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妃,王妃您終於醒了!」
眼前的姑娘穿著一件素白的衣裳,頭上紮著一個雙丸髻,一雙哭得紅紅的大眼睛眨也不眨地望著她,滿是擔憂:「您還好麼?」
晏清珞一時不知該如何回答。
作為一個悲催的網文碼字者,一覺醒來面對這樣的情況,除了懵逼還是懵逼。
莫非自己還在做夢?
晏清珞茫然地看著面前的小女孩,問道:「你是……誰?」
也許是她眼裡的疑惑太過真誠,小女孩哆嗦了一下,結結巴巴地答:「奴婢、奴婢是團團呀。」
晏清珞打了一個呵欠,脫口而出道:「你若是團團,那我還是晏清呢!」
團團這名字,晏清珞可是熟得不能再熟,那是她的小說——《晏清傳》裡女主丫鬟的名字,這本書剛在某網站上完結,而她也因為熬夜過度,草草看了幾眼評論後倒頭就睡,直至剛剛醒來。
聞言,團團微微放鬆了些,拍拍胸口道:「可莫要嚇唬奴婢,奴婢還以為您不記得自己的名字了。」
晏清珞的臉瞬間僵掉。
她掀被而起,赤腳踏在了地上,伴隨著意識遲來的清晰,周遭的一切也盡收她的眼中:白紗輕拂半掩,牆上的《洛神賦圖》也若隱若現,廳有一扇湖光山色屏風橫遮中央,黃梨雕花桌椅、紫檀折枝梅花貴妃榻依次擺放,上有孔雀翎素雕與泥金真絲綃麋竹扇裝點……
晏清珞頓覺頭暈目眩,險些栽倒在地——
「王妃!」團團驚呼一聲,上前扶住了她。
「我、我可能還沒睡醒。」晏清珞閉上眼,喃喃自語:「熬了幾天通宵趕大結局,確實太難為自己了,再、再睡一會就好了……」
「您確實太辛苦了。」團團略過了晏清珞的胡言亂語,心疼地道:「您不眠不休,在靈堂守了十二個時辰,所以才累得暈了過去。」
這話似曾相識,晏清珞仿佛意識到了什麼,警惕道:「靈堂?」
「是。」團團猶豫片刻,怯怯地抬起頭,小聲道:「先帝已逝,朝堂由攝政王一手把攬。您從此以後便是萬人之上的攝政王妃了。」
團團的話音未落,一道悶雷在晏清珞耳邊炸響。
身為原書作者,這句話在哪頁哪行哪列,晏清珞比誰都清楚。
《晏清傳》的女主便叫晏清,是東藜國大將軍晏河之女,又美又颯,上能提筆作畫下能馬場打架,且與原書男主二皇子商延訂有婚約,是位人人豔羨的天之驕女。
但這位驕女對區區皇妃一位並不滿足,她的夢想是成為東藜國最尊貴的人,見商延身份卑微,無法成為太子,晏清便將目標鎖定在了那位元年輕有為的攝政王身上。
於是她略用心計,並借著沖喜的由頭,強行嫁給了商延的叔叔——也就是東藜的攝政王江問禹,並成了其王妃。
這部小說就是講述晏清的「王妃創業路」,其中穿插了與男主的相虐相殺,最終晏清披荊斬棘,靠著冷血殘忍的手段,殺掉了商延與男二江問禹,並扶持七皇子商溯登基,成為了一名傳奇人物。
當然,這個結尾有人擁護,也遭到了不少讀者的痛駡。
【什麼?我追了個寂寞!江問禹為什麼也被女主殺了?!江江一腔真心付東流,晏清一點人性都沒有!心疼我江!】
【姐妹們撕了近兩年的問題:「商延與江問禹到底是男一」終於在今天水落石出,竟然是他——商溯!一個挺到了大結局的男人!】
【性別互換,評論過萬!什麼垃圾女主,作踐阿延與江江感情,氣死我了氣死我了!】
【救命,看到這結局我竟然希望男主和男二在一起……我真不是腐女。】
【拜託樓上吵什麼,我覺得這個結局挺好!我們清清不需要男主男二!想看甜寵出門左轉大總裁不謝!】
【那啥其實我一直以為會侄嬸亂……(以下虎狼之詞被遮罩)】
……
回憶至此,晏清珞顫抖著抬起手,難以置信地指了指自己,「所以,我因為讀者們的不滿,導致我被卡進書中?」
還成為了那個卑鄙無恥、為達目的不擇手段的晏清?!
