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許大膽,村子裡的人更喜歡叫我鬼娃,倒不是真的因為我是鬼生的,而是因為我是在亂墳崗被人撿到的棄嬰。
撿我的人,也就是我的義父,姓許名成,是這十裡八鄉頗有名氣的屠夫。
許大膽這個名字就是義父許成給我起的,說是他半夜在亂墳崗撿到我的時候,我睜著眼睛四下張著,不哭也不鬧,天生的膽大,所以索性就給我起名叫大膽。
就這樣我跟著義父許成一道生活,我們生活的那個村子叫許平村,許平村座落在一處不知明的山角下,村裡人大都是靠著種地過活,日落而息,日出而作,日子過得緊巴的很。
打我記事起,義父許成就告戒我後山不能去,說這是村裡祖祖輩輩傳下來的村規,哪怕義父義母出去幹活了,也要把房門反鎖起來,防止我偷偷地跑出去。
人都有一個逆反心裡,尤其是孩子,大人越是不讓碰的,不讓靠近的事物,自己就越發的想去碰,想去靠近,我自然也不例外。
在好奇心的驅使下,高三剛畢業在家等錄取通知書的時候,我就趁著義父出去幹活的空當,一個人偷偷從後院翻出去跑到後山,這可是我第一次上後山,心裡有股掩飾不住的興奮感,就好像期盼已久的某樣東西,終於快要被我弄到手了似的。
懷揣著這股興奮感,我也不管上山的路對不對,沿著雜草樹林就往上爬,爬了約莫十來分鐘,瞧見半山腰的位置上,竟然有座土地廟,最主要的是土地廟前還擺放著雞鴨豬頭等等貢品。
我四下瞅了瞅,確定沒有其它人後,湊上去聞了聞這些雞鴨豬頭,除了香就是香,口水都忍不住流下來了。
要知道雞鴨豬頭這些東西,除了過年能吃到其中一兩樣之外,平常那是想都不敢想的大補啊。
我沖著土地廟裝模作樣的作了作揖,嘴裡念叨著,土地公公見諒莫怪這一類的話,沒等念叨兩句,我實在受不了這股子的香味,迫不及待的扯下一隻雞腿,開始啃了起來。
片刻後我直起身,狠狠的打了個飽嗝,胡亂抹了把嘴上的油,這才歪歪扭扭順著來時的路,下山去了。
回到家義父義母都還沒回來,我只感覺腦袋很昏很沉,估摸著是上下山跑急累著了,於是躺在床上,想眯騰會兒,這一覺睡的那叫個香啊。
第二天我又偷偷去了後山,尋思著昨天那些被我吃剩的雞鴨豬頭,這一夜過去了,也不知道那些雞鴨豬頭有沒有被黃鼠狼給叼了去。
等到了後山土地廟,就見一女人,手持鐵鍬在那砸土地廟,原本擺放在台案上的那些個雞鴨豬頭,此刻散落一地,只不過這些雞鴨豬頭都是新做的,並不是我昨天吃剩下的那些。
我躲在雜草叢裡,只能夠瞧見女人的一個背影,長髮及腰,身材苗條嬌小,揮舞著鐵鍬顯得有些吃力,鐵鍬砸在土地廟上,發出哐當哐當的響聲。
如果照她這麼砸下去,這年久失修的土地廟,鐵定是要被砸塌的。
這土地廟要是被砸塌了,以後估摸著也就沒人再往土地廟前擺放雞鴨豬頭這些貢品了,那我恐怕以後也很難再吃到這些雞鴨豬頭了。
再者說了,我雖然不信神明這些東西,可這土地廟座落在後山,應該也屬於村子的一部分,我總不能夠真的眼睜睜看人,把原本屬於我們村的東西給砸了吧!
想到這我當下就從雜草叢裡躥了出去,想要攔住女人,同她理論理論。
可等我躥出雜草叢的時候,原本費力揮鐵鍬砸土地廟的那個女人,卻不見了蹤影?!
我以為自己看花了眼,就繞著土地廟走了一圈,雖沒有瞧見女人的身影,但先前被女人砸的哐哐作響的土地廟,卻有著很多道清晰可見的鐵鍬砸痕!
既然有這些砸痕在,那就說明我並沒有看花眼!可就這一眨眼的功夫,那個女人又跑去哪了呢?!
