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城最大的賭場,此時,鴉雀無聲。
一張最豪華的賭桌上面對面坐著兩個人,嘴邊都含著淡淡的笑容,面前各自擺放著兩張撲克牌。
「蘇小姐覺得這次還是你會贏?」上揚的語調透著嘲諷。一雙陰騖的眼睛緊盯著眼前的蘇茗,無論臉上笑得多輕鬆,但眼睛裡的緊張洩漏無疑。
他對面坐著的女人便是蘇茗,賭神之女,十二歲成名,到現在已經整整十年,凡事要挑戰她的無疑例外便是一個字:輸!
這一次,她同樣自信!
嘴角微微上翹,精緻的脣線勾勒出冷豔的笑容,白皙修長的手指輕釦桌面,淡淡開口,「楊先生,我希望最後你能記住自己說的話,對於出爾反爾之人,相信你也知道我們的處置方式,楊先生資產豐厚,可不要印證了那句話……」
蘇茗並沒有說完,只是似笑非笑地看著對面的中年男人,楊秋生。
楊秋生一怔,皺眉問道:「什麼話?」
「當然是人死了,錢沒有花掉,那可就便宜了別人了。」蘇茗低笑出聲,清朗的聲音令賭場凝重的氣氛瞬間輕鬆了幾分。
不過楊秋生的臉色卻是難看了幾分。
「哼,你別得意太早,以為每次都能贏嗎?這一次我就要讓你輸得徹底!」楊秋生的表情有些猙獰,今天這個機會他可是等了很久,這個女人壞了他那麼多的事情,這一次非得讓她輸得一敗塗地!
「開牌吧。」
楊秋生讓蘇茗開牌,蘇茗並沒有拒絕,直接開啟一張牌,顯示的是「9」,令不少人譁然開出了九,若是下一個還是九的話,那可就是九一對,基本上就是贏了。
然而,楊秋生開牌的時候,也是一個九,這讓兩個人之間的PK進入了白熱化的狀態,周圍的氣氛再一次凝結,大家都等著將剩下的那一張牌開啟,只要開啟了那一張牌,兩個人定勝負就定了。
當蘇茗開啟之後,大家都驚訝地瞪大眼睛,居然是個「3」,怎麼會是「3」,如此一來,蘇茗的勝算是可是大大降低了,贏的機會很渺茫了。
但是蘇茗的臉色卻未變,依舊笑得十分淡然,似乎擺在面前的並不是「9和3」而是更好的數字,楊秋生看到她的牌,眼中和臉上都流露出得意和勝券在握的傲氣,蘇茗才二點,他隨便翻一張都不會她小!
所以他很自信地將剩下的那一張牌給翻了出來,他沒有去看牌,而是去看蘇茗的笑容,但是注意到蘇茗臉上的笑意擴大之後,他立即低頭去看自己的牌,原本得意的笑容猛然僵住,一雙眼睛瞪得很大,顯然是不相信親眼看到的牌,他迅速將牌蓋上好半天不敢再開,覺得是自己眼花了。
絕對不可能是那麼小的,不可能!
冷汗從他的腦門流下來,按在牌上的手指開始顫抖。
蘇茗也不著急就這麼靜靜地看著楊秋生,剛才他們已經很清楚地看到那張牌是什麼,所以楊秋生根本就是在垂死掙扎。
楊秋生再一次翻開撲克牌,還是原來的那一張,「2」,只要懂這個的人都看得出來是他比蘇茗小。
「抱歉,剛好大你一點,楊先生,多謝如此慷慨,相信會有無數人感謝你。」蘇茗站起身,高挑的身材令她更顯冷眼。
突然,「砰」的一聲,楊秋生一拳砸在桌子上,怒聲道:「不可能!不可能會是這樣,蘇茗,是你做的手腳對不對!蘇茗,一定是你做了手腳!」
「呵,楊先生,願賭服輸,不要撒潑。」蘇茗淡淡一笑,笑容中染上冷意,從來沒有人敢在豪金賭場放肆!她不介意楊秋生是第一個!
