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夏的榕城,即便在時間跨過零點之後,城市也依舊沒有停止它的躁動。
高大的榕城塔,被那標誌性的紅色燈光點綴,塔頂那顆巨大的球體,也在夜晚發出幽幽的燈光。燈光穿透了城市的霧霾,穿過落地窗,照在了這間總統套房的地面上……的身影,也被燈光拉出長長的影子投在牆壁上。
她緊緊抓著身下的牀單,內心根本不能平靜下來。
或許,此刻她不想平靜,經歷了最初的主動和忐忑之後,腦子裡的罪惡感早就被俞子銘那不知羞恥的行為給衝散。
真是可笑,恐怕世上再也沒有這麼狗血的事情了。俞子銘和他的女祕書跑去龍霞山頂偷情,居然,居然還出了事故,然後兩個人雙雙被送去醫院……
如果可以,她真是不想看見這一幕。結婚一年來,她見慣了他的各種緋聞,她都沒有去找他質問。婆婆總說「男人都有個逢場作戲」,可是,公公和別的女人逢場作戲連兒子都二十多了,婆婆幹嘛不說?緋聞就忍了,可是婆婆居然大晚上讓她去醫院照顧俞子銘?難道婆婆還以為這是什麼光彩的事嗎?她真是想問醫生,為什麼不直接給俞子銘和那女人來場手術讓他們永遠都不要分開了?
她忘記了自己怎麼從醫院裡出來的,忘記了自己怎麼就來了這家酒店,怎麼就躺在這張牀上,和這個陌生的男人翻雲覆雨。
有人說,用出軌去報復出軌是最愚蠢的事!她這是報復嗎?如果要報復,她就該直接讓醫生把俞子銘給廢了,而不是在這裡和一個陌生男人做出這種事!
俞子銘,你這個混蛋,你混蛋!
第一次,總是會痛的,與其以後去給別的女人用過的、不知道幾手貨的俞子銘,不如找個看起來順眼的人讓自己舒服點,心裡舒服,身體更舒服。
不爭氣的大腦,沒有給她足夠的力量睜大眼睛看清楚身上的男人……在她的想象中,他的身材和相貌絲毫不會遜於廣告牌上的男模特……
林默笑了,她想說什麼,卻說不出口……
他不喜歡說話,特別是在這種時候,可是,看著身下這個面龐稚嫩的女孩,他的心,卻還是泛起了柔軟。
葉慕辰此生絕對不會相信,自己竟然被一個毫無經驗的女孩勾引了!她看起來那麼的有誘惑力,如同羽毛一般撓著他的心,壓抑了多年的渴望,卻在瞬間被她點燃。
「你叫什麼名字?」他俯首她的耳畔,啄上她的耳垂,啞聲問道。
「默默,我叫默默。」
「默默?」他重複了句,薄脣輕啄著她的眉眼,「以後,不準哭了,記住了嗎?」
她輕咬脣角,閉著雙眼點頭。
「乖女孩,乖默默!」這是她此番聽到的最後一句話,之後,所有的意識便被他帶走……
城市的喧囂,逐漸在大地迎接黎明的時候,從空氣中淡去。
他在浴室裡,看著肩膀上那個清晰的牙印,不禁笑了。
之前哭的梨花帶雨的女孩,到了牀上竟然也變成了小獸,不是小獸,而是瘋狂的小野貓!
林默並不知道,自己今夜犯下了怎樣的錯誤,卻一次次在生死之間來回,將自己的生命交給他主宰。
朝陽,終於穿透層層黑暗,準時來到了人間,而葉慕辰,即便是經歷昨夜的放縱,也準時起牀。
他的手,輕輕拂過她的臉,注視著她,久久不忍離去。
默默……
牀上的她,翻了個身,繼續舒舒服服睡著。
她嫁給了榕城青年才俊、地產大王俞子銘,儘管她沒有婚禮,儘管這件婚事只有雙方家人知道,儘管她是個在校大學生,可她的卡上每個月按時會有兩萬塊入賬,她住著昂貴的湖邊別墅。
灰姑娘暗戀王子十年,終有一天成為了王子的愛人,可是,世間沒有童話,即便是童話,也不見得會有美好的結局。看著自己冷清清空蕩蕩的家,看著俞子銘和他的新歡們的身影佔滿了大大小小的媒體版面,她跟自己說要理解,畢竟到了他這個地位,緋聞和逢場作戲是難免的。可是,再怎麼逢場作戲,這戲也未免做的太真了,影帝也做不到啊!
俞子銘,我恨你,恨你。我愛你那麼多年,你居然……
她哭了,哭的很傷心,當眼淚湧出眼眶的時候,林默驚醒了。
眼前陌生的一切,卻讓淚水瞬間止住。
怎麼回事?她為什麼……
全身的痠痛和淤青,將她夢裡缺失的印象填補了回來,她竟然,竟然出軌了?