我撓了撓後腦勺,瞅著那些痕跡自顧自的嘀咕了句‘真是活見鬼了!’
這話剛說完,四周突然刮起一股子的冷風,吹得四下雜草大樹跟著颯颯作響,我的雙眼也被這股子的風帶起的沙塵迷了眼。
抬手還沒揉兩下,耳邊又傳來鐵器和石塊一類東西碰撞發出的哐當哐當的聲響,我連忙睜開眼朝著聲音的源頭張去,那個手持鐵鍬的女人又出現了,而且這下就和我相距不到兩米。
女人此刻也發現了我,停下了手裡的動作,慢慢的將頭轉了過來!
‘啊……’
女人轉過來的臉面,竟然是一張沒有五官臉!
我驚恐的大叫‘鬼啊……’,整個人跌跌撞撞,屁股尿流就往山下跑。
沖出去十幾米,回身見那女的沒追上來,這才算舒了口氣。
可我這一轉頭,迎面就和人撞了個滿懷,我吧唧一下跌倒在了地上,晃著腦袋,就要開口大罵,一瞅和我相撞的竟是村長許成家,這到嘴邊的髒話,硬生的給憋了回去。
「許爺爺……」我心裡害怕極了,上去一把抱住了村長許成家,鼻涕眼淚一股腦全淌了下來。
許成家二話沒說上來就給了我一個腦瓜崩,很生氣的指著我就罵:「你個鱉犢子咋會在這裡?行了行了,別哭了,先扶我起來!哎呀~我這老腰啊……」
「許爺爺~山~山上有鬼啊……」
我把女人砸土地廟,以及女人沒有五官的臉,就這麼前言不搭後語的全講了出來。
村長聽我講完,皺了皺眉頭,讓我領他去瞧瞧,起初我死活都不肯,村長就說有他在,害怕個球啊!並且還威脅我說,要是不領他去,就把我偷偷上後山這事,告訴我義父義母。
沒辦法我只好領著他重新又折返回了土地廟,可這一次不但砸廟的那個女人不見了,連土地廟上的那些鐵鍬砸出的痕跡也不見了!
「行了行了……你個癟犢子都拉著我繞了三四圈,就算砸廟的女人走了,可痕跡呢!既然是用鐵鍬砸的,那總得會留下個痕跡吧!你先去把這些貢品拾好,我再仔細瞅瞅……」
我啞口無言,百口莫辯,雖滿臉委屈,但也只好先去撿四散的雞鴨等等貢品。
可我這剛走出去沒兩步,就聽見身後哐當一聲巨響,轉身一看,土地廟竟然整個塌了,村長許成家被整個埋在了下麵,只露了兩個腳還在外面。
我趕忙動手就抬壓在許成家身上的那些石塊,我把吃奶的力氣都使上了,可無論我怎麼用力,就是搬不動那些石塊。
「快去喊人……」這話是從眼前這些石塊下傳出來的,聲音很小很微弱。
「許爺爺~你等著我,我這就下山喊人……」
說著我撒丫子就往山下跑,可拼了命的跑了五六分鐘,卻發現,我好像迷路了。
村長許成家還被石頭壓著,等著我喊人去救他呢,這個時候,說什麼我也不能迷了路啊!
我不死心,於是換了個方向又發瘋似的跑了七八分鐘,這下更糟糕了,不但沒有找著下山的路,就連上山的路也給跑迷了。
四周都是高大茂密的大樹和雜草叢,被風吹得滋滋做響,我蜷縮在一棵大樹根那,害怕得不得了,抱頭痛哭了起來。
哭著哭著,一道女音傳進了耳朵裡‘你哭什麼!’,我抹了把鼻涕,淚眼婆娑的朝著聲音的源頭望去。
一個女人手裡提著鐵鍬正朝著我走來,女人穿著一身大紅色衣衫,身材嬌小苗條,臉蛋俊美無比,修長的玉頸下,一片酥胸如凝脂白玉,半遮半掩的,看得人有些恍惚。
我不敢確定眼前這個漂亮女人,到底是不是砸土地廟的那個無臉女人,如果是,那她的臉面應該沒有五官才對!如果不是,那她提著鐵鍬做什麼?!難不成……
瞅著女人一步步的朝我走來,我這心都快從嗓子眼跳了出來,哆哆嗦嗦的問:「你~你~你想~想~想幹什麼!」
說話間女人已經走到了我跟前,將手裡的鐵鍬遞給我,冷著臉:「這把鐵鍬可以把那些石塊敲碎,但我不是白白借給你,我是有條件的!」
此時我腦子一片空白,愣愣接過鐵鍬,順嘴回了句:「什麼條件!」
女人轉過身去,背對著我:「條件就是,你得幫我把土地廟挖開!」
我一聽女人這話,心裡那股子的好奇頓時被勾了起來,忍不住問道:「你挖土地廟幹什麼?」
女人一聽我問這話,身子不自然的顫了一下,徑兒轉頭盯著我:「那下麵埋著我的嫁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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嫁妝?!我腦子一時半會沒能反應過來,這嫁妝顧名思義就是一個女人出嫁時,娘家陪的一些物件,以及金銀首飾一類的東西。
可誰沒事會將嫁妝埋在半山腰,而且還埋在了土地廟的下面?!