不待團團回答,門口的小太監忽然稟報:「王妃,二皇子求見!」
「二、二皇子?」團團瞬間慌亂。
商、商延?
晏清珞一震,還未來得及反應,一句極冷的話隨之響起。
「皇嬸,侄兒過來……探望您了。」
晏清珞轉過頭,只見一抹碩長的身影踏著光影走了過來。
來人一支剔透的玉簪挽起如瀑的長髮,劍眉斜飛,薄唇輕抿,雙眸似雪,淩冽幽然。他一身素衣,明明臉上沒有任何的表情,偏有種殺伐果決的氣質,令人不敢直視。
關於商延,晏清珞有話要說。
從一個外冷內熱的二皇子變成了一個外冷心更冷的人,原書女主真是功不可沒。
畢竟皇妃變王妃,媳婦變嬸嬸,男主受到的衝擊可想而知,聽聽眼下這一聲「皇嬸」,那充斥的恨意與諷刺都要溢出天際了!
晏清珞還陷於震驚中沒有回過神,團團誤以為她太過勞累,勇敢地上前,遮住了商延的視線。
「二皇子,未得王妃允許,您怎敢擅闖?!」
好傢伙,不愧是女主的心腹!
晏清珞望著團團嬌弱的背影,感動得無以復加:等她醒來就給這丫鬟加寫一篇番外!
商延盯著晏清珞,目光不動,道:「兒臣與皇嬸的關係,還需要通稟?」
「二皇子慎言!」團團拔高了音量,生怕旁人聽了去,傳出什麼不好的流言:「您莫要詆毀王妃的清白!」
「清、白?」
商延咬牙切齒地念著這兩個字,竟是不顧團團阻攔,大步流星地邁了上來,一手攥住晏清珞的手腕,一手撐在她的身後,屈膝半跪在床榻,姿勢曖昧:「你說,我與皇嬸之間,何曾有過清白?」
晏清珞瞪大了眼睛。
情況不妙,這劇情她可真是太熟了!如果不出意外的話,接下來就是……
「啪啪啪。」
鼓掌聲忽然從門外不合時宜地傳來,晏清珞與商延齊齊望去,只見一人身著錦繡玄裳,美得驚心動魄的臉上掛著似笑非笑的神情,他立在門口,修長的身形展露無遺,而那張俊美的臉就像是精心雕琢般,鬢若刀裁,眉如墨畫,僅僅一眼,就令人沉淪。
「皇兄屍骨未寒,本王的好王妃便與本王的好侄子迫不及待地在這華清宮上演纏綿繾綣的戲碼,真是精彩。」
那音如春風撩人醉,繞是晏清珞也微微走神。
她心裡咯噔一聲,心道果然這是三人的對手戲,也就是俗稱的——
大型修羅場!
「不、不是的!」
望著眼前這令人窒息的一幕,團團明明害怕得都要哭出來,卻硬是跪在了地上,顫抖道:「王爺,您千萬不要誤會,王妃和二皇子什麼也沒做!」
「哦?」江問禹眉眼含笑,竟連半點慍怒也不見:「不過此情此景,確實令人浮想聯翩,本王還以為在看什麼秘戲圖呢。」
如此羞辱,團團登時氣紅了眼,但又不敢辯駁。
相較之下,晏清珞倒是沒什麼反應,只是看了看商延,道:「還不鬆手?」
商延這才不情不願地放開了她,冷淡道:「皇叔莫怪皇嬸,是我情難自持,關心則亂。」
晏清珞:「?」
這話說得茶裡茶氣,是嫌場面還不夠熱鬧,非要澆盆油?
