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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應有語

君應有語

作者:: 青娥
分類: 古代言情
我說,你一個女僕別這麼囂張行嗎? 少爺,我拜託你有點盟主的自覺好嗎?! 故事很簡單呐,就是一個武功高手心血來潮帶著自家廚娘來個江湖一日遊,呃……好吧,不止一日……八過,那不是重點,最最重要的是這位高手樂天脫線卻有著一班心思惡人一等亦正亦邪的兄弟妹,嗚嗚嗚,就因為這樣,所以這本來很純樸的遊玩變得一點都不純樸,時不時來個刀劍爭輝,不玩了!她馬上就收拾包袱回家去,管它什麼江湖不江湖秘笈不秘笈的,她只是個無才無能的小廚娘而已…… P.S.此文由《漱玉詞》系列衍生,向綠痕大人致敬!

正文 一、雲鐘笑語喚君至

咚咚咚——

莊嚴肅穆的鐘聲悠悠響起,在雲霧纏繞的山峰中層層回蕩,幾名走在山道上揮汗如雨上少林寺朝聖的香客如聞天籟,仿佛前方就是一馬平川的綠意,疲勞一掃而清立時心曠神怡精神百倍,腳程又加快了幾分。

「快快快。」幾名少林弟子手持戒棍神色愴惶地跑向鐘鼓樓,一路狂奔緊張得連輕功都用了上來。

「姑娘,快別撞了。」剛跑進曠古院,高大的菩提樹隔絕了猛烈的陽光,斑駁的樹影下,遠遠就看見幾名師兄弟圍著鐘鼓台迭聲哀求,卻也不敢將撞鐘人強行請下。不是沒那本事,而是——人家一姑娘家,色空戒駐在那兒,誰也不敢冒然造次啊。唯一的方法也只能苦著一張臉向她動之以情,還要緊張地留意院門的動靜,就怕一個天雷將方丈大人憑空降下,屆時又要治他們一個守門不力的罪名。可是,他們也很冤啊,誰知道這姑娘哪來的本事,不管他們千防萬防,她總有法子混進來。上次是扮香客,上上次是混在送米的農夫中,還有上上上次……太多的血淚史積下,他們都已經屈指難數了,然而的然而她總有辦法突破萬難溜進來——撞鐘!他們早就對香客們解釋得有氣無力了,例如為什麼這鐘聲如此急促?例如為什麼過了頌早課的時間還撞鐘?是不是有什麼大人物要來作法事云云。

「沒事兒,快了。」正把那少林寺莊嚴的大鐘當米舂來撞得輕車熟路的笑語笑吟吟地向他們致意,略帶悲憫地看著那幾顆光禿禿的頭顱想著大冬天的肯定很辛苦,同時在心裡默默計算著時間。

「姑娘,如果你再不下來,貧僧就只能冒犯了。」那幾名伏虎堂弟子很快奔了過來,見狀臉色凝重地警告,實在是戒律院的師叔上次下了通碟,如果再發現有女人出現在曠古院便一律唯他們是問,他們只是護寺的僧人,這樣的罪名實在是擔得冤啊。

原本空曠悠揚的鐘聲漸漸加入了催魂的音符,小手撞得久了漸感酸軟,於是再沒有那有律的撞擊,她隨意換了個手去撞,完全不把和尚們的狠話放在心上,瞄著南牆的視線逐漸不耐,嘴上漫不經心地回道,「你想怎麼冒犯啊。」

