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老公給剛回國的妹妹接風洗塵。
當被問及最遺憾的事時,她端著空酒杯,眼神迷離地望向老公:
「大概是沒能鼓足勇氣給姐夫留下當初那個孩子吧。」
滿座親朋紛紛議論。
我捏緊手中剛想拿出來的孕檢單,小腹因情緒激動陣陣發緊。
妹妹恍然回神,掩嘴輕笑:「開玩笑的啦,當初我只不過是和姐夫當過一段時間炮友。」
「姐姐別介意,和他結婚的是你,他真正愛的也是你。」
……
所有目光釘在我和陸繹身上。
他卻第一時間看向蘇盈盈,眼神恍惚一瞬,竟帶著憐惜。
完全沒注意到我慘白的臉和發抖的手。
蘇盈盈似是全然不在意凝滯的氣氛般抿了口酒,語氣親暱:
「說起來,姐夫以前脾氣可差了,是我一點點把他調教成現在這樣體貼的。」
「現在正好,讓我最喜歡的姐姐享福啦。」
她眨眨眼:「姐,他現在姨媽期的時候不鬧著要上床了吧?」
「套子也不逼人用嘴帶了吧?」
陸繹沉默著,沒反駁。
像默認。
他無奈地笑笑,夾了筷子牛柳放進蘇盈盈碗裡:
「好好吃飯,你現在既然要當我妹妹,就乖乖聽話照顧好自己身體。」
我的難堪,他彷彿看不見。
周圍粘稠得讓人窒息的空氣並沒有因陸繹的言行舉止緩和下來。
一旁妹妹的閨蜜似是完全沒察覺,隨口附和著:
「是啊盈盈,你就是因為太挑食,只吃陸繹給你做的菜。」
「當初就是他忙著出差,你賭氣不好好吃飯導致身體虛弱才流產的。」
我怔怔地看著眼前的飯菜出神。
原來這才是陸繹為什麼會親自下廚的原因。
結婚三年,要不是蘇盈盈,我竟然連枕邊人會做飯都不知道。
蘇盈盈好整以暇地欣賞了我慘白的臉一會,突然開口,眼裡帶著無辜:
「真不好意思各位,三年沒見又喝了這麼多酒,有點口不擇言了。」
「我這就去洗把臉清醒清醒。」
她搖搖晃晃地站起身,不小心打翻紅酒,溼了衣裙。
陸繹立刻起身,動作熟練:
「我帶你去原來的房間換件衣服。」
我忍著腹部的抽痛站起來:「我來幫忙……」
陸繹卻皺眉推開我的手:「你別添亂,盈盈不喜歡陌生人動她東西。」
我的手僵在半空。
想起婚後我想換掉客房的舊窗簾,卻被陸繹不耐煩地說「麻煩,你妹妹以前不是說這個顏色挺好看的嗎」,最終沒換成。
這個家,處處留著歡迎另一個女人的印記。
他們進了客房。
沒多久,蘇盈盈出來了。
穿著陸繹的舊襯衫,寬大,卻更顯柔弱。
她故意捲起袖子,露出手腕上一塊顯眼的男士手錶。
是陸繹常戴的那塊,也是結婚一週年我我送給他的紀念禮物。
她晃了晃手腕,衝我笑:
「姐夫的這塊表挺好看的,我就要來搭這件衣服了,姐姐你不介意吧?」
陸繹看著她,嘴角竟含著一絲笑,轉頭對我說:
「嗯,她戴著是好看。」
那一刻,小腹的墜痛猛地加劇。
我指甲掐進掌心,硬生生忍住幾乎脫口而出的痛呼。
看著他們旁若無人的默契,心口那把刀終於絞到底。
我慢慢坐回去,悄悄將口袋裡那張孕檢單揉成一團。
深深呼出一口氣,我眼裡劃過冷意,下定決心今晚和陸繹把這件事說清楚。
宴會終於散了。
蘇盈盈揉著太陽穴,聲音嬌弱:「姐夫,喝完酒我好像吹到風了,不太舒服,能不能……」
陸繹立刻接話:「就住客房吧,這麼晚別折騰了。」
他說得那麼自然,彷彿那是天經地義。
我指甲掐進肉裡,沒說話。
深夜,主臥冰冷空蕩。
陸繹一直沒回來。
我心頭不安越滾越大,起身去找。
客房虛掩著,透出暖光和人聲。
裡面傳來蘇盈盈帶著哭腔的嬌嗔:
「那時候你明明最疼我,一次吵架就在我宿舍樓下等一整夜!」
陸繹低沉的聲音透著我沒聽過的溫柔:「過去的事別提了,現在你回來就好。」
「阿繹,你心裡還有我的,對不對?」
「你是怪我當初沒留下那個孩子,賭氣和我姐結的婚,對不對?」
我猛地推開門!