晏清珞抬頭,目光卻是落在了江問禹的身上。
黎王江問禹,先皇商擎最寵愛的弟弟,早期東藜宮鬥兇狠,倖存下來的人屈指可數,而他就是其中之一。
在商擎病重後,便將他封為了攝政王,輔佐身為太子的大皇子。
他權傾朝野,雖然身份尊貴,但比原男主商延大不了多少。
說到這裡就有人奇怪了,江問禹既然是皇室中人,那為何不姓商?其實這裡面牽扯了一樁皇家秘事,現在不提也罷。
晏清珞還在粗略地過著人設,江問禹已經重新開了口。
「好一個‘情難自持,關心則亂’,皇侄可是怨本王做了那棒打鴛鴦之人?」
昔日叔侄,如今奪妻之仇不共戴天,商延沒有吭聲,等於默認。
江問禹輕笑一聲,雖是對著商延,目光卻是看向了她:「本王也不願如此,可誰讓她……不擇手段也要嫁。」
明顯,江問禹是在提醒他,一切的始作俑者都是這個心機深重的女人,然而商延又何嘗不知?
半晌,商延才低聲說道:「侄兒知道皇叔亦是迫於無奈,既然父皇已逝,沖喜已然無用,您完全可以與她和離,一別兩寬,皆大歡喜。」
「一別兩寬,皆大歡喜?」江問禹眸光微動,似笑非笑道:「阿延,你知道自己在說什麼嗎?」
商延遲疑了一會,見江問禹似乎沒有動怒,咬著牙道:「皇叔不妨考慮考慮。您與清清並無感情,在一起也不會快樂,與其如此,不如將她還給……」
不好,不能讓他再說下去了!
晏清珞心裡一凜,猛然站起,幾步走到了商延的跟前。
「啪!」
響亮的一聲,震碎了劍拔弩張的空氣,不僅江問禹一愣,就連團團都嚇得捂住唇,竭力壓下了將要出口的驚呼。
「二皇子,胡言亂語也得有個限度。」
晏清珞皺眉道:「既喚一聲‘皇嬸’,就得謹遵禮法,切不可目無尊長。」
在死一般的寂靜中,商延緩緩轉過頭,霜雪般的眸子泛起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你……這就是你的選擇?」
晏清珞一愣,心裡閃過一絲茫然。
這不對啊!
在原書中,這可是女主動了真格的一耳光,可想而知,那是多麼狠的力道,要下多狠的決心!
而這關鍵的一下也徹底將二人的過往打碎,從此老死不相……哦不,是揭開了相虐相殺的帷幕。
按理說,打完她就該回去了才對,怎麼劇情還在一直往下走?