天可憐見,她這話並沒有任何別的意思,可是那幾個和尚硬是被她的話嗆到了口水,一時間劇烈的咳嗽聲起伏不斷。

一抹青色的人影如疾風般出現,越過牆頭瞬息間已撲到了她跟前,大幅度的真氣運轉已經讓來人奄奄一息,來不及喘口氣他艱難地開口,「別撞了……」

早就過了不亦樂乎境界的紅衣姑娘悻悻地放開手,站到他跟前不滿地撅起小嘴,「你太慢了。」

靳旋璣悲憤地抬起頭,一口氣哽在喉頭,她有沒有搞錯,她以為他是在隔壁廚房嗎,嵩山少林寺位於峰頂,他練劍卻是在半山腰,就算他有絕世輕功也不可能在須臾之間到達吧!她究竟有沒有時間、空間的概念!還有!已經說了幾百遍,不要每次都貪方便跑到人家少林寺來撞鐘!她以為每次要跟方丈低聲下氣賠笑臉割地盤的人是誰!他已經淪落到每次跟方丈保證下不為例時人家都已經直接無語鄙視了,他從一個走路有風的嵩山盟主變成了一個信口呲黃不守信用的小人!這一切都是拜誰所賜!而現今她竟然還嫌他慢!

「這次……又……又是什麼事……」靳旋璣雙手撐著膝上,彎身喘著氣,不忘請教這一回的鐘意。

「啊!」她掩唇恍悟,然後不由分說拉起他就走,「趕緊的,老爺不行了,找你交待遺言。」

靳旋璣忤眉,「他又不行了?」這回又有什麼了不得的大事要他老爹裝死了?

「不曉得,別忤在那,他這回死得很認真的。」笑語有些焦急地扯著他,她的肘子還在鍋裡燉著呢,晚了可就過火候了。

「靳大俠。」一名武僧擋到他們面前,一臉沉重,仔細看不難發現眼底的哀求。

「呃……」靳旋璣不好意思地搔了搔頭,瞄了眼方丈院落的方向,賠笑道,「麻煩回告方丈,旋璣稍晚親自上門賠禮謝罪。」一隻手指悄悄指著身邊那沒多少耐性的女僕,意謂請他行個方便。

那武僧料想也領教過她不太好的脾性,當下讓了路,雙掌合十,「阿彌陀佛,貧僧便回稟方丈恭候盟主大駕。」

「走了走了。」聞言,笑語足下生風就走開了幾丈外。靳旋璣默默扶額,為什麼他家要住在少林寺隔壁……

回到家,笑語丟他一句話讓他自己去找老爺,便迫不及待地奔向廚房。靳旋璣再次感歎做人失敗,連一個女僕都不把他這個少爺放在眼裡。

認命地拖著疲憊的步伐走向內院,這次老爹又是挖起了哪一筆陳年老債要他去還了呢。

一個時辰後,笑語終於看到她那個武藝高強神經脫線的少爺失魂落魄地走進廚房,她兀自打量了一番,搓著下巴作深沉狀,「這次老爺又給你出什麼難題了?」她實在是懷疑老爺的居心,三不五時就找事情給少爺做,好像怕他一天不出門就閑了發黴似的。可憐少爺又是個刀子嘴豆腐心的人,孝順到了極點,總之是每回都能讓他得逞。只不過,笑語略微詫異,少爺這種既無奈又有點興奮的表情倒是很少見。

「笑語,我又要出門了。」靳旋璣唉聲歎氣,他才回來個三天,老爹又有了新玩意,這次還連折扣都不能打,嗚嗚,他還沒吃夠笑語做的飯呢。

「這是意料中的事。」算了不研究了,反正不關她的事。笑語聳聳肩揭開一旁的鍋蓋拿過勺子攪了幾下,然後舀了點湯,「來,幫我試試味。」

聽話地湊過嘴巴,湯頭刺激味腺,他扁扁嘴表情更哀怨了,「明天開始又吃不上了。」他絕對相信老爹差他出門有一半原因就是為了獨佔這個廚娘,想吃什麼就讓她做什麼的日子是多麼皇帝的享受啊。

「那沒辦法,誰叫你不在家。」笑語隨口應道,表示無能為力,她只關心她的勞動成果,「怎麼樣?夠味了沒?」

不清不淡不鹹不濃,他家這個廚娘的手藝那是凡夫無法比的,他無力地點頭,笑語滿意一笑轉身忙碌地端過一隻大瓷碗,小心翼翼地將鍋裡的菜肴舀到碗裡,一時誘人的香味縈滿小小的廚房。

