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八歲的謝初曉以為能如願嫁給喜歡的少年,
二十五歲的她,卻聽到男人嫌棄的說,
「她啊,一個賣魚妹妹,晚上都懶得碰她,一股魚腥味。」
謝初曉天真的以為這段感情他只是膩了,
直到男人為了新交的女朋友抽阿婆的血,揚了阿婆骨灰,她徹底看開了。
或許慕清野早就爛在了多年前的夏天。
二十八歲的謝初曉上了慕清野死對頭的床,怎麼也沒想到,這一上就是一輩子。
……
謝初曉切魚時愣了神,指尖吃痛,鮮血滲出。
檔口阿姨抱怨著給她遞來紙巾,
「丫頭,小心點啊。」
「你跟那彈鋼琴的小夥婚期將近,有什麼是解決不了的?」
「你賣魚供他學琴,帶他走出自閉,這麼多年辛苦,現在他發達了,該是他回報你恩情的時候,你怎麼說走就走?」
謝初曉鼻尖酸澀,看著水池中翻白的魚肚,想到慕清野昨晚說的話,心口發悶。
「是他出軌了嗎?」,阿姨問得小心翼翼。
謝初曉擦乾淚強撐起一個笑,
「怎麼會?他不是那樣的人。就只是,我跟他的未來規劃不同。」
到底沒說出對他不利的話。
麻木的給魚刮鱗去髒,心口酸脹。
記得年少初遇時,慕清野是城裡來的轉校生,
他長相出眾、才華橫溢,一出現便成了小鎮女生的談資。
她們穿上最花哨的裙子,帶上豔麗的髮夾,羞紅著臉給慕清野塞去情書。
慕清野卻冷若冰川,除了在鋼琴前柔情似水,沒對任何女生展露溫情。
謝初曉卻很少關注這些。
她幼時被拐,留在了賣魚阿婆身邊,阿婆待她極好。
適應海邊生活的謝初曉最喜歡赤腳在深夜去海邊撈魚,然後拎著魚桶回阿婆家學習。
直到那個夜晚,謝初曉沒撈到魚,卻撈到了慕清野。
少年俊朗的五官被水霧勾勒,纖細瘦弱的胸腔劇烈起伏。
謝初曉把他帶回了家,第一次聽到慕清野說話,原來他不是小啞巴。
謝初曉知道了他轉學的真正原因。
原來慕清野的父親惹了大人物,被誣陷是貪官。
母親更是被人做局,說她是不知檢點跟學生談戀愛的高校老師。
他母親接吻的照片傳遍城裡,父親貪汙的新聞每日在電臺報導。
本是音樂天才的慕清野因此自閉轉學,不願跟任何人說話,除了救他一命的謝初曉。
在學校裡張揚肆意的謝初曉被高冷校草纏上,成為笑談。
後來,謝初曉喜歡拿起相機記錄慕清野的每場演奏。
慕清野從開始的抗拒到坦然接受,只用了三秒,只因謝初曉拉著他手臂撒了個嬌。
高考成績出來,謝初曉看著慕清野拒掉國外offer,收下國內院校的音樂院錄取。她也把要當編劇的夢默默收回心底,阿婆的學費供不起兩個大學生。
她要賣魚供慕清野的音樂夢。
慕清野在琴房打電話問她:
「為什麼不一起上大學?」
謝初曉紮起麻花辮,撈了條魚。
「阿婆身體不好,留她一個老人家賣魚我不放心。」
慕清野抿唇,對她的付出心知肚明,
「十年後換我養你,供你圓夢。」
這話他說得堅定。
十八歲的兩人縮在幾十平的出租屋裡甜蜜如霜。
那時慕清野答應給謝初曉一個自由的未來,便埋頭苦練,終日泡在琴房。
他也確實做到了,短短五年他就站在中央樂團鋼琴首席的位置,重拾「鋼琴天才」的稱號。
二十五歲的他向謝初曉求婚,在浪漫的海邊,一身白衣西裝,在夕陽映襯的金色沙灘邊,為她演奏夢中的婚禮。
「離十年之約還有三年,你願意先和我訂婚嗎?」
