陰鬱的天空,慘澹的愁雲夾雜著細雨綿綿,天依舊有些微涼,潮濕的空氣更讓人感到莫名的煩躁。
「喬喬,你準備一下這下資料,晚點我們內部開個會談論一下。」
一大疊的檔被丟到郗夏喬辦公桌上,雜亂無章的堆放著,正等著她進行整理。
郗夏喬揉揉因為習慣性貧血引發的頭痛,手掌撐在桌面上借力站起來,準備動手完成上級交付的工作。
驀地,手機鈴聲響起,打破了辦公室寂靜的氛圍。
郗夏喬愣怔一下,恐懼的看著不停振動的手機,遲遲不敢接起電話。
「喬喬,你趕緊接電話,吵死了。」
郗夏喬慌忙道歉,拿起手機往外頭走去,一邊走指尖一邊滑過手機螢幕。
「喂,媽,有什麼事?」清冷的聲音帶著微微的沙啞,眼底隱藏著細微的恐懼。
「喬喬,你快點回來,涵涵住院了。」 電話那頭似乎非常著急,只說了一句話就掛掉了。
郗夏喬將手機貼近胸口,看著窗外漸漸暗下去的天色,眼底的恐懼愈加明顯了。
當她趕到醫院的時候,已經是十五分鐘之後了。
她找到手術室,母親夏雪蓮已經在門口著急的走來走去。
看到郗夏喬的時候,劈頭蓋臉一頓罵:「你是想害死你姐姐對吧,來的這麼晚,你的心怎麼那麼壞啊。」
夏雪蓮忽視郗夏喬因為奔跑而產生的滿頭大汗,一個勁兒的推著這個小女兒,一邊推,這邊狠狠掐著郗夏喬手臂內側的嫩肉。
郗夏喬好似習慣了這種打罵一樣,烏黑亮麗的秀髮淩亂的貼在臉上,她低著頭任由母親發洩。
忽然,手術室走出一個小護士:「Rh陰性血型的人來了沒有,患者現在急需換血。」
夏雪蓮急忙將郗夏喬推出去:「護士,來了來了,她的血型是吻合的,可以直接輸血。」
郗夏喬始終垂著頭,在沒有人看到的角度,嘴角微微勾起一抹諷刺的笑。
Rh陰性血因為罕見被稱之為熊貓血。
而她的姐姐郗夏涵就是其中之一,且不幸患有血液疾病,為了救活患有血液疾病的姐姐,她才會被出生,成為她姐姐的血庫,無論她何時何地,只要姐姐需要換血,她都必須立刻馬上出現。
她就是父母製造給姐姐的移動的血庫。
郗夏喬看著尖銳的針頭已經刺入皮膚,殷紅的鮮血沿著導管緩緩爬出,手臂傳來陣陣刺痛,連帶頭部也隱隱作痛,她的眼底充滿哀傷。
這是第幾次了?已經數不清了。
夏雪蓮在身後安撫道:「喬喬乖,不疼的,一下子就好的,媽咪替姐姐謝謝喬喬。」
郗夏喬轉頭望見母親溫柔和藹的臉,仿佛剛剛打罵她的那個母親是錯覺。
她緩緩閉上眼睛,很快就過去的,不要害怕,喬喬。
恍惚間,護士姐姐已經抽取了200cc的血液,母親著急的問道:「護士,這兩百毫升就夠了嗎?還需不需要再抽點?沒事的還可以再抽的。」
護士姐姐搖頭:「不用了這就夠了,而且妹妹身體很虛弱不能抽太多,而且距離上次抽血才剛過半年,再抽會出人命的,今天回去還要多吃點補血的食物,盡可能的補一補,把對身體的損傷降到最低。」
護士姐姐看向郗夏喬的眼神充滿憐憫,在醫院工作多年,這孩子已經不是第一次見到了,幾乎是每半年就會為姐姐捐一次血,每一次都溫順得讓人心疼。
夏雪蓮摸摸郗夏喬的頭,聲音溫柔可親:「喬喬真棒,已經抽好了,你先回去吧,熬點粥回頭帶過來醫院。」
夏雪蓮溫柔的幫郗夏喬放下被挽起的袖子:「喬喬你先回去吧,坐計程車回去快一點,煮點粥放著,你姐姐輸完血晚點就能回去了,記得粥裡不要下豬肝,你姐姐不吃豬肝。」
郗夏喬的心有些犯冷,表情有些愣愣的,左手依舊按著右手抽血的位置上。
走出醫院時,天色已經完全黑下來了,綿綿細雨也漸漸大起來,街邊色彩斑斕的燈紛紛亮了起來。
郗夏喬的精神有些恍惚,視線十分模糊。
路過十字路口的時候,忘記看是紅燈還是綠燈,她一股腦沖過去。
耳邊傳來一陣急刹的聲音,刺眼的車燈讓她睜不開眼睛,緊接著一陣黑暗襲來。
郗夏喬昏倒在一輛勞斯萊斯的前面。
郗夏喬醒來的時候,人在醫院病房內,除了她病房空無一人。
晃眼的陽光透過窗戶照射進來,她虛弱的坐起身子,身體格外無力,這是抽血的後遺症,她已經習慣了。
雙手撐起身體,雙眸掃過病房的陳設,神情淡漠,美麗的臉龐略顯慘白。
沉思好久,最後她還是自己一個人起床,拖著無力的身體,打算去一趟衛生間。
只是走不到兩步,她腿軟摔在地上。
郗夏喬的眸底滑過一抹苦澀,她的身體已經虛弱成這樣了,每一次抽血都是在要她的命。
