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棟豪華別墅門口,站着一個於此地格格不入的女生。
女孩身穿一身青色道袍,手中還拿着一個黃銅材質的羅盤。
衛梓盈背對着別墅大門,眸色平靜地望着前方的馬路。
她真正的親人,快來了……
就在這時,從別墅裏走出來一個身穿搞定西裝的男人,看着衛梓盈眼底閃過一抹復雜。
「梓盈,要不咱們還是進去等吧?這大太陽曬的,你也不用這麼着急。」
衛梓盈原本是衛家的小女,只不過三歲就被大師算出來命克衛家,當即就將她送去了香雲觀。
前幾日接她回來,也不過是衛家有意和豪門楚家聯姻,可這丫頭非但不領情,還說什麼她與衛家並無親緣,不肯聯姻。
氣的他當即就決定跟衛梓盈做了個親自鑑定,這一下可不要緊,這衛梓盈竟然不是衛家的親生女兒!
衛梓盈神情不變,連頭都沒轉。
「不用,這屋子待久了,影響我財運!」
女孩輕淡的聲音響起,帶着絲絲軟糯,卻又格外認真。
衛崢旭聞言,臉色一沉,還沒等開口,一道尖銳的聲音便在他身後響起。
「我看你就是個沒良心的!不知好歹!你爸這不也是爲了你好?你在這裏拿什麼嬌?虧得我們衛家養了你二十年!」
說着,女人還不忘呸了一聲。
她就是養一條狗二十年,都養熟了,見到人還會搖尾巴!
衛梓盈臉色不變,好像沒聽到女人的嘲諷一般。
見她不接話,姜韻立刻又冷哼一聲,眼底帶着厭惡。
自從得知衛梓盈不是衛家小女,兩人便開始找親生女兒,而恰巧,一直得她資助的衛嘉歡,竟然是他們的親生女兒!
這麼多年了,親生女兒在自己眼皮子地下受了這麼多苦,他們竟然都不知道。
而一調查,才知道衛梓盈竟然是一個破漁村的農家女!
當年抱錯,說不定都是對方家裏有意的。
想到此,她就恨得牙癢癢。
「你家裏條件不好,還有六個兒子,最大的都三十了還娶不到媳婦,你這一回去指定要當牛做馬,回去要還是這性子,怕是被會被人打死!」
鄉下地方,重男輕女的多了去了。
「你們不懂……」
衛梓盈眸子輕顫,輕聲開口,軟糯的聲音中帶認真。
「我能旺他們的桃花,他們也能旺我財運!」
她自幼在香雲觀長大,最擅長捻指掐算,而且她下山前,師傅也替她算過,她今後的財運就掛在血親家裏。
而回到血親家,衛家就是必要的媒介,不然,她才不願意回來。
「姐姐,你這不是自欺欺人嘛?」
一個身着青綠色長裙的女生從別墅裏走出來,聲音宛轉悠揚,話雖這麼說,但她看向衛梓盈的眼神中,卻充滿了勝利者的挑釁。
「我知道那種苦日子的滋味,姐姐你也別介意,若真有什麼困難,不想聯系家裏,也可以聯系我,我肯定會幫姐姐的。」
見女生款款走來,姜韻眉眼間的戾氣頓減,看着她的眼中寫滿了心疼。
「嘉歡,你怎麼出來了?不是讓你在屋裏待着麼?這大太陽的,給你曬壞了怎麼辦?」
說着,姜韻便半擁着她,轉身想將她送回別墅內。
衛嘉歡輕輕掙脫,搖了搖頭,「媽,我沒事,我想再勸勸姐姐。」
說話間,已經走到衛梓盈身旁,想要伸手拉住了她的手臂。
衛梓盈眉心輕蹙,側身避開,上下打量了對方片刻,眼底的嫌棄毫不掩飾。
青黑色的氣體纏繞周身,充滿了怨氣,被這樣的人碰到,她真怕會跟着倒黴。
這明顯躲避的動作,讓衛嘉歡微微一愣,隨後臉上露出委屈的表情。
「姐姐,下個月我就要和楚家的聯姻了,你可能不太開心。但我還是希望你能來參加,畢竟,若不是姐姐,我怕是還得不到這麼好的婚事。」
若不是這傻姐姐作,她怎麼能名正言順回到衛家?
更別說,楚大少相貌英俊,一表人才,真是處處合她心意。
衛梓盈淡淡搖頭:「這婚事跟我無關,楚家大少身上有兩條人命,本不是良配。」
說着,她微微一頓,好像在認真地打量着衛嘉歡一樣。
停頓片刻後,她才接着開口:「不過你身上也有三條怨氣,你們是天作之合!」
音落,她還微微頷首,似乎真是這麼覺得的。
這倒是讓那個衛嘉歡變了臉色,她,她知道什麼?
