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
「救命——」
尖銳的痛呼驀地劃破寂靜。
那尾音染著痛苦驚恐的顫抖,聽得蘇臻心下猛地一顫,瀅瀅水潤眸投過漫天飛雪,望向聲源。
是祖母的院子!
原本熱鬧的壽安堂一片寂靜,大群幾隻黑色烏鴉振翅穿過,在壽安堂上空久久盤旋,發出聲聲喑啞的興奮叫聲。
「吱呀」一聲,刺骨的寒風吹開了屋門。
皚皚白雪被鮮血染紅,數不清的人倒在血泊之中。
看清壽安堂裡的景象,蘇臻渾身血液瞬間冷凝,雙腿不受控制的一軟跌坐在了地上,引起了院內黑衣人的注意。
「蘇小姐,您來了。小的送您和家人團聚吧!」
黑衣人擦著短匕上的鮮血,眼中閃爍著嗜血光芒。
「你是何人!」蘇臻連連後退,脊背貼向木門時,刺骨的冰涼終於將她意識稍稍拉回,「我蘇家乃大溫皇商,為皇家做事!我夫君當朝為官,深受皇家賞識,你可知這樣做是滿門抄斬的死罪!」
蘇臻面色蒼白,雙掌緊緊握拳,指甲鉗進肉裡保持冷靜。
因先皇駕崩,舉國哀悼三日不可大擺喜宴,今日祖母的壽宴便改成了普通的闔圓飯。
她意外灑了酒,濕了裙襦,回屋更衣。
誰料再回頭,她的家人竟成了一地死屍……
眼下這個情況,只能多拖一時,才有獲生可能。
父親和燁白,何時才能回來……
「可若要滅蘇家滿門的,正是皇家呢?」
蘇臻猛地抬眸,眸底卷著驚濤駭浪的驚懼,「你說什麼?!」
怎麼……可能?!
「哈哈哈你下去問閻王吧?」
耳邊寒風呼嘯,黑衣人手起刀落,直擊蘇臻門面。
「臻兒!快跑!」
滿身是血的蘇母不知從何沖出,緊緊抱住了黑衣人的腿,用身體在黑衣人和蘇臻之間做了一睹肉牆。
蘇家滿門被滅,絕望的她在看向蘇臻時眼神卻柔和下來,「臻兒,快跑……無論如何,一定要活下去……不要相信任何人……尤其是顧……」
「滾開!有什麼話,等到下黃泉團聚的時候再說吧!」
黑衣人一腳踹開蘇母,噴濺的鮮血瞬間染了蘇臻的裙褥,紅了她的眼。
蘇母努力將手伸向蘇臻,流下兩行無助的血淚來,「活下去……」
「不!」
看著母親死在面前,蘇臻像瘋了一般爬過去,黑衣人手起刀落,狠狠砍向了蘇臻的後背。
一聲痛苦悶哼聲響起,意料之中的疼痛卻並未傳來。
黑衣人胸口中箭倒在了蘇臻的身邊,滿眼都是不可置信。
看著熟悉的箭羽,蘇臻猛地回頭,只見夫君顧燁白裹著黑色披風,長身玉立於雪中保持著射箭的姿勢,正遠遠的看著自己。
蘇臻渾身的力氣瞬間被抽幹,她跌坐在地上,緊緊摟住母親漸涼的身體,將臉貼在她的額上,淚流滿面,眼神空洞而悲切,「娘……娘您醒醒啊,爹爹和燁白回來了。您醒醒啊……臻兒給您找大夫好不好?娘……娘!」
蘇臻無力的大喊,撲進了顧燁白懷裡放聲大哭。
「怎麼會這樣?怎麼會這樣!」
顧燁白單手摟著蘇臻,如玉溫潤的雙眸中浮現了瞬間的掙扎,最後還是扯出了一絲笑來,「臻兒,我帶你走。」
「你要帶她去哪兒?」
熟悉的身影出現在眼前,蘇臻含淚驚喜呼喊,「父親!」
父親還活著,太好了!
