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離境遷

鄰城，嘉禾。

是座安靜的城市。選了好久，才發現這座城市很適合我的存在。

靜靜地坐在窗邊，看著最愛的詞集，竟有種回歸異世的感覺。直到被喧鬧聲打斷。「夏離同學，請問我們能做朋友麼？」

「對不起，我不需要這些。」就這樣，我又不聞世事的活了近三年。

三年。

這裡過的還算習慣。沒有了以前學校紛繁複雜的人際關係，也不必擔心每天被某些女生整到。找到了一個秘密基地——學校湖塘的後院。只要有空我都會去那裡看書。那的陽光，顯得格外耀眼，仿佛看透了整個世界。伸手，可見我的輝煌。

只不過我的寧靜日子被姚樂給打破了。她要求我作為全系的代表，負責系刊的製作。而，我竟然也就在那恍惚間答應了。

「對不起，讓一下好嗎？」

原以為，接下那檔子差事，會讓生活變得有趣。反而，愈加無趣了。

運動會，我也就莫名地成為了文稿的負責人。奔跑在賽道上的選手們，是否也如他們自己所想那般享受這陽光呢。

「啊。對不起。」真是。該好好工作了，怎麼會想那些呢。離截稿還有3分鐘，真希望不要遲到了。一路上真不知道要撞到多少人才好。

「境遷，到你了。」看臺上突然出現一個身影，擋住了我的去路。該死。為什麼我們系要離主席臺那麼遠呢。

還算順利地把稿件送到了主席臺，「剛才那個人——」回望了一眼剛那個人出現的地方，我隨手拉住身邊的人問道。

「啊。」被我拉住的女生有些詫異地看著我。但還是回答了我的問題。

「謝謝。」道過謝後我以極快速度離開。

三天、總算是結束了。

手上的擦傷也開始結疤了。

史境遷。為什麼眼裡還是揮之不去他的模樣。

「這次我們系取得了全校第二的好成績，要不要慶祝下。」姚樂總是那麼嗨地要學生和她共樂。「還有，這次我們得好好感謝夏離，要不是她出采的文字，估計我們得被擠下去了。」

抬頭，看到班裡的人聚以熱烈的掌聲。

這榮耀。還是不要的好，會打破我長久的安靜的。

「喂，你好。」手機總會在下課後響起，今天也不例外。

「好，我知道了。」掛掉電話，我收拾好東西準備離開，順便給姚樂發了條短信。或許早已料到了，或許從未有過期待，所以，現在的我。對莫小七的失蹤很淡然。

「小七。你在哪？」月河街的石子路，走的腳生疼，依舊不見小七的身影。

要不是為了老爸。我想我永遠也不會接受這個第三者。

「對不起。」

在我準備前行的時候，被撞到的人拉住了我。「嗯？」抬頭那一霎，有些無措。是他——史境遷。

如果說上次相遇是偶然，那麼這次，是緣分嗎？

「你在找人？」他關切地問。

我點了點頭，不再作聲。

「為什麼你只會說對不起呢。」

「嗯？」

「我可以幫你的。」他說。

「實在很抱歉。我不需要。」我甩開他的手，「還有，我跟你不熟，不要一副我認定你的表情。」

「原來我在你眼裡就是這樣的啊。我知道了。夏離。」

略有挑釁的話在我眼裡顯得很蒼白，我不知道為何見到他有那麼一種張惶失措的感覺，那感覺仿佛提及了當初的一幕幕。

找到莫小七之後，夏離一刻也不停地將她帶到了老爸那裡，心情卻再也回復不了。

猶記得，四年前。

「離兒，馬上就要走了，我想和那些孩子一起聚一下。」末沫說這話的時候有些傷感。我笑了笑，「其實你可以留下來的。」

「不。」話一出，末沫毅然決然地否決了，我知道她是為了我，可是，我卻不再是那個夏離了。

家庭的變故已經讓我懂得了如何去拒絕，可是，我卻還是無法抵抗末沫的好意。我怕孤獨，怕離開了她我會陷入永遠的黑暗。

就好像，她習慣謝希恩的存在一樣。可不一樣的是，她可以離開他獨立於世間，而我則不能。

謝希恩。在學校也算是一個風雲人物，卻偏偏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下，當初我還真的很納悶，為何末沫這樣一個張狂的女生會得到謝希恩的青睞。

