶著鷹捷進了書房。
「爹,孩兒請安。」鷹捷半鞠躬向鷹真示禮。
「捷兒,爹此處有爺爺留下來的十二冊武功秘笈,汝可閱覽之。」
鷹捷愣了片刻,謙恭之勢道:
「爹、萬叔,爺爺曾言,禪宗實離言說相,離文字相。所謂開口即錯,動念即乖,要把口掛在壁上﹔可是,實際上禪宗的祖師們,卻最能運用語言,把握機要,活潑瀟灑地達到圓融無礙的境界,往往只用一句簡單的話即能神奇奏效,使聽者豁然大悟,此即是禪宗所謂的『機鋒』。武功秘笈一大冊,不如真心體驗之寥寥數語,吾稱之為『禪機』。因此,如能知曉禪宗祖師此種豪邁不拘的作為,能善加體會者即能融合武術將禪宗精髓運用自如。是故,爺爺、爹及萬叔教導鷹捷之十二種武功,吾已全然融會貫通而且添加自己的體會在內。」
鷹真與萬鈞對視片刻,書房內又陷入一片寂靜,此時鷹捷又開口道:
「爹,秘笈可置於此,孩兒如有需要自來取之,可否?」
鷹真面帶微笑道:
「好,甚好。還有,爹跟萬叔大後天一大早將遠赴京城,捷兒亦同前去。」
鷹捷表情異常興奮道:
「好,好。孩兒先告退,將這幾天預定要讀的書流覽完畢。爹,萬叔,吾先告退。」
「好,去吧!」
鷹捷離開書房後,鷹真笑嘻嘻狀對萬鈞道:
「萬鈞,真相至明也!武功秘笈一大冊不如捷兒自創之數語禪機。哈!哈!非吾爹偏心只教咱一半,是咱自己只悟了一半。」
萬鈞似恍然大悟,片刻才道:
「是啊!資質優者確是不凡啊!」
匆匆過了兩天。天剛亮,鷹捷在練武場操練了一陣刀法與劍法。沐浴後,至祖先祠堂膜拜,跟爺爺鷹浩的靈位辭行。然後徑往母親起居的廂房。剛踏入廂房,一眼便看到臭著臉的鷹嵐,坐在母親床邊:
「娘,早,捷兒跟娘請安。」
「捷兒,早啊!」鷹捷的娘似有氣無力狀,面容稍顯憔悴。
鷹捷望著妹妹,笑道:
「嗯!鷹嵐,起得真早啊!」
鷹嵐睜大雙眼,拉著鷹捷的手,撒嬌語氣道:
「哥,妹妹亦想同去京城。」
鷹捷拉開鷹嵐的手,笑回道:
「此非吾可定,何不自己跟爹說去?」
「吾尚不敢造次。」鷹嵐上嘴唇翹得什高。
鷹捷的娘氣息微弱插口道:
「唉呀!嵐兒,爹之決定,必有其道理。乖,聽話。」
此時,鷹真走了進來。
「爹,早。」鷹捷、鷹嵐齊聲問候父親。
「大家早。嵐兒,在家多陪陪娘,娘的身子骨最近比較虛,爹會從京城帶些貴重禮物回來答謝。乖,聽爹的話。」
鷹嵐撒嬌的語氣,拉著父親的衣袖:
「爹,好啦!吾留下便是,惟禮物不可忘!」
鷹真表情愉悅,笑道:
「好,閨女,沒問題。」
此時何總管進來,說道:
「堡主,一切都已準備就緒,萬總教頭已在外頭等候。」
「好,好,吾即刻便來。何總管,先下去。」鷹真笑回道。
鷹真雙手搭在夫人腰旁,輕聲道:
「夫人,好好養身子,咱父子倆會快去快回。」
「汝父子倆一路保重。」夫人眼眶含淚道。
此時,鷹真雙眼也泛著淚光,拉著鷹捷的手:
「捷兒,咱上路吧!」
拜別家人後,鷹真、鷹捷父子躍登上馬,萬鈞與門下兩名武師程宏、范全三個人各負責駕馭一部馬車,五個人揮別鷹家堡,踏入遠赴京城之路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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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個人快馬飛奔百余裡路,到了江西的景德鎮。夜幕低垂月將落,眼前有一古刹,一行人遂進入其中,有一貌似中年之女尼出面相迎,雙手合十道:
「幾位施主好。善哉!善哉!歡迎來到准提寺。」
「師太好。」鷹真雙手作揖。
「幾位施主隨貧尼來,請入內奉茶與淡飯。」
鷹真半鞠躬回應之:「感恩,感恩。」
一行人跟著女尼進入古刹中殿,突見有一面容姣好亮麗之長髮姑娘走進,在中殿大尊菩薩面前跪下,不發一語,雙眼淚水決堤。
鷹捷見此情景,輕聲問萬鈞,
「萬叔,此女似在苦痛之中。」
「看似無誤。」萬鈞回答。
此時,鷹捷快步走向前去,在長髮美女旁也面對中殿菩薩跪下,雙手合十,
「姑娘,敢問尊姓大名?」
「無姓,有名,圓真。」
鷹捷愣問:
「喔!無姓?何以無姓?」
「先人不肖,故舍其姓,自取名圓真。」
「喔!我懂,我懂。又圓且真,好名字。」
圓真刹那間甚為好奇,雙眼明眸急轉,身旁陪跪者乃素昧平生之英挺俊男,遂問道:
「請問少俠尊姓大名?」
「喔!在下鷹捷也。鷹者,快速飛翔之雄鷹。」
圓真面容呆滯狀,許久才回神,輕笑道:
「喔!本姑娘終於瞭解了,快速為捷,少俠為男生,姓鷹,故曰雄鷹。鷹捷,很特殊的姓名。」
鷹捷大笑:
「哈!哈!姑娘聰敏也。」