靳旋璣靜靜地看著她熟練的動作`,細白的陽光篩過窗格映亮了一室,爐上縈繞的白霧如山中終年不散的矮雲,從這個角度看去,他能看到她揚著唇角溫婉的側臉,神情專注的她似乎連時間都給予了沉澱。

他怔了一下,突然福至心靈,興奮地叫了聲,「笑語。」

轉身將瓷碗放到一旁的方桌上,笑語不甚在意地瞄了他一眼,「什麼?」

「嘿嘿~」似乎想到了什麼絕世奸計,靳旋璣用那種流氓調戲少女的開場眼神不懷好意地上下審視起這名兢兢業業的女僕。

無端端打了個寒顫,笑語斂了笑紋,舉著一隻湯勺謹慎地問,「你這樣看我做什麼?」

一個想法在腦子裡成形,靳旋璣越發覺得可行,開始誘拐無知少女,「笑語,想不想出門啊?」他依稀記得幾年前這年輕的女僕就提過這個要求了。

「出門?」眼睛一亮,笑語驚呼,然而她很快冷靜下來狐疑地看著他,「那又怎麼樣?」

絲毫不受防備的眼神影響,他越笑越開心,「跟少爺我出趟遠門吧。」

見他說得好像真有那麼回事,兀自權衡了下利弊,笑語心動了,「那老爺怎麼辦?」

「他嘛?」靳旋璣孝順一笑,「放心,我會托少林寺的人幫忙照顧一陣子。」

噗!她及時掩上嘴,然後明知故問,「那三餐如何解決?」

某人笑得更得意了,「自然是客隨主便囉。」

吃齋?哈哈哈,她完全可以想像老爺慘如菜色的一張臉。

正文 二、山風林路蟲吱吱

「少爺,你走慢點行嗎。」陽光燦爛,清幽怡人的山間小道上,一個垂死的女聲幽幽響起。

已經走到了轉角處的靳旋璣無奈地回首,看著那名平時走路有風精力無限的自家女僕,第十一次感慨:真是中看不中用啊!枉她平時總是一副精神抖擻初生牛犢的神氣樣,居然走了不到兩天就開始叫娘。靳旋璣在心裡默默後悔,他幹嘛一時衝動把她帶出來。神啊!這樣的腳程他要何年何月才能走到應天……

他歎了口氣,認命地在一旁的大樹坐下,掏出水壺等著她以堪比蝸牛的速度行過來。

呼呼呼——終於爬到他跟前,笑語一屁股坐到樹根上,連抗議的力氣也沒有雙手撐腰大口大口地喘著氣。

靳旋璣又一歎,擰開壺塞遞到她唇邊,「喝口水吧。」唉,美食的代價真大。

迫不及待地捧住水壺仰首就灌,直到碩大的水壺見底她才意猶未盡地抹了抹唇。靳旋璣皺眉地看著她豪邁的動作,「好歹也是個姑娘家,你斯文點行嗎?」這要被人看到哪裡還有男人敢娶她。