這是什麼?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嗎?她林默怎麼可以這麼蠢,怎麼可以這麼輕浮?
房間裡乾乾淨淨,那個男人只留下了一張空白的支票以及一粒事後藥,可是林默覺得自己髒極了。
在浴室裡沖洗了不知道多少遍,險些要找個木刷子來搓自己的身體了。
兩腳無力地踩在地毯上,整個身體再度跌倒在那張大牀上。
牀頭櫃上的手機,不合時宜地唱起歌來。
她猛地睜開眼,難道是俞子銘嗎?
不會是他,他怎麼會在意她有什麼反應?昨晚他在醫院可是那麼的囂張,根本沒把她當回事!
拿過手機,才看見是堂姐林嘉敏的號碼。
「姐,是你啊?」林默道,卻根本沒注意自己那濃重的鼻音。
「默默,怎麼了?你沒事吧?」林嘉敏問道。
林默這才意識到,趕忙清了下嗓子,道:「沒事沒事,可能著涼了。」
她不想讓姐姐擔心,可是她怎麼辦?
「哦,那你注意點。呃,默默,你今天有沒有事?要是沒事的話,能不能陪我去趟醫院,我要去和醫生談復健的方案,明天就是週末了,醫生休息……」林嘉敏道。
復健?是啊,姐姐還要去醫院復健。姐姐的雙腿斷了,可還在堅強地做復健,她林默這點事,只不過是老公頻繁出軌,至少她還四肢健全,何必在這裡哭成這樣?
「好,我沒事,我等會兒就來找你,你在家裡嗎?」林默停止哭泣,道。
「我在家裡,你別急!」林嘉敏道,「對了,慕辰回來了,我和他約過了,今天中午一起吃飯,我想帶你見見他!」
「慕辰?你是說姐夫嗎?」林默問。
林嘉敏笑了,說:「還沒訂婚呢!」又閒說了幾句,兩人便掛了電話。
雖然還沒有和葉慕辰這位未來姐夫見面,林默卻對葉慕辰這個名字並不陌生,自從到了爺爺家,她就聽了許多葉慕辰的傳聞,他就是榕城無人不曉的葉家四少。而如今,當年的葉家四少已經成為了成功的金融家。他原本一直在美國發展,三年前開始回國置業。五個月前,林嘉敏的美國出了一場嚴重車禍,當時還在美國工作的葉慕辰一直照顧著她,後來便傳來兩人即將訂婚的訊息,一週前,他和林嘉敏一起回來了老家榕城。讓林默感動的是,葉慕辰這樣成功的男人竟然會娶坐在輪椅上的林嘉敏!雖然林嘉敏曾經也是眾人矚目的焦點,可是,她畢竟變成了這個樣子,而葉慕辰對她不離不棄,甚至答應娶她並和她回國,真是,真是中國好男人的典範!
掛了電話,眼前那張支票和藥片顯得格外醒目。
林默呆呆地拿起支票,嘴角扯出一絲苦澀的笑意,淚水啪嗒啪嗒滾落下來,而支票,也變成了碎片和淚水一起掉下。
打車來到大伯家的小區門口,她下了車走進去,一直走到大伯家的小院裡,一進院子就看見坐在輪椅上的林嘉敏提著水壺澆花。依舊是那麼美麗的面容,可是,曾經那個讓無數人豔羨的林嘉敏,此時竟坐在輪椅上。
「姐……」林默踩著高跟鞋快步過去,從林嘉敏手中拿過灑水壺,「我來吧,小心別把你的衣服弄溼了。」
林嘉敏擡頭看著妹妹,微笑道:「我怎麼覺得你又長高了?」
「都這個歲數了,還長個就沒天理了!」林默擠出一絲笑容道。
林嘉敏含笑不語。
林默放下水壺,靜靜地望著姐姐。好想把自己的遭遇說給姐姐聽,讓姐姐幫忙出個主意。可是,不管是和俞子銘婚姻的問題,還是昨晚的荒唐,她都不能告訴姐姐。姐姐都這樣了,她怎麼可以再讓姐姐為自己操心?從小到大,姐姐已經為她操了太多心了。
「怎麼了?你是不是有話要和我說?」林嘉敏問。
「沒有。」林默搖搖頭,「你不是說要去醫院嗎?咱們走吧!」
林嘉敏家的司機把車開過來,林默幫忙扶著姐姐上了車,車子便開向附近的一家康復醫院。
從醫生辦公室出來,林嘉敏笑著說:「時間還早,不如我們去市裡逛逛,正好等等慕辰和子銘。」
