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文森特·莫雷蒂的婚禮前一個月,他卻要和另一個女人生個孩子。
我拒絕了,他便整天將這件事掛在嘴邊。
直到婚禮前半個月,我收到一張超聲波照片。
我這才知道,他的「白月光」——塞拉菲娜,已經懷孕近一個月了。
原來,他從未想過要徵求我的同意。
那一刻,多年來的感情,就像河上的薄冰,瞬間碎裂。
於是,我取消了婚禮,銷燬了我們之間所有共同的回憶,在原定的婚禮當天,我走進了國防部高級研究計劃局的實驗室。
從那天起,我與他再無瓜葛。
…
「我已經跟你解釋過無數次了,埃莉諾。塞拉菲娜得了癌症,只剩下一年的時間。我欠她一條命,當年要不是她,我早就死在對頭家族的槍下了。現在,她最大的心願就是為她的家族留下一個擁有莫雷蒂家血脈的孩子,我必須幫她完成!」
這樣的話,我在這一個月裡聽了不下千百次。
第一次聽文森特提出這個荒謬的要求時,我便毫不猶豫地表示了拒絕。
但他卻像一頭認準了獵物的野獸,從未想過放棄。
文森特的態度,也從一開始試探性地尋求我的理解,變成了現在理所當然地對我下達命令。
彷彿我的不同意,就是對整個莫雷蒂家族的背叛。
可就算是救命之恩,又哪裡有用生孩子來償還的道理?這又不是中世紀!
一個月以來的爭吵讓我身心俱疲,我甚至失去了和他爭辯的力氣。我只是看著這個我愛了五年的男人,顫抖著聲音問:
「文斯,下個月我們就要在聖名主教座堂舉行婚禮了。現在你卻要和別的女人生孩子,那我呢?你把我當成什麼了?」
文森特第一次看到我如此失魂落魄的樣子,彷彿周身籠罩著密歇根湖的陰冷霧氣。
他的態度稍稍軟化了幾分,用那種他只在達成交易時才會使用的、充滿控制力的溫柔語氣說:
「埃莉,我知道這很難接受。但這是家族的債,是榮譽問題。只有我能幫塞拉菲娜,我不能眼睜睜看著她帶著遺憾離開。」
「而且,我們說好了,只是試管嬰兒,我不會碰她一根手指頭。」
「你愛我,就一定能理解我的,對嗎?」
聽見這話,我的一顆心不斷下墜,沉入無底的深淵。
我明白了,文森特早已做出了決定。他今天所說的每一個字,都只是通知,而不是商量。
至於我的感受,不過是他龐大帝國裡無關緊要的一粒塵埃。
文森特還想繼續說點什麼,卻被一陣手機鈴聲打斷。
他看了眼屏幕,立刻起身,拿著手機走進了他那間絕對隔音的書房。
我看著他的背影,嘴角勾起一個苦澀的笑容。
我和文森特算是從小一起在芝加哥南區長大的。從小學到大學,我們的人生軌跡緊密相連。
我從小就知道自己愛他,這個街區裡最耀眼、也最危險的男孩。我一直默默地陪伴在他身邊,但他從未有過回應。
直到大學畢業那晚,他終於注意到了我的存在,答應做我的男朋友。
按理說,我們認識了二十多年,成為戀人後應該是彼此最親密的依靠。
可在一起五年,我從未碰過文森特的手機,甚至他接打電話也總是避開我。
記得有一次他受了槍傷,發著高燒躺在床上,他的手機卻不斷有加密消息彈出。
我擔心吵到他,只是想幫他調成靜音。
手指剛碰到手機,他卻猛地睜開眼,那雙灰色的眼睛裡滿是冰冷的警惕,不分緣由地質問我:「你想幹什麼?」
無論我怎麼解釋,他都不信。
那晚,我獨自在客廳的沙發上蜷縮了一整夜。
我只以為是他作為莫雷蒂家族繼承人的天性使然,我相信自己總有一天能完全走進他的心裡。
可是五年過去了,一切都沒有改變。
甚至現在,他還要和別的女人生孩子,絲毫沒有考慮過我這個即將成為他妻子的女人的心情。
文森特從書房出來時,臉上明顯帶著喜悅,一把抓起沙發上的阿瑪尼外套,邊穿邊朝門外走去。
「我有點事出去一下,你自己再好好想想。」
我聽著他匆匆離開的腳步聲,心中一片死寂。
能讓他這麼著急的人,大概只有塞拉菲娜了。
果然,沒過多久,塞拉菲娜的Instagramstory更新了一張照片。
等我點開放大,看清上面的內容後,我幾乎站立不穩。
是一張超聲波孕檢報告,而孕婦的名字,赫然是塞拉菲娜·羅西!