我覺得這事邪乎的很,心裡想著要不拒絕算了,卻不料女人這會卻哭上了。
一邊哭一邊還在那嚷嚷著,說她自己命如何如何苦!
說她娘在生她的時候難產死了,她爹想不開,懸樑自盡跟著她娘一道去了,說到這哭得更是泣不成聲。
我本就見不得女人哭,尤其是漂亮的女人。
再一聽女人這話,感情她也和我一樣從小無父無母,頓時覺得於心不忍。
「我又沒說不答應你,你別哭了行不行,這荒山野嶺的,要是被人撞見,還以為我把你怎麼招了呢!」
女人一聽我這話,頓時破涕為笑,起身嘟囔著小嘴,抬手給我指了個方向,說只要我朝著這個方向走,就能到土地廟,最後還不忘叮囑我,一定要幫她把土地廟給挖開。
當時我也不知道怎麼了,想都沒想提著鐵鍬,順著女人指的方向三步並作兩步就沖了過去。
走了好一會,才想起,那女人還在我身後跟著呢,我走這麼快,她恐怕跟不上吧!
可我這一轉頭,身後那還有什麼女人的身影,空空蕩蕩的除了樹林,就是雜草叢,一瞬間頭皮都炸了,後背冷汗直冒,全身汗毛像是受到驚嚇的刺蝟,一根接著一根整個豎了起來。
我心裡莫名恐慌了起來,想著如果順著原路返回,那我十有八九鐵定還會被困在那片林子裡,所以只好硬著頭皮繼續往前走,只想著等到了土地廟,救了村長就下山。
繼續順著女人所指的方向走了好一會,還真瞧見土地廟了,等我迫不及待的穿過雜草叢的時候,卻瞧見給我鐵鍬的那個女人已經到了土地廟,此刻正站在壓著村長的石塊旁四下張著。
我情不自禁將鐵鍬握緊了些,沖著女人問了句‘你怎麼上來的?’
女人撇了撇嘴沒答話,用手指了指被壓著的村長許成家,那意思好像在說,他已經快不行了。
許成家的身下流了一大攤暗紅色的血,靠近了能聞到一股很濃郁的血腥味,味嗆得人直反味,要不是我有個做屠夫的義父,估摸著當場就吐了。
我不敢遲疑,朝著雙手吐了口吐沫,揮著鐵鍬就開始清理壓在許成家身上的那些石塊,等將石塊清理差不多的時候,卻發現許成家早就斷氣了,此刻屍體都有些僵硬了。
我將鐵鍬插在一旁,抱起許成家就要往山下走,一旁的女人這下急了,跑過來攔住我的去路,氣急敗壞的說我答應她,要替她挖土地廟的,男人不能說話不算話。
女人說著張開雙臂橫擋在我前面,一副要從這裡過去,就得先從她身上踩過去的架勢。
這下我也急了,沖著女人沒好氣的嚷嚷:「要我挖也行,裡面的嫁妝隨便我挑一件帶走!」
我就這麼隨口一說,換作一般人鐵定是不會答應的,其實我也不需要她答應,只希望她把路給我讓開就是了。
女人一聽我這話,面露難色,微微皺了下眉頭,嘟囔著小嘴嘀咕著‘成,只要你敢拿,我就敢給!’
