哀傷戴著假面在唱歌

「惜兒，別哭，媽媽很快就會回來。」黃昏的巷子口，一個小女孩無助地哭著，淚水從眼角處不住地往下落。

「真的，很快是多久？」她聽了媽媽的話，擦了擦淚水，有開心，有恐懼。

「等，等咱們的思念開，媽媽就回來看你。」「小姐，趕緊走吧！」司機不耐煩地催促道。

女人提起了大大的旅行包，捏著半張單程機票，頭也不會地走了。只剩下小小的她，緊緊握著那顆珍貴的種子，那就是「思念」，代表著思念的風信子。夕陽染紅了天，她仍然固執地站在那。

那年，她八歲。

「喂，你在幹嘛？」一個高瘦的男生，穿著整潔的白襯衫，靜靜地站在她的身後。

她看了他一眼，又繼續一言不發地盯著種著風信子的花盆。然而，他卻沒走，反而饒有興趣地往前挪了一小步，站到她的旁邊，陪她一起看著。

「你真的很希望它開花嗎？那我也幫你盯著它，這樣它就長得更快了。」她呆呆地望著他，白皙的皮膚，還有，烏黑的眼眸，好像媽媽的眼睛。

「我，我叫葉惜菲，你呢？」他愣了一下，這個女孩原來會說話。

「我叫林雨航，葉惜菲？那我可以叫你惜兒嗎？」惜兒？她一聽，一股莫名的哀傷湧上心頭，眼角泛出點點淚光，她用力吸了吸鼻子。

「你怎麼了？你不喜歡的話，那我就不叫了，好嗎？」第一次看到女孩哭，他嚇得手足無措。

「不，不，不是這樣的！」這麼熟悉的名字，她怎麼會不喜歡呢？

「媽媽說，只要風信子開花，她就回來看我，可是，3年了，它已長得這麼枝繁葉茂，卻從未開過花」她的眼裡，滿是哀愁。

「別怕，我來守護著你和花兒，我們一起祈禱，請它快快開花！」他合起手掌，閉上了眼睛，虔誠地祈禱著，她也學著他的樣子，閉上了眼睛。

又是一個夕陽下的傍晚，不同的是，那深紅色的夕陽，染紅了兩個孩子漂泊的心。

那年，她十一歲，而他，已經十三歲。

第二章

原來，他大她兩歲，就住在隔壁的小巷裡。聽說，在他四歲時父母便因交通意外永遠離開了他，他一直跟隨著奶奶生活。

從此，她對他更多了一份好感，而他，也越發地疼愛她。「雨，你說天上的星星都在看什麼呢？」他們坐在高高的屋頂上欣賞夜空，心裡竟有種說不出的輕鬆。自從媽媽離開後很久都沒有的感受。

「在看一些可愛的女孩啊，比如說惜兒。」她紅了臉，一時竟不知如何作答，他是第一個說她可愛的人，她知道，自己其實並不好看，頂多就是清爽。也是，自己哪有心思去打扮呢？

「別開玩笑了，我知道自己到底可不可愛。」他看著她不好意思的樣子，笑了笑。

「你不知道自己有多可愛，尤其是你的頭髮，好看極了，和我媽媽的長髮簡直是一模一樣。」「雨」她擔憂地看著他，又想起媽媽了嗎？

「我會為你留很長很長的頭髮的！」她一臉堅定地說。「所以，可以不要傷心嗎？」「呵呵，傻惜兒，謝謝你！」他頓了一下，深邃地看向星空。

「你看到那顆發光的小星星了嗎？它叫惜兒，是我的守護星哦！」「惜，惜兒，怎麼會？」她盯著不遠處閃著光亮的星星，你也叫惜兒？是嗎？

「奶奶說，當你的親人離去後，他的靈魂或思念就會化成守護星，它永遠都在頭頂的正上方默默守護著你，而我的那顆守護星，我要叫它惜兒，因為它和你一樣帶給了我希望，是我最重要的東西！」重要的東西？是我？是惜兒？她的心突然砰砰直跳，又有了動力，就像，小時候一樣。她眼睛一濕，竟狼狽地大哭起來。這是第一次，媽媽走後在別人面前哭，或許是她背負太多，真的承受不了了。他看著她收不住的眼淚，心裡忽然很心疼。他擁住了她，緊緊地，任她在懷裡哭泣。

