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武德六年正月二十三。
皇帝李淵、太子李建成、秦王李世民,三人之間為了皇位的鬥爭已經白熱化。
而手握娘子軍兵權的李秀寧是一支可以左右局勢的力量。
萬幸的是,朝堂上層的爭鬥還沒有波及到民間。
長安城郊三十裏外兩河村。
一個十五六歲的鄉村少年正在河邊釣魚。
按理說現在正是忙著準備春耕的時節,
尋常村民哪有時間來釣魚。
但這少年乃是兩河村出了名的懶漢,
打小就好吃懶做,遊手好閒。
爹孃提到他都要暗地裡抹兩把眼淚,沒辦法家門不幸啊。
村裡人看到他都是滿臉鄙夷,背後唾棄。連村裡的狗看到他,都要多咬幾聲。
這不連老天爺都看不過眼,三年前降下一道雷,把他劈暈了過去。
不曾想,這小子被雷劈了後,好像轉了性,開了竅。
雖然仍不愛幹農活,但卻開始鼓搗些雜七雜八的東西來。
還別說真讓這小子搞出了些名堂。
弄出了豆芽,蚊香,肥皁這些東西。
搞了幾個工坊,讓家裡發了財,還買了上百畝地,請了長工。
順便讓村裡人也粘了光,跟著富了起來。
從以前人嫌狗厭的主,變成了別人家的孩子,可是讓不少同齡人羨慕嫉妒恨。
不錯,這少年便是自稱五千年第一美男子、大唐第一聰明人、穿越者、大唐婦女拯救者的陳長風是也。
若問陳長風這小子為何這麼叼,這麼狂,這麼自戀?
乃是陳長風被雷劈之後因禍得福,不但得了一副好皮囊,還在雷擊之下將他的大腦開發到了百分之十二,要知道這可是普通人大腦開發率的兩倍有餘!
此刻陳長風手裡握著魚竿,一雙丹鳳眼卻沒有盯著水面上的浮漂,而是看著水中的倒影。
看著水中那張英俊的臉龐,陳長風不禁感嘆:「大好帥臉,不知以後便宜了大唐哪家姑娘。」
正當陳長風沉浸在自戀中時,卻被一陣馬蹄聲打斷。
陳長風轉頭望去,只見一個紅衣女子騎著一匹白馬向河邊跑來。
那白馬體型高大極為神駿,但馬上的女子更俊。
女子大約二十多歲的年紀。
一頭烏黑的長髮隨風飛揚,一雙杏眼中彷彿有說不盡的故事。
瓊鼻之下兩瓣略厚的朱脣,更添幾分性感。
一張蒼白的鵝蛋臉上滿是哀傷,卻掩蓋不住眉宇間的英氣。
如此出塵絕豔的女子,陳長風不禁看得癡了。
那女子也看到了陳長風,卻沒有任何表情。
到了河邊,熟練而又瀟灑的甩鞍下馬,姿勢美如畫。
陳長風一看,好傢夥這身高至少一米七。
不禁心想:「她是不是暗戀我,不然怎麼會專門在我旁邊下馬。」
那女子下馬後,只是呆呆的看著河水出神。看都沒看陳長風一眼,彷彿把他當成了空氣。
而陳長風腦海中卻是把和女子相識相愛到結婚都想了個遍,此時正在苦惱兩人的孩子叫什麼名字呢。
陳長風腦中亂想:「叫什麼好呢?男孩的話叫陳傲天怎麼樣,不行不行,太高調了。還是低調點好。不如叫陳彥川?嗯這個好,這個好。」
「要是個女孩呢?叫陳美美吧,不行不行,太俗氣了。
咦,她怎麼還不向我搭訕,把我當空氣嗎?難道還要我這五千年第一美男子主動不成。」
「一定是欲擒故縱。」
「哼!女人。你成功的引起了我的注意。」
「主動就主動。」
就在陳長風準備行動的時候。
那女子卻猛烈的咳嗽了起來。
女子掏出一張潔白的素絹掩住嘴,等咳嗽停歇,女子看著素絹上的血跡,不禁悲從中來,兩行清淚從眼角緩緩滑落。
自言自語道:「我李秀寧從小就為了家裡考慮,十歲時父親讓我嫁給年長我十歲的男人聯,我答應了。」
「十三歲時,父親和二哥不顧我還在長安就在太原起兵。給我來信說時不待人,讓我為大局考慮為李家考慮,想辦法幫大哥逃離長安。我答應了。」
