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國首都,清晨,薄霧。
「黑子,你得信我一回,就替我在你那兒架個伺服器,然後國內這邊我讓他們掛代理上我們的網站。一個月,只要一個月,我保證我們的網站就能盈利!」一個相貌堂堂西裝革履的年輕人正一邊在街上匆匆走著一邊唾沫橫飛的對著電話說道。
「上次你那是直接提供的影片下載,員警不查你才見鬼,我們這次掛著交友網站的名,給他們那些成天夢想著一夜情的淫男魅女們一個平臺。哎呀,先放幾個正妹的照片在主頁上,吊吊那幫牲口的胃口,等充了會員再由給他們牽線搭橋進行私底下接觸,保證火!」年輕人說到這裡不由得有些激動,眼裡閃著精光。
這位年輕人就是我們的主人公了,林嘯白。「不是小白哦。」每次提到他的名字的時候林嘯白都會特別強調一下。然後是一臉狡黠而自信的笑容,「小白在首都是混不下去的,而我,林嘯白在這方面有著絕對的天賦。」
不得不說,林嘯白確實是有那麼一點點天賦的,只不過,這所謂的天賦就是能交際。不管你是王公貴族式的高富帥還是一窮二白的矮挫窮,三兩句之下,林嘯白必然能與他們玩到一起去。
曾經只是一個小混混的林嘯白在無所事事幾年之後被小弟介紹到了天尚人間看場子。幾年的摸爬滾打之後,林嘯白就發現了自己在這樣的娛樂場所中做事很有些天賦。
特別是他那無公害的臉和明晰的乾淨的笑容更是讓他在這個奢靡但是高層雲集的地方將拉皮條的藝術展現到了極致。很多身份尊貴的客人來了之後都會點名一起和林嘯白先喝杯茶然後再進行自己的活動。可以說,天上人間這幾年的回頭客有一半以上都是林嘯白帶來的,因為林嘯白手底下的姑娘們在他的「悉心教導」下知道怎麼把客人哄的高興,之後的事情自然就水到渠成了,那幫小姐小費也高,所以她們甘心在林嘯白手底下做事。天尚人間的當家梅姐曾經這樣說,「這小子,天生就是幹這行的料。」
那是對我最大的表揚,林嘯白撇撇嘴,略微帶點痞氣地笑了笑。梅姐對自己的信任也讓林嘯白感激不已,這段時間梅姐去外地開拓業務,直接就把這裡的事情拜託給了林嘯白。按手下小弟的話說,他林嘯白現在也算是半個能獨當一面的人物了。
前面都是天尚人間了,位於首都交通中心有名的「銷金窟」,紙醉金迷,花紅酒綠,對有些人來說,這裡是首都藏汙納垢的地方,而對於有些人來說,這裡,有所有你能想到的,這裡,是天堂!
「嘯白哥,嘯白哥!」遠遠的,林嘯白就看到一個挑染了金黃色頭髮的青年緊張地在天尚人間徘徊,看到自己之後更是像是看到救星了一般一路小跑了過來。
林嘯白很快就認了出來,這是自己手下的小弟,平時負責在大廳裡接待,然後帶著客人去房間裡的領班。
「什麼事情這麼慌慌張張的?梅姐不是說過了,我們這是服務行業要注意形象。」林嘯白微微皺了皺眉頭。
「嘯白哥,有…有個客人…要拉小雲出去開房,小雲不讓,還給了那個客人一耳光,那個客人就直接帶人來了。說是不接客就砸場子。」
「小雲那丫頭怎麼搞的,做了這麼長時間難道還不知道規矩嗎?」被稱作小雲的小姐其實只是個女大學生,據她說好像是家裡出了些問題,為了掙錢養家才不得已來天尚人間幹陪酒賣笑的工作,不過她也有自己的原則,絕不會陪客人過夜什麼的,是極少數懂得潔身自好的丫頭。
