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6年11月8日,大雪,這一天註定是不平凡的一天,這一天也註定是被載入史冊的一天。
北廣監獄,一間單獨病房沒,周凱吃過早飯,又看了會兒最新的財經新聞,他的眼神睿智,卻又淡漠,平靜的完全不像是一個生命即將走到盡頭之人。
閉目,記憶潮水般湧來,苦澀多於甘甜,如果人生有重來一次的機會,周凱絕對不會像這輩子這麼努力,他只想找份安份,工資不高,但能餬口的工作,找個自己愛的,同時也愛他的婆娘,生個娃,簡簡單單,平平凡凡渡過一輩子。
外面傳來腳步聲,死神的腳步降臨,跟著警察出了監獄,看著冉冉升起的旭日,回憶起自己這一生,雖轟轟烈烈,但卻少了幾分真情,商場上的爾虞我詐,唯利是圖,讓周凱已經摒棄了一切屬於善的人性,遠處執行死刑的警察已經給槍上了膛,周凱苦澀一笑:「這輩子自己活的太累了,是該閉上眼好好休息休息了,以後再也不用夜不能寐,寢食難安,每日對著股價擔憂,每天沒完沒了的會議,每天面對著帶著面孔的各懷鬼胎的生意夥伴......。」
空曠的場地上槍聲響過,這位赫赫有名的商業教父,一手締造了龐大的周氏集團,以互聯網公司發家,最終商海沉浮打拼二十餘年,商業帝國版圖擴展到生活的各行各業的企業家,政客,終於閉上了他那睿智的眼睛,結束了傳奇的一生。
華北平原中,位於龍陽縣南,有個南塢縣,面積405平方公里,轄3鎮5鄉,常住人口335335人。
南塢縣下,北王鄉下有個村子叫天馬村,因此地曾傳有天馬出現過而得名。
天馬村共約200戶人家,都以農耕為生,年收入平均1000,是典型的貧困落後村。
天馬村地理位置偏僻,周圍群山環繞,可耕作的土地面積少,交通又不方便,出一次村子需要倆個小時才能到最近的縣城,雖然政府幾次補貼,出村的土路已經修成了柏油路,但是道路崎嶇,蜿蜒難行,依然不方便,這便讓村莊與世隔絕,斷了其它生路,村民們只能守著僅有的十分貧瘠的梯田為生,日子十分艱苦。
這一日,冬至,大雪紛飛,天氣格外寒冷,用農村人的粗話來說就是吐口唾沫都能凍成冰,這樣天寒地凍的氣節,男人們三五成群湊在一起打麻將,女人們則坐在爐火旁,織著衣服,張家長李家短的說起了閒話。
村頭有三間土坯房,是周成明家,平時十分好賭,一日不上牌桌手都要癢癢的周成明,今天卻沒有去打牌,一張因為勞累,日嗮而黝黑的臉緊蹙在一起,在東屋外來回的踱步。
房間裡不時傳來女人痛苦的叫聲,還有產婆的鼓勵聲,突然女人的痛苦叫聲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聲響亮的嬰兒啼哭聲。
周成明緊蹙的臉瞬間如煙花般炸開露出明豔的色彩,一把推開門,只見產婆手裡抱著一個白白胖胖的大小子笑道:「是個帶丁的,恭喜,恭喜。」
周成明接過孩子,只是不停的傻笑,在產婆的提醒下才將孩子抱給媳婦,王悅看著胖乎乎的嬰兒,笑靨如花。
夫妻倆說了幾句甜蜜的話,周成明親自送產婆離開,拎著作為報酬的倆簍子雞蛋,產婆笑呵呵的離開了。
春去秋來,眨眼八年便過去了,周成明家的孩子周凱已經上了一年級。
對於周凱這孩子,周成明和王悅是打心眼裡喜歡,一提起自己的孩子,心理別提多自豪了,這孩子從小就聰明,無論是走路,說話都比普通孩子要早很多,六歲的時候就知道幫家裡承擔家務,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情,聰明伶俐,又乖巧懂事,有這樣的孩子哪個父母不開心?