(歷史上平陽長公主李秀寧生年不詳,沒有史料明確說李秀寧是李世民的姐姐或妹妹。這裡為了行文方便,將李秀寧設定成李世民的妹妹。另外這只是本小說,為了情節需要肯定有和正史出入的地方,還請大家理解,嘴下留情。)
李秀寧又咳嗽了幾聲,繼續自言自語道:「大哥和柴紹跟我說,大家一起走誰也逃不掉。為了大局考慮,讓我和智雲留在長安掩人耳目,我答應了。」
「哈哈,真是可笑。柴紹,我名義上的丈夫。卻在危難之時,為了自己的性命,為了自己的前程,拋妻!」
「我一個才十三歲的女子,在亂世中收攏流民組建義軍,在沒有外援的情況下,以一支孤軍克戶縣、下週至、平武功、佔始平、定長安。敗前隋名將屈突通。短短時間擁七萬之眾!可其中經歷的驚懼,傷痛。誰又問過我一句,關心過我一句?」
「父親和二哥卻是在進軍關中後,聽說我已擁兵七萬,便讓柴紹來染指我的兵權。」
李秀寧悲嘆道:「是啊,一切為了李家,為了大局。」
她接著道:「後來我鎮守李家的龍興之地太原,防禦北方突厥。讓父親和二哥沒有後顧之憂的進軍中原。」
「我明白身上的重擔,一直兢兢業業,不敢有一絲鬆懈。以致操勞成疾,染上了肺病。」
「此次父親召我入京,原以為是父親他們想我了,念我辛勞,讓一家團聚。可結果卻是一家人明爭暗鬥,各種算計。」
李秀寧哭出聲來:「母親,秀寧記得你臨終前的囑託,讓李家興旺,讓一家和和美美。」
「是啊,現在李家興旺了。可大哥和二哥為了那個位子,卻變成了仇人一般。」
「他們沒有誰真正的關心我的病情,只想逼我幫他們爭那個位子。大哥逼我,二哥逼我,就連父親也在逼我。」
李秀甯越說越悲,眼中已生無可戀。
大哭道:「娘啊,我從小就為李家考慮,為父親考慮,為兄弟姐妹們考慮。可誰為我考慮過啊?
「娘,你為什麼那麼早就丟下我。讓你的女兒孤零零的在世上,無人關心無人依靠。」
「娘,女兒來找你了。」
李秀寧說完,擦乾眼淚,就向河中走去。
那匹白馬有靈性,咬住了李秀寧的長裙,不讓她走。
李秀寧轉過身伸出手拍了拍白馬的額頭,輕聲道:「雪影,我知道你忠心,但我已身患肺疾早晚會死。不如早些了斷落個清淨,也免得被父兄整日相逼。」
她從馬嘴中扯出衣裙,大笑一聲:「爭吧,都去爭吧。」
她對世間再無留戀,縱身躍入水中。
陳長風隔得遠,只看著李秀寧喃喃自語,又哭又笑的。正懷疑她腦子是不是有問題,不想一眨眼的功夫,李秀寧就投了河。
驚呼了一聲:「!」
二話不說扔掉魚竿,也跳進了河裡。
陳長風在河邊長大,水性極佳。沒費多大功夫就在水裡找到了正咕嚕咕嚕冒著氣泡的李秀寧。
急忙伸手去拉她,想將她拉出水面。
不曾想李秀寧死志極堅,不但不配合,反而在水裡對他拳打腳踢。
陳長風差點被一記重拳打得岔了氣,急忙浮出水面換氣。嘴中罵罵咧咧的道:「還好老子從小就浪,人稱浪裡小白龍,不然今天就著了這娘們的道。」
罵完接著潛入水中。
李秀寧水性本就不好,在水中又施展了一番拳腳,嗆了好大幾口水,慢慢的失去了意識,往水底沉入。陳長風這才抱住她,遊到了岸邊。
上了岸,陳長風連忙開始急救。
按住李秀寧的胸口擠壓,李秀寧吐了好幾口水,卻不見醒轉。
陳長風一看不是辦法,一臉正氣凜然的自言自語道:「看來只得犧牲小生的初吻做人工呼吸了,只希望姑娘醒轉後不要負我。」
說完捏住李秀寧的鼻子,深吸了一大口氣,然後對著李秀寧的朱脣,緩緩的將氣渡了過去。
如此反覆幾次,李秀寧悠悠醒轉。
一睜眼就看見陳長風撅著嘴向自己親來。
怒喝一聲:「淫賊。」