舒服地吸了深深一口氣,她略帶不滿地睜開眼,「我都快渴死了還在意什麼形象,少爺你也太虛偽了吧。」

「我是為你好。」靳旋璣瞪了她一眼,拎起空空如也的水壺,「居然一點也不留給我……」

呃……有些不好意思地看著他,「少爺您是武功高強的大俠,耐渴能力一定比我這個足不出戶的女僕強,您多擔待哈。」

就你這樣子哪點有女僕的自覺?算了不和她計較,反正他也不是很渴,「都說了別叫我少爺了,出門在外一切從簡。」

苦惱地咬咬唇,「不叫少爺那叫什麼?」靳旋璣?太生硬;旋璣?好像沒那麼熟;靳大俠?太見外了,那麼旋璣兄?呃……好像有點男兒氣……

「隨便,只要別叫少爺就好。」他一臉無所謂,隨手將壺擰好放進包袱。

嘿嘿,這可是他說的。笑語眼珠子一轉,然後捏著嗓子嬌滴滴地叫了一聲,「靳哥哥~」

娘哎!這一聲力道堪比五絕宮的玉女寒冰掌,靳旋璣直直打了個哆嗦,雙手難以克制地撫上臂膀,顫聲建議,「那個……你介意換別個嗎?」

得意一笑,她要的就是這種效果,嫵媚地眨著眼,「靳哥哥難道不覺得這稱呼很好聽嗎?」

「隨……隨便你。」哇咧!他怎麼從來不知道他們家廚娘的杏眼這麼有殺傷力,太可怕了。爹啊!兒子不該把你一個人放在家裡啊,兒子不孝啊。

「靳哥哥。」似乎叫上癮了,笑語湊了過去。

「你……你請說。」靳旋璣雙手環住胸膛,那模樣十足被惡霸欺淩的良家婦女。

笑語看得忍俊不禁,卟嘁一聲笑了出來,「少爺,你這樣子——啊哈哈哈——」

猛然明白被她耍了,靳旋璣俊臉漲得通紅,氣鼓鼓地撈起包袱就走。

「哎!靳哥哥,別走那麼快,等等我啊。」笑得花枝亂顫,看到他羞惱的表情笑語頓覺疲憊一掃而清,當下邁著輕快的步子追了上去。

兩人笑鬧了一陣很快走到了林子邊緣,然而——

「這是打劫?」笑語看著眼前豪邁的陣仗,總結出一個詞,於是向身邊那名應該屢見不鮮的盟主請教。

靳旋璣還沒有出聲,對面那個挎著大刀一臉橫肉的男人就叫開了,「算你識貨。」「此路是我開,此樹是我栽,要從此路過,留下買路財。」

「開場念得這般熟,」靳旋璣先是微微一笑,然後神情一肅,「看來搶了不少啊。」

「靳哥哥,您太英明神武了。」居然憑這個也能掀出老底,不愧是老江湖啊。

看著笑語崇拜的臉,靳旋璣已經放棄去糾正她的稱呼了,哥哥少爺什麼的都是一個叫,沒差沒差沒差!

「喲呵~」強盜大哥帶色的眼轉了過來停在笑語玲瓏的體態上,「還是位美人兒呀,美人,跟大爺我回去做押寨夫人如何?」他不避諱地咽了咽口水,「包准你下半生‘幸’福美滿。」

他身邊那十來個持刀漢子隨之大聲附笑,模樣猥瑣言辭粗鄙聽得靳旋璣七竅生煙,他家的廚娘可是他和老爹供起來的一家之煮,他連臉色都不敢給她看,這些人居然敢這般放肆。生怕笑語被打擊,靳旋璣忙側首打算安慰。然而,他無語問蒼天,她就一定要這麼出乎他意料嗎……

只見笑語一臉興味地看著那行人,雙目發光再下結語,「原來這就是強盜啊,太有範了。」

「那麼,你是不介意給他去當押寨夫人了?」靳旋璣晾著眼角道。

「哪有!」姑娘俏臉說變就變,「敢跟本姑娘說這麼下流無恥的話,活得不耐煩了是不是!」「靳哥哥,給我上!今天咱們就為民除害!」

翻了個白眼,他就知道她的脾氣不好。

強盜們哪裡容得有人在面前大放獗詞,大罵一聲紛紛抽刀子劈了上來。

見勢不妙,笑語早就拿過包袱閃到大樹後頭,靳旋璣可有可無地看了她一眼,慢條斯理地看著那張牙舞爪的強盜。身形飛快地來回穿梭一趟,三兩下將人擺平在地,靳旋璣不屑地整整衣袖,「就你們這種斤兩也敢出來混。」