「父親,母親她……死了!」蘇臻痛心疾首,兩眼蓄著隱忍痛楚的淚。
可蘇擎之卻看也未看蘇臻一眼,鷹隼般的雙眸陰鷙的盯著顧燁白,一字一句的重複道,「你要帶她去哪裡?」
顧燁白神情複雜的攥著蘇臻的小手,並未回話。
「動手!殺了她!顧燁白,你不要忘了先皇遺詔!」
黑衣人手中的短匕卻被蘇擎之握住,亙在了顧燁白的胸前。
蘇臻瞪大了眼睛,隔著水霧思緒混亂的看著眼前的父親,又不可置信的看向了顧燁白,倉惶了鬆開了手,步步後退。
「父親……您讓燁白殺了我?」蘇臻恍然間像明白過來什麼一般,聲音顫抖,「是你們滅了蘇家滿門?!」
是了,祖母壽辰是顧燁白一手操辦。壽辰開始,父親和顧燁白卻遲遲未歸。
「蘇家斂財通敵賣國,難道不該死嗎?」蘇擎之終於看向了蘇臻,卻是滿眼譏諷。
蘇臻咬著貝齒,指著蘇擎之的臉怒斥,「父親!蘇家雖是商家,可卻滿門盡忠,天地可鑒!從未通敵叛國!」
邊關之戰,匈奴來犯,蘇家掏九成庫房購糧草兵馬!戰事過後,國庫虛空,蘇家將所有鋪子盈利送進國庫!甚至,蘇家還為先皇做了不少的醃臢事
從頭到尾,顧燁白都一直沉默的站在一旁看著漫天雪花飄落,琥珀色的眼睛閃爍著複雜的光。
「蠢,跟你娘親一樣蠢!蠢不可及!蠢鈍如豬!」
蘇擎之看向蘇臻的冷酷眼神,就似是在看一個毫不相干的陌生人。
「告訴你也無妨。先皇遺詔,命燁白為當今攝政王!唯一條要求:滅皇商蘇家!」
「是燁白將你蘇家滅門的日子定在今日,因為今日是祖母壽辰,人全!」
「有罪無罪又如何?無辜與否又如何?無人相信!」
「士農工商,商人就是賤!整個蘇家都賤!都該死!該死!」
蘇臻心狠狠一顫,瞳孔驟然收縮,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父親!您就這麼看待蘇家的嗎?難道我們父女,您和母親之間十幾年的情誼都是假的嗎?!」
蘇擎之回身看著滿庭橫屍,眼底閃著嗜血快意,暴怒打斷了蘇臻的話語。
「情誼?我與你母親何時有過情誼!」
「當年若不是她一廂情願愛上我,我又何必入贅你們一個商賈之家,丟了我的前程和面子!」
「這些年,我像狗一樣在蘇老婆子的手下殘喘,聽她吩咐!」
「我早就受夠了!」
「她們當年斬斷了我的仕途,如今還想斬斷燁白的!」
蘇擎之魔怔般的癲狂大笑,再轉身時眼神驟然變得狠利。
「殺了她!」
蘇臻看向顧燁白,仍舊是像往常一般,顧燁白柔情的看著自己。
就像是今早離別時,他叮囑自己穿厚實些,別凍著了讓他心疼一般的溫柔繾綣。
「所以,你要殺我?」兩行清淚垂落,落地即成冰。
顧燁白的眼神中劃過一絲不忍,「是。」
蘇母的叮囑響在蘇臻的腦海裡。
不能死,她不能死。
蘇臻轉身欲跑,鋒利的短匕從後刺來,撕裂般的劇痛瞬間讓她跪了下來。
「顧燁白。」蘇臻啟唇,鮮血便從唇邊劃下,「都是假的……相識是假,相知是假……唯有利益才是真的……對嗎?」
蠢,她真蠢!
顧燁白從後背擁住蘇臻,緊緊將她圈進自己的懷裡,聲音一如既往的溫柔,「臻兒忍一忍,這樣……死的快,你能少些痛楚。」
白雪落下,蘇臻卻是雙眼猩紅,瞠目欲裂。
「顧燁白!蘇擎之!上窮碧落下黃泉,我蘇染就算化作厲鬼,永世不得超生,也定會索命歸來!」
【叮!千件任務完成,恭喜宿主獲得重生卡。】
虛無空間中,茫茫迷霧中金光閃過,蘇臻的手上多了一個權杖。
陪伴了她十年的虛空獸戀戀不捨的在她腿邊搖著尾巴,「宿主,您終於得償所願了。」
死前恨意太重,蘇臻徘徊在奈何橋上不肯投胎。冥王垂憐,奉蘇臻為虛空使者,允諾她若幫助地府完成位面重生任務,即可獲得重生卡回到過去,完成夙願。
十年了,整整十年了,蘇臻終於完成了一千個重生任務。
蘇臻輕輕撫摸著虛空獸的實體,唇角勾起追憶弧度,眼底卻像是裹挾著來自地獄的陰風,幽幽燃著兩盞嗜血的微光,「是啊,終於要回來了。」
千件任務完成,蘇臻習得無數技能,早已不是曾經的蘇臻了。
蘇擎之,顧燁白,蒙蒼天不棄,我蘇臻索命歸來!