抽出壓裙刀,向陳長風喉嚨刺去。
陳長風聽得兵刃破風之聲,本能的伸手一抓,恰好抓住了李秀寧持刀的手腕。
此時刀尖距陳長風的喉嚨已不足一毫之距。
陳長風嚇出了一身白毛汗。
心道:「還好我眼明腦快反應棒,不然又著了這娘們的道!這娘們好辣、好野、好烈,我好喜歡!」
連忙換上正氣凜然的表情開口道:「姑娘誤會小生了!小生見姑娘落水,出手相救。又見姑娘昏迷不醒,氣若遊絲。只得以用人工呼吸之法為姑娘渡氣。卻不知姑娘為何對小生兵刃相向。」
李秀寧聽他解釋,回想起落水之時確實有人來救,自己還打他來著。
又看陳長風長得俊俏,不像壞人。
仔細看他眼睛,確實沒有淫邪之色。這才將信將疑的收回了刀。
陳長風打蛇隨棍上,說道:「姑娘不必謝我。雖說救命之恩大於天,不好報答。但姑娘非要報答的話……嗯……小生尚未婚配,姑娘何不以身相許。」
李秀寧被他這話給氣笑了。大怒道:「想不到我英雄一世,今日竟折辱於你這淫賊之手。你想我以身相許是吧,好!我現在就把這屍體給你。」
說完調轉刀口,向自己的心窩扎去。
陳長風大驚失色,急忙一把撈去,正好撈在了刀刃之上,一瞬間刀刃割破了皮膚,鮮血直冒。
陳長風顧不得疼痛急忙勸道:「姑娘冷靜啊!姑娘三思三思再三思啊!」
李秀寧本就患病在身,身體虛弱。
此時嗆了水,加上又氣又怒,心神激盪之下,又昏了過去。
陳長風也是無奈,看這姑娘氣色蒼白應該是患病在身,又自尋短見怕是還得了抑鬱症,性子又剛烈。
看來只有先把她帶回家,調養一下身體,開導一下心理。
陳長風抱起李秀寧想把她放在馬背上,又怕她半路摔下來。
他不會騎馬,無奈之下只得背起李秀寧往家中走去。
那白馬也有靈性,一直跟在兩人身後。
就在這時,陳長風腦海中「叮」的一聲響。
一陣甜美的機械聲音響起:「檢測到宿主與大唐重要人物產生交集,位面之子系統啟用,請問宿主是否開啟系統?」
陳長風不屑:「不開啟,以後也別來煩我。像我這麼牛逼的人物,何需一個小小的系統。」
陳長風揹著李秀寧進了村子。
有熟識的村民張老漢看見笑問道:「陳家大郎,怎麼今天釣了個美人回家啊。喲,還釣了匹神駒。」
陳長風連忙回道:「張伯,可不能胡說。這姑娘在西河尋了短見,被我給救了回來。還麻煩您受累跑一趟,請個大夫到我家去看看。」
張老漢一聽,正色回應道:「喲,這可耽誤不得,老漢這就去。」
村裡劉家的丫頭幽怨的看著陳長風問道:「長風哥哥,這姐姐是誰啊?」
陳長風知道她暗戀自己,便回道:「這是你未來的嫂子。」
劉丫頭一聽,哭著跑了。
陳長風此時也顧不上去追她,加快腳步向家中走去。
陳長風家是一個佔地一畝的院子,當初是陳長風親自設計修建。
揹著李秀寧進了院門,就看見兩個男孩一個女孩正在院子裡讀書。
這三個孩子正是陳長風的弟弟妹妹。
陳長風六歲的時候老爹老孃一看這個大號練廢了,一氣之下四年之內連建了三個小號。
陳長風喊道:「長林、長火、長姍別讀書了,快去收拾一間客房出來。」
身為老陳家的長子嫡孫,在家中作威作福日久。
積威之下,弟弟妹妹二話不說,放下書本,迅速的收拾了一間房間出來。
陳長風將李秀寧放在一張躺椅上,轉頭問道:「爹孃去哪了?」
二弟陳長林回道:「爹孃下地幹活了。爹爹吩咐,中午吃飯不必喊他們。還罵大哥,別人家一天都只吃兩頓飯,偏偏大哥要吃三頓,家底遲早讓你敗光。」
(古時候尋常百姓家只吃兩頓飯)
陳長風無奈扶額,以現在的家產,爹孃本就不用下地幹活。
但二老閒不住,雖然請了村裡的長工幫忙打理田地,但二老還是堅持到田間勞作。
