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心顏回來了!
陸笙端坐在沙發上,臉上沒有絲毫身份被揭穿的恐懼和蒼白。
「代表她身份的信物,你是怎麼偷到的?」江沉雲危險的睨着她。
冰冷如刀的語氣,帶着似要將她絞碎的凜冽。
陸笙聽着這毫無溫度的質問,清亮的雙眸,瞬間失去所有溫度。
開口,語氣亦是夾着寒霜:「她說是我偷的,你就信了?」
五年了……!
這一天終於還是來了。
面對真相,陸笙毫無畏懼,可江沉雲眼底的狠戾,卻讓她心寒。
見男人不言,陸笙語氣更加堅定冰冷:「你信了,是嗎?」
轟隆~!
閃電跟隨悶雷而至,強光閃進來的瞬間,兩人的臉色皆是蒼白。
暴雨‘刷拉拉’的打在落地窗上。
江沉雲沒回答她的問題,滿眼冷漠,「你還給了那些人五百萬,讓她死在非洲!」
「呵!」
陸笙,笑了!
笑聲中帶着諷刺,也帶着悲哀。
他們同甘共苦五年,她爲他付出所有,如今他不問緣由,竟如此肯定的把這天大的惡名扣在她頭上。
陸笙端起面前的水杯,哼笑道:「偷身份,買兇殺人!我如此大費周章,就爲了嫁給一個植物人?!」
沒錯,信物是宋心顏的,但並不是她偷的!
是宋心顏不願跳進江家的火坑,嫁給當時是植物人的江沉雲,用給她哥哥捐腎作爲交換條件,強行把證明身份的信物塞進她手裏。
而她爲了哥哥的手術能順利進行,只能答應宋心顏提出的荒唐要求,替她到江家應下婚約!
倒是江沉雲……
陸笙看向他,如看笑話般:「你連自己的未婚妻姓誰名誰,都不知道?」
江沉雲目光一寒,陸笙心裏瞬間明了!
怪不得當年她問宋心顏,她替她嫁進江家,是否要改名換姓,宋心顏敢說不需要。
也難怪他醒來後看到信物沒有任何質疑。
原來他們之間的婚約,真的荒唐到相認全憑信物。
五年來,她帶着被醫生判了死刑的江沉雲,遊走各國名醫面前。
如今他醒來不過一年,宋心顏反悔不說,還無恥的擺了她一道……
對上江沉雲恨不得殺了她的目光。
陸笙:「你現在是想告訴我,那場婚約對你很重要?還是宋心顏對你很重要?」
危險的氣息,充斥着冰冷的空氣。
江沉雲臉黑的如能滴出水來,「陸笙,誰給你的膽子,竟敢騙到我頭上!」
陸笙呼吸微頓,眼眸更加冰冷。
看着眼前自己用命護了五年的男人,如今因一個可笑的真相,無情的粉碎着她們所有。
她的心,忽然就空了。
在江沉雲陰鷙的目光下,所有的對峙,只化爲一句:「離婚吧!」
陸笙聲線疲憊,不想再做任何糾纏。
在她看來,她和江沉雲已經沒什麼好說的了。
江沉雲聽她如此幹脆的說出‘離婚’兩個字,語氣更加危險:「事情敗露,你以爲離婚就能收場?」
陸笙不言,扯斷綁着丸子頭的廉價橡皮筋,放下柔順的大長卷。
褪去只在他面前的溫婉,顯露出對外的凌厲。
起身,摘下無名指上的婚戒放在茶幾上:「明天上午十點,民政局見!」
說完便轉身,毫無留戀的朝着門口走去。
開門的瞬間,暴風混合冷雨卷在她身上,陸笙的心徹底墜入谷底。