「賤人,竟敢坑老子!老子不會放過你的!」說著楊秋生的手中就出現了槍,正對蘇茗,然而,與此同時,站在楊秋生身邊的四個黑衣男人全都拿出槍指著楊秋生,只要楊秋生有異動就會扣動扳機。
蘇茗雙手環胸看著楊秋生,搖了搖頭,「錢財沒了可以再賺,命沒了可就真沒了,楊先生,我勸你考慮清楚。」
「賤人,少說大話!今天要不是你做手腳,老子怎麼會輸!今天就算我要死,也要你陪葬!」咬牙切齒的語氣顯出了他的決心!
之間楊秋生的左手突然從褲兜中拿出一個小型遙控器,衝著蘇茗陰冷一笑,「只要我按下去,這裡就會被夷為平地,你們一個都跑不掉!」
此話一出,大家立即慌了,他們的臉上頓時閃現出驚慌。
沒有人想到楊秋生會在這裡安炸彈,瘋了嗎?自己不想活也不讓別人活!真是神經病!
蘇茗的面色凝重,她沒想到楊秋生會這般瘋狂,居然要炸掉整個賭場!
「你們去,把那賤女人抓過來!」楊秋生命令自己身後的人去抓蘇茗。
蘇茗冷冷地看著來人,自然不會束手就擒,她要是被抓的話,結果肯定只有一個,那就是死,而且過程肯定會慘無人道!
「你敢反抗!」楊秋生沒想到蘇茗會反抗!
「呵,有本事你就炸了這裡,兩種死法我寧願選擇被炸死!」蘇茗反身一個橫踢將來人直接踢翻在地,一腳踩上桌子上,飛起一腳踢爆對方的頭!
她知道這樣的情況下越是屈服就越是會讓楊秋生得意,只有讓楊秋生摸不到套路才有勝算,她自然不希望賭場會炸掉!
場面頓時變得混亂,雙方人馬打了起來,蘇茗瞅準空檔,手中的飛刀急速飛擲出去,楊秋生反應過來的時候口中已經爆發出一聲慘叫,他的左手被齊齊地切斷!
蘇茗頓時鬆了一口氣!
但是接下來的變故誰都沒有想到,遙控器落到了一個在蘇茗認為是絕對安全的人手中,可是當她觸到他的眼神時,心猛然一縮,有很不好的預感,結果下一刻,劇烈的爆炸聲令耳膜嗡嗡作響,腳下的地板全部碎裂開來,人再也站不穩,高溫下的氣流將賭場內的人衝得四散。
在蘇茗失去最後一抹意識的時候,她還是沒有想通,為何他要按下遙控器,為何他要炸掉賭場,為何要殺了她?
蘇茗只覺得頭痛欲裂,身上是火辣辣的疼,她艱難地睜開眼睛,眼前模模糊糊的,有人在晃動,身邊有很多聲音,哭聲,責罵聲,幸災樂禍的笑聲,十分嘈雜,令她不喜,下意識便皺起眉頭。
然而,下一刻她猛然坐起,腦中「轟」的一聲,好似有炸彈在她的腦子裡爆炸,嗡嗡作響。
賭場爆炸,她在賭場中根本無法逃生,怎麼可能還活著?
等她看清楚周遭的一切時驚住了,腦海中都是疑問,這是哪裡?她為何會出現在這裡?這些人是誰?
「小姐?小姐!小姐,你不要有事,你要是有事,銀蓮也不要活了。」哭哭啼啼的聲音令蘇茗不悅地皺起眉頭,現在的她對於噪聲當真是很反感,剛準備喊一句「哭什麼哭,老孃還沒死」,結果她張了張嘴,發現自己竟然什麼聲音都發不出來,這是怎麼回事?她再次嘗試了一次,還是什麼聲音都沒有。
怎麼回事?爆炸事件撿回了一條命卻是傷到了喉嚨?以至於無法發聲?
她的舉動落在眾人的眼中只覺得好笑,將軍府的五小姐宇文昔口不能言是眾所周知的事情,如今她還想嘗試著說話,這不是癡人說夢嗎?