天上的星星，還在眨呀眨……

日子似乎在一天天好起來，她推開窗戶，手裡緊緊握著那張白色便簽，上面印著一排清秀的字：今天下午巷子口見，不見不散——雨。

她有一種很興奮的感覺，從一接過字條就有的感覺。

下午，她換了一條雪白的連衣裙，是她最喜歡的一件衣服。出門時，爸爸還在不停地寫他的小說，房間內亂七八糟的。她心裡頓時感到很煩躁。就只會寫小說，不僅不賺錢，還往外貼錢，最後連媽媽都因此離開了，他卻還是沒醒悟。

她很討厭，很討厭這個家，很討厭這個叫「爸爸」的男人。

他見她要出門，停下了手中的筆，將她打量了一遍「又是那個男孩嗎？當心不要被他騙了，現在的人都不可信……」

她連話都沒聽完就不耐煩地跑了出去，天下最不可信的人就是你了吧！她越跑越快，恨不得飛到約定地點。

他騎著單車，早已等候在了巷子口。突然，轉角處跑來了一個人。

「對，對不起，我遲到了！」她大口大口地喘著氣。她已經跑得很快了，都怪那可惡的男人。

「快上車吧！」他看著氣喘吁吁的她，有些心疼，傻丫頭，原來我們的約定對你是這麼重要！

她坐在後座，環住了他的腰，熟悉地把頭靠在他的後背，感受他那甜甜的氣息，像巧克力奶昔一樣的。

不知過了多久，只覺得一股清涼的風吹到臉上，她睜開了眼睛。

「哇，這是哪兒啊？」眼前盛開著一朵朵紫色的小花，花兒連成了一大片一大片的。撲面而來一陣陣清香，她興奮地奔到了花叢中，又閉上了眼睛，使勁嗅著。「這是我的秘密基地，這兒開的全都是風信子哦！」

她睜大了眼睛，不可思議地看著。風信子？這麼美怎麼會是思念呢？難道思念也像它一樣美嗎？

「原來它這麼美！可惜我的"思念」卻到現在都沒開花」她哀傷地底下了頭。他突然拉住她的手，把她擁入懷中。「會的，相信我，「思念」一定會開花的！」她的心怦怦地跳啊跳，緊張地不得了，卻不想掙開這懷抱。

許久，他好像想到了什麼，鬆開了手，從口袋裡取出一樣紫色的東西，戴在了她的手上。

她仔細一看，是條手鏈，黑色的細繩上掛了一個紫色的花瓣。

「這是康乃馨的花瓣，這條手鏈送給你。我對你的思念它都會傳達給你的。」康乃馨？是代表媽媽的愛嗎？為什麼不是風信子呢？

「還有，答應我要堅強，積極樂觀地面對生活，即使再不幸，也要自己努力去改變它，不要別人的同情和可憐，知道嗎？」她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

「你永遠都不是一個人，即使所有人都離你而去，你也還有我，最後，最重要的：以後只許對我哭！」他的眼睛了有著不容置疑的堅持。

他輕輕捧起她的臉，吻了吻她的額頭。這個吻，徹底溫暖了她的心。

一想起三天前的事，她總是在笑，總覺得很快活，手上的手鏈，在夕陽的照射下閃著光。

爸爸的房間還亮著燈恐怕又是寫了一整夜吧！她坐在老屋外的臺階上，獨自欣賞著夕陽。

下次一定要和雨一起看！她轉身回家，抬頭間忽然看見了一朵淡紫色的小花，在晚風中搖曳著。她驚訝地沖到了跟前，揉了揉眼睛，許久才確定自己看到的是真的。

那是「思念」！它開花了！她高興地捧起了花盆，輕輕撫摸著那稚嫩的花瓣。

媽媽，媽媽要回來了！她抱著花盆，又回到了臺階上，她要等媽媽回來，讓媽媽第一個看到她。可是到了晚上，路上的行人都散盡了，還是沒有看到那抹日思夜想的身影。有什麼事耽誤了吧？媽媽不會騙我的，她最疼我了，她一定也很想我吧？

不知不覺中，她竟然進入了夢鄉。夢中，看不清面容的媽媽拉著她的手，輕撫著她的髮絲……

醒來後，已是第二天的早晨了，四周還是空無一人。她的心仿佛在滴血，她不得不承認一個她早已預料到的事實：媽媽早就拋棄了她，她是個沒人要的小孩。這麼多年來，這盆花只不過是她思念的一種寄託而已，現在連這最後的幻想都破滅了。

