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奶奶,您今天可真美,還是,開心點吧……」
鏡中的女子身著暗紅色金羅蹙鸞喜服,紅蓋頭下的一張臉極盡低迷與蒼白。
是呀,今天是我的大喜之日,應當開心,可我怎麼能開心的起來?
透過紅蓋頭,那僕人頭上的一朵白色紙花,讓我忍不住想要做嘔。
喜堂中。
男子身穿一襲降紅色的黑邊金繡錦袍,眉目漠然,面容平靜,襯的他貴氣天成。只這男子是躺在棺木之中的,他正是這大喜之日的新郎官。
而這所謂的喜堂,無不是按照那靈堂所布。
除了我和我的夫君的打扮還算是應景。
望眼而去,整個喜堂都充斥著那白底黑字的的挽聯,正中央處一個大大的「奠」字更是引人入目。更不消說,我手中所懷我那棺中夫君的靈位。
喜婆一身素白裝扮,嗓音尖利,令人不悅。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對——」
最後一聲「拜」字還沒來得及落下。
一陣寒涼的陰風不知從何處洶湧襲來,只因這喜堂之中,門窗都是密閉的。
「啊——」喜婆慘烈而痛苦的尖叫聲音在我的耳邊驟然響起。
瞬間,那刺鼻的血腥味道滿滿的充斥進來了這薄涼的空氣之中。
「你,終究還是來了。」我扯下紅蓋頭,掩住喜婆那張已七竅流血的面龐。
同樣一個穿著喜服的女子現身在了我的眼前,她身段曼妙,黑色秀髮如綢緞一般披肩。
只看過她的臉,那眼睛似帶霞光,令人癡迷。另一隻眼卻僅剩下一個黑黢黢的洞。那皮膚吹彈可破,而另一半臉頰火燎見骨,如扭曲的蛇身一般一道道的溝壑褶皺層疊,不堪入目。一半的鼻子被削掉,一半的唇也被紋了墨色進去。
如只看她完好無缺的另一半臉的話,此女子可以說得上是美若天仙不止了。
「吳舒顏,你為了拆散我和君臨把我害成了這樣,君臨思我成疾,終是隨我去了。而可悲的你,一心想嫁的男人,到最後卻間接死在了自己的手上。你甚至不惜做出這種與君臨結冥婚的事情!即便我們兩個人都死了,你也還是要霸佔著君臨是不是!?」
一掌揮過,面頰襲上一股火辣的刺痛感。
「可吳舒顏,看起來你並不開心啊。今天,我就要你死——「
女鬼的十指猛然間增長了數倍,尖利灰敗的指尖向我脖頸中的血管刺來。
我無力躲避,也無心躲避。安然凝畢雙眸,等待著屬於我的結局……
」哢——這場戲不錯啊,收工!「導演一聲令下。
是的,以上的內容是我最近在拍的一個靈異網劇。
現實中又怎麼會有鬼這東西的存在呢,簡直扯?
媽蛋,剛才那一巴掌挨的還真疼……
我叫許笙兒,是一位十八線都開外的女演員。
對於這部戲呢,確切的說,我已經殺青了。接下來的故事就圍繞著被我害死的女一和男一之間展開了。
而這場戲之所以能輪到我拍,是因為之前本有一個定好的女演員來演。怎奈人家嫌棄這戲份太晦氣,臨時罷演了。萬幸,我有堅持不懈給副導演遞簡歷的習慣在,這才終得讓我撿了個漏。
要數在第一集裡面我也算是最出彩的那個了,在我的演藝之路上,可謂已經是上了一個很大的臺階了!
只不過,原本以為可以和現在娛樂圈正當紅的男一和女一飆次戲。沒成想,那跟我演對手戲的女鬼女一和棺木裡的死屍男一根本都是替身扮的。
替身男一和替身女一分別帶的都是特效組給準備的人皮面具來的。
之後的劇情男一會重新投胎轉世,也就不是這張臉了。女一也會恢復容貌,倆人重譜愛的樂章。
哎,紅有什麼用,這麼不敬業,本應該自己完成的戲份,還找替身來。
鄙視。
在劇組裡面有一個不成文的規定,只要是演死人的或者是戲份是和死人有關係的都有額外的紅包可以拿,欲意沖喜避邪。再加上今天我屬於救場,拿到了我入行以來的最高片酬,一場戲五千元整。
樂樂呵呵的揣著我這筆鉅款,騎著我的小電驢回家去了。
夢中,我做了一個夢,一個很美好的夢。
我穿著頂級時裝的高定禮服,捧著最佳女主叫的獎盃站在最為耀眼的舞臺正中間,而我的身邊還跨著一位男士的臂彎。正當我想要看看那男人的臉的時候,我的夢戛然而止了。
被一陣急促敲門聲音驚醒。
我竟然一覺都睡到十點鐘了!
