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條信息,下面附帶了五張照片。
勾在一起的內衣,十指緊扣的雙手,攥的褶皺的被單,浴室內模糊的倒影……
這不是路遙第一次收到挑釁。
那只握著其他女人的手腕恨不得嵌進肉裡的大手,她一眼就認出是她青梅竹馬多年的男友宋津年。
她看了眼照片上的日期,正好是他們三週年的相愛紀念日。
路遙當天接到醫院的急救電話,得知宋津年車禍,她慌得六神無主,連闖三個紅燈趕到醫院。
卻看見宋津年抱著渾身是血的秘書蘇晚意衝進急診室。
沒有任何解釋,連續失聯9天后,他終於出現,身邊多了一個女人。
聽說她是為救宋津年重傷失憶,因此對宋津年產生了重度依賴。
宋津年心懷愧疚,為了償還恩情,對她極盡溫柔,時時刻刻陪在她身邊。
她冷笑一聲退出對話框,最後給催促許久的母親回了短信:【我同意聯姻。】
不過在離開之前,路遙會為他準備三份大禮。
.......
路遙站在宋津年辦公室門前,手裡捏著法務部催簽的合同。
她習慣性地想直接推門而入。
全公司都知道她和宋津年的關係,從來不需要那些虛禮。
但今天,她的指尖在門板上懸了片刻,最終還是輕輕叩了下門。
門內傳來一陣窸窣聲,夾雜著女人嬌軟的輕笑。
路遙心頭一緊,推門的動作卻已經收不回來。
辦公室裡的景象像一盆冰水澆在她頭上。
宋津年靠在辦公桌邊,蘇晚意幾乎整個人貼在他懷裡,纖細的手指正替他整理領帶。
陽光透過落地窗灑在他們身上,勾勒出一幅親密無間的剪影。
「津年,文件……」路遙的聲音卡在喉嚨裡。
兩人同時轉頭。
蘇晚意臉上還帶著未褪的紅暈,而宋津年眼中閃過一絲慌亂,隨即又恢復成那種遊刃有餘的神情。
他自然地拉開與蘇晚意的距離,快步走向路遙。
「遙遙?」他伸手接過文件,指尖卻順勢滑入她的指縫,十指相扣,「怎麼親自上來了?想我了?」
他的手掌溫熱乾燥,是路遙最熟悉的觸感。
過去三年,這雙手曾在會議室桌下悄悄捏她的指尖,在年會上攬著她的腰宣誓主權,在深夜加班時為她披上外套。
可現在,她只覺得那溫度燙得難受。
路遙下意識想抽回手,卻被宋津年握得更緊。
他低頭湊近她耳邊,呼吸拂過她耳垂:「別多想,晚意只是不舒服。」
「津年,」蘇晚意虛弱的聲音從身後傳來,「我頭好暈呀。」
宋津年身體明顯僵了一下。
路遙看見他眼底閃過一絲掙扎,但轉瞬即逝。
他鬆開她的手,轉身走向蘇晚意:「又疼了?要不要叫醫生?」
蘇晚意搖搖頭,整個人軟綿綿地往宋津年身上靠:「你陪我就好。」
她抬起水汪汪的眼睛看向路遙,「路總監,能麻煩你出去嗎?我現在,不太方便見人。」
路遙的指甲深深掐進掌心。
三個月前那場車禍後,蘇晚意失憶後就成了這副弱不禁風的模樣,而宋津年是唯一能安撫她的人。
公司裡私下都在傳,蘇秘書是為了救宋總才受的傷,這份恩情,夠她吃一輩子。
「文件放這了。」路遙把合同放在最近的茶几上,聲音平靜,「法務部急著要。」
宋津年一手扶著蘇晚意,眉頭微蹙:「遙遙。」
「我先出去了。」路遙轉身時,餘光瞥見蘇晚意嘴角那抹轉瞬即逝的得意笑容。
門關上的瞬間,她聽見蘇晚意帶著哭腔的聲音:「津年,我是不是打擾到你們了……可我真的很害怕……」