蘇盈盈幾乎完全靠在陸繹懷裡,眼睛紅腫。
陸繹的手正親暱地撫著她的背。
看到我,陸繹立刻皺眉,語氣不耐:「你怎麼還沒睡?」
蘇盈盈躲到他身後,拽著他袖子,露出半張臉,卻對我勾起一個挑釁的笑。
我聲音發抖:「陸繹,很晚了。」
陸繹語氣更差:「盈盈不舒服,我陪陪她。」
「你大氣一點,別總擺臉色行不行?」
蘇盈盈茶聲茶氣:「姐夫,別怪姐姐,是我今晚喝多說錯話了,惹姐姐不高興……」
陸繹立刻心疼,轉頭竟對我說:「盈盈身體弱,你既然沒睡就別愣著,去給她煮碗薑茶驅寒。」
我氣笑了:「我是你老婆,不是她的保姆!」
陸繹臉色一沉:「蘇清羽,你非要這麼斤斤計較?」
「這是你妹妹,你不關心就算了,我替你當妹妹關心你還不樂意?」
「好一個妹妹!」我心臟抽痛,「你們剛才的樣子,可不像兄妹!」
說完我轉身回房。
沒多久,陸繹跟進來,語氣放軟:
「老婆,我錯了。彆氣了,盈盈畢竟曾經為我失去過孩子。」
他抱我,吻我額頭,說著安撫的話。
我僵著身體,本想質問他和蘇盈盈的事,卻沒力氣再吵。
他以為我消氣了,出去忙活了好一陣。
我心煩意亂,聽見動靜悄悄跟上去。
陸繹走進書房,壓低聲音打通電話:
「把科技城那個項目的資金撥給盈盈剛成立的工作室,她剛回國需要支持。」
我如遭雷擊。
那個項目是我們帶著團隊熬了多少夜才拿下的!是我們的核心項目之一!
電話那頭似乎有疑問。
陸繹輕笑,語氣是前所未有的溫柔:
「沒事,她值得。虧了就虧了。」
「蘇總?不用管她,她是我老婆,自然不會反對我的決定。」
我靠在冰冷的牆上,手腳冰涼,眼淚砸在地板上。
他不僅心裡留著她的位置,還能輕易把我們共同奮鬥的心血,拱手送給她做嫁衣。
第二天清晨,我走出臥室,一夜未眠讓我腳步發軟。
餐廳裡,蘇盈盈已經坐在那兒,正小口喝著粥。
她抬頭衝我一笑,手指不經意地撩過頸間——一條精緻的鑽石項鍊閃著刺眼的光。
我呼吸一窒。
那條項鍊,我見過。
和三年前陸繹攢了三個月工資買下的那條手鍊是一套。
那時他抱著我說:「清羽,等以後有錢了,我把整套‘唯一’都送給你。」
蘇盈盈聲音甜膩,手指撫摸著吊墜:
「姐,你看這項鍊好看嗎?」
「阿繹說這款叫‘唯一’,唉,他說是給我準備的回國禮物,一大早非要我試試。」
她歪著頭,笑得無辜又得意:「和你戴的手鍊好像是一套?」
「真好!姐夫就是貼心,給我們準備了姐妹款!」
我胃裡一陣翻攪,小腹猛地抽痛起來,眼前發黑。
溫熱的液體迅速浸透睡裙,黏膩又冰涼。
我低頭,看見刺目的紅漫開。
冷汗瞬間溼透全身,我抖得不成樣子,用盡力氣抓住剛好走過來的陸繹:
「老公……肚子好痛……」
陸繹低頭看我,眼神裡沒有緊張,只有濃重的不耐和懷疑。
他一把甩開我的手,厲聲喝道:
「盈盈剛舒服點,你又來裝病!有意思嗎?」
「我送你的首飾那麼多,你非要嫉妒那一條項鍊?」
——「以後我會永遠相信你,保護你。」
求婚時他哽咽的承諾言猶在耳,此刻卻像最鋒利的刀,扎得我血肉模糊。
我眼中的光,一點點暗下去。
也許是我臉色實在太駭人,血流得太多。
陸繹愣了一瞬,氣消了些,眉頭皺起,似乎想彎腰抱我。
就在這時,蘇盈盈呻吟一聲,捂著額頭搖晃著就要倒下:
「阿繹……我頭暈……」
陸繹幾乎是瞬間就做出了選擇。
他轉身,一把扶住她,語氣焦急:「怎麼了?」
蘇盈盈靠在他懷裡,虛弱地指著廚房操作檯的方向。
那裡不知何時竟放著一小袋疑似血包的東西,此刻破了,滴滴答答落著紅色液體。
「我剛剛想去給姐姐倒水,不小心看到……」
她喘著氣,眼淚說來就來:「姐姐是不是還在生我的氣?所以故意……」
她抓住陸繹的衣袖,哭得哽咽:
「都怪我……姐夫你別管我,快去看姐姐!」
「她肯定是氣壞了才這樣做想讓你心疼的……我沒事,真的沒事……」
陸繹的臉色瞬間鐵青,怒火徹底淹沒了他最後一絲疑慮。
他扭頭對我怒吼,眼神冰冷厭惡:
「你非要在這個時候找事嗎?盈盈要是有個三長兩短我跟你沒完!」
他記得我陪他熬三天夜做項目時的堅韌,認定我絕不可能像「流產過身體虛弱」的蘇盈盈那樣脆弱。
他打橫抱起蘇盈盈,看也沒看地上蜷縮成一團、血流不止的我,大步衝出門外。
車門砰地關上,引擎聲急速遠去。
世界徹底安靜了。
我的心也徹底涼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