當初陳長風還請了下人服侍二老,卻被老爹大罵:「陳家祖宗十八代就沒闊過,現在才過幾天好日子,就請人伺候。幹這些糟踐人的事,就不怕折老陳家的福。」
陳長風無奈,自己也喜歡一家子在一起親力親為的感覺,就辭退了下人。
陳長風回過神,對妹妹吩咐道:「長姍,你去孃的房間找套乾淨的衣服。再拿塊乾淨的毛巾。給你大嫂擦乾身子後,換上孃的衣服。」
陳長姍一愣:「大嫂?」
陳長風老臉一紅,嘴硬道:「她已經對我以身相許了。愣著幹什麼,還不快去。」
又對兩個弟弟吩咐道:「老二老三繼續去讀書,晚上我要檢查。」
說完就回到自己的房間去換衣服,今天他也下了水,渾身都溼透了。
換好衣服,來到客房外面。就看見那匹白馬一直守候在門前,不曾離開半步。
陳長風喊道:「老二老三,去外面割些草回來餵馬。」
又隔著門問道:「丫頭,換好了嗎?」
妹妹的聲音從屋裡出來:「大哥,換好了,你可以進來了。」
陳長風推門進屋,見李秀寧已經換上了母親的衣服。
只是還在躺椅上,想來是妹妹力小,搬不動她。
便抱起李秀寧,將她放在了牀上。
這時院外敲門聲響起,張老漢的聲音傳來:「陳大郎,大夫請來了。」
陳長風連忙出去開門,謝過張老漢,將大夫請進了房間。
大夫四十來歲,進了房間後,便給李秀寧把起了脈。
把了會,不住的搖頭。
又望聞問切了一番,搖頭對陳長風道:「陳家大郎,這位姑娘落水嗆水還是小事,一會便會醒來;嚴重的是她身上受過舊傷,又受了風寒感染上了肺疾,恐怕活不過今年。」
陳長風疑問道:「不就是因為感冒引起的肺炎嗎?怎麼還活不過今年了?」
「什麼感冒?肺炎?陳家大郎,肺疾確實是不治之症,請恕老夫無能為力。」那大夫疑惑道。
他也是醫者仁心,不忍看到李秀寧花季般的年紀就早早隕落。
想了一下嘆氣道:「要是我恩師在的話,或許還有辦法。只是他老人家行走天下,神龍見首不見尾。當初我也只是在長安跟他一年,可惜我資質愚鈍,只學到了些皮毛。」
陳長風趕忙問道:「敢問尊師名諱。」
「恩師姓孫名思邈。」大夫回道。
陳長風一聽,暗想這孫思邈可是歷史書上都教過的神醫,可得想辦法見上一面。忙道:「原來是孫神醫高徒,失敬失敬。還不知大夫尊姓大名?」
那大夫道:「免貴姓周名季仁。」
「請周大夫施妙手為這姑娘續命,還有如果孫神醫回長安幫我引見一番。我有一些治療肺疾的想法,想讓孫神醫指正。」
周大夫驚訝道:「我也聽說過你陳大郎的大名,小小年紀用三年時間便掙下偌大家業,更是惠澤鄉鄰。沒想法對這醫術也有見解。」
「不敢當周大夫如此誇獎,都是些小打小鬧。」陳長風謙虛道。
「既如此,我盡力便是。我這便給姑娘先開一副調理滋補的藥,先續著。等我恩師回來便給你引見。」
周大夫說著又搖了搖頭接著道:「這病難治,心病更難治啊。我看這姑娘心氣鬱結,如不開導,只怕是兩個月都挺不過去啊。」
說完寫了藥方,便要告辭離去。
陳長風拿了十貫錢遞給他,做為診費。
周大夫連忙推辭:「要不了這麼多,一百文便好。」
陳長風道:「我知大夫醫者仁心,不圖名利。小子也算薄有資財,這多出的錢就給那些窮苦的病人抓藥吧,也算是給這位姑娘積德積福。」
周大夫也不再推辭說道:「既如此,那就恭敬不如從命了。若那姑娘有突發情況,陳大郎可來萬年縣的懸壺堂找我。」
「我還要去你藥鋪抓藥呢,這便一路如何?」陳長風微笑道。
陳長風吩咐妹妹守著李秀寧,自己跟隨周大夫前去抓藥不提。
陳長風抓了藥回來,煎好藥端到李秀寧的屋門前。
陳長姍就迎出來說:「大嫂醒了,只是不肯說一句話。」
