旭日東昇,陽光萬道,被薄霧籠罩著的梯田和農舍逐漸變得清晰。空曠的小廣場上,放置著一堆堆金黃色的稻穀,谷堆旁邊站立著一名年輕的粉衣女子,清麗的臉上滿是祥和與淡雅之神情。她正熟練地揮動著手中的耙子,準備攤開穀子晾曬。
「冷若,若……」伴隨著一個嬌脆的喊聲,另外一名年紀更輕的女孩跑了過來,舉起手中熱騰騰的窩窩頭,遞給她:「快吃,這是我從二狗那得來的。」
冷若一邊接了過來,一邊笑著說,「谷秋,你又去騙二狗的東西了?」
「什麼騙?是他心甘情願給我的。」谷秋拿起另外一個窩窩頭,放到自己嘴裡,咬了一口。
冷若也開始輕嚼起來。
谷秋三下兩下就把手中的窩窩頭解決掉,「若,我今天要去鎮裡幫我娘買藥,你自己一個人好好曬穀子哦。」
「知道了,你趕緊去吧。記得路上小心。」
「好。」說完,谷秋轉身跑開。
看著那抹嬌小的人影漸漸離去,冷若一邊揮動手中的耙子,一邊陷入沉思。
兩年前,她是個服裝設計類的大學二年級學生,有天出校門口買東西,突然被一名歹徒搶走錢包。由於裡面有著重要的證件,她便追上去,一直追到學校附近的後山,一個不留意,跌下山谷。醒來後發現自己身處這個落後的小村莊——梁村,碰到第一個人便是梁谷秋。
想不到,追賊而已,卻意外穿越到這個歷史上沒有任何記載的朝代——裕晫皇朝。避免追問,為了安寧,她騙谷秋說自己從一個偏遠的山村出外謀生,迷路到這裡。單純的谷秋毫不懷疑,把她帶回家。
谷秋是個品性善良的女孩子,心直口快,富有同情心,吃苦耐勞,父親死得早,留下幾間房子與幾畝瘦田;母親體弱多病,家裡所有的活兒都靠谷秋一人承擔。
既來之則安之。她安心地在谷秋家住下,白天陪她一起下地幹活,夜晚睡在同一張床上。兩年下來,日子雖然過得有點清貧,但也有說有笑,苦樂參半。有難同當有福同享,她們彼此之間建立了比親生姐妹還深厚的感情。
秋風裡到處都是莊稼的幽香,片片農舍,雞耍犬戲,童叟怡然自樂。清晨的薄霧、午後的陽光、黃昏的晚霞、夜晚的星空。不知不覺中,她慢慢習慣甚至喜愛上這裡的生活……
送走了白天,迎來了黑夜。梁村漸漸靜了下來。
「若,我今天去鎮裡,聽到一個消息。」靜謐的屋子裡,響起了谷秋的嗓音。
「嗯?」冷若漫不經心地應了一句。一整天的辛勞讓她一著榻就想睡去。
「皇宮派人到我們這個縣挑選宮女。我……我想去參加!」
冷若立刻睜開眼睛,藉著窗戶透進來的點點月光,驚訝看著谷秋。
「我娘的病越來越嚴重,今天去鎮裡買藥,大夫說要儘快給她醫治。聽說當宮女一個月的俸祿有很多,有了錢,就能把我娘的病治好。」
「可是皇宮不比其他地方,那裡很複雜耶。」不管是歷史記載,還是電視上演,均顯露了皇宮是個吃人不吐骨的兇險之地。
「我去當個三五年就回來。到時,有了錢,我們蓋個新房子,一起快樂生活。」
是啊,有了錢,什麼都可以做。冷若也知道,這房子已經破爛不堪,每次下雨的時候,屋內擺滿盆子,雨停後,她們又得花半天工夫抹幹地面。
「若,我原本打算自己去,你留在家裡幫忙照顧我娘。可是,我很怕,我什麼也不懂,所以我想你陪我一塊兒去。」
「我也要去?」
「對,你聰明伶俐,懂得東西又多,有你在我身邊,我才不怕。」
「可是……」
「若,我們是好姐妹!!況且,我不想跟你分開那麼長時間。我們一起去,好不好?三年一滿,我們馬上回來。」
「谷秋,讓我考慮一下好嗎?」進皇宮可不是兒戲。一入宮門深似海,不是想進就進,想出就出。她真的要慎重思量。
「好。你考慮兩天。大後天縣衙裡舉行初試,在那之前,你一定要決定好哦。」
房裡又安靜了下來,很快傳出谷秋平穩的呼吸聲。冷若卻一點睡意也沒有,輾轉反側,一直思忖著到底應不應該跟谷秋一起參選。
經過兩天的左思右想,冷若終於決定陪谷秋一起參選。
她瞭解到,這個朝代,為了保持貴族的尊嚴與特權,後宮嬪妃都是血統純潔的官員之女,因而從民間選入的宮女,根本不會「飛上枝頭作鳳凰」,除非被皇帝看中、而且「臨幸」過,否則期限一滿,便可退回本家。當然,也有自願留下的。
所以,冷若打算,在宮中安分守己,三年一過,即刻離宮。
「若,怎麼有這麼多人!」站在冷若旁邊的谷秋低聲說了一句。
「我也不清楚。估計都是衝著豐厚俸祿而來的吧。」冷若身子動也不動,只是用餘光掃視著寬闊的衙門內一排排參選的女子。
突然,周圍一片寂靜,伴隨著一陣響亮的腳步聲,一個官員打扮的中年男子走了進來。他就是朝廷派來、負責這次挑選職務的內監大人。