「又是哪裡來的小子?不懂天尚人間的規矩麼?連梅姐也不放在眼裡?」林嘯白眉頭皺得更深了。這天尚人間能在這首都底下發展成這樣,自然有它深厚的背景。而當家梅姐對於這裡的規矩也向來是說一不二,對手下的女孩子頗為愛護,凡是想用強的一概直接保安架出去打斷腿。而第二天往往會有賓士或者寶馬開過來給梅姐賠不是。可見梅姐身後的後臺之硬,背景之深。
「好像…好像說是位姓金公子…帶的人裡面還有幾個員警…我已經讓櫃檯裡的給梅姐打電話了…然後就趕緊出來等著嘯白哥你了。」小弟的神色顯得頗為緊張。
金公子?難道是金委員的公子?林嘯白心裡暗自琢磨著,腳下倒是一刻也不停歇,速速地向著天尚人間內走去。
一進去,大廳內的豪華真皮沙發上一個年輕人斜靠著坐著,眼神輕佻,臉上有著清晰的巴掌印,筆挺的西裝上帶著被些許被紅酒侵染的痕跡,金閃閃的手錶,擦得程亮的皮鞋,想必就是小弟口中的金公子了,臉上帶著些許紅暈,明顯是喝多了。周圍密密地站著十幾個大漢,有幾個牛裡牛氣的混混在一邊囂張地罵著一邊拿著彈簧刀比劃,還有幾個黑衣人一動不動地守在那年輕人身邊。另一邊,幾個穿著衣服的員警正在前臺跟領班說著什麼。
有麻煩了。在這行混了這麼多年,林嘯白很快就猜出發生了什麼事情。估計多半是這位金公子喝醉了來天尚人間娛樂,看上了一位小姐,想帶小姐出去開房,可偏偏那小姐賣笑不賣身,幾番拉扯下,喝醉了的金公子想用強,推攘之間惱羞成怒的小姐將紅酒潑在了金公子身上,還給了金公子一耳光,之後工作人員聞訊趕來勸架。在風月場混跡許久的金公子哪受過這股子氣,當下撥通了幾個號碼,之後便是一行面色不善之人浩浩蕩蕩殺了進來。
這種事情天尚人間碰見過不少,只不過天尚人間的後臺夠硬,這才能唬住各方小鬼,那些神仙之流自持身份自然不會光天化日之下給人看好戲,沒成想今兒個倒是碰上個能量不小的角色打上門來。
「怎麼回事?」林嘯白皺著眉頭看了看半睡在沙發上的,問前臺的領班。
前臺的領班看到是林嘯白,似是找到了主心骨一般,連忙說道「嘯白哥!你來了,這位客人非要小雲出去和他開房。小雲死活不同意,然後這位公子就….」
旁邊的一名員警打斷了前臺領班的話語,語氣不善道:「梅姐不在嘯白你就是這裡的負責人吧?我知道你也不好弄,只是若是金公子今天這邊要是鬧起來,我的人肯定管不了。你還是去和梅姐商量商量吧。梅姐知道金公子後面的人是誰,別讓我為難。」
林嘯白撇了一眼那名員警,認出了這是這一片的公安局的某個大隊長,之前嘯白經常跟他打交道。平日裡有什麼忙也是梅姐差著嘯白帶著東西去找的他,往常也稱兄到弟慣了,卻從沒有今日這絲生分,看來這位金秘書公子倒是面子不小,不,該說他老爹面子相當大。
「呵呵,您先別急,怎麼會讓您為難,我去給金公子說一說,先看看情況。說不定金公子就改主意了呢。」林嘯白臉上突然堆上了笑,對著那個大隊長說道。
大隊長沒有說什麼,林嘯白也沒有再去管它,而是徑直走向了半躺在沙發上的金公子。