「呵呵，沒關係的，沒關係」她一下子站起身來，花盆摔在了地上，裂成了碎片，就像她的心一樣。

她驚慌失措地向門外跑去。卻在轉角處停下了腳步，因為那兒放著一束花，不是別的，正是她最熟悉的風信子。信上的筆跡也正是她最熟悉的雨的。

「惜兒，首先我要鄭重地向你道歉，對不起！傷害了最不想傷害的你。不是故意不告而別，只是不想看到你傷心的樣子，不想增加我對你的不舍。自己的命運靠自己創造。我一直堅信著這一句話。所以，我選擇離開，改變我的命運。還記得那一天嗎？我們初次相遇，小小的你給我留下很深刻的印象。因為你很像父母剛離去時的我。不知怎麼，從不愛主動接觸別人的我竟主動接近你。相信我好嗎？和我約定，在你十七歲的這個時候，在風信子花叢中等我，好嗎？」

一封短短的信，她卻看了很久很久，淚水早已在不知不覺中將信紙打濕了。她真的承受不了，這樣的痛。

她蹲下來，將頭深深埋在臂彎裡，心裡默念著「雨，我等你。」

不知道怎麼回到家的，那天晚上躺在床上，腦袋裡卻像放電影一般閃過和雨在一起的日子，開心的，不開心的，甜蜜的，幸福的……

「早說過了，現在的人都不可信，你看你現在，唉」他第一次露出那樣的表情，似乎有些心疼，心疼？怎麼可能？「你懂那種親身父母還不如一個陌生人的感受嗎？不要在那自以為是地教訓人，你沒那資格！」她似乎有些情緒失控，幾乎是吼了出來。

他看著自己的女兒，一臉心痛，卻又無可奈何。他們之間，橫著一條大溝，而兩人卻誰都不願先踏出第一步。

「唉，你，你好好休息」他退了出去，輕輕關上了房門，惜兒，什麼時候你才會敞開心扉原諒爸爸呢？多久了，你再也沒有像小時候一樣笑著甜甜地叫一聲「爸爸」，再也沒有在傷心難過時投到爸爸的懷裡來了。

房門內，一雙大眼睛空洞地望著天花板，剛才自己的言辭確實太偏激了，他會傷心嗎？或許不會吧，我怎麼樣他早已無所謂了吧？

一個月沒有雨的日子過去了，在自己都快習慣於行屍走肉一般的生活時，他卻在提出了搬家的打算。她沒有反駁，這樣也好。只是她不知道他怎麼會在距家一個多小時車程的市區租到房子，而且還為她找好了學校。她不想去想那麼多，而且那些也一點都不重要。

又是一次夕陽下，不同的是，這時她的生活已物是人非，而且，連這最後的回憶之地也要離開了。

兩年後

「看啊，霏兒，是你最喜歡的風信子！」我漫不經心地朝窗外看了一眼，風信子正開得燦爛。思緒仿佛又回到了二年前地那個花叢中。

雨，兩年了，你在哪兒？過的還好嗎？知道嗎？沒了你，我的生活只會是一團糟。我把名字改了，我不想再叫惜兒，那只會讓我再次想起自己被拋棄的事實，現在的我，叫葉雨霏，很適合我的名字。

她緊緊地握住了手上的康乃馨花瓣，一旁的蝶亦紫，仿佛又看到了剛轉來聖夜時的她。到底霏兒是哪裡吸引住了她她也不清楚，只知道不知不覺中她就已成了她最重要的朋友。不管別人說她冷漠也好，高傲也好。

「別出神了，大家都走了，我們也去吃午餐吧！」她拉著我的手臂，一路小跑向食堂。

小道上吹來的風，似乎還夾雜著特別的風信子香味。到了食堂附近，就只剩下菜香了。

「喂，姐，雨霏老大，這兒呀！」一個個頭不高的男生，興奮地站在座位上揮手。

大家的目光都投向了他。其中不乏有女生熾熱的目光。他有一頭短短的頭髮，大大的眼睛，薄薄的嘴唇總是嘟著撒嬌。他叫蝶亦藍，是亦紫的弟弟，在學校也算是校草級人物，唯一可悲的就是跟了我這麼個老大。