路遙沒有停留,快步走向電梯。
走廊上幾個同事向她投來曖昧的目光。
在他們眼裡,路總監和宋總仍是那對羨煞旁人的辦公室情侶。
但沒人知道,每次蘇晚意一個電話,宋津年就會拋下一切趕去她身邊。
電梯門合上的剎那,路遙終於允許自己深吸一口氣。
手機在口袋裡震動,是母親的短信:【謝家那邊又在問了,你考慮得怎麼樣?】
三個月來第一次,路遙沒有猶豫:【我同意聯姻。】
幾乎是立刻,電話就打了進來。
「怎麼突然想通了?」母親的聲音帶著明顯的詫異,「上次不是還說再等等?」
「沒什麼,就是覺得該做決定了。」
「你聲音不對。」母親敏銳地察覺到異樣,「是不是宋津年那邊……」
「媽,」路遙打斷她,「我想回來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好,我安排謝家下個月見面。你確定想清楚了?」
「嗯,我的離職手續弄好我就回來。」路遙掛斷電話,又給人事部發了消息:【合同到期後我不續簽,準備離職手續。】
人事總監李玉的回覆來得很快:【路總監,這麼突然?需要通知宋總嗎?高管離職需要他簽字確認。】
路遙閉了閉眼:【先別告訴他,到期前我會處理。】
回到辦公室,路遙從抽屜深處取出一個相框。
那是去年公司活動的照片,宋津年摟著她的腰,在她耳邊說著只有她能聽見的情話。
照片裡的她笑得眉眼彎彎。
助理小林敲門進來:「路總監,這是市場部的新方案。」
「放桌上吧。」路遙頭也不抬,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相框邊緣。
小林猶豫了一下:「那個蘇秘書又來了?前臺說看見她上樓找宋總。」
路遙抬起眼,小林立刻噤聲。
辦公室裡一片寂靜。
「幫我訂一張去倫敦的機票,」路遙開口說,「十天後的。」
小林瞪大眼睛:「您要出差?」
路遙將相框倒扣在桌面上:「不,是離開。」
窗外陽光依舊明媚,照在辦公桌上那盆宋津年送她的多肉植物上。
三個月沒打理,它已經有些蔫了。
路遙伸手碰了碰乾枯的葉片,想起那天宋津年把它放在她桌上時說的話:「就像你一樣,看著堅強,其實需要人精心呵護。」
而現在,他正忙著呵護另一個女孩。
手機屏幕亮起,是宋津年發來的消息:【晚意情緒不穩定,我送她回家,晚上別等我吃飯。】
路遙盯著這條消息看了很久,直到屏幕自動熄滅。
她想起了三個月前那個雨夜。
宋津年抱著渾身是血的蘇晚意衝進急診室,而她就站在一旁,手裡還拿著被雨水浸溼的週年慶禮物。
那時候她就該明白,有些錯誤一旦犯下,就再也無法挽回。
————
夜色漸深,路遙坐在客廳的飄窗上,手裡捧著一本翻開的書。
鑰匙轉動的聲音從門口傳來,她合上書,臉上已經掛起習慣性的微笑。
「遙遙?」宋津年推門進來,手裡拎著一個精緻的紙盒,「還沒睡?」
「在等你。」她的聲音輕柔,看不出半點異樣。
宋津年走近,將紙盒放在茶几上,蹲下身與她平視:「城南那家甜品店最後一塊栗子蛋糕,我記得你最喜歡。」
紙盒上印著那家網紅店的logo,確實很難買。
以前她總唸叨著想去嚐嚐,卻總是因為排隊太久而作罷。
「謝謝。」她接過蛋糕,指尖碰到他溫熱的手背,很快縮了回來。