妊娠時間更是讓我感覺天旋地轉。
上面明晃晃地寫著:妊娠三週!
也就是說,早在一個月前,文森特已經和塞拉菲娜進行了體外受精。
他從頭到尾就沒有想過和我商量,沒有想過要取得我的同意。
既然這樣,這一個月來,文森特又為什麼鍥而不捨地一遍遍「說服」我呢?
為了讓他自己的良心好過一點嗎?他究竟把我埃莉諾·海耶斯當作什麼?
我頓時像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氣,全身癱軟地坐在冰冷的大理石地板上。
心臟如同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攥緊,讓我無法呼吸。
難怪剛才文森特眉眼間藏不住笑意,打完電話就匆匆離開。
原來是知道受精卵成功著床,塞拉菲娜懷孕了。
恐怕現在,他已經趕到醫院和塞拉菲娜,以及她的整個家族一起慶祝了吧。
我痛苦地閉上眼,無盡的悲涼在我心中蔓延。
我實在不敢相信,自己愛了這麼多年的男人,就這樣成為了別人孩子的父親。
明明兩個月前他才求婚成功,我們計劃下個月舉辦一場全芝加哥矚目的盛大婚禮,就連VeraWang的婚紗和酒店的宴會廳都早已預定。
我一直期待著婚禮那天,期待著挽著他的手,一起走進婚姻的殿堂。
可現在,所有的期待都成了泡沫,消逝在空氣裡。
這時手機嗡地震動了一下,喚回了我的思緒。
是我的導師,安雅·夏爾馬博士。
我下意識點了接聽。
導師清脆而理性的聲音傳來。
「埃莉諾,我知道你要結婚了,但我還是想再問一次。你真的不再考慮一下DARPA的那個項目嗎?」
「你是我的學生裡最有天賦的一個,國防部那邊點名希望你能加入。」
「考慮到你馬上要組建家庭,項目負責人破例,允許你每兩個月可以有一次對外通訊的機會,這樣你也能和丈夫保持聯繫。」
關於這個在內華達州沙漠深處的秘密實驗室,我半年前就知道了。
導師親自邀請我加入。
可一旦進入那個基地,就意味著徹底與外界隔絕,直到項目第一階段結束才能離開。
短則一兩年,長則三五年。
我不願和文森特分開這麼久,更不能忍受和他失去聯繫。
於是我拒絕了。
可現在,我的腦海裡不斷浮現出那張超聲波照片。
文森特已經成了別人孩子的父親。
既然他從未考慮過我們的感情和即將到來的婚姻,那麼這場婚禮,也沒必要舉行了。
我握著手機的手不自覺地收緊。
「夏爾馬博士,我願意加入。不用特殊照顧,我按照項目的正常保密條例走就可以。」
電話那頭傳來導師驚喜的聲音。
「那太好了!項目組一定會很高興。」
「你計劃什麼時候過來?婚禮後一週怎麼樣,這樣你還能去度個蜜月。」
我輕聲回覆:「不用,就婚禮那天吧。」
我的目光看向桌上的日曆。
下個月十號,被我用紅色的馬克筆重重圈了起來。
原本,我是想時刻提醒自己距離夢想成真還有多久。
現在,它卻成了我離開文森特的倒計時。
還剩下最後十五天。
就當是給我這二十多年的感情,一個最後的告別儀式。
十五天後,我和文森特·莫雷蒂,將形同陌路。
那天晚上文森特沒有回來,我也沒有打一個電話去問他在哪裡。
我不需要問。答案就在塞拉菲娜的Instagram上。
她發佈了一張照片。他們下午從那家私人診所出來後,馬不停蹄地回了羅西家族在森林湖的莊園,向她的家族公佈了懷孕的消息。
照片上,羅西家族的教父,那位在整個芝加哥地下世界都令人聞風喪膽的老人,正親切地拉著文森特的手說著什麼。而文森特的另一只手,則溫柔地覆在塞拉菲娜平坦的小腹上,臉上帶著我從未見過的、發自內心的笑容。