「是是是,大爺饒命大爺饒命。」手下個個鼻青臉腫倒地呻吟,不過都沒有致命的傷,可以看出是這青年手下留情了,強盜老大顧不得喊痛一個勁地跪地求饒。

「靳哥哥好厲害哦,我就知道你最厲害了。」笑語是越來越玩得不亦樂乎了,見大局已定忙跳出來對靳旋璣迭聲讚揚。

我只知道就你跑得最快。靳旋璣沒有戳穿她的虛偽,逕自沉著臉,「我可以不殺你們。」

「多謝大俠饒命,多謝大俠。」

「不過,」

「大俠還有何吩咐?」

「把你們搶來的東西全部分給附近的村民,並且以後不可再為惡敢說不我馬上解決你們一了百了。」靳旋璣危險地眯起眼,整個人看起來肅殺駭人。

叩頭聲不絕,「大俠放心,小的回去後馬上解散山寨,把過去搶來的財物分散,從今往後洗心革面重新做人。」

「最好說到做到,否則下次被我遇上可就沒這麼簡單了。」靳旋璣義正辭嚴,不愧為威震一方的武林盟主。

「是是是。」

走出了很遠,笑語這才若有所思地問他,「僅憑一面之詞,你相信他們就可以重歸正途?」他會不會太天真了?這樣過慣了不勞而獲的生活的人怎麼可能輕易教化。

靳旋璣一直默默走著,這會才稍停下腳步,「自然是不信。」

這就奇怪了,笑語打量著他有些沉悶的臉,「那你為何還要放了他們?」

靳旋璣直望向無邊的野原,「最近關外天旱失收,很多三餐不飽的人迫於無奈落草為寇,這些都是可憐人,他們的家裡還有著很多張口來等著他們賺錢活命,如果殺了他們那跟毀了十來個家庭何異?我不過是想讓他們收斂一下。」

她一直知道她家少爺有一副菩薩心腸,心軟得連豆腐都比不上,這也是為何連她都能把他吃得死死的原因,只是他也有他的堅持,記得他剛當上盟主時跟她說了句話,「希望這個身份能為這武林帶來一方平靜。」他想的不是獨步武林,不是雄霸一方,他就算散盡千金也只願眼中少見到一分可憐。就是這樣,所以他的那些兄弟妹們雖是唾棄他的老好人形象可也默默關注著他的一舉一動,就怕他一個識人不清客死異鄉。

她試探地問,「可那些被他們搶的殺的不是更可憐?」

他收回視線,對上她眼中的質疑,「我早就知道這附近有匪徒,同樣的也知道他們從來只對客商下手,那些普通老百姓他們不曾劫過。」否則他怎麼可能不給個沉痛的教訓。

「原來如此。」難怪他願意慢悠悠地配合她的步調,原來是為了等人。哼,就知道他沒那麼體貼。

正文 三、客舍不青塵亦洗

這日兩人來到一座破舊的小城,尋得一間簡僕的客棧,梳洗完畢,靳旋璣馬上半推半哄地拐著她往後院走。心不甘情不願地,笑語瞪著他大大的笑臉,「人家老闆也肯把廚房借你?」

「有錢能使鬼推磨嘛。」靳旋璣笑得好不狗腿,「你看我們都啃了那麼多天的乾糧了,你就行行好安慰下我的肚皮吧,」他狀似哀怨地吸吸鼻子,「我已經好久沒聞到肉味了。」

說起這個她就火大,「這還不怪你!是誰說不準打獵的?」

他無辜地扁著嘴,「就算是動物也是有生命的啊,」大眼小心的瞄著她冒煙的發頂,「它們那麼可愛,你怎麼忍心殺了它們來果腹呢。」那隱含責備的眼神仿佛在控訴她殘暴不仁,而他就是那個代表動物界敢怒不敢言人君。