宋津年敏銳地察覺到她的疏離,嘆了口氣:「今天在辦公室,晚意她頭暈……」
「我知道。」路遙打斷他,嘴角彎起恰到好處的弧度,「她身體還沒恢復,你照顧她是應該的。」
他眉頭微蹙,伸手想碰她的臉:「你在生氣。」
「沒有。」她偏頭避開,站起身走向廚房,「要喝點什麼嗎?」
宋津年跟上來,從背後環住她的腰:「別這樣,要是那天車禍時坐在副駕駛的是我,現在失憶需要照顧的就是我了。晚意畢竟是為了工作才這樣的。」
路遙背對著他,手指無意識地攥緊了料理臺邊緣。
又是這樣的話,三個月來她聽了無數遍。
「我明白。」她轉身,臉上帶著他熟悉的溫柔笑容,「我沒那麼小心眼。」
宋津年明顯松了口氣,低頭吻了吻她的發頂:「我就知道你最懂事了。」
懂事,這個詞像一根刺扎在心上。
路遙想起白天蘇晚意靠在他懷裡的樣子,那個女孩從來不需要「懂事」。
「蛋糕現在吃嗎?」她轉移話題。
「好啊。」宋津年拉著她坐到沙發上,興致勃勃地拆開包裝,「我排了將近兩小時的隊。」
栗子蛋糕散發著甜膩的香氣,奶油上的金箔在燈光下閃閃發亮。
路遙用小勺挖了一角送入口中,甜味在舌尖化開,卻嘗不出往日的歡喜。
「好吃嗎?」他期待地問。
「嗯,很好吃。」她點頭,又挖了一勺遞到他嘴邊,「你也嚐嚐。」
宋津年就著她的手吃下蛋糕,眼中流露出滿足:「你喜歡就好。」
他伸手擦掉她嘴角並不存在的奶油漬,「這週末我們去看電影吧?好久沒約會了。」
「好啊。」她答應得乾脆,心裡卻在想十天後飛往倫敦的機票。
宋津年顯然對她的順從很滿意,攬著她的肩絮絮叨叨說起公司的事。
路遙安靜地聽著,時不時應和幾句。
窗外的月光灑進來,在地板上投下兩人依偎的影子,看起來那麼親密無間。
「累了?」察覺到她的走神,宋津年輕聲問。
路遙順勢靠在他肩上:「有點。」
「那早點休息。」他吻了吻她的額頭。
臥室裡,宋津年很快入睡。
路遙側身看著他熟睡的側臉,想起三年前他們剛在一起時,他也是這樣,總是想方設法哄她開心。
只是現在,那些甜蜜的小把戲再也無法觸動她的心。
她輕輕起身,走到陽臺上。
夜風微涼,遠處城市的燈火明明滅滅。
手機屏幕亮起,是航空公司發來的機票確認信息。
路遙回頭看了眼臥室的方向,宋津年翻了個身,嘴裡含糊地念著她的名字。
她關掉手機,無聲地笑了。
第二天清晨,路遙剛在辦公桌前坐下,咖啡還沒喝上一口,辦公室的門就被推開了。
宋津年站在門口,西裝筆挺,領帶卻有些歪斜。
「跟我出去一趟。」他語氣輕鬆。
小林和其他同事都抬頭看過來,有人露出曖昧的笑容。
路遙知道他們在想什麼,宋總又要帶路總監翹班約會了。
這種猜測曾經讓她暗自歡喜,現在卻只感到一陣疲憊。
「去哪?」她合上文件。
宋津年走過來,不由分說地拉起她的手:「去了就知道。」
他的手掌溫暖乾燥,握得很緊,像是怕她掙脫。
路遙任由他牽著,穿過辦公區時能感覺到同事們投來的豔羨目光。
電梯門關上後,宋津年才鬆開手,替她按了地下停車場的按鈕。
「晚意今早情況不太好,醫生說最好有熟悉的人多陪陪她,有助於恢復記憶。」
路遙看著電梯鏡面裡自己模糊的倒影。
原來如此,她早該想到的。
「你可以直接告訴我的。」她說。