「不愧是親妹妹,這就叫上大嫂了。」陳長風心中暗贊。
陳長風端著藥走到牀前,就看見李秀寧睜著眼睛,呆呆的看著屋頂,眼中毫無生氣。
陳長風輕聲道:「姑娘,喝藥了。」
李秀寧並不理他,還是呆呆的看著屋頂。
陳長風見狀無奈,只得拿個調羹舀了一勺藥湯,放在嘴邊吹了吹。感覺溫度差不多了,再喂進李秀寧嘴裡。
李秀寧也不張嘴吞嚥,藥湯便順著嘴角流了出來。
陳長風看出來了,這娘們就不能慣著。
於是將調羹摔在藥碗內,佯怒道:「想死是吧,你以為你死了就一了百了了?我告訴你你就算現在死了,也要揹負不貞不孝的罵名。」
這招果然有效,李秀寧頓時怒視陳長風喝問道:「我如何不貞不孝了?」
陳長風道:「你父母把你養大成人,你不在膝前盡孝,卻自尋短見。俗話說身體髮膚,受之父母。你如今自戕身體,不顧父母生養之恩,是不是不孝?」
「你已答應對我以身相許,便是我妻。如今你我尚未圓房,你還未為我陳家誕下子嗣,便要尋死。丟下我一人孤零零的在這世上,是不是不貞?」
李秀寧一開始還覺得陳長風說得有些道理,但越聽越離譜,越聽越怒。掄起一拳就向陳長風砸去,口中怒罵:「我打死你個登徒子。」
不曾想此時身體虛弱,拳頭舉到一半就沒了力氣,更是氣怒之下牽動了肺,頓時猛烈的咳嗽了起來。
陳長風連忙給她拍背順氣,口中勸道:「冷靜冷靜,就算要打人,也要身體好了打人才疼是不。聽話,乖啊,把藥喝了再打。」
李秀寧聽他這麼說,不屑笑道:「我走南闖北這麼多年,什麼人沒見過,什麼陰謀詭計沒有經歷過。登徒子,休想讓我中你這區區的激將法。」
陳長風聽後嘆氣道:「我觀姑娘身上衣裳,所騎駿馬皆是非凡之物。想必姑娘出身於大富大貴之家。要知道現在天下初定,還有許多人為衣食奔波。更不用說亂世之時餓殍遍野。姑娘為何不珍惜錦衣玉食的生活,反而輕生呢?況且你父母若是知道你如此,不知道會多傷心,你不為自己著想,也要為你父母想想才是」
李秀寧聽後,想起母親早逝,柴紹薄情,如今父兄又苦苦相逼。不禁苦笑搖頭:「公子,我知你是一片好意。但不知公子可曾聽過一句話:未經他人苦,莫勸他人善。」
陳長風聽後,默然半晌。然後溫聲對李秀寧說道:「我不知姑娘經歷過什麼,但生活不止是眼前的狗屁倒竈,還有詩和遠方。一餐美食、一處美景、一絲善意、都是生活中的美好。」
「比如說你眼前的我,五千年第一美男子當面。姑娘若與我發生一段轟轟烈烈的愛情,是不是人生又有意義了?」
陳長風說完還甩了甩並不存在的劉海,擺了個自以為很帥的姿勢,一雙丹鳳眼含情脈脈的盯著李秀寧不斷放電。
李秀寧看著他自戀的樣子,也是忍不住噗嗤一笑。眼睛對上陳長風的電眼也不躲閃,嘴角玩味一笑,故作嬌羞的說道:「公子雖稱不上五千年第一美男子,但也算英俊非常。公子的心意,我也明白。只是公子不知,我已嫁做他人婦,怕是要辜負公子的一片深情了。」
陳長風大驚失色:「你胡說,我看你身段,明明是未經人事的處子。」
李秀寧聽他這話又羞又怒。
她和柴紹本是政治聯姻,和柴紹成親時才十歲。
拜堂之後就被接回了李家,並沒有圓房。
後來她深恨柴紹拋妻,兩人又各領一軍,聚少離多,所以也一直沒有圓房。
兩人只有夫妻之名卻無夫妻之實。
李秀寧羞轉狂怒,大罵陳長風:「果然是個淫賊,我是不是處子幹你何事。就算我沒有嫁人,也看不上你這乳臭未乾的淫賊。」
「哦!我乳臭未乾!不知姑娘芳名,芳齡幾何?」
李秀寧也對陳長風有點興趣。這小子油腔滑調不說,還滿嘴歪理,但卻心地善良。