姜韻卻是臉色一沉,怒意上涌。
「你在胡說八道什麼?你替嘉歡享了這麼多年福,不知愧疚就算了,還敢詛咒我女兒!小小年紀不學好,你這個白眼狼!」
說着,她便上前兩步,擡手就要落下。
衛梓盈察覺到耳側傳來的風聲,微微眯起眼睛。
只見她微微側身,眼底閃過一抹寒芒,背在身後的手指微動,巧妙地躲過這一巴掌,還沒等姜韻反應過來。
便感覺她的手好像不受控制了一半,巴掌硬生生轉了個彎,甩在了衛嘉歡的臉上。
衛嘉歡也被這一巴掌打蒙了,有些不敢置信地看向姜韻。
姜韻也一頭霧水,心疼拉着女兒:「嘉歡,你怎麼樣?媽沒注意。」
衛嘉歡擡手捂着左臉,微微搖頭,語氣輕柔,眼眶微紅:「媽,我沒事。」
「都怪這個小賤人!」姜韻下意識矛頭對準衛梓盈。
「行了!」
衛崢旭蹙眉打斷,這是在家門口,一口一個小賤人,讓人見了,以爲他衛家沒教養!
「她現在不是衛家的孩子,你也該注意些。」
姜韻冷哼一聲,沒再多說。
父母維護的模樣,讓衛嘉歡心中不由暗喜,心虛也減少了幾分。
她上前兩步,拉住兩人,視線落在衛梓盈身上,緩聲開口。
「姐姐,你別怪媽,她也是爲了你好,你這次離開家裏,我看你沒多少行李,我已經讓人將你之前常用的東西都收拾出來了。」
話音剛落,別墅裏便走出來一個保姆,她手裏還拉着一個26寸的行李箱。
不過仔細看,行李箱的後輪,已經有一個不轉了。
淺粉色的行李箱被塞得鼓鼓的,不知道裏面放了什麼東西。
不知道是東西太多了,還是沒裝好,保姆剛放下,整個行李箱便瞬間爆開,裏面的東西灑落一地。
一個巴掌大的盒子甩到衛梓盈腳邊,盒子炸開,裏面的首飾落在地上摔成了八瓣。
一眼看過去,行李箱周圍全是破破爛爛的東西,有剪成一條條的裙子,還有一些高檔的上衣,上面也全是破洞。
看到這一幕,衛崢旭忍不住皺眉,出聲怒斥道。
「這是怎麼回事?這些破爛收拾它幹什麼?」
衛梓盈眸子微眯,似乎看出了什麼。
保姆已經搶先一步開口。
「這些東西都是小姐回來時,衛梓盈送的,至於爲什麼是破爛,那就得問衛梓盈了,真是把我們小姐當成收破爛的了!」
說着,她衝着衛梓盈揚了揚下巴。
狗仗人勢真是被她演繹的淋漓盡致。
「陳阿姨,你別這樣說,我不介意這些的,這些都是姐姐送的,就是姐姐的一片心意。」
說着,衛嘉歡轉頭看向衛梓盈,臉上露出一抹溫柔的笑意。
「這些現在送還給你,雖然首飾壞掉了,但也是高檔貨,值一些錢,若姐姐一共日子困難,將它們出手,也是能幫一幫的。」
衛嘉歡臉上笑容真誠,看不出半點虛情假意。
好像真的是在爲她着想一般。
「不必了,這些東西本來就不是我的。」
說着,衛梓盈略有深意地看了一眼姜韻。
這些衣服首飾,都是她前幾日被接回衛家,爲了和楚家聯姻,才給她買的。她從未碰過,至於爲什麼會變成破爛,那就真是值得耐人尋味。
姜韻也想到這茬,多少有些不自在,不過想到這丫頭本就不是衛家親生,就是苛待些又怎麼了?
當即底氣十足:「你別不識好歹,鳩佔鵲巢這麼多年,還敢送破爛羞辱我女兒,狼心狗肺的東西,遲早遭天譴!」
衛梓盈抿着脣,沒有反駁,眼底閃過一抹冷意,只是配上有些嬰兒肥的面龐,沒什麼威懾力。
片刻,她擡起眼皮,軟糯的聲音泛着絲絲冷意。
「天譴?那你看這雷,它會不會劈我!?」
話音剛落,天空之上瞬間雷聲炸響,一道閃電劃破天際,轟地一聲,閃電順勢而下,朝着衛家直衝而來。
雷聲像是在耳邊炸開一般,震得衆人臉色一白。
閃電擦着姜韻的頭皮而過。
一旁的衛嘉歡臉色煞白,下意識地閃躲開。
「轟隆!」
閃電落在地面上,又散開,留下一片焦痕。
嚇的姜韻腳下一軟,臉色慘白地跌坐在地上,褲子上一片溼意,一股尿騷味傳開。
看着她這幅慘樣,衛梓盈嘴角勾起一抹似有若無的笑意,淡淡收回了視線。
衛嘉歡好一會才回神,頓時有些心虛,連忙走上前扶人。
「媽,您沒事吧?有沒有受傷?」
姜韻嚇傻了,一時沒反應。
倒是陳阿姨看了一眼衛梓盈,低喃了一句:「果然是災星!生來就是克我們衛家的!」
怪不得三歲就被扔到道觀!