謝初曉喜極而泣,伸出手指交換戒指,笑著道,
「我願意。」
兩人相擁而眠,一起在剛買的海景房裡做到天明,身上各處都留下過對方的吻痕。
慕清野甚至在胸口,紋下她的名字縮寫,並拉著她手反覆描摹。
「初曉,我會一輩子對你好。」
謝初曉信了。
她以為,這是他們青春的雙向奔赴,他們站在彼此的未來裡。
卻不曾想,慕清野口中的一輩子,只有短短三年。
那天,在慕清野生日宴上,她見到了葉星瑤--醫科大院士。
明豔張揚的成熟御姐,站在慕清野身邊,很配。
而鏡子中的自己,是略顯滄桑的土妞。
上衛生間回來的間隙,謝初曉隔著門聽到他的朋友們打趣。
「清野,你跟星瑤可真配啊,就是怎麼還帶了別的妹妹?」
慕清野聲音淡淡,
「哦,她嗎?老家的一個妹妹,借宿我家想跟著長長見識。」
在朋友的起鬨聲中,葉星瑤叼著酒杯跨坐到慕清野腿上。
「親一個,親一個。」
氛圍熱鬧歡脫,是往日慕清野最討厭的喧鬧。
與他平日的冷臉不同,這次他喉結微動,眼中是說不出的柔情。
沒有推拒,更多的是享受。
謝初曉推門的手頓住,腳底像灌了鉛。
她從沒想到,自己有一天,會成為慕清野口中借住的妹妹。
雨落在她身上,冰涼刺骨,早就分不清臉上是淚還是雨水。
可卻再也沒有少年為她傾斜的傘。
手臂上隱隱作痛,那是幾周前幫慕清野擋墜落衣架留下的傷,卻沒有心中痛。
慕清野幾晚沒回家,謝初曉咬牙哄好了自己,
「男人嘛,都喜歡性感主動的,是自己身材不夠好,沒留住他的心。」
所以慕清野再躺到她身側時,她摟住慕清野的腰,貼近他索吻,試圖討好,
呼吸糾纏交疊,情到濃時,謝初曉以為一切都會好。
但當男人埋頭到她身前卻突然蹙眉,
「你身上有魚腥味,是不是沒洗澡?」
一句話讓謝初曉愣在原地,再也無法欺騙自己。
兩人相對無言,早沒了十八歲時的激情。
二十八快要步入婚姻殿堂的兩人躺在江景房內,同床異夢。
謝初曉抱著枕頭睜眼到天明。
最終拿沐浴露將自己洗了又洗,只想要男人一句道歉。
可慕清野接了葉星瑤電話,帶著剛煮好的地瓜粥看都沒看她一眼,便匆忙離開。
比慕清野道歉先來的,是葉星瑤的邀約。
女人高高在上,氣勢凌人,
「清野跟我說過你,年輕時陪著他吃苦,後來成了他未婚妻。」
「但他說,看到你就想起他爸媽的遭遇。」
「更何況,你一個賣魚的沒法給他的未來助力。」
「但我不同,我家有錢有勢,能幫他去更大的舞臺展示才華。」
「只要你願意離開,你阿婆生病需要的特效藥,我都免費給你。」
葉星瑤高昂著頭,舉手投足都是不屑。
謝初曉攥著茶杯的手微微發抖,她盯著茶盞裡的漣漪呆坐了一下午。
她很想站起來一壺熱茶潑過去,更想指著慕清野鼻尖問他為何變心。
可想到阿婆躺在病床上痛苦等待的樣子,她突然有些累。
想到慕清野對自己越發冷漠的態度,她便想通了。
或許,她真的沒法跟慕清野有未來。
她抿了口茶最終苦澀開口,
「好,我答應你。」
「我會離開他,除了上面的條件,在我離開前,請你幫我安排一場假死。」
這點倒是在葉星瑤預料之外,但只要願意離開,她都欣然同意。
謝初曉給阿婆搽拭身體,說著離別的話,
「我跟慕清野的婚禮,您可能看不到啦。」
「我不打算嫁給他了,過去的執念,也該放下了。」
慕清野會有新的愛人,伴他前程似錦。
