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的一聲清脆的聲音,是摁下打火機的聲音,可接下來所發生的是:並沒有從打火機裡躥出火苗。沒辦法,使勁搖了搖,又摁了下去,啪的一聲,豆黃的火苗躥了出來。用豆黃的火苗點上一根香煙,將點燃後的香煙從嘴裡拿下來,長長的歎了一口氣,然後又將香煙放進嘴巴裡,一口接一口的猛然抽吸著,一團連接一團的煙霧在空氣中逐漸的彌漫開來,不一會兒,窄小的屋子裡已是煙霧潦繞。
在淡然的朦朧中,彰現著一張少年的臉,此時,這張臉看起來很憂鬱,眉頭緊蹙著,臉頰耷拉著,嘴巴在繃合上的時候是緊抿著,隔了一會兒,嘴巴便張開了,長長的吐出已經在嘴巴裡面憋了有一分鐘之久的煙霧,這是一根煙的最後一口煙霧,因為在吐出這口煙霧之前,他已經把所剩下的煙蒂扔下了。
啪的一聲,是腳踏在地上,為什麼要踏在這塊地上呢?因為這塊地上有只燃燒著的煙蒂,是剛才所扔下的,他要將這只煙蒂踩滅,只見他的腳在地面上狠狠的左右旋轉了旋轉,再挪開腳一看,煙蒂已經被他踩扁了,扁得很徹底,被踩到一隻扁得很徹底的煙蒂當然不會再繼續燃燒下去了,所以,不必擔心由它而引起火災。
他醞釀了一會兒,醞釀了一大口帶黃色的膿痰,痰,緩緩的從口中流出來,先是拉成絲條狀,然後凝結成一大顆落下,啪的一聲,落在了地上,正好覆蓋住了那只早已熄滅掉的煙蒂上。浸濕的那只煙蒂,讓人看起來感到很不舒服,甚至不舒服到噁心。
「唉!要不還是別上了,我這就跟爸爸說說去!」他自言自語的道,然後啪的一下子將雙手齊蓋下大腿上,站了起來,拉開門走了出去。
來到了廚房裡,便看到面目凝重的父親正在抽著煙。看來,犯愁的人總愛抽煙來消悶。
「爸!我看我還是別上大學了,你看這學費多貴啊!」他在說這話時,口氣是不夠堅定的,他欺騙不了自己,不知道自己的父親是否能夠聽出這話裡的不堅定。
「放屁!既然考上了就得上!」父親抬起頭來,睜圓了兩只有點發紅的小眼睛,口氣裡顯得異常堅決,不可否認,還摻帶著一點兒憤怒。
「唉!可這是錢的問題啊!去哪兒弄錢啊?」他將雙手掏進口袋,叉開雙腿,略彎著些腰的站著。
「這個你別管啦!」父親又吸了一口煙,輕輕的張開口,讓煙霧緩緩的流出。
「總不能讓你去賣血吧!」他的聲音稍微大了一些。
「不會的,兒子!你要相信我這個當爹的,我一定有辦法反錢給你湊齊的!一定!」說到這裡,父親停住了,然後側歪著身子,撅起半邊屁股,以這個姿態僵著不動了。氣氛,刹那間凝凍住了,誰也不說話了,屋中安靜得壓抑,可怕!突然,哧的一個短促的聲波,起先打破了這安靜,然後又是哧啦的長長一聲,再接著就是噗哇一的一下子!尤其是最後一聲,給人的感覺是硬擠出來的,真擔心製造聲音的人是不是屙褲子上了。
「他爹,當著孩子的面能不能講究一些?好歹咱們的孩子也是個大學生了!所以我建議,你應該尊重一下大學生的!」當媽的剛說完這句話,她可能就後悔了,因為眼前影子一閃,一個腳已經狠狠的印在她的屁股上了,伴隨著嗵的一聲悶響,幸虧屁股上的肉多,所以當媽的並沒有覺得太痛。
腳,是男人的腳,男人在今天至少已經做了兩件事了:放屁,踢腳。
放屁其實也沒啥,敢問當今世上誰沒有放過屁,可公開放屁丟人,就跟拉屎撒尿一樣,躲在廁所裡幹這些事不丟人,更不犯法,但如果跑出來在公共場合拉屎撒尿就丟人了,而且是違法的。一個人在自己的世界內可以隨便脫褲子,在兩個人的世界裡脫褲子可能犯法,在三個人的世界裡脫褲子也可能犯法,為什麼老說可能犯法而不說一定犯法呢?因為在這個神奇的世界上還有澡堂和廁所之類的公共場合。
男人,站在女人的後面,男人瞪著眼,女人掩著面,男人憤怒,女人哭泣。
男人喝醉了,眼睛紅著,女人挨了男人的打,可這男人此時是醉者,女人怪他嗎?這只有女人自己知道,當她的話沒有說出來之前,她內心的想法只有她自己知道,誰都無從偷窺。其實,有時候,就算她說出來了,卻並不一定代表著她內心的真正的想法,因為不是所有的話都是真心話,畢竟這個世界上,有太多的謊言。撒謊,也算得上人的一種本能。
做兒子的又撒起謊來:「爸!我真的不想上大學!大學生算個鳥啊!我才不稀罕得去當呢!」
話還未落音,巴掌已經揚起,話剛落音,巴掌也落在了撒謊的少年的臉上了。
腫了!就這麼一巴掌下去,他的臉就腫起來了,腫得不算高,除了臉上有紅印子,嘴角上也並沒有像電視上的狗血劇裡那樣流下血來!為什麼呢?因為現實中的力量還不夠狠,為什麼還不夠狠呢?那就要問這個當爹的了!