忽然,病房的門被打開。
一聲驚呼聲響起:「小姐,你怎麼在地上?」
那人上前將她攙扶起來,她猛地抬手擋在身前,習慣性的拒絕別人的幫助。
她聲音輕柔好聽:「我自己可以。」
「你認為趴在地上說這句話很有說服力?」
清冷又薄涼的聲音從她頭頂響起,夾雜著淡淡的諷刺。
秦特助尷尬的收回手,站到總裁的身後。
郗夏喬雙手撐在地上,咬著牙緩緩站起,嘴角不變的得體的笑容:「是你們救了我嗎?住院費多少我還你們。」
她注意到男人坐在輪椅上,他長眉如鬢,鼻樑高挺,薄唇微微勾起帶著一抹諷刺的笑意。
男人如黑玉般的雙眸微微眯起,聲音低沉清冷的響起:
「你一向都是這麼拒絕別人的好意嗎?」
她微微愣住,緩過神來:「不,我只是真的謝謝你們救了我。」
秦特助站在身後開口解釋道:「 這位小姐,這是我們應該做的,畢竟你是暈倒在我們的車前面。」
聽起來有一點像是碰瓷,但郗夏喬卻無法做出解釋,無法解釋說她是因為長期抽血導致貧血,暈倒是常態了。
「真是不好意思,我暈倒確實不關你們什麼事,住院費多少錢我會自己負責的,謝謝你們了。」
郗夏喬說話間,微微彎下身子,語氣帶著虛弱的輕柔。
墨厲寒微微眯了眯眼睛,漆黑的雙眸緊緊擭著女人蒼白的臉:「看來你很喜歡拒絕別人的好意。」
「所以好意都是有代價的。」
郗夏喬說著眼神閃過一抹苦澀,她是不受期待出生,這個世界對她本身就是充滿惡意的,所有的好意都需要她付出代價才能的到。
所以她習慣的拒絕別人的好意。
墨厲寒捕捉到她眼底的苦澀:「我保證這一次不用你付出什麼代價。」他的聲音低沉充滿磁性,帶著些許的誘惑。
郗夏喬頓了頓,內心泛起一陣苦澀,卻神色如常:「謝謝。」身體虛弱的她已經無法在拒絕好意了。
她拖著沉重的身軀緩緩邁開腳步,腿部突然發麻,加上本來就有習慣性貧血產生的頭暈,她頓時感覺腿一軟,猛地,整個人無法控制的向前撲去。
秀氣的臉上出現一抹驚恐,雙眼瞳孔放大,不知所措,完全來不及反應。
然而,一聲冷淡漠然的聲音響起。
「小心。」聲音依舊是淡然沒有波瀾。
腰間瞬間橫過一隻強勁有力的手臂,將她整個撈了過去,她跌坐在他大腿上,臉撲在他懷裡。
一陣冷冽的清香撲鼻而來,她蒼白的臉上出現淡淡的紅暈。
她反應過來,想離開陌生男人的懷抱,只是腿部傳來的酸痛讓她無力站起,只能用手部低著男人的胸前,微微垂下頭,一時間不是如何是好。
「別動,你想摔下去嗎?」聲音低沉帶著不容置疑的霸道。
郗夏喬癟癟嘴,她倒是希望這個人能放開她,摔下去也沒關係。
郗夏喬剛想要反駁而抬頭,卻就這樣猝不及防撞進墨厲寒的眼睛裡,兩人四目相對。
面前的男人劍眉星目,神情淡漠倨傲,即使坐在輪椅上也難以一身貴氣,以及周身散發出來的淩厲氣息。
郗夏喬垂下眼簾,側過頭,避開和他的目光接觸。
「我剛剛只是腿麻了,麻煩這位先生放開我。」她聲音依舊平靜無波,仿佛沒有什麼能動搖她似的。
墨厲寒輕笑一聲,鬆開了手臂。
她慌忙從他懷裡站起來,動作太急了,踉蹌幾步跌坐在床上。
秦特助默契上前扶住輪椅,墨厲寒聲音低沉:「秦特助已經用你的手機通知你的家人過來了。」
說完,然後任由秦特助推他離開病房。
郗夏喬眼底逐漸浮現出一抹冷漠,誰說好意沒有代價?
這不,要付出的代價已經來了,一夜未歸的代價。
沒過多久……
「嘭」一聲巨響,病房的門被暴力離開。
郗夏喬閉著眼睛,不用睜開已經猜出是什麼人了。
「郗夏喬,你昨天是去哪裡鬼混了?我讓你給姐姐煮粥,你竟然不管你姐姐,自己出去鬼混。」
氣急敗壞的聲音。
郗夏喬知道僅僅是謾駡是不夠的,緊接著「啪」的一聲,她的左臉傳來火辣辣的感覺。
郗夏喬這才緩緩睜開眼睛:「媽,我住院了。」
她的姐姐郗夏涵這才抱著夏雪蓮的手臂:「媽咪,妹妹可能是累了才出去玩的,別怪妹妹,更何況她受傷了不是嗎?」
郗夏喬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的笑意,她的姐姐又在「維護」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