「金公子,歡迎歡迎,您可是稀客啊。金公子來了就先告訴小弟一聲嘛,小弟也沒做個準備什麼的,金公子一個人來就好嘛,帶這麼多兄弟,呵呵,來來來,我給金公子安排個特殊的VIP服務,再請金公子的兄弟們一人喝一杯,金公子您看…」雖然心裡滿是厭惡,但是林嘯白還是強忍著給那位金公子露了露笑臉。
「小子,你最好答應。」林嘯白心裡狠狠地說道。但是臉上依然是堆著笑。
金公子搖搖晃晃地抬起頭來,目光飄忽地瞟了一眼,滿口酒氣噴到了林嘯白臉上。「滾,今天不把小雲叫出來陪老子老子就砸了這裡,臭女人,敢打我…」
「這…您這…呵呵…金公子…咱們都是文明人…不說那些不說那些…我親自給你介紹幾個不錯的小妞…保證您滿意…一分錢不收您…當是我給您賠罪了…然後再給您辦張會員卡…」
「啪!」林嘯白還沒有說完,金公子突然一耳光摔倒了林嘯白臉上。「老子就要小雲,媽的,叫梅姐來,你個破拉皮條的算個鳥!」
火辣辣的疼痛突然就讓林嘯白的氣血直向上湧,畢竟是血氣方剛的年輕年齡,林嘯白差點就握緊拳頭一拳給這個什麼狗屁金公子揍倒了。之前混日子的時候怕被人欺負,林嘯白還專門跑了趟武當苦學了些日子,揍得這個金公子爹媽都不認識還是很容易的。
怕是看到了林嘯白眼中的怒氣,金公子身邊的幾個黑衣大漢立刻就圍了上來。
林嘯白深吸幾口氣,努力壓下了心中的怒火,平日裡的交際讓他當然知道現在應該做什麼。
拖,就一個字,最好拖到梅姐或者梅姐後面那位大人物出來調停。事情到了這個地步已經不是嘯白所能夠周旋的了,善交際歸善交際,但是嘯白的能量還沒有大到能摻和到這件事情裡的地步,嘯白無奈,只能繼續陪了笑臉往前湊。
「那我們這樣…您看…」
「啪」又是清脆的一耳光。林嘯白歪著頭咬著牙沉默了半天,終於還是強忍著心中的怒火,臉上再次堆滿了笑容,訕訕地退了出去。
轉身,林嘯白走到了前臺,此刻的他換了一幅表情,滿臉的陰冷,漆黑的眼眸裡全是怒火。
這是這些年來的第一次嘯白覺得自己快要失態,感覺到自己血管中有股子怒火憋得慌,想要發洩出來,嘯白畢竟也年輕,也是個血氣方剛的年紀,就這樣讓一個紈絝子弟扇了兩耳光自然是不舒服。只不過是這些年在天尚人間跟著梅姐久了,變得成熟穩重了些,不至於當場失態。
不對啊,這不是自己啊,自己平時不是能嘻嘻哈哈地把這種事情解決嘛,嘯白在心裡安慰著自己。
可是,不知道為什麼,嘯白的腦海中就浮現了金公子那令人噁心的笑臉和小雲落淚的樣子。嘯白的眼睛再次變得深邃難測。
「白…白哥…你…你的電話…梅姐打來的…」前臺的領班也是第一次看到林嘯白這樣陰沉的臉色,知道不對,顫抖著將電話遞了過去。那位大隊長向前走了一步,想要說些什麼,被林嘯白抬手打斷。林嘯白指了指電話,背過身去用力按下了通話鍵。
「梅姐,是我。」不知不覺中林嘯白的聲音也低了幾度。「只要您一句話,我立馬帶人打斷他的腿。」言語中不帶一絲感情。
「冷」,聲音不大,卻讓站在林嘯白身邊的領班打內裡感覺出了一絲寒意。
「嘯白,這事,唉…」電話那頭傳來了梅姐的一聲歎息,林嘯白有些不滿地皺了皺眉頭,「我剛才給好幾個人打過電話了,連金委員我都親自打過電話了。你還是做做小雲的思想工作吧…」
「可是…」林嘯白有些許不甘和憤怒…就這樣?這就樣就算了?就因為金公子的後臺是梅姐都惹不起的存在就要犧牲小雲?