當爹的說:「傻種!錢沒了可以再去掙!機會失去了便不會再回來了,縱然會再回來,時間卻消失了,時間是最寶貴的,因為時間就是生命!」說罷,他就歪歪斜斜的出去了,為什麼他會歪歪斜斜呢?因為他真的喝醉了,而且醉得還不輕!酒,能醉人,但也能壯人膽,膽子大了臉皮就厚了,甚至能厚到不再把它當臉皮了。
「時間是生命!時間是寶貴的!我得抓緊時間去辦事!」
一個不容易開口向別人借錢的人如果要去借錢,在走之前還是喝點酒的好,最好喝醉,但也不要太醉,要醉到恰到好處就行!楊奇精就覺得自己現在醉到了恰到好處,為什麼一個喝酒的人能讓自己醉到恰到好處呢?因為他的心裡裝著事兒。時間得抓緊,因為醉著的時候終究會過去的,過去之後人就清醒了,醒來是什麼樣的人自己心裡最明白不過了,勇氣不是說有就有的,勇氣不是一切,沒必要的時候,可以不要勇氣,可是,有些事情,沒有勇氣怎麼去做呢?
都說知子莫如父,可當兒子的是否能看穿老子的心機呢?要知道,當父親的從頭到尾都沒有說出「借錢」這倆字,雖然他的心裡早已經把這倆字揣摩了很多遍了。
當兒子的,當父親的,唉!可憐的兩顆心啊!
當兒子的跟在父親的身後,只聽他喊道:「爸!別人放屁丟人!但你放屁不丟人!別人踢媽媽的屁股我恨他!而且還會打他!但你踢媽媽的屁股我不恨你!可是,如果你給別人下跪了,那你就丟人了!我也會恨你的!一定會的!」
聽完兒子的話,父親站住了,沒有轉身,就那樣一動不動的站著,過了一會兒,他才開口緩緩的道:「你胡說!我……我……我為什麼要跪下來?」「因為你去借錢!」「哈哈!傻種!誰說借錢就得給人家跪那兒啊?借錢就一定得跪下嗎?」「可是……。」「可是什麼?」「你以前為了給爺爺看病借過錢!關於那件事兒的來龍去脈,我,我都知道!」兒子的話說完了,父親的肩膀已經抖得不成樣子了。
父親走了,兒子跪下了,後面還有一位站在門口抹眼淚的婦女,昏黃的燈光下,婦女看起來風韻猶存,可猶存的風韻除外,剩下的卻是深深的憔悴。
婦女上前扶起了少年,說:「古兒!不管大學裡是怎樣的,你出來了還是我們的兒子,希望你能出人頭地,不要問為什麼!至少你有一位這樣的父親!」少年眼眸明亮得如夜空中的星辰,狠狠的點了點頭,咬牙切齒的道:「我上了大學之後!我一定會有出息的!」
楊道古和他的爹爹楊奇精,還有他的堂哥楊宗勝,一共三個人,現在他們三個人正站在楊家的大門口前的梧桐樹下,他們的腳旁摞放著顏色樣式均各異樣的大包小包,甚至還有一隻黃色的蛇皮袋,蛇皮袋被撐得很鼓脹,因為它的裡面被裝入了太多的東西,如果它不是一個沒有生命的東西,比如是一個活人的話,以現在的飽肚狀態來看,一定會被活活的撐死無疑,它看起來實在是太死撐死撐了,哪怕就是條真正的蛇吃這麼飽的話恐怕也受不了,可它並沒有爆破,可見它很結實,蛇皮袋蛇皮袋嘛!莊稼人都知道它,那蛇皮一樣的袋子,一叫結實,二叫便宜,三叫土氣。一般來說,結實和便宜真是好,可至於土氣,怕是遭人嫌了!可是莊稼人不嫌它土氣啊!因為莊稼人自己本身就是散發著土氣的大元霸主!就連那種以布條充作腰帶拴在腋下或者更甚的是直接掛在脖子上墜鑰匙的能令城市人大驚失色的土氣他們莊稼人都不在乎,更別說是一個扎眼的蛇皮袋子了。有種厚臉皮叫作大方,有種羞澀叫作猥褻。大大咧咧的農民,偷偷摸摸的教授,比比皆是。