江沉雲危險的聲音響在身後:「那顆腎在你哥的右腰內吧?我會拿回來!」
陸笙腳步頓下,薄脣緊抿,終是不願再多回應一個字。
‘嘭~!’一聲大門被摔上,他們彼此的世界,似也在此刻被徹底震碎。
九月的天,雨水已經有了刺骨寒意。
陸笙站在別墅門口,看着不知什麼時候等在外面的警察,滿目冰冷。
聽到身後的腳步聲,回頭撞進男人如野獸般狠厲的眼底,嘴角揚起冷笑:「爲了她,你還想把我送進監獄?」
她到底是低估宋心顏了。
當年被迫答應這場交易的時候,她沒想到會如此後患無窮。
而她也高估了自己在江沉雲心裏的位置,五年的付出,如今就像個笑話。
江沉雲憤怒的掐住她的後頸,溫熱的呼吸撲灑在耳邊,少了平時溫存的曖昧。
語氣帶着令人毛骨悚然的恐怖,「你當年在做那些的時候,就沒想到今日的下場?」
‘啪!’,清脆的聲音,響徹在暴雨中。
陸笙手心被震的發麻,心更被震的四分五裂,冰冷的眼底有了掩不住的失望。
胡亂的撩了把凌亂的頭發,「我的下場皆因不放棄你……」
不放棄讓他醒來,不顧一切的撐起他的世界。
冷雨打進陸笙的雙眼,混合了所有,也掩住了那一絲疼痛。
看着滿臉冷漠的江沉雲,閉了閉眼,「記住了,明天上午十點。」
說完便轉身,頭也不回的走進暴風雨中。
警車的燈閃爍在雨幕中,呼嘯着揚長而去,帶走了陸笙,也抹殺了他們的曾經。
江沉雲站在冷雨中許久許久,就這麼看着她離開的方向,眼底有什麼東西,一點一點碎裂……
長達五個小時。
陸笙是凌晨三點才從警察局出來,再花了兩個小時冒雨趕回雲城陸家。
餘靜薇開門,看到她全身溼透的樣子,嚇了一跳。
沒等她反應過來,陸笙就撲進她的懷抱,「媽,我要離婚了!」
餘靜薇心口一顫,感受着陸笙冰涼的身體,深吸半秒,終於反應過來。
伸出雙手擁着她進屋,「他發現你的身份了?」
「是宋心顏回來了!」陸笙語氣悶悶的說道。
餘靜薇腦子‘嗡’了聲。
心裏憋了五年的火氣瞬間衝上天靈蓋,「她回來幹什麼?」
陸笙吸了吸鼻子,眼眶通紅。
餘靜薇心疼的不行,拉過沙發上的手工刺繡被子將她裹住。
被子裏的柔軟,暫時驅散了陸笙身上的寒意,然而心裏那股冷,卻越來越刺骨。
見陸笙不言,餘靜薇呼吸不暢:「見你這一年江太太當的風光,她反悔了?」
陸笙面色一僵,腦海裏閃過江沉雲冷狠的眼,沉默的低下了頭。
餘靜薇臉色越加不好,拿來一條幹毛巾上前給她擦溼透的頭發,再拿吹風給她吹幹。
兩人都沒再說話,只剩下吹風機‘呼呼’的聲音。
結束後,餘靜薇平靜的站起身,對陸笙道:「別想那麼多,先好好休息。」
「媽~!」
陸笙一把握住餘靜薇的手,擡眸,眼眶更加通紅。
餘靜薇拍了拍她的手背,眼底是前所未有的冷靜和睿智,「你和他之間,還未結束!」
陸笙:「……」
想到江沉雲冰冷的質問,還有讓警察帶走他的狠絕,心裏明白!
那場看似荒唐的婚約,但從江沉雲的態度不難看出,宋心顏對他很重要。
如今他認定她偷了宋心顏的信物,還把人賣給人販子,絕對不會輕易放過她……
五年,如大夢一場!