鷹真、萬鈞、程宏與范全見此場景,每個人都嘴角含笑,唯鷹真心想:
「捷兒血中似有吾之風流倜儻。哈!哈!虎父之後必有虎子。」
…
「姑娘,有何悲痛之處,為何而哭?」鷹捷輕問。
「唉!吾不方便說。」圓真低頭輕聲道。
「好,好,在下不為難姑娘,日後有機會再聊,再見啦!保重。」
「好,保重。」
鷹捷雙手合十拜了菩薩之後,起身走回與其他人會合,跟著女尼進入古刹偏殿。…。一行人在此過了安靜的一夜
會面汴京相爺府,相爺府中論新政
第二天一大早,鷹真一行五個人又踏入趕路的旅程,途經安徽的安慶、六安、阜陽、亳州,一夥人在亳州休息了一天,同時整備車馬。此行是鷹捷有生以來第一次最遠的離家行程,不但未見其舟車勞頓之態,反而頗有興奮之容,沿途賞花木、看山水、觀民風、留意民眾生活疾苦,時常與鷹真、萬鈞討論,並發表自己的見解。鷹真看在眼裡,深覺鷹捷已成熟持穩,日後必可擔負大任,心中深覺安慰。
離開安徽亳州之後,不久便直取官道進入河南境內,途經商丘,又過了一天,終於到達京城汴京,由於天色已晚,故在城郊覓一客棧暫住一霄。
第二天上午,鷹真一行人直奔司馬光相爺府邸。
「司馬相爺,在下鷹真跟您老請安。」
司馬光略顯駝背,雖狀甚憔悴,仍笑容滿面道:
「唉!真不容易啊!數年未見面了,上次見面時值令尊鷹浩過世後不久,唉!世事如風,鷹浩已經辭世十年。光陰似箭啊!」
「是啊!家父已離開十年。來,相爺,晚輩跟您介紹一下家裡的人。這位是小兒、鷹捷,這位是鷹家堡的武術總管、萬鈞總教頭,這兩位元是程宏、范全,鷹家堡之絕頂武師。」
「相爺吉祥。」鷹捷、萬鈞等四人齊聲半鞠躬問候司馬光。
「是,是,大家好,來,來,大夥坐。」
鷹真吩咐程宏、范全把馬車上的武夷山土產搬進來。
鷹真很客氣,笑道:
「相爺,在下帶來一些家鄉土產,孝敬您老人家,尚請笑納。」
「唉!何必麻煩?鷹真,何故如此客氣?」
「不,不,相爺,此乃在下應該之舉。相爺乃鷹真之父執輩,這些土產實不成孝敬。」
司馬光坐在太師椅上,雙眼端視著鷹捷道:
「哇!鷹真啊!此小兒長得可真是魁武英挺,俊得很啊!」
「哈!哈!謝謝相爺誇獎。捷兒像其爺爺,是練武的料,還好不似在下,不然就俊不了啊!」
「哈!哈!那兒話,汝家祖子孫三代皆乃同一個模子刻鑄,又高又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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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爺府邸大廳中,一陣寒暄客套之後,司馬光微笑開口道:
「鷹真啊!感謝汝等千里迢迢從武夷山趕來探望老夫,路途遙遠,勿累著啊!」
「無掛無礙,運動有益身體,哈!哈!」鷹真笑聲回應道。
短暫的靜默之後,司馬光輕歎一聲,緩緩又道:
「汝等應知,現今之時局已不如往昔,老身真擔心,中華大地勢將生靈塗炭啊!」
「是!是!還請相爺教導。」鷹真點頭輕聲道。
司馬光坐在太師椅上,憔悴的臉龐明顯帶有怒氣,緩道:
「老夫真想不透,王安石何以如此頑固,堅信其新政可以成功,可以富國強兵。唉!老夫看來,這一套新政適足以敗國殘民。唉!老夫無力阻止啊!何況上有皇上這個大靠山頂著。」
鷹真等人靜靜細聽,無人答腔,客廳中似有一陣低沉氣氛籠罩。此時,司馬光從太師椅上站起,緩步走向大廳正大門,抬頭凝望遠天,腦海中,似在思索,肢體動作似乎是在向天求告某事。
眾人望著司馬光之背影,半晌後卻見司馬光轉過身來,直視鷹真,揮著右手道:
「鷹真,跟老夫過來。」
鷹真愣了片刻方回神應道:
「喔!是,是。」
鷹真跟著司馬光,走了一小段路,繞過小池塘,進入府邸角落的偏殿。
鷹捷與萬鈞等四人仍留在大客廳中,一片靜默,鷹捷離開座位,來來回回慢步輕踱,雙手時而緊扣時而松放,似陷入思索之中,腦海中陣陣之思緒有如波濤洶湧,一波之後又一波。
約一個時辰之後,司馬光與鷹真回到大客廳中,鷹真首先開口道:
「相爺,晚輩感謝您的教導與指點,在下會照著您的指示,一步一步地進行,不會出差錯的。」
司馬光笑容可掬回道:
「如此甚好,甚好。」
鷹真握著司馬光的雙手,躬身道:
「再一次感謝,感謝。吾等即將啟程南下。喔!另有一事相托,勞煩前輩順便代晚輩跟韓相爺請安。下次來京城一定會去登門問候。」
「哈!哈!可也,可也。韓兄乃吾多年深交,知心兄弟。」
「感恩,感恩,在下告退。」
「好,好,慢走,老夫不送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