不要懷疑李秀寧看人的眼光,她能在十三歲時以一介女流的身份在亂世中聚七萬之眾,最重要的本事就是看人。
而且和陳長風說話,讓她有種打天下時和敵軍鬥智鬥勇的感覺,她喜歡這種感覺。
李秀寧想了想,得意的對陳長風挑了挑眉:「我叫李興唐,今年二十四。怎麼樣?起碼比你大七八歲吧。你還是再去找你娘喝幾口奶,再來學人家談情說愛。」
陳長風大怒:「豎女安敢如此辱我!我陳長風在此發誓,此生若不娶你為妻。誓不為人。」
(李秀寧一氣陳長風)
李秀寧哈哈大笑,佯裝受驚的拍拍胸口,顫顫巍巍的道:「小雛鳥炸翅了,可讓奴家好生害怕!」
陳長風眼睛轉了轉,準備曲線救國,哄她喝藥要緊。於是正色說道:「我不與你做這口舌之爭。但我好歹對你有救命之恩,你可否答應我一件事?」
「說來聽聽。」
「以後我叫你小姐姐可好?」
「做夢。」
「那你把這碗藥喝了。」
「休想。」
陳長風皺眉,這娘們不按套路出牌啊。
想了想說道:「這樣吧,我看也快晌午了,都說砍頭還要吃頓飽飯呢。我親自下廚給你炒幾個菜,你吃了我做的飯後再決定喝不喝藥。」
李秀寧找到了懟人的樂趣,陰陽怪氣的笑道:「喲,想不到陳公子堂堂七尺男兒,卻喜歡做那庖廚之事。都說君子遠庖廚,看來我說得沒錯,陳公子果然是個小人~兒~啊。」
陳長風心中暗恨,心想:「等我拿捏住了你的胃,再羞辱你,鞭撻你,揉圓搓扁你。」
(李秀寧二氣陳長風)
陳長風下廚,用了半個時辰。做了臘肉炒蒜苗,韭黃炒雞蛋,炒青菜,一碟香腸,清蒸鱸魚,還燉了鍋雞湯。
陳長風將飯菜擺在圓桌上,便喊了聲吃飯了。
弟弟妹妹們聽到吃飯,呼啦一下就拋下書本,衝到了桌子邊座好。
李秀寧也跟著走了進來,看見圓桌也忍不住「咦」了一聲。讚道:「這桌子倒是不錯。」
陳長風得意的道:「我親自設計的,大唐只此一家。」
李秀寧「切」了一聲,便坐了一來。
陳長風一題筷子道:「開飯。」
李秀寧卻不動筷子,好奇問道:「陳長風,你們父母呢?」
接著她似乎想到了什麼,歉意的道:「陳公子,看來是我誤會你了。原本我以為你是個油腔滑調的登徒子。沒想到你小小年紀便沒了爹孃,獨自拉扯著三個弟弟妹妹。」
「你,是個男子漢!」
陳長風一聽大怒,罵道:「你爹孃才沒了。」
(李秀寧三氣陳長風)
一旁的陳長姍解釋道:「大嫂,爹爹和孃親下地幹活了呢。他們一直不捨得吃午餐,說這是敗家子才幹的事。這午餐還是大哥被雷劈了以後,發了財。才開始讓我們吃的呢。」
李秀寧一聽陳長姍喊她大嫂,一想就知道是怎麼回事。一臉殺氣的狠狠瞪了陳長風一眼。
馬上又換上一副笑臉,和藹可親的對陳長姍說道:「小妹妹別聽你大哥胡說,以後喊我姐姐便好。還有你剛才說你大哥被雷劈過,來給姐姐好好講講是怎麼回事?」
陳長風臉一黑,大喝一聲:「吃飯。」
三個小鬼看大哥發威了,都閉了嘴。
不約而同的吐了吐舌頭,做了個鬼臉。笑嘻嘻的開始吃飯。
李秀寧本想再損陳長風幾句,但桌上的飯菜香氣實在誘人。便也不多說,夾了塊炒雞蛋送進嘴裡。眼睛頓時一亮,胃口大開。讚道:「好吃。」
她也是個不拘小節的人,覺得好吃,便絲毫不顧形象的狼吞虎嚥起來。
李秀寧從小錦衣玉食,吃遍山珍海味。也曾在軍中和士卒吃過狗都不吃的大鍋飯,對飲食也不是很在意。
今天之所以胃口大開,乃是大唐當時還沒有發明鐵鍋炒菜,貴族也很少吃豬肉。一是覺得新鮮,二是陳長風廚藝確實不錯。
席間陳長風不時給弟弟妹妹夾菜,弟弟妹妹問他問題,他也是耐心的一一解答。
李秀寧看著這其樂融融的四兄妹。
不禁想起小時候,自己兄妹也是這般和睦。
怎麼奪了天下後,就都變了呢?