「什麼?」女人這話說的很小聲,我沒聽清,只聽到一個拿和給。
本以為女人不會答應我這個要求,畢竟嫁妝都是陪給丈夫的,說什麼也不能讓外人拿了去。
可不料女人這會卻正色道:「我說,我答應你了!」
我萬萬沒想到女人竟然答應了,一時間竟有些不知所措,無奈只得將許成家的屍體安放在一旁,抄起鐵鍬開始準備清理剩餘的那些石塊。
等石塊清理差不多了,女人過來在一旁指揮著我怎麼下鐵鍬,下多深,還不停的在我耳邊嚷嚷,讓我千萬注意別將這地底下的東西給弄壞了。
按照女人的指示,很快我就挖出了一個長兩米左右,寬一米五左右的大坑,坑中有個大土墩,這土墩裡所包裹的東西,應該就是女人口中所謂的嫁妝了。
最後一步只要將土墩的這些土,小心清理掉,就能瞧見女人口中所說的嫁妝,到底是個什麼樣的了。
瞅著眼前這麼一個大坑以及那個土墩,心裡直犯嘀咕,總覺得這個坑越看越眼熟!
還有就是那個土墩,雖然包裹著一層厚厚的泥土,可那模樣總覺得像個什麼東西,至於到底像什麼,一時半會卻怎麼也想不起來。
而一旁的女人盯著那個土墩,則是兩眼放光,臉上洋溢著一股掩飾不住的興奮感,見我突然頓住了,忙開口催促著我趕緊弄。
看女人這表情,我更加確信我心裡所想,這裡面一定有特別值錢的東西,人只有在獲得巨大利益的時候,才會兩眼放光,就如此刻女人這樣。
現在我倒是有點後悔,挖土可是個力氣活,費了半天力氣,最後就要了一件東西,總覺得虧大發了。
心裡想歸想,手上卻一點不含糊,抄著鐵鍬再一次跳進坑裡,準備清理土墩上的泥土。
就這樣渾渾噩噩的也不知道過了多久,只聽女人沖著我喊了句‘行了,上來吧!大功告成了!’
我就像是熟睡的人,突然被驚醒了似的,身子禁不住抖了一下,揉了揉眼睛,迷迷糊糊的爬了上去。
等我從坑裡爬上來,定眼這麼一瞅,頓時就驚住了,要不是手裡有鐵鍬撐著,恐怕早就被眼前這個東西給嚇癱了。
坑裡竟然擺著一具通體漆黑的棺材,四周還堆積著一小堆一小堆的散土,這就是土墩所包裹的東西——棺材!
一瞬間我頭皮發麻,感覺脊樑骨一陣陣的陰冷,甚至於連呼吸都有些接不上了。
這那是挖什麼嫁妝啊,分明就是在挖棺材啊!
我心裡暗暗叫苦,同時也犯嘀咕,怎麼挖的時候,就一點都沒感覺到是棺材呢!像著了迷似的。
更為驚悚的是棺材旁邊還擺放著一件大紅色的衣衫,仔細一瞅,這不正是女人身上所穿的那件大紅衣衫嗎!
一旁的女人目無表情的盯著坑中的這副棺材,接著將頭轉向我,與此同時,我清楚的看到,女人臉上的五官,卻在一個一個的消失,先是鼻子、嘴巴、眼睛……
最後呈現的竟是一張沒有五官的人臉!
我眼睛瞪得滾圓,盯著眼前這張沒有五官的人臉,面如死灰,雙腿不受控制的打著哆嗦。
哐當一聲丟下鐵鍬,本能的邁開步子就往山下跑。
這次倒是沒有迷路,一路拼了命的往家跑,自始自終都沒敢再回頭看。
院子裡忙活的義父許山見我是從後山的方向跑回來了,立馬也跟著我進了屋子,還示意我義母把院子的門給關好。
義父許山進來問我怎麼了,是不是去後山了!