林嘯白依然臉色陰沉的轉過身來。前臺領班看到之後歎了一口氣,而那位大隊長則是長長地舒了一口氣,畢竟兩邊都不好惹,受驚的還是夾在中間的人。
大家現在都知道結果了。
「梅梅姐也沒有辦法幫我麼?」一個低低地帶著啜泣的聲音突然像是炸雷般在林嘯白耳邊響起。
林嘯白有些呆滯地側過臉去,穿著一襲白裙的小雲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下了樓,靜靜地站在樓梯口,神色憔悴。她此刻看著林嘯白的神色,也知道了自己的命運。
兩行清淚無聲落下。
那邊的金公子也注意到了這邊小雲下樓了,猛的站起來吼了一句,「就是她,臭女人,給我把人搶過來!老子要你好看!」然後又在酒精的作用下搖搖晃晃地倒在沙發上。
那幾個小混混模樣的人立刻就沖著小雲撲了過去,天尚人間的保安躊躇著,望著林嘯白,希望從他那裡得到點指示。
而林嘯白自己現在已經蒙了,在看到小雲絕望眼神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經蒙了。
「小雲謝謝白哥還有梅姐這些年的照顧了。」小雲手邊不知道什麼時候抽出了一把水果刀,緩緩抬起。
「別…小雲…小雲你聽我說,別做傻事!」林嘯白突然從那種混沌的狀態中醒了過來,一把掙開拉著自己的派出所所長的手,想要去奪下小雲的手中的刀。
但是已經遲了,那把刀已經深深刺入了小雲的心臟,鮮血很快染紅了小雲身上的白袍。
「鐺」的一聲,刀從手中滑落,小雲無力地跌倒在地。那些小混混顯然是被嚇壞了,一動也不敢動。
「快打電話,救人!身後派出所所長慌忙地給手下發著指示!」
而金公子依然口齒不清地在嘟噥著什麼,顯然是沒有注意到這邊發生的事情。
「我**!」突然,林嘯白動了,像是一陣風一樣奪過了離自己最近的一個小混混手中的匕首,朝著還在沙發上胡言亂語的金公子撲了過去。
他憤怒了,在這一刻,嘯白之前所有的信念全部崩塌,什麼自己所謂的善於交際,什麼梅姐身後的能量,在驕橫的金公子面前,在實力面前,這些都無關緊要,在絕對的實力面前,這些都只是弱者為自己的失敗自欺欺人找的藉口罷了。
面對倒下的小雲和暴走的林嘯白,小混混們完全是呆了,任憑林嘯白從他們身邊沖過。
「你再給老子吼一句。」金公子還搖搖晃晃地想要站起來罵林嘯白,突然發現一把匕首已經帶著勁風到了自己跟前。
一身冷汗被嚇出,金公子眼裡已經沒有了剛才的高傲,剩下的全是恐懼。一股刺鼻的味道突然彌漫在了空中,金公子竟然嚇得小便失禁。
匕首已經快到刺入金公子的面門,嘯白嘴角露出了一絲快意的復仇的微笑。只是他沒有注意金公子身邊的黑衣人動了。
「砰」,離金公子的面門僅有幾尺的匕首停下了。林嘯白的身體晃了晃,他感覺到了下肋那裡劇烈的疼痛,吸一口氣,疼地更厲害了。
「金公子這是在正當防衛,你們,都記住了。」站在金公子身邊的一個黑衣人收起了還在冒煙的槍,輕聲說道。收槍的時候,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黑衣人露出了腰帶上的國安局徽。
呵呵,媽的,居然是國安局的,老子不服!為什麼我沒有實力!為什麼我就要這樣任由這樣的畜生這樣仗勢欺人!嘯白的心裡在一遍一遍地狂吼。
力量在一點一點流逝,林嘯白最終狠狠的盯著金公子了一眼,努力抬起自己的手,豎了個中指,重複了一遍剛才的話「我**你媽!」
隨後林嘯白的身體頹然倒下,最後的感覺是一股黑洞般的吸力將自己吸入了黑洞中央的漩渦之中,所有的意識和靈魂都被從自己的身體中剝離了出來。被全部吸入了那個貌似深不見底的黑洞之中。
我,不甘心!這就林嘯白的靈魂在被吸入黑洞之前的最後一個想法。
不知道過了多久,林嘯白從昏迷之中醒來,感覺全身酸痛,神志也有點昏迷,勉強睜開雙眼,只見四周白茫茫的一片,稀稀拉拉的雪花從天上飄落,天氣冷得如同寒冬臘月。
微微蜷了蜷身子,緩緩坐起,林嘯白睜開眼打量著周圍的景色。這,就是靈魂存在的世界麼?就這麼白茫茫的一片,也不錯啊,只是,小雲,你也在這裡麼?