阿婆也會有用不完,足以續命的特效藥。
而愛慕清野的那個謝初曉,也會試著一步步找回自己。
此後,她不用因為慕清野身邊有了新人,而患得患失。
也不用守在客廳,等著門鎖開啟,一遍遍為他加熱醒酒湯。
更不用擔心,慕清野皺眉捂鼻,嫌棄她身上的魚腥味兒。
阿婆劇烈起伏的呼吸打斷謝初曉思緒。
她乾枯瘦弱的臉痛苦掙扎著,手心浸出細密的汗。
謝初曉慌亂起身去按急救鈴,卻因為低血糖眼前發黑,只離一尺時暈得找不到方向。
她痛苦得像個小獸,身體卻不聽使喚。
皮鞋踩在地板的聲音從身後響起,慕清野抱著鮮花水果,照例來看阿婆。
看到阿婆臉色痛苦和蜷縮在病床旁的謝初曉,他瞬間變了臉色。
他衝到床邊按響急救鈴,開封飲料,遞到謝初曉口中。
動作行雲流水,就像以往無數次那樣。
「怎麼又沒按時吃飯?」他有些惱,眼神卻是擔憂。
甜膩的飲料入喉,甜到發苦,緩了片刻,謝初曉眼前場景才漸漸清明。
「謝謝。」謝初曉說出口的話客氣又疏離。
慕清野看著她的倔強樣兒,心底不安湧動。
「再過幾天就結婚的,不用跟我這樣客氣。」
提到結婚,謝初曉苦澀笑笑。
本來說好,二十八歲生日時,兩人步入婚姻殿堂,可她卻定了當天的機票,準備離開。
見她愣神,慕清野皺眉詢問,
「又幾天沒吃飯?把自己餓成這樣,最近心情不好?進食障礙又犯了?」
當年阿婆病倒,謝初曉為了供慕清野學音樂,凌晨趕海,白天賣魚,深夜夜釣,一人當三人使,愣是記不起吃飯,心情壓抑時熬出了進食障礙。
慕清野為了監督她吃飯,一天定了九個鬧鐘,響了就抓著謝初曉吃飯,口袋裡的糖果更是沒少過。
甚至後來他親手學了做飯,用他那雙彈鋼琴的手為她熬粥。
謝初曉看著忙碌在廚房的慕清野,以為他們會互相照應一輩子。
只是最近,他熬的粥加了地瓜,謝初曉過敏,卻是葉星瑤喜歡的。
謝初曉對於慕清野的親近,打心底裡抗拒。
看她推開的手,慕清野有些煩,想伸手拍她的頭,卻再次被躲開。
以往犯病後的謝初曉會乖得像貓,這次卻分外疏離。
慕清野心底異樣閃過。
卻來不及多想,鬧鐘響起。
是提醒他跟葉星瑤看音樂劇的鈴聲。
慕清野俊眉微皺,把外套蓋在謝初曉身上,起身離開,不忘叮囑,
「阿婆送去治療了,你也記得照顧好自己,有什麼事給我打電話。」
看著他果斷離開的背影,謝初曉喉間乾澀,到底沒說出跟他告別的話。
其實今天,是阿婆生日。
慕清野以前答應過的,每年都陪阿婆過生日。
謝初曉握著阿婆有些冰涼的手,在阿婆床榻前為她吹滅生日蠟燭。
窗外煙火絢爛,煙花綻開,形成清野兩個字。
慕清野終是食言了,他沒再陪阿婆過生日,卻在陪新人看煙火。
謝初曉看著窗外愣神好久,最終摘下手上戒指扔進垃圾桶。
阿婆心疼地將她攬進懷裡,輕拍她的背,
「初曉,你本該幸福。」
是啊,青春年少時張揚熱烈的謝初曉,本該幸福。
謝初曉和阿婆一起吹滅蠟燭,在心中默默許下心願。
從十八歲撿到小啞巴的夏天開始,謝初曉的心願變成了兩個。
一是希望阿婆永遠平安健康,二是希望慕清野事事如意。
可今年,她不再為慕清野的事業操心。
她只希望往後的日子,自己能夠開心
往後的煙火,她不再陪他看了,
畢竟,他身邊有了新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