聽到這話,姜韻臉色也變了。
這些年衛家一帆風順,小賤人這才剛回來幾天啊,衛家就變得一團亂!
果然是災星!
原本已經轉過身的衛梓盈突然回頭。
視線銳利地盯着保姆:「你口業太重,不出三日必倒大黴!」
陳阿姨下意識擡頭看向衛梓盈,見她眸光銳利,下意識眼神閃躲,不敢再出聲。
可轉念一想,對方不過一個小丫頭片子,她怕什麼?
正想開口反駁,一輛藍色的電瓶車慌裏慌張地停在了衆人面前。
騎着電瓶車的是一個中年男子,臉上還帶着汗珠,一身西裝革履的,跟電瓶車格格不入。
男人的視線在衆人身上流轉一圈,最後落在了衛梓盈的身上。
他連忙下車,停好車後,掃了衆人一眼,走到衛梓盈面前,小姐的長相和夫人像了八成。
他微微彎腰鞠躬,臉上露出笑容。
「您就是梓盈小姐吧?我是家裏的司機,您叫我洪叔就行,抱歉來晚了,路上車壞了,我換了好幾輛車都不行,最後只能騎電瓶車過來。」
說着,洪霖江用力嘆了一聲。
洪家財運亨通,就是經常在別的方面倒黴。
比如這次,他開車上路,不超過十公裏必發生問題。
要麼爆胎,要麼剎車抱死,家裏的車都快被他換遍了,最後爲了不耽誤事,只能在路邊找了個共享小藍。
還是電瓶車給力,雖然慢了一點,但好在是順當,路上也沒再發生什麼事故。
「沒事,過來就好,咱們走吧。」
衛梓盈微微眯起眼睛,露出一個笑容,嘴角露出兩個可愛的梨渦。
「一個漁民,還僱的起司機?」姜韻小聲嗤笑。
何況哪有司機騎共享電車的?鄉下人家,充面子都裝不全乎。
衛崢暗暗瞪了她一眼,就算是實話也不該說出來,還要估計風度的。
「梓盈,你家人既然來了,那我們就不多送,別讓你親生父母等久了。」
言談間,劃分界限的意思很明顯。
衛梓盈像是沒聽到一般,只是看着洪霖江。
洪霖江臉上的笑容微微一僵,下意識看向衛梓盈,見她臉上沒有什麼表情,心中有些拿捏不定。
猶豫後,他還是將帶來的禮物從電瓶車的籃子裏拿了出來。
「這時家裏讓我帶過來的禮物,特地爲了感謝……」
他話還沒說完,姜韻便有些嫌棄地皺眉出聲:「不用了,我們也沒做什麼。」
衛崢旭也有些不慢地皺眉,說是禮物,但外包裝都已經變形了,根本看不出來是什麼東西。
而且洪家能拿出什麼好東西?不過是些土特產罷了。
「的確不用了,我們衛家也不缺什麼。」
說着,衛崢旭卻掃到那破爛的外包裝裏面,露出文件袋的一角,上面還帶着被壓過的車痕,車痕下面還有一個被隱藏了一半的logo,眼底閃過一抹嫌棄。
見兩人如此態度,洪霖江也沒有再強求。
衛梓盈更是對此毫不在意,「洪叔,咱們走吧。」
洪霖江點了點頭,將禮物袋又扔回車頭的籃子裏。
兩人騎着電瓶車,晃晃悠悠地離開了衛家門口。
姜韻看着兩人離開的背影,心中浮現一抹疑惑,她剛才看到那個袋子裏的logo,有點像全球最大的財貿集團秦氏的財物檔案袋logo。
但一想到對方家裏的情況,有覺得肯定是她眼花看錯了。
兩人離開別墅區後,洪霖江才開口道:「小姐,坐這個小車真是委屈你了,等咱們出了市區就好了,到時候有直升機在等着咱們。」
這話讓衛梓盈愣了一下,直升機?