林嘯白現在整個人還處在失神的狀態。眼前滿是小雲自殺之前淒婉絕望的神態和金公子那句輕蔑的話。
「**的算個鳥!」
「破拉皮條的!」
「就是個拉皮條的!」金公子的話仿佛夢靨一般一直絮繞在林嘯白的腦海之中。一遍又一遍地衝擊著林嘯白心裡最深處那一片地方。寒冷和劇烈的頭痛讓林嘯白整個人蜷成了一團。,
林嘯白這個時候突然才發現自己之前的那些引以為傲的資本有多麼的可笑。
自己還真以為自己在天尚人間憑著自己的那一點小聰明成了一個能夠獨當一面的人物了。可是最後又怎樣呢?最後還是被金公子這種只能仗著自己的父親作威作福的小子給騎到了頭上。
我,絕不甘心!林嘯白感覺到了自己的靈魂深處有一個聲音在呐喊。
眼前再次交替浮現出了金公子那噁心的輕蔑眼神和小雲落淚的臉龐。又是一陣劇烈的頭痛。
「我,不甘心!」那個聲音再次在林嘯白的心裡深處的一處漩渦之中吼了出來。林嘯白現在依稀記得黑瞳最開始也是從那裡開始吸收自己的意識和靈魂的。嘯白現在倒是很想去看一看,那裡面究竟有什麼,只是,漩渦之中突然有一股熱血湧出,暖暖的血流像是甘露一般滋潤著林嘯白的身體,嘯白的皮膚變得微微有些發紅,久違的溫暖緩緩的回到了林嘯白的身軀。那股熱血不僅帶去了溫暖,更是帶去了力量與信仰。
「若不是老子當時被熱血沖昏了頭,哪有現在的你們?」這句話是日後站在大陸頂端的林嘯白最喜歡對著自己的小弟們說的一句話。也算是這位名震天下的王者對自己初來異世的窘況的一種自嘲吧。當然,王者身後的四人眾對這種說法紛紛翻白眼,呲之以鼻,不過,這是後話了。
此時的林嘯白依然很虛弱,雖然漩渦之中那股突然湧出的奇怪地熱血修復好了了自己身體的損傷,也給自己補充了些許力量。但是若是自己再不找到一個可以避寒的地方,自己絕對抗不過一個小時。雖然不知道自己的意識與靈魂被那漩渦吸收之後發生了什麼。但是林嘯白明白,自己現在還活著,只要自己要活著,就有希望!
林嘯白從來沒有過如此強烈的求生欲望。我不管這裡是哪裡!我不管我發生了什麼!我只要知道我還活著!活著,我就能證明,我,林嘯白,也是有尊嚴的人!我,林嘯白,即便是只有一點小聰明,也能站在世界的頂端!
周圍依然是白茫茫的一片,林嘯白努力地抬了抬頭,又是一股洞徹骨髓的疼痛在腦中炸開。林嘯白閉眼咬牙微微停頓了一下,帶疼痛感減輕一點之後緩緩睜開眼睛打量著周圍的環境。
這是一小片樹林,至少,以嘯白眼睛現在的高度就能望到前方的樹林邊界,左邊不遠的地方還有流水聲,應該是條小溪。而且,更讓嘯白在意的事情是,小樹林外,白茫茫的世界之中,一抹青灰色格外顯眼。
林嘯白突然笑了,他絕對不會看錯,那絕對是一棟房子,青灰色的大理石或者石崗岩砌成的房子。
只要到那裡,一切就都還有希望。
林嘯白幾次嘗試著起身,但是四肢像是斷裂了一般,每一次嘗試都能讓林嘯白感覺到更甚於剛才頭部的劇痛。
無奈之下的林嘯白只有開始了他艱難地爬行之旅,加油!別放棄!別放棄!林嘯白在心裡給一遍一遍說著。
每一步,都是林嘯白忍著劇痛伸出手去,指甲深深地扣入積雪之下的泥土中。然後強忍著手腕和關節處傳來的巨大疼痛將自己向前挪了一點,再一點…然後停下,粗粗地喘幾口氣,然後繼續….不一會兒,嘯白的額頭上已經因為巨大的疼痛沁出了汗珠,汗珠滴落,很快又變成了冰粒,和嘯白指尖流出的鮮血染紅的雪一起,融為了一體……
裸露的手臂上傳來的刺骨的寒冷,磨破的指尖傳來的連心的疼痛,被冷汗浸濕又被冷風變成冰衣服,無時無刻不在折磨著林嘯白。
但是林嘯白依然只是咬緊了牙,任憑額間的冷汗滴落,繼續一次次地伸出手去,…
我不能死在這裡,我要證明給所有人看!