陳長風見李秀寧吃得差不多了,便放下筷子說道:「哎呀,我忘了我還燉了鍋湯,這就去端來。」
陳長風走到廚房,將藥湯盛了一碗,端到李秀寧面前說道:「這可是我專門為你燉的湯。」
李秀寧一聞那藥味,就知道陳長風葫蘆裡賣的什麼藥。也不拆穿,接過藥碗一飲而盡。
陳長風等大家都吃好了,收拾好碗筷。
便吩咐道:「老二老三丫頭,你們下午陪著李姑娘玩耍,我等下有事。」
李秀寧好奇問道:「小雛鳥,你有何事?」
陳長風一挑眉:「怎麼,捨不得我?哎,小生不愧是五千年第一美男子。才短短幾個時辰,便讓一絕色佳人離不開我了。」
「滾!」
「別偽裝了,你的眼神已經出賣了你的心。哎不怪你,都怪我,怪我太英俊,怪我太迷人。」
李秀寧二話不說,飛起一腳,踹在陳長風的屁股上。
眼看就要摔個狗吃屎。
陳長風連忙一個前滾翻,瀟灑起身,拍拍屁股走人。
老三陳長火看見李秀寧這一腳,拍掌叫道:「姐姐好厲害,我可以跟姐姐學武嗎?」
李秀寧笑著摸了摸陳長火的狗頭,笑道:「姐姐的武藝不適合男子練,不過姐姐以後倒是可以給你找一個厲害的男師傅。」
陳長火一聽開心的道:「好呀,好呀。不過大哥說了習武當取百家之長,然後融會貫通,自成一派。我看姐姐的武藝也有靈巧可以學習。」
李秀寧聽了點點頭。心想:「陳長風那登徒子還是有點見識的嘛。」
想完便對陳長火說道:「姐姐明天就教你武藝。」
「對了,你們仨平時這個時候都在幹嘛?」
老二陳長林道:「我們兄妹三人一般在下午的時候自習算術。」
李秀寧奇道:「自習?我看你們家境也算殷實。你大哥就沒給你們請先生嗎?」
「大哥說外面的先生都是笨蛋,要學就學大哥這大唐第一聰明人的學問。」陳長林回答道。
接著靦腆一笑:「大哥還說我是大唐第二聰明人。」
陳長姍也舉手道:「大哥說我是大唐第一聰明的女子。」
李秀寧覺得又是好氣又是好笑:「他陳長風好大的口氣,一個乳臭未乾的小子竟敢視天下英雄如無物。」
「我倒要看看他這天下第一聰明人的學問,走,帶我去你們學習的地方。」
兄妹三人帶著李秀寧來到一間屋子,只見空蕩蕩的屋子裡只擺了三張桌椅。
桌椅正面的牆上用油漆刷了一張黑板,黑板上用粉筆寫了加減乘除四張口訣表。
李秀寧看著牆上用阿拉伯數字寫成的口訣表,皺眉問道:「這黑牆上寫的什麼鬼畫符?」
陳長林回道:「姐姐,這是用阿拉伯數字寫的加減乘除口訣表。大哥說阿拉伯數字可以更加簡單快捷的計算和記錄。」
李秀寧還是一知半解,為了不露怯。便說道:「那我就來考考你們。我現在有十三萬六千七百五十二名士卒,每人一月的軍餉是八百三十一文錢。請問我每個月總共要發多少文錢的軍餉。」
陳長林和陳長姍聽後便閉著眼睛開始默算起來。
陳長火抓了抓腦袋,從書桌上取出紙筆也開始筆算起來。
不一會陳長林和陳長姍睜開眼,幾乎同時答道:「姐姐一個月要發一億一千三百六十四萬零九百一十二文的軍餉。」
這時陳長火也拿出了筆算的答案,正是113640912文。
李秀寧默算了一陣,又掰著手指頭算了一陣,算了足足一刻鐘才勉強確定答案。
不禁俏臉一紅,忙轉移話題:「對了丫頭,你吃飯的時候說你大哥曾被雷劈過,你給姐姐詳細說說。」
接下來的時間,李秀寧想方設法的摸陳長風的底細。
起初三個小鬼還不肯說。
但李秀寧是什麼人物,那可是起於亂世的巾幗英雄,娘子軍的主帥。
只是略施話術,便從三個小鬼口中套出了陳長風的底細,連陳長風十歲還在尿牀的事都知道了。
但陳長風是什麼人物,那也是茅坑拉屎臉朝外的主,他教出來的小鬼豈是省油的燈。
三個小鬼只撿陳長風的糗事來說,直把李秀寧逗得哈哈大笑。
對陳長風的核心祕密可是隻字未提。
花開兩朵各表一枝。
卻說陳長風被李秀寧踹了一腳,拍屁股走人後。
便來到了自己的小院之中。
走進書房,在一個不起眼的地方擰動機關,一間密室的門開啟。
密室中全是各種各樣的圖紙,還有厚厚的幾書櫥資料。
這些全是陳長風剛穿越的時候,憑記憶默寫出來的現代知識,全部用拼音記載。
除了這些密室中還有不少的現代品,甚至還有幾把土製手槍和短火銃。
可以說裡面的任何一件東西拿出去,都會引起轟動,甚至改變天下局勢。
這些都是陳長風穿越後的三年內陸續製作出來的。
陳長風要治好李秀寧的肺炎,只能製造出青黴素。
他從資料中找出青黴素的土法提煉方法,一看不禁皺眉。