陸笙回到雲城的三個小時,卻是五年來睡的最好的一次……
早餐時間,她準時下樓,一身小香裝,還畫着精致的妝容。
餘靜薇蹙眉:「不是讓你好好休息?起這麼早幹什麼?」
陸笙來到她對面坐下。
端起面前的牛奶喝了口,平靜道:「一會我回海城,辦離婚。」
她和江沉雲約的十點,昨晚到現在,她手機上沒有任何信息和電話。
大概是江沉雲沒接到她脫身出來的消息。
餘靜薇仔細的觀察着陸笙的臉色,見她沒了昨晚的狼狽,鬆了口氣。
「那我派人送你過去。」
陸笙咬了口單面蛋直接咽下:「不用,他吞不了我!」
昨晚她能順利從海城回來,足可見江沉雲是植物人的那四年,她在海城佔據了一定的地位。
餘靜薇擔憂的看向陸笙,想到這些年江家內部的混亂,如今江沉雲的狠辣。
有些不甘心的軟了態度,「如果可以,什麼都別要,我們不稀罕!」
她讓人去查了昨晚江家的場面,知道這件事糾纏下去沒好處。
當年要不是逼不得已,她怎會忍心讓自己女兒去江家受苦。
眼下看着江沉雲的無情,她更想陸笙立刻和江沉雲斷幹淨。
陸笙明白的點了點頭。
「當然,如果他執意相信宋心顏,並且要討回公道,那我們也必定要一個公平!」餘靜薇補充道。
陸笙眼底黯了黯。
她知道母親的意思,眼下雖不知宋心顏到底編排了些什麼,但從昨晚江沉雲的態度能看出,肯定是將所有的責任推到了她身上。
如果江沉雲不放過她,那她們自然要應下所有。
早餐後,陸笙就獨自開車回到海城,到民政局門口的時候,剛好十點!
沒看到江沉雲的車,直接掏出電話打了過去,「我們約好的十點!」
此時的江沉雲正在公司開會。
接到陸笙的電話,他的眼眸瞬間冰冷,還混合了一絲意外。
冷笑出聲:「陸笙,我到底是低估你了!」
昨晚她被帶走後,他就沒再理會,似只要等她受到應有懲罰的結果。
而這結果來的快,也來的意外。
沒想到才過去幾個小時,她竟從裏面出來了。
聽到江沉雲的冷笑,陸笙冰冷的問:「婚,離嗎!」
他是不是高估自己不知道,但她高估了他們的同甘共苦,也高估了自己在他心裏的位置!
不過現在這一切,都無所謂了。
他選擇相信宋心顏的那一刻開始,他們之間的種種,都注定化爲泡影……
「等着!」江沉雲冰冷丟下兩個字,就直接掛斷了電話。
陸笙心口有一刻的悶堵,但隨後就被她強行壓下。
十分鍾後,公司的律師打來電話,約她在民政局的大廳見面。
以爲他只是打發律師來處理,沒想到進去就看到坐在籤字臺前的江沉雲。
他臉上的指印猶在,可見昨晚她下手不輕。
當江沉雲看到她滿身精致,沒有絲毫落寞的樣子,目光更冷了幾分。
她倒是瀟灑……
律師恭敬的將協議遞給陸笙:「陸小姐,請在這上面籤字!」
一聲‘陸小姐’,將她和過去撇的幹淨。
陸笙垂眸,接過!
雖在預料之中,但看到‘淨身出戶’幾個字的時候,陸笙心口還是止不住涼了下。
看向江沉雲,冷嗤道:「一個素未謀面的未婚妻,對你真就那麼重要?」
江沉雲:「怎麼?還想跟我談夫妻權益?你配嗎?」
‘夫妻’兩個字,被他咬的及重,似對陸笙的嘲諷。
陸笙的心,跟着沉了沉!
聽出他語氣裏的憤怒和厭惡,她也不再多言。
直接拿起籤字臺上的筆,毫無猶豫的籤下了自己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