我林嘯白,絕對不能讓人看不起!
我林嘯白,絕對,絕對不要死在這裡!
就算是拉皮條,我林嘯白也要把它變成一種藝術!.
終於,在第93次挪動,第207次喘氣休息之後,林嘯白終於來到了小樹林的邊緣。
離那間房子只有幾步之遙了,希望,就在前面!
「吱」門開的聲音,一個聲音飄了過來,「我去林子裡看看能不能打兩隻菲爾德魔兔來吃,順便揀點柴火。」
人的聲音!有救了!林嘯白突然就很欣慰地咧嘴笑了,他感覺到自己已經抬不起頭來了,所以他努力地忍著疼痛將自己的胳膊舉起,一股撕裂感迅速席捲林嘯白全身,差點就讓嘯白昏死過去。
再高一點!再高一點!只需要再高一點就能看到我了!
腳步聲慢慢近了,近了。
「是誰?」腳步聲突然變急了。
「溫莎!快!這裡有個少年!溫莎,快來幫忙!但願他還有救!」
一雙溫暖有力的大手從腰間將林嘯白翻過身來,一個滿臉胡渣的中年男人的臉龐出現在林嘯白的視野中。
「他媽的,老子,終於,還是死不了!」在心裡罵出了來到這個世界的第一句髒話之後,林嘯白望著中年男人笑了笑,終於是暈了過去。
第一縷陽光終於突破了雲層的封鎖,照射到沉睡的帝都之中,羅斯帝國帝都林伯爵府邸裡早已開始忙碌,下人在庭院裡穿行,管家正一遍遍檢查著馬車裡的禮品,大門門口馬夫和侍衛正在努力安撫林伯爵的戰馬~一切都顯得井然有序~一個偉岸的40歲男子走了出來,看著忙碌的下人們欣慰地笑了笑~但是下一刻,他就皺了皺眉頭,揮揮手,一邊忙碌的老管家就趕緊走了過來。
「老爺。」
「怎麼回事?嘯天還沒出來?那小子又在屋頂?」林伯爵的眉頭皺得更深了,今天他要送他的兒子去參加帝國的魔法學院的開學典禮,對於羅斯帝國武勳世家的林伯爵來說,自己的這個即將去魔法學院學習的兒子還真是有些特別讓人煩惱。
取名嘯天,自然是希望將來能有一番作為,名震天下,其中包含了太多伯爵的期望。只是從小就柔弱不堪且多病的體質顯然不能繼承林家的武勳,在歎息多日之後林伯爵倒是看開了,林家為帝國守邊多年,武勳卓著,已經引得不少人眼紅了,如今宮中的那位陛下雖然還委以自己重任,但明顯也是那位宰相和有心人提醒下對林家多有防備了。這樣看來,以能征善戰的多出名將而揚名帝國的林家出個能言善辯的政客讓那位安心似也不錯。只是,讓伯爵失望的是,自己的孩子似乎對讀書也沒有什麼興趣,倒是整天在後院之中與那花花草草還有伯爵家養的小寵物玩得開心,已經十四歲的年齡了卻表現的還是像個小孩子。
即便是這樣,那些伯爵的敵人似乎也不準備放過這個孩子,幾個月前在林家少爺回林家領地過程中,一股精幹的黑衣騎士趁著雪夜襲擊了車隊,殺散了護送人員,林嘯天失蹤。直到一天一夜之後才被一戶農家發現並由當地官員送回帝都。
讓人驚奇的是,林家哪個體弱多病的少爺在冰天雪地中一天一夜,在身上多處受傷的時候竟然還能存活下來,雖然被發現的時候昏迷了,但是在悉心照顧之下倒是幾天之後就緩和了過來。
不愧是林家子裔!人們紛紛這樣說道。林伯爵在兒子受襲憤怒之餘倒也有些吃驚,心中隱隱重新對自己的兒子多了些期盼。
只不過醒來之後的林嘯天更加沉默,只是偶爾沖來往照顧的下人微微點點頭。即便是對他這個父親也沒有多少話,每次只是微笑。
唉林伯爵不願再想下去,微微歎了一口氣,這最後一條路,但願,能走得通吧