今生定要讓你們血債血償!
迷霧散開,虛空獸的實體漸漸變得透明。
「宿主,我再送您最後一程。百年後,我在奈何橋等您。」
……
「啪--」
清脆的巴掌拍肉聲裹挾著劇痛清晰傳來,蘇臻陡然睜開了眼睛,入眼就是青石磚地和一地狼藉的物什。
而自己則跌坐在地上,掌心滲血。
身子微動,便有陣陣眩暈之感傳來,讓蘇臻險先暈厥過去。
憑藉著穿梭千世位面學來得本事,蘇臻按住靈虛穴位,這才感覺那股子眩暈的感覺消散,取而代之的是身體舒暢的清明之感。
她抬眼看清了眼前的情況。
一個陌生的嬤嬤叉腰蠻橫的站在自己跟前,居高臨下的狠狠「啐」了一口。
「還敢瞪我?我呸!信不信我把你眼珠子挖出來!」
「小姐!」一個陌生婢子撲在蘇臻身邊,將她扶起,「小姐您沒事吧?」
蘇臻搖頭,「尚可。」
這是怎麼回事?這些人又是誰?
為何她沒有一點的印象?
諸多疑惑充斥在蘇臻的腦海中,讓她十分混沌。
習慣性的想呼喚出虛空獸詢問位元面情況,久久沒有得到回應後蘇臻才恍然想起自己已經使用了重生卡,回到死前的位面。這一世,系統消失,虛空獸自然也不會再陪伴著她。
罷了,既來之則安之。
蘇臻淡然的抬眸,拍了拍身旁的婢子以示安慰。
「呵!不過是八竿子打不著邊際的攝政王表親!還想用王爺庫房的珍品?滾!再不滾我幾棍子把你這個賤骨頭打出去!」
攝政王?!
蘇臻眸底卷起千層駭浪,滔天恨意席捲而來。
她竟然重生到了攝政王府?!還成了顧燁白的表親?
蘇臻微惱,無名之火在直竄出胸口,表情很是不爽。
虛空獸是怎麼傳送的!
「還不走是吧?!」
趙嬤嬤不知從哪兒摸出拇指粗細的棍子,作勢就要往蘇臻身上砸去。
婢子明明已被嚇的瑟瑟發抖,但仍固執的站在蘇臻跟前不肯讓開半分,用身子硬生生的抗下了一棍子。
「你……你們不僅克扣表小姐房中的份例!竟……竟然還敢對表小姐動手!」
「打的就是你們這賤蹄子!」趙嬤嬤不屑的嘲諷道,「還表小姐?你家主子和她娘親一個克夫一個克母,是天生的煞星!也配做我們攝政王的表親?!」
木棍高高揚起,卻在半空被人攔住改變了方向,狠狠地砸落在了趙嬤嬤的身上。
「哎喲!」
趙嬤嬤捂著胳膊,在地上摔了個狼狽。
蘇臻冷冷的扔了棍子,抬腳碾在趙嬤嬤的手背上,身子微俯,面容冷峻,「本小姐再煞也是攝政王的表親,是府裡的正兒八經的主子,還容不得你個僕人指手畫腳!」
「往日與你和善,是給你臉。」
「今天,這臉我不想給了!」
她一肚子的窩火,正好在這嬤嬤身上發洩發洩。
右頰仍有火辣辣的鈍痛,蘇臻心下的不爽愈盛,老東西居然敢打她?!
趙嬤嬤想反抗,污言穢語還沒說出來就被蘇臻狠狠扇了個巴掌。
「讓你說話你再說!」
蘇臻使了巧勁,一巴掌下去趙嬤嬤的臉就腫成了豬頭一般,疼的她吱呀亂叫。
突如其來的反轉看愣了修芷。
她愣愣的看著頃刻間化作修羅一般的蘇臻,訥訥喚著,「小姐……」
蘇臻脊背挺直,頭也不回,「我們來這是幹什麼的?」
看這一地的東西,再結合這倆人的對話,蘇臻斷定自己應是有事才來的。
「小姐,我們是來領取四房本月的份例的。」修芷怯生生的說道。
但趙嬤嬤不僅克扣了份例,還將東西撒了一地讓她們去撿。
「哦,聽到了嗎?」
蘇臻腳下微微使勁,趙嬤嬤就疼得直求饒,話都不敢多說的將四房原本的份例備好送走了二人。
儘管已經回到了翠微院,修芷還是心有餘悸的頻頻回頭,似是怕有人追上似的。
「既本是應得的,又何需怕他人掠走?」蘇臻淡淡的說道,「入庫吧。」
修芷聞言又忍不住多看了蘇臻幾眼。
左右不過一柱香的時間,小姐怎麼和變了一個人一般?變得……厲害了,也變得陌生了。
帶著滿腹的疑惑,修芷小心翼翼的將好不容易才搶回來的份例送去庫房。
「臻兒,你回來了。你……你怎麼受傷了?」
一瘦弱婦人從屋內匆匆趕出,握住蘇臻的手,心疼的直落淚。
竟然是她?!