她錯了,她不應該一時糊塗被豬油蒙了心跟這個空有一副俠客皮囊卻優柔寡斷跟個女人有得比的嵩山盟主出來。深吸一口氣不想浪費唇舌與他爭辯,腳跟一轉,笑語大步跨入廚房。

「我來幫你,要洗菜還是切肉?」討好的笑容適時出現在他單純的俊臉上,笑語哽著一口氣發作不得好不難受,當下一不做二不休將他踢出去,碰的關上門——呼,空氣好多了。

—————

紅燒蹄子,清蒸魲魚,幹煸四季豆,上湯青菜,還有一鍋熱騰騰的雞蛋湯……

靳旋璣幸福得熱淚盈眶,端起白飯就開始攻城掠池,塞得滿滿的嘴巴吱吱唔唔的不時想要成言,只消一眼她就能解讀出來——好吃好吃。

與他風捲殘雲之姿不同的是笑語只是斯斯文文地扒著飯不時夾一兩箸菜,看他如孩童般掛著的乾淨笑容,她不明白,為什麼像他這樣身份的人竟然如此輕易……滿足。她對自己的廚藝是很有信心,但也沒有自負到相信他喳呼的‘天下沒有一個人能比得上我們家笑語做的菜好吃’。嘖,這麼容易就討好了,真沒成就感。唾棄歸唾棄,可看到他那仿佛餓鬼投胎的模樣,她終是沒忍住勾起了唇。

「呼……終於吃飽了……」靳旋璣喝完碗裡最後一口湯,滿足的打了個飽嗝。

笑語皮笑肉不笑地掃了餐桌一眼,「肯飽了嗎?」這個豬,她煮了快四個人的份,他居然一口氣全吃完了,連個肉沫子都沒剩下,他到底餓了幾天了!!

「呃……」菜盤空空如也,瞄到她面前的碗裡還剩有半碗白飯,靳旋璣慚悔地低頭,「我給你炒幾個菜去。」

「坐下。」笑語氣得牙癢癢,玉掌一拍桌沿,嚇得靳旋璣大氣也不敢喘,端端正正地雙手放在膝上乖乖坐好。

「我現在去休息,明天日落之前不准吵醒我!」自出來到現在首次有瓦遮頭,笑語早就巴不得抱著棉被相偎相依了,只是迫於他的纏功無奈做了一餐讓耳根得以清淨,這回喂飽了他,她沉著臉清冷冷地警告。

「明白。」靳旋璣怕怕地看著她不善的臉色,直到她噔噔噔地走出廚房,他才惋惜地看著這一桌美食的殘局,又要好幾頓吃不到好料了。

第二天笑語醒來時已是酉時,她張開眼周圍一片漆黑,摸索著起身點起蠟燭,梳洗過後步出房門。長廊裡點起了大大的燈籠,晚風輕拂倒也搖曳出幾分綺妮。

她走到了靳旋璣的房前,見裡頭沒有半點聲響也不見有亮光,她伸手想推開門,突然一個聲音興奮地響起,「你醒了。」

突如其來的人聲嚇得她一步踉蹌踩住裙擺直直往前摔去,她忙雙手護住臉,摔哪都好千萬別傷到臉啊……

自然英雄救美是有的了,於是在她還捧著臉不知地北天南時那個男聲又慶倖極了,「沒事沒事,我接得正好,你還活得好好的。」

慢慢放下手,笑語仰起臉看著這不知反省的樂天派,剛睡飽的好心情消失得無影無蹤,「你還好意思說?!」到底是誰害她摔跤的!

靳旋璣低首小聲地嘟嚷,好像受了多大的委屈,「我這次又沒有得罪你。」

「你——」笑語氣得無言,突然痛定思痛,「我要回嵩山。」

靳旋璣詫異地抬起頭,「為什麼?」

還敢問為什麼?就是你!「不為什麼。」她忿忿說完,頭也不回地轉身回房。

「別啊!」靳旋璣飛快攔到她面前,「咱們有話好說嘛,別動不動就要離家出走啊。」

你還能不能再本末倒置一點?離家出走?她平板地瞄了他一眼,腳下不停立定心思這次一定不被他的甜言蜜語左右,「這裡不是家。」

「別嘛,你看我們好不容易下了山,又好不容易地進了城,怎麼可以半途而廢呢,」說著像個撒嬌的小女孩大手抓上了她的衣袖,而且還順手的搖了起來,「你看我的事情還沒有做完呢。」