「嘯天少爺,嘯天少爺,又在屋頂吹風?快下來,今天你父親可是要帶你去參加帝國魔法學院的開學典禮呢~」女僕在庭院裡看見了在屋頂吹風的林嘯天,笑著說,嘯天少爺沒有那種貴族少爺的嬌慣和壞脾氣,因此府裡的下人一向樂得和他親近,也對少爺這種喜歡爬上屋頂吹風的習慣也就見怪不怪了,只不過這習慣好像是從少爺被救回來之後才開始,下人們在開始看到時的幾次驚嚇之後看著也沒有出什麼事,加之家主近乎縱容的態度之下,倒也不多想。
「恩,我一會就下來,等等。」一張恬淡英俊的臉側了過來,臉上是一絲淡淡的微笑,再配上一襲乾淨俐落的白衣,整個人自然而然地有了一絲不羈的感覺。林嘯天,或者說,是重生之後的林嘯白,扭過頭去,繼續望著這清晨開始慢慢變得喧鬧起來的帝都。
幾個月來,在強大的求生欲望支援下,林嘯白很快從初到異世的那一次重創中恢復了過來。
只是自己心中總是有那麼一些事情放不下。前世自己就那麼死了,就那樣草草結束了自己的生活,讓林嘯白很是不甘心,金公子嘲笑的話語,小雲死前的眼神,一遍遍在林嘯白心頭重複。
可笑前世自己還以為自己混得不錯,直到最後才發現自己的想法有多麼的可笑,金公子那蠻橫的嘴臉就像是一根針一般狠狠地刺破了嘯白可憐的驕傲。是啊,他又算什麼,沒有實力,他就是一個別人可以隨意拿捏的棋子,沒有實力,他就連最後同歸於盡的權利都沒有,沒有實力,他就是再會交際,也照樣在金公子面前沒有任何辦法救下小雲
嘯白心中有很多事情要慢慢想。他需要靜一靜。
於是,他習慣了安安靜靜地每天爬到伯爵府屋頂上吹風,望著遠方沉思。
今天,在他即將被他這個異世的老爸送去魔法學院學習的時候,當嘯白最後一次在屋頂吹風的時候,嘯白的心裡已經下定了決心,這一世,自己一定要變強!我,林嘯白也要讓天下知道,我也是強者,我,有能力保護我想要保護的人!
那個林嘯白已經死去,如今,只有林嘯天,想要長風嘯天,傲世淩雲的林嘯天!
從屋頂輕盈地躍下,隨手拂去長袍上的灰塵,嘯白對等在院子中的女僕笑了笑,然後很淡定地問到「馬車在門口了?」
「是的,少爺,老爺已經在門口等著了,快過去吧。」女僕低頭回答,倒不是因為在嘯白麵前要表現得有多恭敬,而是女僕突然發現少爺的眼中突然多了很多東西,不再單純是以往的那種淡定與不羈,而是多了一種期許。嘯白看到女僕略微有些吃驚的神色,淡淡地笑了笑,然後轉身開始向門口的馬車走去。這時女僕還沒有抬頭,但是如果她抬頭肯定能發現少爺此時的笑容之中除了之前的那種淡然還有了那麼一絲絲的——邪氣~
看到兒子終於從府邸中走出,在戰馬上的伯爵笑了笑,嘯天微微向父親點了點頭,然後鑽進了馬車,臉上依然是淡淡的微笑,伯爵無奈地搖搖頭,自己的這個兒子,還是不願意多說話啊,就算是對自己這個父親也是如此啊。
幽幽地歎口氣,伯爵揮揮手,馬車緩緩駛離了伯爵府,車窗的一角被嘯天撩起,靜靜地看著伯爵府,穿越之後,由於種種原因,嘯天從來不主動出伯爵府一步,這裡可以說是嘯天在這個世界唯一稍微有點熟悉的地方。
車窗上的繡著林家烈風戰馬的天鵝絨幕布被緩緩放下,留下了嘯天對這個世界的最後一絲抵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