看著他純良無害的樣子，忽然想起了兩年前與他第一次見面。

回憶中……

「你們想幹什麼？」我看著面前這三個妖豔的女生，隨著她們的逼近一步步向後退。

「沒什麼，只是教教你我們學校的規定而已。」她們看著我，嘴角露出一抹笑容，讓我更加感覺到了大事不妙。

突然背後撞上了一面冰涼的東西，回頭一看，已是牆角了。

「呵呵，剛才看你不是清高得很嗎？現在怎麼，怕啦？」她們漸漸圍了過來，揪住了我的頭髮，長髮立刻變得淩亂不堪，一股疼痛感立刻從頭皮傳來。

其中一個貌似老大的女生拍了拍我的臉，挑釁地說：「求饒吧，像你這樣的新生我看得多了。」

我不說話，只是仇恨地看著她，甚至連眉頭都沒皺一下，只是緊緊的攥著手裡的手鏈。它不能讓她們看見，一定不能！

「你們在幹嗎？」不遠處傳來了一聲清亮的男聲。她們立刻停了下來，轉過身去。我順著牆角滑落下來。

「哇，好可愛哦！」眼前的男生，正睜著一雙清亮的眸子看著她們，一臉天真的表情。

「咳咳，有什麼事需要幫忙嗎？」那個女生理了理自己的頭髮，甜甜地對他笑著。

「嗯，我是聖夜的新生，但找不到報到處了。可以帶我去嗎？各位姐姐？」「好哇好哇！」她們欣喜地答應道，但隨即又轉過身來看了看我。投給我一束威脅的目光。

望著她們漸漸走遠的身影，我長長地舒了一口氣，把手鏈小心地放進了背包裡。扶著牆，慢慢地站了起來，整理衣服和頭髮。

「你沒事吧？」突然一抬頭看見剛才那個男生，還是那樣甜甜的笑，真懷疑男生怎麼可以笑得這麼天真？

「嗯，只是掉幾根頭髮罷了。」「哇，你好勇敢哦，你不想哭嗎？」我慢慢地往前走，他也跟在身旁，看來惹了個麻煩。

「為什麼要哭，有什麼值得難過的事嗎？」「可是，一般女生在這個時候不都應該撲到男生的懷裡大哭一場嗎？」他疑惑地望著我。看來他是言情電視劇看多了吧！

「我不是一般女生，現在我要忙了，你能別跟著我了嗎？」「哇哇，厲害，收我做小弟吧，老大！」「不行！」我當即拒絕了他。

「為什麼···」他可憐兮兮地望著我，似乎要流下淚來。

「就是不行。」「為什麼嘛···」「你再跟著我就絕對不做你老大！」「那就是說只要我不跟著你就做咯？」「我···」「老大再見!」還沒等我說完，他就跑得無影無蹤。

回憶結束……

「唉···」「咦，你不開心嗎老大？」「開心，看到你就開心的很！」我咬牙切齒地說完這句話。現在才知道什麼叫一「一失足成千古恨」。

「我去幫你們拿飯哦！」亦紫蹦蹦跳跳地離開了座位。突然手機傳來一陣震動，我掏出手機一看，原來是短信，可是這號碼怎麼一點都不熟啊？

「不管你是誰，現在馬上到天臺來。」天臺？

「老大，要不要去看看。」亦藍在一旁也看到了短信的內容，算了，反正也不是什麼不可見人的短信。

「不用啦，肯定是騙人的！」我無所謂地放回了手機。「可是萬一是真的呢？老大，去啦去啦！」他嘟著嘴，搖著我的手臂。

「好啦，骨頭都被你搖散了。」氣喘吁吁地登上天臺，突然聽見一陣打鬥的聲音。我透過門縫悄悄看了看，有幾個兇神惡煞的男生在對一個白衣少年拳打腳踢。

白衣？會不會是？想到這，我連忙沖了出去。

「你們都給我住手！」打鬥聲戛然而止，三個男生一臉不爽地盯著我，似乎怪我壞了他們的好事。被打的白衣少年也瞠目結舌地看著我，大概沒想到來的是我這麼個小丫頭吧！

「喂，你算個什麼東西，竟敢管我們的閒事？」男生挑了挑眉，摩拳擦掌起來。

「老大，你怎麼跑得這麼快啊！」亦藍也跑了進來，似乎也察覺到了此時對立的氣氛。

「你們在幹嘛？」他看了看我，又看了看那邊的幾個人。「你們快走吧，別管我！」白衣少年擦了擦嘴角的血跡，朝我們擺了擺手。

「你給我閉嘴！輪不到你插嘴。」其中一個男生惡狠狠地怒視著他。

我仔細地打量了一下這幾個人，硬碰硬看來是不行了，用計的話也跑不過他們，怎麼辦？雖然不是雨，但也不能看他被這幾個人欺負。

「就憑你們兩個，也想救他。那我就連你們兩個一併收拾了吧！」說著，一個男生舉起拳頭揮了過來，我本能的閉上了眼睛···

完了，會不會很痛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