好一個莊稼人!他們很在乎便宜和結實,只要東西便宜了,結實了,尤其是便宜,那啥都好說!所以他們錯失了很多東西,但這種錯失就是遠離,有很多東西還是遠離的好,如果人人都能做到,何愁真共產主義不早點來到。
可什麼都有良莠不齊的時候,包括農民集團。作為一個農民出身的人,楊道古卻偏偏不高興,苦臉睥睨著腳旁邊的蛇皮袋,頻繁的歎著氣,一副頗為傷心的樣子,他的爹楊奇精黑繃著一張大臉,用眼睛不時的狠狠的瞪向楊道古,如果不是在這種也算是公共場合的環境之下,他摸不准自己是否會抬起腳踹一下楊道古的肚子。旁邊的堂兄楊宗勝有點不耐煩的道:「這他奶奶的毛沒了啊!這等車都等到啥時候了,這吊車還不來!他還真以為他自己的是個吊車呢!該來的時候他不來,到不該來的時候,他們卻呼一輛呼一輛的從咱們的面前跑過去了!真他娘的氣人!」當叔的臉色略一變,有點難看,這當侄兒的在這瞎嘟囔呢!簡直沒把我這個叔叔放在眼裡!媽逼的!可讓你幫一次忙了,發吊啥牢騷啊!於是安慰道:「大侄子!先別著急!咱們再多等一會兒吧!一會兒這車就過來!」說罷,翻了下口袋,掏出一盒煙,摸出一根遞給楊宗勝,「來,先抽根啊!能堵住你的嘴不能?別再放炮了啊!」楊宗勝歎了一口氣,搖著頭接下了香煙,捏在鼻子下嗅上兩嗅,放進嘴巴裡,眼睛稍微一眯,把煙放在對面遞過來的火頭上吸燃了。
拿下煙,長長的吐出一口濃煙,楊宗勝輕輕的踢了踢正站在旁邊拋唇扔眼的楊道古,道:「大古!咋啦?看你那樣子咋恁不高興啊?你要上大學了知道不知道?高興點吧啊!」「唉—!」楊道古用眼睛瞟了一下楊宗勝,又將眼光轉移到了身下的腳旁邊,一臉痛苦的神色,道:「看看!弄這麼一個破袋子來裝東西!我多嫌丟人得慌!土不啦嘰的!」說著,朝上蛇皮袋子上面踢了一下,裝作沒看見楊奇精那剜人的眼神。楊宗勝也看了一下蛇皮袋,忍不住嘿嘿笑了兩聲,輕輕的搖了搖頭,吐出了倆字:「真鼓!」然後就自顧自的抽煙,不再作聲了。見大侄子楊宗勝並沒有說出一些「啥叫丟人不丟人啊?能使用就行,做人不要太虛榮!」之類的大道理來,楊奇精很是不滿,本來正用眼睛剜著一個人改成剜兩個人了。楊道古沒有得到安慰,甚至還覺得楊宗勝笑話他了,因為看見了他那表情:眼神躲閃著,嘴巴抽搐著,不是忍著笑卻又是什麼!真是氣不打一處來,終於忍不住了,又踢了一腳蛇皮袋,不過這次由於用力過猛,一腳把蛇皮袋踢了滾兩滾,使上面沾了不少灰土;踢罷了還不算,嘴上噴著唾沫星子的罵道:「叫你回家老老實實的盛麥子去吧!可你偏要跑出來給我丟人現眼!你說,你還讓我活不啦!」楊奇精突然覺得自己不是爹了,兒子變成爹了!看看這龜孫做的行為,聽聽這龜孫說的這一番話,他還真能做得出來啊他!他還真能說得出口啊他!如果楊道古是氣不打一處來,而是打五處來,那他楊奇精就是氣打十處來!只見他兩眼快瞪炸了,胸膛急促的起伏著,剛要拉開嗓門怒吼的時候,車卻過來了。
楊奇精沒能訓斥兒子一頓,是在該訓斥他的時候沒能訓斥他一頓,弄得很窩火,現在車來了,他也沒有表現出高興的神色,氣呼呼的對身旁的楊宗勝吩咐了一聲:「大侄子,去討價去!」