「五妹,如今發生這種事,你自己說應當怎麼處理?」聽到有人說話,蘇茗擡頭看向說話的人,長相秀美,穿著考究,身上的首飾不少,一定是富貴人家,她被喊作五妹,那麼就說明她生在一個大家庭,生活條件應該挺好。
腦子急速轉動,她快速分析眼前的形勢,雖然腦子還是混混沌沌的,但她已經以最快的速度接受了眼前的事情,她已經不是她了,那麼她是誰?
側頭看向跪坐在自己身旁的人,看年紀並不大,好像是十三四歲,與剛才說話的女子截然不同的打扮,一看就低了好幾等的感覺,而且這個人剛才喊她小姐,那麼就是說是她的婢女,叫做銀蓮。
她用力地閉了閉眼睛,再睜開時還是這樣的畫面沒有改變分毫,連這些人臉上的神情都沒有發生改變。
看來是真的了。
蘇茗從地上站起來,雖然顫顫巍巍的顯得很艱難,但她還是站起來了,背脊挺直。
銀蓮見她站起來嚇了一跳,也趕緊站起來,「小姐?」她試探性地問,但是蘇茗沒有理她,蘇茗直直地望著端坐在主座上的中年男人,如果她沒有猜錯的話,那個男人應該是這個家的主人,按照年齡分析,是她的父親。
目光直直地與中年男人對上,中年男人心中一怔,覺得此時的宇文昔變得和往日不同了,往日的宇文昔哪裡敢用這樣的目光與他對上,就算是之前她也是不敢的,怎麼昏迷了一會就變了,氣勢上完全不同了。
其實此時的蘇茗還沒有完全釋放出自己的氣勢,因為她還在觀察整個局勢。
「還敢站起來?我宇文家有你這樣傷風敗俗的女子當真是丟盡了臉面!你承不承認自己的過錯?」宇文勁眉頭緊皺,雙眼恨恨地等著蘇茗。
蘇茗雙眼微米,眸中射出一抹寒光,帶著殺氣,令與她對視的宇文勁心口發緊,為這莫名其妙的感覺發怔。
她沉默以對,因為她根本不能說話,加上身上一陣接一陣的疼痛令她連保持站立的姿勢都很難。
此時她想的是這些人知不知道她口不能言?她是從小就不能說話還是突然不能說話?
突然,旁邊響起「噗通」一聲,銀蓮又跪了下去,「老爺,老爺,您要相信小姐,小姐絕對不會做出這樣的事情來的,小姐不能說話,她沒有辦法為自己解釋,老爺,您不能這麼對小姐,小姐太可憐了。」
蘇茗眨了眨眼睛,一滴粘稠的血液滴落下來,正好落在她的手背上,她擡手摸了一下自己的額頭,不算小的一個傷口。
不過她沒有在意,剛才銀蓮的話已經為她解惑了,原來他們都知道她不能說話。
「哼,她不會做這樣的事情?都被我們捉到了還想狡辯?讓我們穆家怎麼還能娶她?宇文將軍,今天就算是冒犯了宇文家,這門親事,小侄也是要退的。」冷漠的聲音夾雜著不屑和鄙夷還有濃濃的厭惡。
一個長相英俊的男子落入蘇茗的眼中,不過看起來有些柔弱,十足的書生氣,沒有興趣。
退婚?原來是有婚約的。
她的目光掠過眾人,從中看到了瞭然,得意,算計,不禁在心中冷笑一聲,這樣的神情並不陌生,看來她已經有些瞭解,這一齣戲她是主角,不過顯然背後的主角還不少。
不過她也只能猜到一半,至於後面的事情她需要問問她的婢女或者是從別處打聽到訊息。
然而此時另一道男聲響起,卻是十分的不悅耳,「老爺,老爺,這件事和小的沒有關係,是,是五小姐來找小的,您饒了小的,小的只是一時色迷心竅!」求饒聲無疑是在提醒眾人五小姐所做的事情。
蘇茗這時才注意到身邊的人,是個長相極為普通的男人,一眼就看出是屬於下人的級別。利用一個下人來設計這一場鬧劇,當真是一點都不新鮮,沒勁透了。
「賢侄,是我們宇文家對不起你們穆家,這門親事,我也沒有臉再提了,到時候你們將婚約書拿來,我會讓她蓋手印!」