不管經歷什麼事,姐姐總是這樣樂觀!姐姐的笑容,讓林默的心也慢慢開朗了起來。可是,給俞子銘打電話……林默想起昨晚的事,就不想撥這個號碼。
「怎麼了?默默?」林嘉敏問。
林默擠出一絲笑容。
她怎麼和姐姐說,俞子銘昨晚因為什麼事被送進了醫院?這會兒恐怕還在醫院裡待著。要不是公婆及時趕到,控制了輿論傳播,恐怕今天俞子銘就是榕城第一大新聞了,不對,恐怕已經上微博話題榜了,這麼勁爆又狗血的新聞。
「我來給他打!」林嘉敏說著,拿著自己的手機撥出俞子銘的電話。
「喂,子銘!」林嘉敏微笑著問候道。
俞子銘一聽到這個聲音,愣住了,好一會兒都沒有說話。
「你好,嘉敏!」
「子銘,中午有空嗎?請你一起吃個飯,你,我,慕辰還有默默,大家一起見個面!」林嘉敏道。
俞子銘臉上的肌肉僵住了,卻還是笑了下,道:「好的,什麼地方?」
掛了電話,俞子銘拿著簽字筆的右手,怎麼都動不了。
他閉上眼,腦子裡揮之不去的,卻是林嘉敏坐在輪椅上的樣子。
「他?要過來?」林默問姐姐。
「嗯。」林嘉敏微笑道。
不是吧?昨晚都那樣了,居然今天還能出院?
林默當然是不能把這話說出來,可是,等會兒見了俞子銘她該怎麼說?
從大伯家出來,林默陪著姐姐在蛋糕店裡隨便吃了點東西,就去附近的商場逛了。
即便是坐在輪椅上的林嘉敏,依舊是美豔不可方物,總是能引來許多人的矚目。跟著姐姐久了,林默對這樣的眼光熟悉不過了,不管走到何處,姐姐總是人們關注的焦點。
此時的葉慕辰,正在會議室裡和手下的經濟分析師討論本週的計劃。
「前兩天有幾家房地產公司送材料過來,提出了融資的金額,您看怎麼辦?銀行那邊的貸款收緊了,他們也貸不到錢。」葉慕辰的首席經濟師問。
「興天的劉總昨晚找我了,我跟他說的是賽萊灣的那塊地,等他把那塊地皮抵押過來,你們就先給他辦好。」葉慕辰道,「至於其他的公司,你們把評估做出來再說。還有什麼?」
快中午的時候,接到俞子銘電話林嘉敏和林默的,來到了俞子銘訂好的餐廳,到達的時候,俞子銘已經在那裡等著他們了。
如同男人眼中的林嘉敏一樣,女人眼裡的俞子銘也是那麼閃耀,即便是坐在那裡也能吸引周圍人的目光。而林默,在看到他的那一刻,停住了腳步。
「子銘來的這麼早!」林嘉敏說了句。
林默反應過來的時候,俞子銘已經起身朝她們走來了。
走路沒事?一點都看不出來異常?
他只是掃了她一眼,眼神根本沒有任何的波動,似乎昨晚什麼都沒發生一樣,視線就完全停在了坐在輪椅上的林嘉敏身上,對林默說了句「我來吧」便推著林嘉敏的輪椅往座位上走去,林默咬咬脣角,停了片刻,跟上他們。
當他準備彎腰抱林嘉敏坐在椅子上時,林嘉敏道:「不用了,就這樣可以了,謝謝。」
林默根本沒有注意到,姐姐說這句話的時候,俞子銘臉上的肌肉僵住了,而林嘉敏似乎沒在意,對坐在自己對面的妹妹說:「默默,我的包好像落在車上了,你去幫我取一下,好嗎?」
「好,你等我一會兒。」林默忙起身,離開了餐桌。
直到她的身影徹底消失在俞子銘的視線範圍,他才對林嘉敏說:「你想說什麼?」
林嘉敏淡淡一笑,招手示意服務生過來,給自己點了一杯卡布奇諾,才說:「你剛剛越軌了。」
「越軌?」俞子銘重複道。
「子銘,你既然已經和默默結婚,做事就該有點分寸,不要老是讓她傷心。」林嘉敏語氣淡淡的,卻依舊透著俞子銘熟悉的果決。
他望著她,良久才笑了下,道:「這是我和她的事,你現在還管,是不是也算越軌?」
林嘉敏盯著他,不語。
林默回到車裡取回姐姐的手包剛走到停車場的電梯口,就看見電梯門要關上,她忙叫了聲「等等」,裡面的人就按住了電梯門。
「謝……」完整的謝謝還沒說出口,她的視線就迎上了一雙極深的黑眸,還沒走進電梯,她就愣愣地站在那裡。
這個人,好像在哪裡見過?