沒等她開口詢問,洪霖江就主動解釋:「咱們要去天城,所以得坐飛機。」
衛梓盈頓時明了,她們所在的Y城,去天城的話,開車也需要五個多小時,坐飛機的確會更快一點。
「咱們走青雲大街,別走這條道。」
坐在後座的衛梓盈看着路上的指示牌,出聲提醒。
洪霖江愣了一下,不明所以。
「走青雲大街,不是繞路?」
「嗯,但是走青雲大街,能破黴運,想必你來的時候已經體會過了。」
洪霖江還是不能理解,雖然走青雲大街也能到,但最起碼要比預計晚到半個多小時。
猶豫了一下,最後還是點了點頭,在十字路口的時候,轉了彎,直接繞路青雲大街。
十幾分鍾後,兩人剛到青雲大街,他突然聽到褲袋裏的手機響了。
見是家裏的電話,立刻接了起來。
「洪叔,你們到哪了?千萬別走主路,主路剛剛發生連環車禍,現在已經完全堵住了。」
洪霖江愣了一下,下意識看向倒車鏡,衛梓盈一臉平靜地看着街邊,似乎早就料到了這點。
他認真打量了一下自家小姐,這才發現,她身上穿着的青色道袍。
掛了電話,洪霖江有些緊張和激動:「小姐,我剛得知主路那邊……」
他話還沒說完,便聽到衛梓盈輕聲開口。
「停車。」
洪霖江立刻捏了剎車,車子停在一個丁字路口旁。
車子停下,衛梓盈也沒解釋,下了車,便朝着一個小路走去。
小路只能容下一輛車經過,路雖然是板油鋪的,但比起主街,還是窄了很多。
洪霖江有些不明所以,但還是下車推着車,跟在衛梓盈身後。
順着小路上去,洪霖江這才發現,這裏面竟然是一個公墓。
公墓在一個小山包上,一路上來,到處都是栽種的樹木,鬱鬱蔥蔥。
公墓的大門是一個用水泥澆灌而成的框架,進入公墓裏面,一排排的墓碑佇立在原地。
一眼望過去,竟然望不到頭。
衛梓盈踩着石磚,一步步朝山上走去。
幾分鍾後,停在一座墓碑前,上面寫着衛震東之墓。
她望着墓碑上的照片和名字,眼底浮現一絲溫度。
衛老爺子,是衛家唯一一個對她好的人,她如今要離開衛家,有些事情該了結了。
從隨身攜帶的背包中掏出竹香白蠟黃符等工具。
隨後將白蠟和竹香點燃,先將白蠟插在墓碑兩側,再將點燃的竹香插在墓碑正前方。
將黃符借着蠟燭火苗點燃,嘴裏低聲念着什麼,只見黃符越燃越快。
最後只剩下一點點的時候,衛梓盈突然揚手,將還未燃盡的黃符扔到了天空。
緊接着她又從包裏掏出了一沓黃符,掐在兩只手指之間,隨着她的低吟聲越來越快,手上的動作也越來越快。
夾在指尖的黃符驟然被點燃,火光映在衛梓盈的臉上,讓她此刻整個人看起來有些神經。
看不懂的動作,嘴裏的低音聲,讓洪霖江都看傻了。
他看不懂小姐到地在幹什麼,但從動作和言語中分析,有點像跳大神,怎麼看怎麼都像個江湖神棍。
洪霖江看不懂,也不敢多嘴,只能在一旁等着。
倒是看向墓碑的眼神,帶上了幾分恭敬。
估計小姐也是爲了祭拜衛老爺子,才特地選擇的青雲大街,應該跟主街上的車禍,沒什麼關系。
不知道過了多久,衛梓盈手中的黃紙徹底燃燒完,她將黃紙扔在墓碑前,隨後擡手行了一個道家禮。
看着墓碑上的照片,低聲開口:「老爺子,如今我與衛家緣分已盡,幫衛家所承擔的業障,現在也該由衛家人自己擔着了。」
隨着她話音落下,一陣清風襲來,卷着地上散落的幾片樹葉,隨後消散在空中,像是老爺子無聲的嘆息。
與此同時,遠在衛家的衛崢旭突然接到公司的電話,衛氏最新的一個項目竟然出現了大漏洞,導致後續資金不足,需要盡快填補。
衛崢旭頓時臉色都變了,當時籤訂這個項目的時候,他可是慎之又慎,怎麼會出現大紕漏?
也顧不得其他,連忙起身離開了衛家,這讓坐在一旁的衛嘉歡和姜韻一頭霧水。
而此時的衛梓盈已經帶着洪霖江離開了公墓。
站在丁字路口旁,準備擡手攔車。
看到她的動作,洪霖江連忙出聲:「小姐,您這是要打車?」
見衛梓盈點頭,他又連忙開口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