見晏清珞沒有回答,商延自顧自地說了下去:「也是,一位不受寵的皇子又怎能跟隻手遮天的攝政王相比?你利用父皇對你的信任,誘哄他賜下了婚,強行嫁給了皇叔,還有什麼事做不出來?」
「可你真就忘了麼,那年夏日是你救我於水火之中,告訴我人不可妄自菲薄;翌年深秋又是你帶我策馬同遊,與我一起覽閱山河風光;昨年雪滿長安道,是你說‘他朝若是同淋雪,此生也算共白頭’。」
商延眼底佈滿猩紅的血絲,伸手摘下發上的琉璃玉簪,上前一步道,「還有它。這是你送我的生辰之禮,我一直帶在身邊。我就想問一句,在送出它的時候,你心裡想的是來年我們依舊在一起,還是擇日便要嫁給皇叔?」
「我……」
手心還有酥酥麻麻的疼,晏清珞微微側目,盯著商延臉上的泛起的紅發了一會兒愣,又別過頭,道:「二皇子,請自重。雖說是根分文不值的簪子,但你以後也別再帶了,徒惹非議,於你我二人皆有影響。」
「……」
此話一出,商延眼底搖搖欲墜的光也倏地滅了。
「咣!」
伴隨著一聲碎響,玉簪狠狠砸在地上四分五裂,縱使是知道劇情的晏清珞也嚇了一跳。
「好一個分文不值。」
商延自嘲地笑了笑。
事實上,他的聲音並不是淒涼的或者痛苦的,甚至可以稱得上平靜,但就是透出一股難以掩蓋的悲傷。
「侄兒在此,恭祝皇嬸得償所願,只是你戀慕的榮華富貴,可要守好了才是。」
他抬手,似要輕撫晏清珞的臉龐,又似乎是要掐死她。
晏清珞心生警惕,正欲將他推開,商延已經先一步收手,拂袖而去,只是那背影怎麼看怎麼蕭瑟。
晏清珞回過神來,「黎王,看夠了麼?」
門口還有一個吃瓜群眾,她當然沒忘。
「不錯,這戲峰迴路轉,令人歎為觀止。」江問禹微微笑道:「本王的好侄兒就是為了這麼一個人,竟連皇家的臉面都不顧。王妃,你說這是值還是不值?」
商延值不值不好評論,但嫁給江問禹,原書女主肯定血賺不虧!
晏清珞想了想,又朝他走去。
許是那一掌多少也震驚了他,直到到了跟前,江問禹才勾了勾唇角,道:「莫非,王妃也想給本王……」
晏清珞攥住他的領口,徑直一拉,他的話便戛然而止。
「什麼纏綿繾綣,什麼秘戲圖,你不就是認定我跟他這樣那樣嗎?」晏清珞也跟著學他,似笑非笑的模樣:「可你見過有人偷腥還讓丫鬟立在一旁,並且房門大開的麼?」
江問禹笑容不變:「萬一,本王的好王妃就有這般好興致呢?」
「興致不興致的,我們試試不就知道了?」
看著他的微笑漸淡,眼裡還有嫌惡一閃而逝,晏清珞心情大好,又湊近了些,促狹道:「還是說,黎王其實從未看過真的秘戲圖,嗯?」
「……」
江問禹不著痕跡地推開了她,微笑道:「看來王妃休息得差不多了,那便一同去靈堂吧,本王在外面等你。」
他說著體貼地帶上了門,在關閉的那一刻,晏清珞笑容盡失,面無表情地坐回床頭,久久不語。
不好意思,她剛剛有點放飛自我了。
團團誤以為無情無義的原書女主在那一巴掌揮下去之後終於有了一絲觸動,於是瞅准機會,「撲通」一下跪在了床邊,妄想勸說她回頭是岸。
「王妃,二皇子出去的時候很是傷心,您真的一點也不在乎他的感受了麼?」團團低聲道,「雖然您已經嫁給了攝政王,奴婢不該說這些,可您似乎對他也無感情……」
「他的……感受,也無感情?」晏清珞機械地重複團團的話,猛地打了一個激靈。
感受,感情?!
她好像想起了什麼!
在《晏清傳》大結局發佈那晚,一條千字長評橫空出世,搶佔了大家的視線,並在最短的時間內被贊上熱評第一。
想來這位讀者也受了不小的打擊,言辭較為激烈,怨念極強,其中不乏有「作者不過是個寫書的,懂什麼晏清」、「踐踏商延與江問禹的感情,是作者不配」等言論,最後以「建議作者附身晏清,親自體會一下商延與江問禹的感受」作為結尾。
「看來這個結局對讀者來說真的很不友好啊。」
晏清珞扶額,莫非她若想回去,只能修改結局?!
但結局是說改就能改的嗎,她的後悔更深一層。
難怪她穿到了女主掌摑男主之前,這是要她從最開始緩解幾人的關係啊,她怎麼就沒反應過來,怎麼就沒控制住這個手呢?!
團團一頭霧水,怎麼晏清一覺醒來,說的話她都聽不懂了?