宇文勁的話令剛才說話的青年很是高興,眼中是掩飾不掉的激動,好像是一件事終於塵埃落定了。
所以在看到他迫不及待地從身上拿出婚書時一點都不意外,以至於她忍不住輕嗤一聲,這根本就是挖了一個坑等她跳。
這一聲嗤笑並不響,卻是讓人聽到了,他們都詫異地看向蘇茗,沒有想到這個平時呆愣得像個木頭一樣的人在這件事上會是這樣一個反應。
呵,不會說話不代表不能發出聲音,一聲嗤笑還是可以的。
然而,他們卻是注意到宇文昔朝著那青年伸手,似乎是要那婚約,那青年竟是鬼使神差地叫婚約遞給了她。遞過去才後悔,生怕宇文昔會將這份婚約藏起來不肯按上手印。
但是令他們意外的是,宇文昔並未將婚書藏起來,而是仔細看了起來。
蘇茗看到上面兩個名字的時候終於知道自己叫什麼了,原來她叫宇文昔,名字倒是不錯,只是這命運嘛就不怎麼樣了,至於剛才說話的青年,則是叫穆流玉,白白糟蹋了一個好名字,她環顧四周,看到不遠處的地方放著紙筆,從容地走過去,在眾人驚訝的目光中拿起筆刷刷就簽上了「宇文昔」三個字,字跡蒼勁有力,又不失行雲流水,著實算得上是一手好字。
她看看硯臺,上面還有墨汁,將食指蘸了一下墨汁蓋上手印,接著就將婚書還給了穆流玉,眼神示意:夠了嗎?
在場的人都驚呆了,他們根本不知道宇文昔會寫字,而且還寫得一手的好字,實在是太奇怪了,令他們久久無法回神。
穆流玉看著婚書上的三個字嘴巴長大,呆怔地看著宇文昔。
對於他們的目光,蘇茗讀出了一個意思,就是這具身體的主人也許不會寫字,就算會寫字他們也是不知道的,不過無所謂,她並不介意多給他們幾個意料之外的驚喜亦或者是驚嚇。
蘇茗衝銀蓮勾勾手指,銀蓮不明所以,見自己的主子擡腳離開,她立即跟上,腦子暈乎乎的,根本不知道發怎麼運作。
等眾人反應過來的時候,已經沒有了宇文昔的蹤影。
然而,才走出幾步蘇茗就停住了腳步,因為她不知道自己住在那裡,這麼魯莽地走實在是不太好,她看向銀蓮,因為不能說話,可以說是完全不能交流,又不知道這具身體的主人以前是怎麼和銀蓮溝通的。
她有些煩躁地皺了皺眉頭,頭上本來就有傷,皺眉引起的動作牽扯到了傷口,忍不住倒吸一口冷氣。
「小姐?傷口疼了?您先回去躺著,奴婢給您去請大夫。」銀蓮很心疼自己的主子,明明已經那麼溫順了,明明已經那麼低聲下氣了,還是被他們這般欺負,她當真是氣不過,可是一點辦法都沒有。
蘇茗點了點頭,手卻是拉著銀蓮的手,銀蓮懂蘇茗的意思,「奴婢先陪小姐回去再去請大夫。」
見銀蓮懂自己的意思,蘇茗很是高興,身邊這個婢女倒是不笨,而且從她臉上流露的情緒來看,對她是真心的。
來到自己的住處,蘇茗只是粗略地看了一眼就覺得略顯冷清,不過她並不在意,她轉頭對銀蓮笑了笑示意銀蓮去請大夫,銀蓮雖然不放心蘇茗,但還是去了,現在請大夫才是大事。
看到銀蓮走出去,蘇茗鬆了一口氣,她走到梳妝檯前就著不太清楚的銅鏡看了一眼自己的臉,不看不知道,一看嚇一跳,太慘不忍睹了,全是血,她竟然就這樣面對那些人還走了這麼長的一段路,著實是彪悍了一點。
趕緊舀起盆裡的水簡單洗了一下臉,本來額頭處已經不流血了,但是因為用清水洗了一下又開始流血,蘇茗只能找出一條帕子將自己的額頭捂住,再這樣下去真的得失血過多而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