直到在那天遇到他，我才明白——

「離兒，你就這麼去啊。」

末沫突然從我身後躥來，抱住了我。我笑了笑，推開她，「我只是陪伴而已。」

末沫沒有在乎我的話，直把我推到房間。

梳妝打扮，一直以來都是我最討厭的，可是，現在末沫的動作，卻讓我感到了無比的溫暖。

一到會場，我就看到謝希恩有些埋怨地看了一眼末沫。我淡淡一笑，坐到了一個邊角。參加聚會的人很多，可是我一點也不想參與。看著手中的書，有些恍然。

「夏離。」

聽到謝希恩的聲音，我抬起頭，看到末沫在餐桌旁招呼我。

「呐呐，這是史境遷。」末沫很熱情地為我介紹正在一旁幫忙的一個男生，我象徵性地對他點了點頭。那男生對我的反應似乎有些意外，扯起一個很不自然的笑。

「離兒。」末沫每次要說很嚴肅的事情的時候，都會先給我一個大大的笑容。現在，我卻不知道她到底想怎樣。

望向史境遷，他也正看著我，尷尬地低下頭，「末沫，我們是不可能的。」

末沫歎了口氣，轉向謝希恩，不再理會我。我笑，還是末沫和謝希恩他們這樣子好，什麼都不用去管。想著想著，突然記起母親離開之前那句話，「小離，不要恨他們，他們也是有苦衷的。」

喝了一口酒，辛辣的直讓我流眼淚。

「離兒，」聽到咳嗽聲，末沫擔憂地奪過我手中的酒杯，替我舒氣。

聚會上謝希恩很誠懇地對我說，希望我好好地照顧末沫。可是，末沫硬要他改口，「是你要讓我好好照顧夏離才對。」

謝希恩很無奈地改了口，我無奈地笑了笑，「放心吧。」我不敢說我會好好照顧末沫的，長久以來我都是在她的庇佑下活著的，換了角色我想我會習慣不了的。

慣於安靜的我，在聚會之後就想回去了，可是末沫的請求實在是無法拒絕，最後還是和著大家一起去了KTV。

一曲《安靜》，將我推到了麥克風前，看到末沫滿心的期待，只好硬著頭皮上陣。

「下一曲？《屋頂》，誰的，速度。」看著末沫開心地把麥克風塞在了一邊的史境遷手裡，突然感覺自己被算計了。

最終，我還是狠狠地被算計了一把。

末沫假裝酒醉和謝希恩一起離開了，把我交付給了史境遷。我知道他們的用意，可是那又如何。我是將要離開的人，而他，卻是一面之緣的人，我無論如何也做不到像末沫與謝希恩那樣的瀟灑。