昨晚在酒吧裡喝的太多,她的腦子完全脫線了,哪裡記得清他是誰?
眼前的這個人,成熟而穩重,眉宇之間透著不可言語的威嚴與沉穩。他的年紀不大,最多就是三十二三歲,可是,他的五官猶如經過歲月精心磨礪,散發出讓人安心的持重。
葉慕辰靜靜地站在那裡,右手依舊按著電梯門,無言地注視著她,眼中閃過一絲異樣的神色,昨晚的事,再度浮上腦海。
也許是到了午飯時間,而這幢樓裡有好幾家高階餐廳,林默還來不及反應,就被後面的人推進了電梯,時間根本沒有給她平衡的機會,慣性讓她向前方倒去。而她果真倒在了地上,姐姐的那支手包,也掉在地上。她忙伸手去撿,卻發現手包躺在一雙黑色麂子皮的皮鞋邊,在她伸手的時候,一隻手幫她撿了起來。
「謝謝!」她接過,對他禮貌地笑了下。
「不客氣!」他的笑容溫和,這讓她對他的好感又增加了不少。
他望著她,眼神依舊平靜,或者說,以她的段位,她根本看不出他眼底的深意。
這個世界,還真是小!
林默哪裡知道他在想什麼,不好意思地笑了下,他對她溫和一笑,她卻發現他的視線依舊在她的身上。
她很想開口問一句,以前是不是見過面,可那麼太不禮貌了,便沒有再開口。林默不知,此時的葉慕辰也是同樣的心境。
站在他的身旁,林默覺得他好高大。視覺,在很多情況下會欺騙人的意識,她並不知道他的高大不僅是他的身高造成的。
他的衣著很講究,在她感覺中,比俞子銘還要講究的多。這也許就說明了他的身家,或許不是俞子銘可以匹敵的。這樣的一個人站在自己身邊……
林默不僅笑了下,這樣的人和她有什麼關係!
電梯一直向上,其他的人都路續走掉了,只剩下他們兩個。
葉慕辰的視線一直停留在那不斷閃爍的紅色數字上,偶爾側臉看向她的時候,卻發現她也在看著自己,他便對她微微一笑,並不說話。
即便是隔著十公分的距離,他似乎依舊可以感覺到她身上散發出的悠悠香氣縈繞鼻間,這幾乎難以被察覺的香氣,難免讓人目眩神迷……
很快的,他就反應了過來,斂定心神。
電梯停了,她先走向出口,他看了一下樓層的數字,也跟了出去。
林默心裡詫異,他怎麼和自己一路?哦,也許是來餐廳吃飯的吧!
畢竟他剛剛幫過她,林默停下腳步等了等他,他一愣,似乎心有靈犀地走到她身邊。
「您也是來這裡吃飯?」她微笑著問。
「嗯,我未婚妻在裡面等。」他禮貌地答道。
未婚妻?是啊,像他這樣出眾的男人,怎麼會是單身?林默心想,對他笑了下,道:「您真是個好人!」
「哦?為什麼這麼說?很少有人對我用這個評價。」他那好看的嘴脣微微上揚,看了她一眼,問。
她也回以禮貌的微笑,道:「並不是很多男人願意洩露自己的婚姻狀況的,何況您還……」
「我還沒有完全結婚?」他接著她的話,道。
她微微點頭,道:「您很愛您的未婚妻吧?」
「她,是個很好的人。」他說。
她有點納悶,他怎麼沒有直接回答這個問題,而是……或許,每個人都有自己的苦衷吧!不管怎麼說,他應該是個好男人!
走進餐廳,她就說「很高興認識您,我家人在那邊……」
「我也是,再見!」他向她伸出手,她也把自己的手伸給他,他只是握著她的指尖輕輕搖了下就鬆開了。
林默對他禮貌笑了下,就折身走向姐姐和俞子銘那裡。
葉慕辰站在餐廳門口,遠遠望著她的背影,臉上的表情不可捉摸。
她剛坐下,還沒將手包還給姐姐,就看見自己剛剛認識的好心人走了過來,她便站起身,誰知林嘉敏轉過身對他笑了,把手伸給他,他挽著她的手。林默愣愣地望著他,而他也驚呆了。
林嘉敏沒有注意到葉慕辰眼中那一閃而過的訝異神色,微笑著說:「慕辰,這就是我堂妹默默,我和你說過的,她去年和子銘結婚了。」
結婚?葉慕辰突然有點搞不清狀況了,這個林默,昨晚誤打誤撞進了他的房間,現在又突然在這裡碰上,竟然還是林嘉敏的堂妹、俞子銘的妻子?而他和她發生了關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