這婦人是顧燁白的寒門四表妹顧憐。
蘇臻與顧燁白成親之時,還曾喝過顧憐的祝福酒。曾經也還算交好。
所以,她竟重生成了顧憐的女兒?
她記得顧憐的女兒與自己重名,當時還鬧過幾回笑話。
「都是母親沒本事,讓臻兒在王府裡跟著受委屈了。」顧憐垂眸啜泣,望著蘇臻的傷口滿目哀切。
「娘,我沒事。」
蘇臻反手握住顧憐的手,卻覺入手粗糙,竟和常年勞作的粗使丫頭一般。
看來,這對母女在攝政王府的日子並不好過。
「娘,我從庫房回來的路上碰見攝政王了。」蘇臻一邊說著一邊觀察著顧憐的表情。
其實回來路上,蘇臻心思恍惚,若不是修芷帶路,甚至連翠微院也回不來,又怎麼可能碰見攝政王?
路上她也曾問過修芷一些問題,但只得知她重生到了蘇家滅門後的三年後,其餘消息修芷也回答不上來。
她剛剛重生歸來,急切的想知道有關於顧燁白的消息。
果然,聽到蘇臻的話,顧憐茫然的蹙眉,「王爺如今大權在握把持朝政,聽聞是忙的不可開交,這個時間怎麼會回府?」
在旁敲側擊下,蘇臻得知顧燁白如今已經架空皇權,獨理朝政,是大溫朝名副其實的攝政王。
另外,顧燁白竟根本不是什麼寒門子弟!竟是前朝遺孤!
「王爺潛伏多年,如今也算是得償所願了。我們顧家也終於不用東躲西藏,可以安安穩穩在燕京城定下了,只歎蘇家沒能看到王爺的而今的風光,唉……世事無常啊。」
蘇臻身形微晃,垂眸間恨意翻湧。
假的,竟然全部都是假的!
上世,她念顧燁白空有一身才華卻因出身低下不能入朝為官而覺得可惜,不惜砸重金砸通一切關係送他入朝。她以為顧燁白是懷才不遇,其實從相遇開始,顧燁白就是為了她身後的首富蘇家!
原來,從一開始的相識接觸,顧燁白都是帶著目的的。
她每每真情流露時,在顧燁白看來其實根本就是笑話。
「臻兒,你怎麼了?」顧憐察覺出蘇臻的不對來,擔憂的問道,「可是身子不適?娘給您找府醫來瞧瞧吧!」
蘇臻握住顧憐的手,不讓她走,深深吸了一口氣,才將胸腔裡滾動的情緒強壓下去,「娘,我沒事。」
「可是……」
蘇臻搖頭,打斷了顧憐的問話,反而問道,「娘,我記得攝政王的原配與我……同名同姓。三年前,蘇家慘遭滅門,僅剩下攝政王與蘇擎之因外出而躲過一劫。那……蘇擎之如今如何了?」
「臻兒你素來不喜外事,怎的今日……」
「我也是忽然間念起今日正是三年前是……蘇家滅門之日,不禁有些感慨罷了。」
聽蘇臻這般說,顧憐也是唏噓感歎。
「是啊,恍然間竟是三年了。蘇家那位與你同名同姓的小姐,的確是個頂好的人呢。可誰知紅顏薄命……至於蘇擎之,他喪妻喪女後頹廢了兩年,後得攝政王提攜如今到身居左相高位,也已娶妻生子,走出陰影了。」
蘇臻藏在袖間的十指驀地收攏,緊緊攥成了拳頭,身子不受控制的發顫。
蘇家百餘口性命為蘇擎之和顧燁白做了墊腳石,在黃泉下因為冤苦久久悲鳴!可他們如今一個位居左相,一個為攝政王,竟如此風光!
天道竟如此不公!
蘇臻心下悲憤久久才得以平復,好在她回來了。就算是在別人的身體裡,她也要這兩人不得好死!
