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抗震救災的欄目中,我看到未婚夫的身影。
他穿著西服,不顧勸阻的貼在冰冷的鋼筋上,堅定的對裡邊的人說:
「只要你活著出來,我就娶你。」
最終,女孩被救護人員救出來,記者問他:「你有很多話想跟她說吧。」
未婚夫又哭又笑,臉上全是失而復得的笑容:「幸好她沒事,不然我真的活不下去了。」
他和女孩被譽為地震中最美的情侶,網友們都為他們的愛情感動落淚。
沒有人知道,那天是我們結婚的日子,是我們的紀念日。
他拋下我和在場所有賓客,義無反顧的奔向前任。
一個月後,在一次高空飛行中,飛機划向廣闊的大海。
我看著眼前的攝像頭,語氣淡淡:「如果我有命回去,我就跟他取消婚約。」
……
飛機失事的時候,我望向廣闊的大海,心裡異常冷靜。
我很清楚,這個時候我絕對不能慌張。
因為我身為機長,所有人都可以絕望,但我絕對不能。
安排好救生渠道後,我咬著牙,狠狠的拉著飛行杆,冷冽的風從裂縫中飄進來,劃傷我的臉頰。
可當飛機還是不受控制的投向蔚藍的大海時,在滿艙的尖叫聲中,我額頭上全是冷汗。
心裡也漸漸絕望了。
哪怕手還下意識的緊握著輪盤,心卻已經死了。
窗外的白雲滾滾,我突然想起文梵清俊的臉,想起他笑起來的時候,溫柔注視我的樣子。
我想,如果我就此離開,他是不是不用解釋我的存在了。
我想了很多,想到的還是那個抗震救災的欄目裡,看到文梵帶著淚意的笑容。
他穿著西服,不顧我的苦苦哀求,攔下一個大貨車,忍著長途跋涉的不適,蜷縮在貨車裡,趕往地震現場。
也不顧周圍人的拉扯和阻攔,執意守在宋薇身邊,隔著鋼筋向宋薇深情告白:「如果你出來,我就娶給你。」
在那個慌亂又絕望的地方。
文梵的表白,如同開在廢墟上的花朵,嬌弱美麗,又執著。
也許是上天保佑,不願意讓這一對有情人生離死別。
最終,宋薇還是成功獲救,身上除了擦傷,沒有什麼太嚴重的傷勢。
他們成為地震中最美麗的情侶,被上天眷顧的情侶。
所以全部人都忽略了他穿著西服出現,那不是普通的西服,是一件婚服。
所以全部人也忽略了那一天,其實是我們結婚的日子,也是我們的紀念日。
而我也在那一天,放棄了愛他。
也許是上天眷顧。
在機身和海平面接觸的那一瞬間,在一片死寂和絕望的目光中,機身騰空而起,重新投入藍天的懷抱中。
我眼淚再也忍不住,掉了下來。
落地的時候,我腳都是軟的,哪怕我知道這一場轉危為安的飛行,能夠成為我未來的保障,我會靠著這一次飛行一路綠燈的晉升,所有人都不會再因為我的性別對我這個女機長懷有質疑。
可我還是高興不起來。
生死關頭,我想到的是文梵。
那麼文梵呢?
他從來沒有愛過我。
我剛下飛機,機場的所有人都圍了上來,見我狀態良好,記者將話筒遞到我面前。
我看著攝像頭。
語氣淡淡:「我有一個未婚夫。」
「那時候除了想讓全飛機的人轉危為安,我還有一個念頭。」
「如果我有命回去,我就跟他取消婚約。」
「你在說什麼?什麼取消婚約?你瘋了嗎?」
「你在那架飛機上?我怎麼不知道?」
我剛拿起手機,就看到文梵的消息。
我沒有像以前那樣第一時間回覆,而是往上翻了翻,看著我們這些年的聊天記錄。
都是我在說,他很少回覆。
我想了想,還是將手機放回去,沒有回覆。
也沒有必要回覆了。
我在休息室眯了一會,香甜的瓜果氣味讓我空空落落的心有了落地的方向,我後知後覺的回過神。
原來我在死神面前走了一圈。
休息室門口傳來聲音,文梵的聲音無比尖銳,透過休息室的門鑽進我的耳朵裡:「我是她的……朋友,我怎麼就不能進去了!」
然後是工作人員的聲音:「周機長說過,她要休息,任何人都不能進去。」
「您說您是她朋友,您也應該知道,周機長剛和死神博弈,正需要好好休息!」
隨後。
沉重的拳頭砸到肉。
聽到這個聲音,我再也坐不住,打開房門。
看到一臉怒氣的文梵,還有挨了拳頭的男人。
男人看到我,眼神微動,卻也沒有說什麼。
我看了一眼男人胸口的名牌,他叫沈黎,也是一個機長。
看著他忍不住吸著氣,忍著疼痛護著我的樣子,心中喟嘆一聲,將手帕遞給他:「不好意思,讓你受委屈了,我替他向你道歉。」
聽到我的話,文梵的聲音愈發尖銳:「你什麼資格替我道歉!本來就是她的問題,是她非得攔著我不讓你進去!」
「周唯一,你這麼護著他,你們不會是有一腿吧!」
文梵的話,讓我心中騰然升起一抹怒火。
如果是以前,我早就低聲下氣的哄著他,發誓我這輩子只愛他一個人。
可如今……看著文梵扭曲的臉色,我只覺得失望。
這些年我對他的愛,真的值得嗎?