理解無能,她只好歎了一口氣,提醒道:「王妃,攝政王還在外面等著您呢。」
晏清珞回過神來。
「呵,不就是改劇情改結局麼,我是作者我怕誰?」
她「刷」地一聲站起,道:「團團,更衣,咱們現在就去靈堂!」
在去靈堂的路上,晏清珞一直在思索後面劇情。
原書女主上位的手段並不光彩,甚至還有些趁火打劫的意味,但她極得先帝寵愛,父親還是鎮國大將軍,所以一般沒人敢在背後亂嚼舌根。
不過在這「一般」裡,自然不包括那一票知道實情的親友團了,除開身居高位的太后,其他人都是給女主練級的炮灰,不足為懼,晏清珞比較頭疼的是那位年齡最小、又最會胡攪蠻纏的六公主——商芫。
商芫自幼便被奉為掌上明珠,久而久之,便養成了天真嬌縱的性子,她愛恨分明,正義感十足,所以對這個「從皇嫂變皇嬸的人」充滿了敵意。
這不,為了給商延、江問禹出口惡氣,她精心策劃了一起報復行動,會特意挑在晏清進門時撞上來,然後大鬧一場。
俗話說得好,牽一髮而動全身,要想改變最後的結局,就必須得從小事入手,一些看似不重要的事,搞不好就會影響大局。
所以,面對即將登場的那一票子的皇親國戚,她怎麼將一手爛牌打出王炸的效果呢?
這麼想著,已是路過了相思小苑,晏清珞緩緩停下腳步,望著苑中那棵千年紅豆樹發起了愣。
這樹長得也正如她書中描寫的那樣,樹幹粗大,約莫要六人環抱才能抱完。
「黎王殿下,王妃娘娘。」
相思小苑裡的宮人看見晏清珞與江問禹到來,均彎腰行禮。
江問禹順著她的目光望去,只看到蔥蔥郁郁的葉搖著斑駁的光,晃了人眼。
「想必這就是那棵被先帝賜名的‘相思神樹’吧,」晏清珞眯了眯眼,似乎頗為讚賞:「今日一見,果真名不虛傳。」
江問禹沒有接話,晏清珞也不在意,徑直吩咐團團過去,在地上挑揀起熟透掉落的紅豆。
這種紅豆與吃的紅豆完全不同,它質地堅硬,光滑且圓,是各類首飾上豔麗的點綴,深受女子喜愛。
沒過一會兒,團團就攢了一小把。
晏清珞掂了一掂,心裡默默盤算:這麼多,應該夠了吧?
這時,一旁看著的江問禹才懶懶開口:「王妃這是作甚?」
晏清落微微一笑:「沒什麼,就是想起成婚那晚未能與黎王一同飲下交杯酒,略感遺憾。我見這紅豆滿地,寓意很好,便叫團團采了些,圖個吉利。」
其實別說交杯酒了,二人甚至都還沒在新房見面,先帝就暴斃歸西,不知是巧還是不巧。
「都道人事易變,花開易敗,草木無心,人卻有情。」江問禹綻放出一點笑意,美如桃花壓滿枝頭,「沒想到王妃如此‘重情’,真是有心了。」
這廝又在指桑駡槐了。
晏清珞淡定地聽著,也不生氣,畢竟罵的是晏清,跟她有什麼關係?
「黎王謬贊。」她瞅了瞅江問禹腰間:「那什麼,拿手上不大方便,你把你香囊借來裝裝。」
江問禹微笑著,修若梅骨的手上托著一個白色的玉蘭香囊,竟是意外合襯。
她正欲去接,不料對方又突然收了手,只聽他笑道:「對了,你我二人對這樁姻親的來由心知肚明,倒也不必惺惺作態。你既已得償所願,若再有異動,本王便不會坐視不理。」
這就是明晃晃的警告了。
晏清珞挑眉,反問道:「你是擔心我會用這香囊做什麼嗎?」
「想必王妃心裡比誰都清楚。」江問禹柔聲道,「本王只是提醒一二。」
與冰冷衝動的商延不同,江問禹有著非同一般的耐心,雖然表面上看他永遠一副溫溫柔柔、很好說話的樣子,實際此人心中的算計巨多,但只要不觸及他的底線,他就不會出手。
晏清珞心裡「切」了一聲,心道她可不是來拆散這個家,而是來拯救這個家的!