我心裡害怕極了,抱著義父的大腿,哇啦一聲就哭開了。
極度哽咽著將我偷偷跑去後山,看到沒有五官的女人砸土地廟,以及村長被土地廟砸死等等這些事情,全都說了出來。
聽見我說的話,義父許山瞪大了眼,而且眼睛越睜越大,甚至都變圓了。
義母唐嵐立在一旁,臉色鐵青,臉上的表情一瞬間更是變了又變,最後刻意壓著聲問了句:「大膽~後山什麼時候有過土地廟了,你是不是看花眼了……」
「我從小就跟你講,不要去後山,不要去後山,你他.媽.怎麼就不聽老子的話!」
義父許山一把揪著我的衣領將我提了起來,直接對著我吼。
「這下好了,撞鬼了!媽.的~ 球個漂亮女人,那是只惡鬼,想索你命的惡鬼……」
對於義父的話,我開始是不相信的,怎麼說,我也是讀過書的新青年,是不相信這個世上有鬼,更加不相信,這個鬼還讓我撞到了。
「這世上根本就沒有鬼……」
我帶著哭腔很沒底氣的反駁了句。
義父單手提著我的衣領,被我這一句氣得牙咬的吱吱作響,說著揮拳就要砸我面門,好在被一旁的義母給及時攔了下來。
「你別攔我,看我今天不弄死這小兔崽子!」
「行了,孩子小不懂事,你難道也犯傻?!」
義母沒好氣的訓著義父,義父沒折,乾脆一甩手,將我扔在了床上,而後指著我呵斥著讓我老實在家呆著,接著房門一帶,同我義母一道出了屋子。
沒過多久義父打開房門,手裡提了把平常殺豬用的剔骨刀,腰間還別著殺豬放血用的長匕,一進屋啥話沒有,將我從床上拽起來,拉著就往後山走。
義父親自帶著我上後山走了兩遍,別說村長許成家的屍體了和坍塌的土地廟了,就連我一鐵鍬一鐵鍬挖出的黑棺材,都憑空消失了,甚至於後山連塊像樣的空地都沒有。
正如義父所說的那樣,我撞鬼了!
回到家義母沒擱家,義父將我反鎖在裡屋,為了驅邪庇鬼,特意給我拿了把殺豬刀壓在枕頭下麵。
我什麼都不敢想,也不願意去想,倒在床上閉著眼,迷迷糊糊的竟然睡著了。
懵懵睜睜的,好像聽見有人在喊。
許大膽……許大膽……
許大膽是我的名字,這是有人在叫我啊。
我努力睜開眼,卻發現床邊座了個穿大紅衣衫的女人,定睛一瞧,這女人不正是慫恿我挖土地廟的那個無臉女人嗎!!
我驚得座起來,啊的一聲,順手抄起枕頭下麵的殺豬刀,揮刀就砍。
無臉女人瞧見殺豬刀,滿臉驚恐,起身遠遠的跳了開去,我這一刀也跟著劈了個空。
我和無臉女人相距兩米多遠,雙手握緊殺豬刀沖著無臉女人吼:「你這個惡鬼,為什麼老是纏著我?」
「恩人~小女子姓李名容,先前並非有意要嚇唬恩人,只是有人想要勾走你的命魂!」此時的無臉女,臉面上的五官都在,這俊美的臉龐,真不敢相信她竟然是只惡鬼。
「誰要勾我的命魂???」
聽我這話,李容先是用手指了指她的嘴巴,徑兒搖了搖手,接著繼續開口道:
「有些話,小女子說不得!」
李容說著,突然噗通一聲雙膝跪地,沖著我一個勁的磕頭。
我一時愣住了,不自然的往後挪了挪。
李容一連磕了八個響頭,這才再一次開口:「小女子懇請恩人救救我們!」
李容說完,從懷裡掏出塊白布放在地上。
我愣愣的盯著李容的一舉一動,一頭霧水,剛想開口問清楚,突然感覺腦子一涼,隨後用力睜開眼,才發現自己躺在床上!
這是在做夢?!
我歎了口氣,正準備繼續睡覺,卻發現窗戶口有光線傳來,映在房間的泥地上。
什麼東西白乎乎的?!
我疑惑的起身,定睛一瞧,我卻傻眼了。地上有塊白布,這白布分明就是李容從懷裡掏出來的那塊!
不對!這不是在做夢,這是真的!無臉女李容剛才來了,還讓我救他們,只是我不知道為什麼昏了過去!肯定是這樣!
我蹲下來瞅著這塊白布,毛骨悚然!
也就在這個時候,房間的門被人推開了,義父率先走了進來,後面跟著義母還有個看上去和我差不多大的陌生女孩!