我不知道。
沈黎冷哼一聲:「我和周機長沒有什麼,請你不要誤會,不要敗壞了周機長的名聲。」
我打斷沈黎的話,示意沈黎先離開。
沈黎離開後,我徑直向文梵開口:「你不是和宋薇被譽為地震中最美的情侶嗎?你不應該陪著她,在我這裡做什麼?」
「我跟你沒有什麼關係,我很累。」
文梵不可置信的看著我,他似乎沒想到我竟然會這麼跟他說話。
隨後,他嘴角扯起一抹笑容:「你生氣了?」
「我可以跟你解釋,但你沒必要這麼自導自演,演一出自己生死攸關的戲碼,讓我覺得噁心!」
話音剛落,文梵的手機響起了。
電話那頭傳來宋薇的聲音:「阿梵,我做了噩夢,夢到你離開我了,你去哪了……我有些不舒服。」
文梵嘴角露出一抹溫柔的笑容:「我記得你想吃小籠包,我給你去買小籠包了。」
掛斷電話後,他狠狠的瞪了我一眼:「回頭再找你算賬。」
請沈黎吃了個飯後,我拖著疲憊的身子回了家。
可我怎麼都打不開家門,門鎖那只有冰冷的聲音。
開鎖失敗。
一聲聲的砸在我心頭,我茫然的看著熟悉的家門,不知道我的生活變成這麼狼狽的樣子。
能改家裡的密碼鎖的,只有一個人。
那就是文梵。
我顫抖著手,嘗試輸入文梵的生日,我的生日,我們的紀念日,各種在我心裡有意義的日期,全都化成一句句開鎖失敗。
我無力的癱坐在地上,心中止不住的難過。
我打開手機,想要問個清楚。
可剛打開手機,鋪天蓋地的卻是文梵和宋薇的婚事。
文梵在社交網絡上,曬了一張親密的貼臉照,兩個人帶著璀璨的戒指,講述著這些年的思念。
他眼裡全是璀璨的星光。
讓我突然想起,少年時期的文梵。
少年時期的文梵,眼裡也藏著這樣璀璨的星光,他和宋薇是學校裡的風雲人物。
是成績榜上並列第一的學霸情侶。
所有人都很看好這一對。
除了我。
我和文梵青梅竹馬的長大,在日復一日的相處中,感情蛻變成為喜歡。
得知他和宋薇在一起後,我很痛苦。
文梵的媽媽知道我喜歡文梵後,他信誓旦旦的跟我說:「我只認你這個西服!只有你才能配得上我的文梵。」
人身上藏有劣根。
我想讓文梵開心,卻又因為自己的自私,面對文母的態度時,本應該祝福他們的話,變成了沉默。
就這樣,文梵的媽媽因為我的喜歡,強烈的表達出對宋薇的不滿,為此兩人經常大吵一架,每次吵架,文梵都會把自己關房間裡不吃不喝。
我心疼文梵,便勸文母不要干涉太多。
可文母並沒有聽我的話,反而一直跟文梵說我的好。
聽多了,文梵便認為是我教唆文母,對我一直很冷漠。
後來文母因意外去世,去世前拉著我的手,哀求我不要離開文梵。
我應了下來。
而文梵和宋薇突然分手,將自己關在房間裡,以淚洗面借酒消愁。
我看著剛送到手中的M國大學的錄取通知書,又看著因為文母去世,整日渾渾噩噩的文梵,最終還是選擇放棄出國深造的機會。
直到文梵生日那天,他抱住我。
我將自己送給文梵,我和文梵在一起了。
我知道他心裡一直有宋薇,我也不在乎,我想只要我對他足夠好,他就會放下宋薇。
可看著文梵在公眾平臺上的發言,我知道我輸了徹底。
我忍著心口鑽心的疼痛,站起身準備離開。
在離開前,我心血來潮的把宋薇的生日輸入門控中。
隨著清脆的啪嗒聲,冰冷的電子音響起:
歡迎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