宋津年轉頭看她,似乎想從她臉上找出不滿的痕跡,但她只是安靜地站在那裡,連睫毛都沒顫動一下。
「你不生氣?」他問。
「為什麼要生氣?」路遙反問,「她是你秘書,又是因為公事受的傷。」
宋津年松了口氣,伸手想摸她的臉,電梯卻在這時到達。
他的手在半空中頓了頓,最終只是幫她擋了下電梯門。
醫院走廊瀰漫著消毒水的氣味。
蘇晚意的病房在走廊盡頭,單人間,採光很好。
推門進去時,她正靠在床頭看書,陽光透過窗簾在她蒼白的臉上投下細碎的光斑。
「津年!」看到他們進來,蘇晚意眼睛一亮,隨即又注意到後面的路遙,笑容僵了一瞬,「路總監也來了啊。」
宋津年走到床邊,很自然地拿起床頭的水杯試了試溫度:「今天感覺怎麼樣?」
「好多了。」蘇晚意柔聲回答,目光卻飄向路遙,「就是一個人太悶了,總想起車禍那天的事。」
她忽然捂住頭,「啊!!」
宋津年立刻緊張地扶住她:「又頭疼了?」
路遙站在門口,看著蘇晚意順勢靠進宋津年懷裡,手指緊緊抓著他的衣袖。
那副楚楚可憐的樣子,任誰看了都會心疼。
「我去叫醫生。」路遙轉身要走。
「不用了。」宋津年叫住她,「她這是心理作用,緩一緩就好。」
蘇晚意從他懷裡抬起頭,眼眶微紅:「對不起路總監,我太沒用了,要不是這場車禍,津年也不用天天往醫院跑。」
「晚意。」宋津年皺眉制止她,「別這麼說。」
路遙走到窗邊,拉開窗簾:「需要什麼日用品嗎?我待會可以去買。」
蘇晚意沒想到她會這麼平靜,咬了咬嘴唇:「不用麻煩了。其實津年把我照顧得很好,連睡衣都是他親自挑的。」
路遙的手指無意識地攥緊了窗簾。
她知道蘇晚意是故意的,那些看似無心的話語裡藏著多少刺,只有當事人才能體會。
「我去打點水。」她拿起床頭的水壺,逃也似地走出病房。
走廊盡頭的開水間空無一人。
路遙把水壺放在接水口下,盯著水流發呆。
她不該來的,明知道會面對什麼,卻還是自虐般地跟來了。
回到病房時,蘇晚意正坐在床邊插花。
看到她進來,立刻捧起一束百合:「路總監,這個送你,謝謝你今天來看我。」
濃郁的花香撲面而來,路遙下意識後退一步:「不用了。」
「怎麼了?」蘇晚意露出受傷的表情,「是不喜歡嗎?」
「遙遙,收下吧。」宋津年在一旁說,「晚意一片心意。」
路遙剛要開口說自己花粉過敏,蘇晚意已經搶先說道:「是不是嫌棄醫院的花不乾淨?還是,覺得我碰過的東西都不好?」
她的聲音越來越低,眼眶又開始泛紅。
宋津年不贊同地看了路遙一眼。
「我不是……」路遙的喉嚨開始發癢,她知道過敏反應要來了。
就在這時,蘇晚意捂住胸口,痛苦地彎下腰:「津年……我頭好暈,那些記憶碎片好可怕……」
宋津年立刻上前扶住她,按響了呼叫鈴:「晚意?哪裡不舒服?」
「我送你去急診看看。」宋津年急切地說,轉頭對路遙匆匆交代,「你先休息會,我帶晚意去檢查一下,很快回來。」
路遙站在原地,手中的花束變得越來越沉重。
她的眼睛開始刺痛,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呼吸變得困難。
她不得不扶住床尾的欄杆穩住身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