開門,是快遞,誒,我最近好像沒在網上買東西啊?
」你是叫許笙兒吧。「
我點點頭。
」那沒錯。「說著,快遞把那盒子遞給我,頭也不回的便走了。
「誒……」轉眼間,就不見人影了。
奇怪得很,快遞盒子寄件者那一欄竟然是空白的。物品種類那一欄也什麼都沒寫。
莫不是我有粉絲了?偷偷的給我送應援禮物來了?
嗯,我很快就打消了這個念頭。這年頭貌似沒有哪個偶像是像我這樣住在城中村的吧……
我掂量了掂量那快遞盒子的重量,不輕不重。
好奇心作祟,還是決定打開了。
裡面的東西先是用黃色膠帶捆了一圈,撕開膠帶之後又是一層泡沫紙。等我撕開泡沫紙的時候,那神秘的東西終於露出了它的廬山真面目。
「砰」的一下子,手裡面的東西,應聲落地。
我滿目驚詫,恐慌的後退了兩步。
那是一張人皮面具!對我而言有一種莫名其妙的熟悉的感覺,我好像是在哪裡見過?
蹲下身子,我隨手拿了一支筆撥愣了一下地板上的團在一起的人皮面具。
那不就是昨天戲裡躺在棺木之中的男一替身臉上帶的那張嘛!
這人皮面具實在做的太真實,摸上去和真人皮膚的手感如出一轍。即便它的觸感再怎麼的接近,但它確實不具有活人的體感溫度的,觸手一片冰涼。
做演員的心理活動非常之密集多變,聯想到昨日拍攝的劇情,真的好像是在摸一具死屍的臉一般……
而且據我所知,這人皮面具回收之後,經過專業處理,材料還可以重新開模定制一張新的臉出來。造價極度不菲,不曉得要比我的片酬多多少倍呢。
我在劇組裡面從不得罪人,處處與人為善,有的時候為了能多拍幾場戲,給整個劇組端茶送水的工作都全權被我承包了。
誰會這麼無聊?搞這種惡作劇?給我寄這東西過來?
「叮咚」。打開微信。
還是昨天那個劇組,副導演說編劇臨時改了一下本子,於是劇中由扮演的我這個惡毒的吳家大小姐又多了一場戲。
還是夜戲,讓我八點鐘到影視城,之後戲份的本子還沒完全定出來,現場再給。
耶嘿!又有戲拍了!
又有戲可拍的興奮感讓我完全忘掉了這人皮面具的事情。想起來的時候,正想著要不要發微信問一下副導演。想想還是算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萬一事態擴大,間接地得罪了誰那就不好了。
反正晚上才開拍,昨天又是淩晨收的工。再去睡個回籠覺好啦。
「許小姐,請問您這才拿到了最佳女主角這個稱號後,除了感謝劇組同仁,家人朋友,還有沒有什麼特別要感謝的人?」
咦?我這夢還給接上上一個夢的茬了。
生平第一次被記者訪問誒,雖然是在夢中吧。
不過我也還真的挺想知道,我身邊站著的那個高大男人是長什麼樣子滴呢。
「嗯,我還要特別感謝一個人,那就是我的男朋友……」說著,我一臉甜蜜的微微仰起頭,眸光之中滿賦傾慕之心的看向我身邊的挺闊男人。
又一次的,我的夢到這裡戛然而止……
「啊——」我一身冷汗,猛然驚醒。
只因為,這次在夢中,我卻看清楚了我夢中「男朋友」的模樣。
他的臉竟然和那人皮面具的五官一模一樣!
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抹了把額間的密汗。
只不停反復的安慰著自己,這大抵就是日有所思夜有所夢吧,人嚇人,嚇死人……
隨手的拿起手機看了一眼,媽呀,竟然都七點二十了!
即便我這城中村距離影視城並不遠,可架不住我的交通工具是小電驢啊,胡亂的洗了把臉,穿上衣服。也來不及再多想那夢中的內容便出發了。
臨出門前,慌亂中踢到了那裝著人皮面具的快遞盒子。
一向不信鬼邪之說的我,這時心間也難免浮起「晦氣」二字,想著今天收工回來,便把這人皮面具扔的遠遠的!