楊宗勝來到已經停下的三輪機動車的跟前,因為面對的是個三輪而不是四輪的車,所以免不了有些優越感,顯然有點趾高氣揚的狀態的道:「喂!開三輪的!到老城多少錢啊?」開三輪的是個吃得比較胖的婦女,整體上來看是人到中年的樣子,帶著一副口罩,瞪著一雙浮腫的眼泡,聲音如炮的道:「給十塊錢!」語氣中真是不帶絲毫的客氣。「啥?啥……?」楊奇精本來是站在兩米開外的,突然人影一晃,已經來到了跟前,凸起了眼睛,一臉不可置信的想吵架的樣子,道:「人生自古誰無死,留取丹心照汗青!」女司機一翻白眼,繼而目光如炬般的緊盯住楊奇精,口氣尤顯得斬釘截鐵的道:「帥哥!嗎你嗎你北北紅!你,啥意思呀?」楊奇精深吸一口氣,然後再長長吐出,伸手指著女司機,道:「你是英雄!你比文天祥還英雄!」女司機將目光挪開,嘿嘿乾笑了兩聲,顯然有些不好意思,道:「嘛玩意?我怎麼是英雄了?我只是一個司機而已,而且還是個雌的!」楊奇精擺擺手,一臉不耐煩的樣子道:「你甭給我整謙虛這一套!當年我這麼說你的時候,你卻不是這樣子的,那時候你是多麼的豪情萬丈,自信滿滿的啊!」「唉!少年嘛!不知愁滋味!總是難免有時狂妄過了頭!想當初幼稚無知的一味的追求虛榮,追求暫時的風光和炫耀,卻換來了今天的開三輪!唉!世事難料啊!人一旦險著一步,便很有可能跌下深淵萬長穀啊!」「可是,看你這樣子,你不是可能會跌下深淵萬長穀,而是你早已經跌下去了,歷史結合現在,已經證明了你跌的是那麼的肯定,跌的是那麼的慘!」
「楊奇精!」
「苗花花!」
「好久不見!」
「好久不見!」
「你過得還好嗎?」
「還不錯,你呢?」
「開三輪!」
「種地!」
「開三輪以及種地!」
「種地以及混工地!」
「好兄弟!」
「好妹子!」
「咋辦?」
「你說!」
「三塊錢吧!」
「兩塊錢!」……「呃……好吧!上車!」
三輪機動車在跑著,一路上道路坎坷,由於速度也不慢,導致車身顛簸顛簸的,有時候還會顛簸得很厲害。
透過前方的後視鏡,楊奇精看到了他不想看到的,於是道:「苗花花,你的口罩子怎麼摘了?」
苗花花還是比較專心的開著車,因為她連頭都沒有回,說道:「都見了熟人了,還戴口罩幹什麼?有時候口罩是需要摘下來的,並不一定非要時時刻刻都戴著!」
「苗花花!臉色不要那麼難看好不好?高興點!」
「勉強湊合吧!虧本生意,難樂起來!」
「不就差那一塊錢嗎?滄桑的人生已經過了一大半了,怎麼還會為了那一塊錢斤斤計較的?這樣的話,難道你就會不覺得你以前白活了嗎?」
「唉!如果你去超市裡面買東西,你差那一塊錢人家都不讓你走!拜託,咱說話能不能別恁能啊!」
「你要是再不高興,我就會有兩種做法,一種是不坐你的車了!另一種就是把那一塊錢給你補上!你說咋辦吧!」
「楊奇精,想不到事隔多年,你的脾氣還是這麼的不好,啥模樣都沒混出來吧,性格還是那麼吊!你真是傷我的心,難道你真的以為我苗花花會為了區區一塊錢而向你撂個臉子給你難看嗎?我是有其它的原因啊!」
「哦,是嗎?那你有何種原因啊?不妨說出來,我把事情給你叨磕叨磕,也許就把事兒給你解決了!」
「唉!還是算了吧!楊奇精,你沒有那麼神奇的!」
「我有那麼神奇!」
「真的嗎?」
「真的!」
「當真要我說?」
「當真要你說!」
「唉,還是算了吧!我還是不想影響別人!」
「不說是吧!那好!不說拉倒!那我們要下車,請你停車!」
「別這樣,好不好?」
「就這樣,咋啦?」
「唉,好吧!我說!我說!行了吧!」
「就是要你說!快說!」
「這是你的種吧?」苗花花正忙著開車中突然回頭瞄了楊道古一眼。楊道古展開了一個笑容,略顯得有點兒不好意思,但並未開擅自口說話。