周成明父母死的早,他十歲就輟學自力更生,開始跟著村裡的王鐵匠學打鐵,周成明為人誠實又能幹,不怕吃苦,給王鐵匠當了三年學徒,盡心盡力。
王鐵匠也喜歡周成明的老實勤快,再加上自己也老了,這打鐵的手藝不能丟了,便收了周成明當徒弟,細心教導,又過了一年,周成明出徒,王鐵匠便漸漸放手,將鐵匠鋪交給周成明打理。
三年後,王鐵匠再一次去縣裡集市上賣鐵器時被車子撞死,肇事者是個小夥子,據說家裡有些權勢,直接將事情擺平了下來,不過那小夥子也還算良心未泯,見鐵匠遺孤,孤兒寡母的無一生技,給了三萬塊賠償金,再那個年代,三萬塊已經可以說是一筆鉅款了。
王悅因禍得福,一下成了村裡的萬元戶,平時不怎麼來往的親戚全都湊了上來,村民對她家的事也格外的上心,甚至為爭奪他父親棺材的抬棺人,村裡的幾個壯小夥差點打了起來,最後還是王悅拍板讓周成明,和他二叔,三叔,及表弟四人抬的棺材。
喪事結束還未過一週,媒婆幾乎要踏破王悅家的門檻,王悅煩不勝煩,雖然那個年代已經不流行什麼守孝三年之類的了,但是家父剛剛去世才一週,媒人就三番五次上門來說親,王悅心理難免生出抵觸情緒,再說她心思靈慧,知道那些提親者多半是奔著自己那三萬塊錢來的。
幾番回絕,媒婆依然樂此不彼的每日來訪,王悅心生惱怒,但又拿媒婆沒有辦法,最後乾脆一怒之下放出風去,說父親生前已經給她和周成明訂好了親事,三月孝期一過,倆人便成婚。
這下村裡的小夥們徹底斷了念想,只有周成明自己知道,師傅從未給他和王悅定過親事,但是王悅一個姑娘家都不怕,他怕什麼,何況他心理還真有幾分喜歡王悅,自然不可能出去澄清謠言。
三月一過,倆人便自然而然的走到了一起。
上一章著重筆墨介紹了周成明的過往,他是個苦命的孩子,深知生活不易,而在這位老實巴交的農家漢的思想裡,能夠過上好生活,走出村莊的唯一辦法就是讀書,只有好好讀書,考上大學,才能離開大山。
天下父母心,皆盼子成龍,周凱又聰明伶俐,就連老師都不吝言辭幾番表揚,每次碰到周成明都會誇上倆句,還不讓囑託道:「周凱這孩子腦袋瓜夠用,是塊好料,你可不能埋沒了。」
天馬村窮,無師資,無學校,以前孩子們只能去十里外的縣城就讀,每天早晨天沒亮就要出發,上學十分不方便,再加上學費對於這個每戶年收入平均只有1000的村莊來說是一筆不小的開銷,許多孩子四、五年級就不得不輟學,扛起鋤頭,早早擔負起生活的重擔。
長輩也知道讀書是村裡娃出息的唯一一條路,但是昂貴的學費他們無力承擔,只能向生活妥協。
後來一位村裡走出去的叫老師瀟亦然為了報恩,毅然決然的拒絕了留在大城市發展的機會,回村創辦了一所私人學校。
學校簡陋,甚至不能遮風擋雨,但是終歸讓村民們看到了希望,瀟亦然不收任何學費,甚至自掏腰包補助困難戶,只求家長們讓孩子上學,不要早早輟學。
但即使是這樣,還是有揭不開鍋的家庭的孩子,被迫結束學業,扛起鋤頭,每天和父母早出晚歸,擔負起生活的重擔。
「瀟老師放心,我就算是砸鍋賣鐵也一定會供我家娃上學,我要一直供他上大學,看到他出人頭地那一天。」對於瀟亦然的囑咐,周成明這位莊稼漢,每次都會憨厚的拍著胸脯保證。
以周凱的家境,雖不富裕,但還能負擔起他的學費。
但天有不測風雲,周成明在一次打鐵時不小心摔了一跤,左手杵進了火爐裡,整隻手雖未被烤化,但也以不成形,完全失去了勞動能力。
打鐵是個力氣活,周成明左手幾乎是廢了,自然無法在從事這門手藝,而他又沒其它的本事,再說天馬村偏僻,除了守著那僅有的貧瘠梯田還能做些什麼?但是梯田那點收入,堪堪維持生活,哪裡還有錢供周凱上學?
周成明也想過出村去打工,但是自己歲數大了,沒手藝,又是個半殘廢,哪個老闆肯用自己?
作為家裡的頂樑柱周成明這一倒下,家裡沒了經濟收入來源,周家也就算垮了,倆世為人,周凱的心性要比普通人成熟的多,對親情也看的格外重,不想父母每日愁容滿面,於是一天晚上飯後突然對正在收拾飯菜的王悅說:「媽,我不想上學了,我想去少林寺學武功。」
「胡鬧,你不上學怎麼能有出息?」周成明聞言一拍桌子,碗筷震的乒乓響。
王悅放下收拾一半的碗筷,也好言相勸:「兒子,你說什麼胡話,你不上學難道想留下來像我們一樣,背朝天,面朝地,做一輩子農民?」
「不一定只上學才能有出息!你看看那些有錢人有幾個是高學歷出身,反而是那些名牌畢業的在給他們打工。」
「啪。」周成明一巴掌扇在周凱臉上,氣的右手直哆嗦,指著周凱罵道:「你從哪聽來的這些歪話?我花錢讓你上學,你就學了這些歪理回來,你這是要氣死我!」
周成明說著回頭去拿靠在角落的掃把,王悅嚇的一把護住周凱道:「你幹什麼?就算孩子說的不對,你也不能打他啊。」
「你聽聽他說的都什麼胡話?高學歷的給低學歷的打工,要是這樣的話那還上什麼學?滿嘴胡話,看我今天不好好教訓教訓你。」周成明舉起掃把繞過王悅往周凱身上拍去。
王悅攔不住,急的直勸周凱道:「還不快給你父親認個錯。」
天馬村窮的連一臺電視機都沒有,周成明一輩子去過最遠的地方就是縣城的集市,祖祖輩輩傳下的話就是要想出息就只能好好讀書,這種思想在周成明的腦海裡已經根深蒂固,周凱卻說高學歷的給沒讀過書的人打工,難怪他會生氣。
周凱倆世為人,心胸別說與同齡孩子,就是與周成明比都要開闊許多,自然不會為這點事情和父親較真,正要開口認錯,門外突然衝進一人,一把奪下周成明手中的掃把怒道:「你這是要幹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