「臻兒?」
顧憐在蘇臻面前晃了晃,一臉擔憂。
她總覺得,今天的臻兒怪怪的。
「哐當」一聲巨響,本就破敗的木門被人從外毫不憐惜的一腳踹開,打斷了兩人的對話。
一位穿著華麗的嬤嬤以手掩鼻,一邊拿手扇了扇,嫌棄道,「表四小姐啊,您好歹是我們攝政王的表親,就不能將這院子修整修整?這若要讓外人瞧見,還以為我們王爺苛責旁親呢不是?」
「王嬤嬤。」
顧憐看到來人,滿臉堆笑的迎了上去。
「您怎的親自來了?」
蘇臻在一旁冷眼瞧著顧憐對一個態度惡劣的下人還如此諂媚討好,心下有些不悅。
有時候,委曲並不能求全,也並不能讓人高看一眼,反而會讓人覺得你好欺負。
王嬤嬤端著身子,擺著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樣,刻薄尖銳的尾音滿是譏諷,「自然是老夫人傳喚二位,表四小姐和臻姑娘快些換身像樣的衣裳吧!」
話裡話外,王嬤嬤都是在譏諷顧憐二人窮酸。
顧憐卻還是滿臉堆笑,甚至褪下了髻上唯一金簪來塞進了王嬤嬤的手裡,「不知老夫人怎麼忽然傳我母女二人?還請王嬤嬤明示,這是小小心意。」
王嬤嬤掂了掂金簪,面色終於有了些許的緩和,剛欲開口手中便是一空。
「臻姑娘,您這是什麼意思?!」王嬤嬤的臉當即沉了下來。
顧憐也是詫異的看向了蘇臻。
「臻兒,無禮!」
這可是顧老夫人身邊的貼身嬤嬤啊,攝政王府裡,何人不給王嬤嬤一二薄面?更何況她們母女在王府裡本就舉步維艱。
蘇臻奪過金簪別回在了顧憐的髮髻中,按住她的肩膀,微微搖頭。
再抬眸看向王嬤嬤時,蘇臻神情淡然,「娘,送禮自也要看人缺些什麼才是。我看王嬤嬤不缺金銀,倒缺丈夫。」
「與其是送金銀首飾,倒不如在祖母面前為王嬤嬤美言幾句,讓祖母出面給嬤嬤尋個相好才是。」
「您說是嗎?王嬤嬤?」
王嬤嬤身形微胖,滿臉肥肉,至今尚未婚配。倒不是不想,而是壓根沒人相中她,哪怕是有攝政王府加成。這一點,一直是王嬤嬤心中的痛。
如今被戳了心窩子,王嬤嬤氣的撂下一句「臭丫頭你給我等著」就憤憤的摔門離去了。
「嬤嬤,嬤嬤您別走啊!」
王嬤嬤一走,顧憐急的想去追,被蘇臻一把拽了回來。
「人善被人欺,娘,日後不必對什麼人都這樣善良寬容。」蘇臻淡淡道,回屋去換衣物,「善良沒用對地方,就成了軟弱,成了他人拿捏的軟肋。」
顧憐望著蘇臻的背影,又是驚訝又是心酸。
在庫房裡究竟是發生了何事,讓她的女兒性情忽然如此大變?!
顧及著顧老夫人的傳喚,顧憐也來不及思索過多,換好衣衫後和蘇臻匆匆趕到了壽喜院。
王嬤嬤守在院門外,看到二人,張嘴就是陰陽怪氣的語調。
「二位還真是姍姍來遲,不巧的很,我們老夫人剛剛睡下。二位就在此候著吧!」轉身之時,王嬤嬤的眼底閃爍著怨毒的光。
臭丫頭,這都是你咎由自取的!
正是午後,烈日炎炎,頭頂的日頭像是能把人烤化。
不過是站了會兒,一陣熟悉的眩暈之感再次傳來。蘇臻身形微晃,下意識的靠向了顧憐。
「臻兒?可是你老毛病又犯了?」顧憐擔憂的攙住蘇臻,說道,「既然老夫人已經歇下,我們也先回去吧,稍後再來。」
蘇臻蒼白著臉,沒有拒絕。
這具身體的素質,未免太糟糕了。
一回身,蘇臻迎面險先撞上了一位肌膚瑩白穿著華貴的婦人。
她下意識的後移避開,誰知婦人卻在無人碰觸的情況下「噗通」一下摔坐在了地上,驚恐的捂著自己的小腹大喊,「你們為什麼要推我?啊……我的肚子……來人啊,有人想害我小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