要提取出青黴素,至少需要一個月左右的時間,更何況還要經過實驗才能給李興唐那娘們用。
而聽周大夫說,李興唐如果心結解不開,最多隻有兩個月的壽命。
不禁嘟囔:「看來要治好李興唐這娘們的肺炎,還得先治好她的抑鬱症。」
陳長風將資料收好,走出密室。
開始收集製造青黴素的材料。
收集好前期的材料,將前期要做的步驟都做好。
接下來就只有等材料的發酵和黴變了,大概需要七天左右。這段時間還要還要收集後面步驟的材料和製作提純的實驗器材。
陳長風一直忙到太陽快落山才弄好。
出了自己的小院,來到三個小鬼自習的教室。
就看到三個小鬼正和李秀寧說著話,李秀寧雖時不時的被三個小鬼逗笑,可眉宇間的鬱結卻始終不曾散去。
陳長風見狀,走進教室,一屁股坐在書桌上說道:「老二老三丫頭,今天大哥教你們唱歌如何?」
三個小鬼興奮得拍手連連叫好。
「我先唱一遍給你們聽,然後你們再跟著學。」
陳長風清了清嗓子,將現代一首由一支榴蓮作詞,唐恬改編詞,鳳凰傳奇演唱的《海底》唱了出來。
陳長風雖然唱功比不上鳳凰傳奇,但歌聲裡全是感情。
將歌中那個在岸上的智者,對一個跳海女孩的呼喚,對女孩的理解與包容,再到對女孩的救贖給完美的演繹了出來。
李秀寧聽著聽著已是淚流滿面,淚眼相望陳長風,已是無語凝噎。
陳長風也靜靜的溫柔的看著李秀寧。
此時陳長風已唱完一遍。
他輕聲的說道:「現在我唱一句,你們跟著唱一句。」
「散落的月光穿過了雲。」
接著三個孩子的童聲響起:「散落的月光穿過了雲。」
這歌詞配上童聲竟有了一種神聖之感。
「海浪打溼白裙,試圖推你回去。」
……
……
「靈魂沒入寂靜,無人將你吵醒」
李秀寧聽到這裡,反覆咀嚼。歌詞中的意思,和自己當時在河邊的心境何其相似。曲調輕柔充滿憐愛,彷彿一位在天堂的母親訴說著孩子的委屈。
「人間曇花一現,一切散為煙。」
李秀寧的淚眼中此時閃過一絲明悟:是啊,王圖霸業不過是過眼雲煙,萬裏長城今猶在,不見當年秦始皇。頭破血流爭來的,到死之後也不過一切散為煙。
「悲傷不是三言兩語就能感同身受,眼淚沒有聲音,但我想抱緊你。你是重要的存在,是某人的星星。當你孤身獨行,當你說被愛不過是僥倖。孩子請你別忘記,曾有溫暖的聲音呼喚你的姓名。你問我路會通往哪裡,路通往我等你。」
此時的曲調轉為低沉快速,彷彿一位佛陀在誦唸著救世的經文。
李秀寧聽到這裡眼淚如決堤的洪水般湧出。她忍不住跟著哼唱了起來。
「悲傷不是三言兩語就能感同身受。」
我李秀寧何須人一臉同情的可憐,安慰。我只是想有一個人懂我。而你,陳長風,懂我!
「當你孤身獨行,當你說被愛不過是僥倖。孩子請你別忘記,曾有溫暖的聲音呼喚你的姓名。」
我李秀寧不是孤身獨行!
當我跳河之時,
有神駒雪影,咬我長裙。
有少年陳長風奮不顧身,救我上岸。
有天上母親呼喚我姓名,庇佑著我。
我是他們重要的存在,他們也是我重要的存在。
「有光正在找你,它想溫暖你。它說你聽你聽,有人喚你回去。」
李秀寧看著陳長風,看著他眼中的溫柔與真誠。
「陳長風,你就是我的光啊。」
……
……
「人間歲歲年年,誰敢說如煙」
李秀寧眼中徹底明悟:是啊,人間歲歲年年,誰敢說如煙。母親去世多年,卻始終在我心中。還有那些跟隨我出生入死的將士,雪影、陳長風。
不管我李秀寧活著,還是死了。他們都不會在我心中如煙般散去。
「來不及,來不及,你曾笑著哭泣。」
李秀寧此時眼中淚水流得如大雨滂沱,臉上卻笑得開懷痛快。
她跟著大聲唱了起來。
「來不及,來不及,也要唱給你聽。」
她對視著陳長風,唱得越來越大聲。她要用眼淚和歌聲,發洩這些年來的委屈。
她要用眼淚和歌聲,告訴陳長風她重獲新生的喜悅。
到最後她幾乎是嘶吼了起來。
「秋風起,雪花輕,我願陪你走四季。」
一曲終了,李秀寧擦乾眼淚,她已決定以後再也不哭。
她整理好儀容,緩步走到陳長風面前,鄭重一禮。
千言萬語到最後只說出兩個字:「多謝。」
陳長風微微一笑:「區區小事,何足掛齒。」
「陳公子,你真是個好人。」
陳長風大怒:「你才是個好人。」
就在這時,卻聽老二陳長林一聲驚呼:「大哥,大事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