末沫走後，我就獨自坐在了一邊，和那些和我一樣不喜歡熱鬧的人聊起來了。遠遠地，我可以感覺到史境遷的目光，或詫異，或驚喜，又或欣賞。

那樣的目光，我在謝希恩的眼裡看到過，那是喜歡的前奏。

「我送你回去吧。」

大家玩得正盡興的時候，史境遷突然對我說。

點頭。

路上有些清冷，再繁華的城市到了夜半也是淒涼的。

心裡感概著，殊不知身邊的人已經把外套披到了自己身上，有些詫異。

「希恩拜託我的。」

微笑，「謝謝。」

一路無語。直到巷子前，「謝謝你。」我伸出手，「夏離。」

他一愣，卻也喜笑逐顏，握住了我的手，「史境遷。」

他的手有些微涼，還有些粗糙。聽末沫說他是玩音樂的，大概是長久練琴的緣故吧。也只在這一握手的瞬間，有什麼東西在我心底破殼。

不知從何開始，只要我在的地方，都能見到史境遷的身影。或是幻覺吧，我總是這樣安慰著自己。可是，他那自傲的表情總是在我面前晃悠。

這次也不例外。

哎。深吸一口氣，轉身離開。

「夏離，待會來我辦公室一趟。」

一到教室姚樂便對我下了命令。對於這樣的一個班主任，有時真的不知道這是好事還是壞事。

「姚老師。」

「夏離，」突然姚樂笑起來，那笑讓我頓時顫了一把，感覺到我的疑惑，姚樂收起了笑，「聽說建築系的史境遷正在追你？」

我一愣。

「啊呀，那就好了，」正準備說些什麼，卻被姚樂的話硬生生掐斷了。

「正準備跟建築系聯誼，那這事就拜託你了。」姚樂還沒說完，就開始往外走，仿佛我不接下這事就對不起她了。

「姚……」還想申辯，姚樂已經不見了蹤跡。

手機突然震動了一下，「下周聯誼，請儘快。」姚樂後面還附贈了一個大大的笑臉。無奈地歎了一口氣，準備求救去。可是，跟班裡的人都不怎麼熟……

這一刻，突然就覺得自己很悲哀。

「夏離，你在這啊。」這當我鬱悶的時候，班長吳思跑了過來，「阿班讓我來幫忙的。」

阿班，是我們班對姚樂的稱呼。看到吳思這麼用心地來找我，我笑，「班長，那就拜託你了。」說著我就把姚樂交給我的資料遞給了吳思，也不管他接不接受。

吳思鬱悶地看了我一眼，我收起笑，學著姚樂的無賴樣直接走人。

「喂喂。」吳思叫了幾聲之後，覺得我根本不想搭理他也就不再說話了。而我，卻覺得有時候這樣的任性一下也是挺好的。

只是，我還有這個資本嗎。

接下來的幾天，吳思每次看到我就一副很鬱悶的模樣，我知道這次似乎是有點對不起班長，可是，我還是決定不去趟渾水。

「夏離，有人找。」

一出教室，就看到了史境遷壞壞地笑著。臉色一沉，便想轉身。

「喂，你不用這麼躲著我吧。」我苦笑，難道我真的那麼懦弱麼。

「是，我是在躲你。」

史境遷似乎沒有料到我會這麼說，竟愣在了那裡，卻也很快恢復神情，「我答應聯誼了，下週六，地點你來定。」原來是關於聯誼的，事情都是由吳思來辦，不礙著我什麼事了，頓時松了口氣。

看著我突然露出的笑臉，史境遷又補了一句，「我希望地點由你本人來定，而不是吳思。」

皺眉。他怎麼知道我是這麼想的。

望天，無語。

「境遷答應了嗎？」一回到教室，吳思就趕緊跑我這來了，看著我微皺的眉，有些煩恨，大罵，「就知道史境遷那傢伙沒那麼好對付。」

「答應了。」我收起愁容，史境遷既然讓我選擇，我何必這麼愁呢，頂多選一個自己喜歡的安逸的場所。

翻閱著禾城的簡介以及旅遊勝地，突然有一種想罵人的衝動。正當我怒氣衝天的時候，室友蘇筱突然對我說，「夏離，你看這裡好美啊。」

抬頭，一棟歐式的建築矗立在湖上，乍一看之下顯得很孤寂，可是看久了倒也覺得它是那麼的冷傲。

「蓮花池。」蘇筱見我這麼用心地看著，突然蹦出了這三個字。

「謝謝。」

地點選定了，那麼事情也暫告結束了吧，我這樣想著，可是姚樂似乎還嫌我不夠煩的，竟要求我和建築系的文娛委員裴珮商量聯誼的活動。

看來姚樂是要我全權辦理這件事了。深歎一口氣，準備去建築系找人。

「請問，裴珮在麼？」

隨便拉了個人，就問，「裴珮啊，回家了，有事找班長吧。」說著便沖教室喊了一聲，「史境遷找你的。」

史境遷？

我腦子一下卡殼，慌亂中竟不知道說什麼了。史境遷慢悠悠地走了過來，盯著我看了一會兒突然笑出聲來，「你看下這個吧，要改的地方你儘量和我說。」

不滿地看了他一眼，卻發現他正探索意味濃重地看著我，那眼神，仿佛是在很久很久以前就熟記在心了，心突然一痛。

「我走了。」

很不想再在那裡待下去了，接過活動稿我便離開。擦肩的刹那，感覺四年前的記憶再次翻湧而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