二人繼續朝靈堂走去。
先帝駕崩,設幾案焚香,跪奠酒,舉哀,王公百官衣著縞素,朝夕哭臨七日。
與原本的劇情一樣,晏清珞一腳剛跨進門,一個小小的身影便直直沖來,狠狠撞在了她的身上!
「哎喲!」
一聲痛呼,二人被這極大的力道彈開,饒是晏清珞早有心理準備也有些措手不及,她一脫手,香囊便甩飛出去,裡頭的紅豆叮鈴叮鈴撒了一地!
「王妃!」團團嚇得險些心肺停止,下意識地就要衝上來當墊背,好在晏清珞身邊的人眼疾手快,一把將她撈進了懷中。
我去,這妮子下手真狠!
晏清珞趴在江問禹肩頭,捂著小腹疼得眼冒淚花,而摔在地上的那個人也被一群宮婢簇擁著扶起。
同時,江問禹也看清楚了衝撞過來的人:「芫兒?」
聽到溫聲細語的呼喚,小姑娘「刷」的一下抬起了頭。
只見她五官極其精緻,一雙水靈靈的大眼睛咕嚕嚕地轉,粉雕玉琢,分外可愛。
「芫兒怎在此處亂跑,可有什麼急事?」
江問禹掃過她身後的一眾宮婢,似有責怪之意。
「奴婢該死,沒有照看好六公主,奴婢該死,還衝撞了王妃!」
見自家宮婢害怕得瑟瑟發抖,商芫急忙道:「是、是我太想念皇叔,所以聽到您來,一時有些著急。」
這倒是她的性子,江問禹便不再苛責。
「皇叔,嗚嗚嗚皇叔!」商芫張開雙臂,眼裡噙著淚花,半是撒嬌半是委屈道:「芫兒被皇嫂撞得好疼!」
晏清珞氣得咬了咬牙。
那丫頭雖然使出了全身的力氣,但卻用手小心地護好了自己的頭,哪有半點受傷的樣子?
許是江問禹也看出了點端倪,竟是難得沒有關心商芫,而是對著晏清珞道:「你還好麼?」
沒事能不能起開?
「我……」
不等她說話,商芫憤憤開口:「她是大人,還是武將之女,肯定沒事!」
不說還好,一說晏清珞立馬倒向了江問禹的懷中,柔若無骨地攀附著他的肩膀。
嗯……隔著衣裳,依舊能感觸到對方寬肩窄腰、四肢修長的好身材。
「臣妾習武多年,這點痛和吃過的苦一比,委實算不了什麼,只不過有些陳年舊傷難以根愈,這麼一撞,好像、好像要舊疾復發了,咳咳咳……」
她的吐息若有若無地繚繞在他的下頜,江問禹身形一僵,半晌無言。
「什麼陳年舊傷,你騙誰呢!!」
商芫氣得渾身發抖,本來是想教訓這個心腸歹毒的壞女人,誰料還陰差陽錯地把她推進了江問禹的懷抱?!
「無恥無恥,你怎麼這麼不要臉,趕緊起來,離我皇叔遠一點,不要死賴著他!」
商芫說著就要撲上去拉開二人,結果竟沒留意地上的紅豆,在宮婢的驚呼聲中,她腳底一滑,直直磕在了門檻上!
「不好了,六公主流血了!」
也不知道是誰起的頭,場面霎時大亂。
商芫茫然無措地看了一眼周圍,只覺得鼻子裡不斷淌下溫熱的液體,一滴一滴,在白玉磚上開出了鮮紅的花。
「哇——」
伴隨著驚天動地的哭聲,晏清珞也無語起來:早知這丫頭逃不了這血光之災,她就不用硬接這一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