看見我蹲在塊白布前發呆,義父義母幾乎是異口同聲的問這是怎麼回事,我只能實話實說。義父眉頭緊鎖,沖著一旁的陌生女孩道:「孫姑娘~你都瞧著了,求求你趕快救救我兒子吧,我可就這麼一個兒子啊,還指望著他給我養老送終那!」
義父說著就要給這個姓孫的姑娘跪下,好在孫姑娘眼疾手快的一把給攔住了:「許伯伯~這可萬萬使不得,我既然跟您來了,就一定會盡全力的!」
我長這麼大,還是頭一次見義父要給人下跪,為了救我竟然放下男人最看重的面子,給一個小姑娘下跪!
「孫姑娘~ 我瞅別的道士驅鬼作法,都得準備一籮筐的傢伙事,我咋瞅你啥也沒帶呢,是不是走的太急忘拿了啊,這你要是需要什麼,你就說一聲,我們倆也好去準備!」
「唐嬸~ 您有所不知,道門門派眾多,而每一派的驅鬼作法都有不同,我們孟婆門生,自有我們孟婆門生的驅鬼之道!如果需要什麼,我自然不會和您客氣!許伯伯,唐嬸要不你倆先出去,我要和他單獨談談!」
義父和義母道了謝,又沖我交代了幾句,接著就退出了房間。
義父義母前腳剛出房間,這姓孫的姑娘嘴裡就開始小聲默念起來,手上還不停的拈著指訣,接著一道肉眼可見的藍光,從孫姑娘的手指一射而出。
這道藍光像是有了靈性,在空中一分為四,分別射向了房頂四角,徑兒消失不見。
我呆呆的看著這一幕,問那道藍光是什麼東西。孫姑娘跟我說道:「這叫真火,我用它布了個結界,這樣我們倆的對話,就不會被其它人聽到了!結界主要是防鬼用的,對人起不了多大的作用!」
我聽得一驚一乍的,真火?!結界?!防鬼?!
孫姑娘將地上那塊白布撿了起來,攤開瞅了瞅,徑兒問我‘這白布哪來的?’
我不敢有所隱瞞,就一五一十的將無臉女李容來找我的事情,整個全說了出來。
孫姑娘聽完將那塊白布遞給我:「白布上的這些字,你看得懂嗎?」
我接過白布看了看,白布上這那是什麼字啊,簡直完全就是鬼畫糊,筆劃歪歪扭扭,東倒西歪不說,還淨往一塊湊,像是一堆螞蟻在爬似的。
不過白布的最末尾的一個李字和一個容字,我倒是認得,李字排在容字前面,於是回了句:「這上面,我就認得一個李字和容字!」
說著還用手指了指,李字和容字的具體位置。
孫姑娘一瞬間,眼睛瞪得賊大,瞅著我一臉的不可思議,最後愣愣得的說:「這白布上面寫得可都是鬼文,而且鬼文只流通於陰間,陽間之人根本不可能看得懂!」
孫姑娘這一席話,就像是一道兇狠的炸雷,聽在我耳,卻震在我心。
她這話裡所隱含的另外一層意思,傻子都能夠聽的出來。
這會我突然想起來,李容說有人想要勾我的命魂,難不成我的命魂已經被勾走啦?!想到這,我禁不住打了個寒蟬,抓住孫姑娘的肩膀忙問:「我的命魂是不是沒有了?我現在是不是已經算是個死人了?」
孫姑娘掙脫開我,示意我冷靜一點,接著雙手以極快的速度捏了個指訣,而後輕輕的往我眉心處這麼一點,我只感覺眉心處有股子氣流,向著全身血脈以極快的速度蔓延著,感覺舒服極了。
片刻後孫姑娘將手指從我眉心處移開,那股子氣流也隨之消失殆盡,孫姑娘單手摸著下巴,一邊打量著我,而後一個人在那自言自語道:「奇怪,這可真是奇了怪!」
我杵在一旁急得就像熱鍋上的螞蟻,焦急的問著:「哎呀~我說孫姑娘啊,你別老擱我眼前,這麼瞎轉悠了行不行!你直接告訴我,我的命魂到底有沒有被勾走!」
我話音剛落,孫姑娘猛的一拍雙手,盯著我雙眼放光,聲音也不自然的高了幾分:「鎖魂鏈!對!一定是鎖魂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