和他在一起五年,文森特只在我訂婚後,陪我回過一次家。
即使我們兩家之間只有不到半小時的車程,他也從未主動去過。
因為他說,他不喜歡和「普通人」的家庭待在一起,那讓他覺得不自在。
就連那一次,他的態度也僅僅是客氣而疏離,像一個正在視察領地的君主,與照片中面對羅西家族時的那種溫和與融入,判若兩人。
我斂下眼底的苦澀,關掉了手機。
第二天,我約了幾個大學時代的朋友在柳條公園的一家咖啡館見面,告訴她們婚禮取消了。
當初文森特並不想辦婚禮,他覺得那不過是一場毫無意義的、暴露在所有人目光下的「作秀」。
在我的堅持下,他才勉強同意在聖名主教座堂舉辦一場盛大的儀式,邀請所有「需要被邀請」的人。
周圍人都知道我對文森特的感情,因此朋友們聽說婚禮取消後都震驚了。
「你瘋了嗎,埃莉諾?你不是愛了文森特·莫雷蒂那麼多年嗎?好不容易快要成為莫雷蒂家族的女主人,居然捨得放手?」我的閨蜜克洛伊抓住我的手,難以置信地問。
我的心中泛起密密麻麻的澀意。
捨得嗎?當然不捨得。
我追在文森特身後二十年,才終於等到他點頭,答應讓我站在他身邊。
放下這段烙印在我整個青春裡的感情,談何容易?
可其實,這段感情從一開始就是不平等的。
因為自始至終,都是我追逐著文森特的腳步。
而他,從未為我停留。
原本我是不在意的。我想,既然能花二十年讓他答應娶我,那我一定也能真正地走進他的心,只不過是時間問題。
婚後我們還有漫長的一生,我能等,等到他完全為我敞開心扉的那一刻。
可自從半年前,塞拉菲娜這個所謂的「救命恩人」出現後,一切都變了。
我這才發現,原來文森特並不是對所有人都像一塊萬年不化的寒冰。
他在塞拉菲娜面前永遠眼神溫柔,卻吝嗇於在我面前露出一個真正的微笑。
那時我在心裡安慰自己,塞拉菲娜救過他的命,他對她的好,只是出於黑手黨的「榮譽」和「償還」。
可我沒想到,在得知塞拉菲娜查出癌症後,他竟然能夠同意和她生一個孩子,一個莫雷蒂家族的繼承人!
更是表面假裝徵求我的同意,暗地裡早就讓塞拉菲娜懷上了孩子。
那一刻我清楚地意識到,我和文森特之間,再也沒有未來了。
即使這二十年的感情再難割捨,也要像處理壞死的傷口一樣,狠心將它剜掉。
我沒有告訴朋友們真正的原因,只說自己馬上要加入一個機密項目,以後很長一段時間都無法與外界聯繫。
為了表示歉意,我陪著朋友們聊到深夜才回家。
等我回到我們位於漢考克中心頂層的公寓時,文森特也才剛到家。
他聞到我身上的酒氣,眉頭立刻皺了起來,後退一步拉開了與我的距離,一隻手下意識地抬了抬,語氣中是毫不掩飾的嫌惡。
「離我遠點,別把酒味帶到我身上。」
我自嘲地笑了笑。
恐怕是擔心他身上沾到酒味,會影響到塞拉菲娜吧。
畢竟,她現在可是個孕婦,金貴得很。
他連掩飾一下都懶得做。
不過既然他沒有直接挑明,我自然也不會主動提起。
我什麼也沒說,轉身走進浴室洗了個澡。
等我出來的時候,文森特正坐在沙發上,看著手裡的平板電腦,眉眼間都是笑意。
我只看了一眼,便打算回臥室睡覺。
沒想到,他卻突然叫住了我。
「埃莉諾,」他的聲音恢復了往日的冷靜和不容置喙,「我們得談談。」
我的腳步頓住了。
上一次聽見這句話,還是一個月前,他第一次提出要和塞拉菲娜生個孩子。那之後,我們為此爭吵了一個月。
現在,塞拉菲娜已經成功懷孕,還能有什麼事要「談」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