「天地作證!這就是我的種!姓楊,大名道古,今年十九歲!可考上大學哩呀!」
「哦。是嗎?那你覺得孩他娘給你生這種咋樣啊?」
「啊!其實吧!也不是我謙虛,俺這娃子也沒啥好的,不就是考了一個破大學嗎?也沒啥了不起的,還不是照樣捂著他的雞雞不能亂見人嘛!跟普通的男孩子沒啥兩樣!其實吧,芸芸大眾都是平等的,你不能搞啥區別,你說是不是?俺這娃子啊能有點出息,全靠他娘生得有效果,當然了,主要的原因還是在於我種的好!我種的有效!其實……。」楊奇精將唾沫星子噴了無數個,將話吐得真夠盡興,卻才不管他所說的那話說得有沒有水準,想咋說就咋說,他認為吧!人活到他這種地步,就不能再窩囊了,若連說個話都要講究什麼是該說什麼是不該說的話,對他來說顯得太放不開了,太缺乏膽大勇氣了,也太費心機,沒必要了!人這一輩子吧,為了面子活得總是太累,可面子卻是不能穿也不能吃的,何必那麼在乎呢!
「其實吧!你這瓜娃子長得吧!嘖嘖,怎麼說呢!其實呢……也蠻不錯的!」苗花花一下子刹住了車,使車上的三人差點撞到硬鐵防護欄上,嚇得都有點面色慌張。
「停下來幹什麼?你就走著說唄!又不是風大得能把聲音刮跑,我能聽見啊!」楊奇精有些不滿,瞅著苗花花寬闊結實的後背嚷叫道。
苗花花緩緩的轉過身來,用雙手搓了搓臉,搓臉所用的動作是那種比較溫柔的動作,接著又輕輕的捋了一下掉在臉前的頭髮。苗花花的臉不好看,紅溜溜的肥肉一堆,儘管不是豬臉,但楊道古覺得這張臉比豬臉要在難看之勢上略占上風,可他並不驚訝,因為他早就料到苗花花的臉是絕對不會好看的,她的臉一定是難看的,而且不是一般的難看,當她還戴著口罩的時候,從她那雙厚腫的眼臉和充滿狡詐的小眼睛就能看出來,現在口罩子摘下來了,果然不出楊道古所料,真是一張難看的臉,腫脹的臉頰就像豬屁股一樣緊緊的夾住鼻子,肥厚的嘴唇給人一種強烈撅嘟的感覺,人中幾乎看不到,總之,她的五官絕對屬於緊湊型的,楊道古看了第一眼就不想再看第二眼了,現在他已經明白這個女司機為什麼在這種溫度並不太低的天氣裡戴著一個口罩子了,而且還是厚厚的口罩,戴得薄了會導致輪廓凸顯出來,還是能看出她長得很難看,而且,這個口罩很有可能是她的丈夫非要她戴的,為了避免拉客的時候嚇到人家,唉,還不是為了多掙兩個錢養家糊口啊!如果家裡不缺那兩個錢的話,誰會讓這麼一個難看的娘們出來抛頭露面呢!也有可能的是,作為男方的,家裡要是稍微富裕一點的話,誰會願意娶這麼難看一個媳婦呢!唉!這年頭,誰容易啊!
楊道古不禁替苗花花的丈夫感到悲哀和無助,人長得安全是好,可是安全性極高的話就不好了,如果讓他楊道古娶了這麼一個人間絕色,他還真不打算活下去了。
苗花花盯著楊道古,眼神變得愈來愈柔和,嘴角逐漸拉成了一個弧度,她笑了,咧著嘴笑眯眯的樣子讓她眼睛裡的狡詐之度有所減輕。
楊宗勝看著苗花花,他有些同情苗花花,長得這麼難看,還吃得這麼胖,這照鏡子的時候能笑得出來嗎?生的孩子還能再僥倖的娶上媳婦或者嫁出去嗎?她苗花花這一輩子活得該是多麼的自卑和痛苦啊!唉,太難看了!真的是太難看了,楊宗勝低下頭去,他實在不忍心再看下去了,太難看了那張臉,再看下去,恐怕心裡會起陰影,一個人的憐憫和感慨之心若太重了,恐怕會影響樂觀的心情,甚至失去對生活激情和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