接下來,經過五官、聲音、身高、體重、三圍等察視、淘汰挑選後,只有二十餘人有資格進宮……
同樣的夜晚,同樣的木板床上,同樣是谷秋首先打破黑夜的寂靜,「若,你睡著了嗎?」。
「嗯!」冷若迷迷糊糊地應了一句。不管是在現代還是在古代,她都是那麼容易入睡。估計是懶豬轉世。呵呵。
「可是,我睡不著。」見冷若沒了聲音,谷秋翻身趴在她身上。
感覺到身上的重力,冷若睜開朦朧睡眼,輕聲抱怨,「谷秋,你一個晚上都翻來覆去,不累嗎?白天奔波了一天,你精神竟然還這麼好!」
「對了,我想跟你說今天選宮女的事!」谷秋已經坐了起來。
「不是如你所願了嗎?還要說什麼。」今天,憑藉著出色的外表、溫順的脾性,冷若和谷秋都被選中進宮。其實,在戶籍審查那關,冷若差點被淘汰,只因為她兩年前是以遠方親戚的身份入籍谷秋家,幸虧縣令大人在旁協助,再加上她清麗的外表,才過關。
「若,你說皇宮是個怎樣的地方。聽我娘講,那裡很大很漂亮,有很多美麗高貴的女人。」
「何止漂亮,簡直是金碧輝煌!」電視上看過的皇宮都是美輪美奐的,不知道這個裕晫皇朝是否也如此,「那些女人是皇帝的後宮嬪妃。皇帝的妻子只有一個,就是皇后;其他的我們民間稱之為妾的是皇帝的妃子,她們都有等級區分的。」
谷秋聽著聽著,眼露好奇與崇拜,「若,你好厲害哦,你怎麼知道這些?」
「我……」
「快,快告訴我多一些關於皇宮的事。」谷秋搖晃著冷若,輕聲請求著。
「我大概瞭解的就是這些,具體的要等到進宮才知道!」每個皇朝的律例與規定都不同,這個裕晫皇朝在史書上根本沒有記載,冷若不敢亂下定義。
谷秋雙眼驀地充滿嚮往,透過窗戶看著夜色籠罩的外面,「三年後,我們會帶著許多許多的銀子衣錦還鄉,我娘的病也治好了,到時我們可以住大屋,穿漂亮的衣裳,更加不用看人家的眼色……」
望著谷秋,冷若感概萬千。剛剛十八歲的谷秋,涉世未深,再加上一直生活在這個與世無爭的小村莊,根本不瞭解皇宮的險惡。
不過見她興致勃勃,冷若不忍心潑她冷水,況且,梁大嬸的病確實需要一大筆錢,進宮當宮女,是最快的籌錢方法。得人恩果千年記,在這個陌生的異世能過上安定的日子,是因為谷秋的陪伴,所以,無論如何,她也要保護她。
躺在同一張床上的兩人各有心思,久久無法入眠……
星星隱退,東方漸漸露出魚肚白,冷若與谷秋揹著簡單的行禳,在梁母與其他鄉親父老的依依相送下,走出梁家村,赴縣衙集合。
就在她們拜別眾人,走到村口時,後面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她們以為是哪個村民又來相送,於是回頭,見到來人時,齊齊驚叫出聲,「二狗?」
「你們進宮當宮女,我進宮當太監,正好可以結伴而行。」二狗肩膀上挎著一個不知道有多少年歷史、已經被洗得泛白的小布袋,平凡的臉上帶著靦腆的笑。
「二狗,你瘋了?」谷秋難以置信地大叫出來。
冷若更是震驚地目瞪口呆。太監!!那是個怎樣的崗位!!
「快走吧,錯過時間就不好。」對於她們的吃驚,二狗不以為然,反而催促著她們。
冷若凝望著二狗,緩緩地問:「二狗,你真的確定要去當太監,你知道太監是怎麼一回事?你清楚那種痛苦嗎?你能忍受?」
二狗輕輕一笑,「不就是割下一塊肉嘛,我平時也經常被鐮刀刺傷,有一次還被割斷了一隻手指。你看,早就不痛了。」說著,他將右手遞到兩人面前。
看著那只少了尾指、早就結痂的黝黑之手,看著二狗不以為然的表情,一股同情與可憐在冷若心中油然而生。斷手指的痛,豈能跟閹割的痛相提並論。
「若,別這樣,你想到的我都明白。為了你,我願意!」
二狗的這句話,更讓冷若震住!難道二狗對自己……不,不是這樣的!
淳樸誠實的小夥子,自幼父母雙亡,跟著奶奶過日子,奶奶在他十六歲那年也去世了。由於家境貧寒,到二十歲了還是沒有娶親。二狗給冷若的感覺就是一個可憐的男孩。
不知幾時開始,她便發覺二狗漸漸融入自己與谷秋的生活。他總是心甘情願地被谷秋佔便宜,總是不辭勞苦地幫助谷秋家幹農活,她還以為,他看中了谷秋,想不到,他看中的竟然是自己!!
「若,我們走吧。」對於二狗的表白,谷秋並沒多大驚訝,貌似她早就知道了實情。
「若,一切都是我自個兒的決定,我們趕路吧。」二狗深深地看了冷若一眼,徑直朝前邁起步來。
在谷秋的又推又拉下,冷若繼續趕路。可是,她的心再也無法平靜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