緊趕慢趕的還是如約趕到了片場,不僅沒遲到,還早到了。
副導演給我拿了最終敲定的本子過來,讓我趕快背詞,熟悉劇情,然後去做妝發。一會兒等女一到了我們就正式開拍。
我今天能和真正的女一演對手戲?我滿心的不可思議。
然而,就這樣等啊,等啊,等啊……原本預計十點鐘開拍,現在已經十點過半了,那女主角也還連個影都沒露呢。
至於今天拍的這場戲,本子非常的狗血。
男主中了吳舒顏為他下的迷情蠱,視吳舒顏為他心中摯愛女子,女一的出現拆穿了吳舒顏的陰謀詭計,將我狠狠的爆K了一番。我再次殺青。
要我說這劇中的吳大小姐也真是夠想不開的,她長得也不錯,家世也好的不得了。怎麼就非得認准了喜歡誰也不會喜歡她的男一,非他不嫁呢。
等來等去,已經夜裡十一點鐘了。
據劇組中的八卦消息,女一現在還在某家高檔會所裡面high著呢。
說是跟導演提價,但被拒絕。畢竟簽了合同,她不能罷演。遂故意用這法子,來跟導演對著幹,甩臉子。
娛樂圈水太深,果真如此。
只可憐了我們這些蝦兵蟹將,充當了他們的炮灰。
」來了,來了。姚瑪麗終於來了!「
這位傳說中的女主角終於來了。
離得老遠,就見姚瑪麗被一大堆人眾星捧月般的從一輛勞斯萊斯上走了下來。
雖說是盛夏時分吧,可這畢竟是大夜裡,再加上今天天陰得厲害。我穿著裡三層外三層的戲服才覺得溫度剛剛好。
姚瑪麗穿了一件緊身的高腰T恤,露出了一小節平坦的小腹。下麵更是惹火,一條齊P小短裙,兩條大長腿彰顯的赤果果。感覺稍微步子大一點就要走光了,她這著裝,看得我都心驚膽戰的。
不消說,她這身材真不是蓋的,前凸後翹,我一個女孩子看了都有點臉紅。
咦,她脖子後面好像有個東西?
血呲呼啦的,跟一團大肉疙瘩似的。
」誒,你看到姚瑪麗脖子後面的東西了嗎?「我一面寸步不離的盯著姚瑪麗看,驚訝之餘,下意識的張惶的問了一嘴旁邊的女劇務。
」脖子後面?「女劇務狐疑的搖搖頭,」後面我是沒看到,姚大小姐脖子前面的那條鑽石項鍊我倒是看得清楚。聽說是嘉亨地產的二少爺送的,價值七位數。「
我也隨著女劇務的所說看了過去,嗯,一條鑽石項鍊,很大很漂亮。
打眼間,姚瑪麗朝我們這邊的方向又走進了幾步,之前我還懷疑那是我的錯覺的話,這個瞬間,我是真真的看得清清楚楚。
那個血肉模糊的大肉疙瘩,竟然是一個嬰孩,它盤踞在姚瑪麗的後脖頸處,一雙泛著青黑色的手,那甚至根本不能稱之為手了,只是十個長短不一的骨節而已。正欲扼緊姚瑪麗的咽喉。
生與死仿佛就在頃刻之間。
與此同時我也清楚的看到,姚瑪麗突的止住了腳下的步子,深蹙著眉頭,伸手撫向了後脖頸,表情看起來很痛苦。
就在我不知道要怎麼開口或者要以什麼樣的行動來救姚瑪麗的時候。
忽地,姚瑪麗脖前的那條鑽石項鍊閃了一閃,那嬰孩一下子把手縮了回去。顯然嬰孩的殺戮之心貌似在受著那條鑽石項鍊的制約。
萬幸!我在心中長長的籲了口氣。
我再抬眼的時候,正好對上了那嬰孩的一雙眼睛,陰狠毒辣,它向我笑了一笑,十分的陰森。那表情好像是在說:別多管閒事,否則對你不客氣!
心猛地縮了一下,手心裡全是冷汗。
那嬰孩是個什麼東西?難不成我真的見鬼了?
「小許,你愣什麼神兒呢?被那條鑽石項鍊迷的撇不開眸子了。」女劇務打趣了我一句,便去一邊忙去了。
看她那一臉正常的神態,她准是沒看到那個嬰孩。
此時間,我的心裡面已如狂風驟雨,驚濤駭浪一般。我不知道該怎麼形容我現在的心境,簡直恨不得想要罵娘!
那太真實了!絕對不是幻覺!我能確定!
忽地,一隻冰涼的手在我的肩膀上拍了一下。
「啊——」我登時大叫。
轉身對上一個熟悉的面孔。是那個面具!此時它正戴在一個男人的臉上。那面具做的真的很逼真,戴在人臉上連細微的介面都看不出來。就好像真的是真人的五官一般。
劇組雖然是一個盛產美女帥哥的地方,可以我的咖位從來都是與帥哥無緣的。
從小到大,還是第一次這麼近距離的接觸這麼,這麼,這麼帥的大帥哥就在我的眼前,而且還在跟我說話!
不對?那面具不是在我家嗎?據我所知,這劇組就這一個模擬面具啊?
「許笙兒?」面具男和我說話了。
「啊,你,我是。」
「你剛剛在看什麼?」面具男審視了我一眼,而後隨著我的視線也看了過去。
不知道為什麼,我做賊心虛的連連擺手,」沒,沒看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