不受影響,笑語堅決地拉開他的手,「那是你的事。」

咣!突然一把大刀疾射而來,靳旋璣出手如電摟著她退後幾丈,笑語反應過來瞪著房門前那抖著冷光的刀身,身旁人的罪狀又多了一條,「這是怎麼回事?」

冤枉啊!又不是他惹來的,他也還一頭霧水好嗎。

一名滿臉鬍鬚的壯漢出現在廊下,抽走那把入木十幾分的大刀,打量著眼前一襲青衣的年輕人,輕蔑道,「你是靳旋璣?」

笑語一記「你還不承認」的眼神賞給他,然後拉開還放在她腰上的大手,轉身步下長廊,任他自行解決。

鬱悶地看著她嘔氣的背影,靳旋璣擰起了眉,為什麼他家女僕這麼難搞定……

見那鬍鬚男不耐煩地又問了一遍,靳旋璣不承認也不否認,懶懶地瞥了他一眼,「閣下是?」

「在下是青龍山獨孤九刀胡三刀!」不長不短的名號落下,鬍鬚男神氣地揚起了下巴。

靳旋璣納悶地看了他一眼,「為什麼你不姓獨孤?」獨孤九刀難道不是一個人名?那麼為什麼又要叫獨孤九刀呢?

牙根咬得死緊的聲音說明這話戳中了軟肋,鬍鬚男不再廢話,大刀一指,「聽說你身上有本《旋門賦》?」

咦?這是什麼時候的事?他怎麼從來不知道?於是靳盟主不恥下問,「這是聽誰說的?」

「哼!」智慧人士不被妄言欺騙,「你以為裝傻就行了嗎?現在整個江湖都圍著你的《旋門賦》和上古手書《天機策》打轉,各路英雄豪傑都已經紛紛行動,你身上揣的可是價值連城的武功秘笈。識相的就乖乖把秘笈交出來,本大爺可以饒你不死。」

突然一聲嬌笑卟哧響起,靳旋璣稍感欣慰,還好沒有很生氣。於是他有心情去管閒事了,「你說《天機策》?」這不一直只是個傳說嗎?還真出現了?那看來事情可就大條了。

「哼!」大刀男耐性告磬,大喝一聲劈了上去。

靳旋璣憑著迅捷的身形只閃不攻,一邊閑閑地問道,「你真的不打算告訴我《天機策》的事?」

屢砍不中,大刀男怒火中燒,「就是不告訴你!」

靳旋璣也很好商量,「那能告訴我是誰說我身上帶著《旋門賦》的嗎?」自從當年一時年少無知被老爹哐,引得江湖黑白兩道雞飛狗跳之後他已經把那本天書以蠟密封挖地三尺藏在廚房後面不讓它再見天日了。

「告訴你也不難!就是東方朔。」消息來源是那個天下第一情報網的頭頭,江湖上早就一片磨拳擦掌了,就算搶不來秘笈,與嵩山盟主過過招數也是很有面子的事。

「什麼!竟然是他!」靳旋璣頓時氣得七竅生煙。好啊!不跟他回嵩山認祖歸宗不說居然也在外面胡亂說話陷害他!天啊!他怎麼會有這樣一個弟弟!傷心之下一時手重不小心把大刀男劈得兩眼一翻暈了過去。

呿!太沒用了!隨腳一挑,大刀男輕飄飄地掛到了樹上,夢周公去也。

「笑語,我又被陷害了。」靳旋璣愁眉苦臉地走到笑語身邊。

他的苦臉總是能讓她心情大好,「完全不意外。」她才奇怪怎麼最近那些人這麼安份呢,原來是在這裡等著他。

他苦著一張臉,「那我該怎麼辦?」

「問我?我怎麼知道。」她只是一個無才無能的廚娘好嗎。

「我們回嵩山吧。」回到家裡就沒人要搶東西,也不會有人三不五時地拿刀架他脖子,更加不會遭到不良弟弟威脅,江湖太危險了。

笑語涼涼地提醒,「老爺交待的事情也不管了?」

果然他俊臉一挎,「可惡的老爹。」

沒什麼同情心地拍拍他受挫的臉,「別想了,早點睡吧。」說著她站了起來伸了伸懶腰。

「還睡?你都睡一天了。」他搖搖頭,真懷疑這女僕是不是睡仙托世。

「你管我。」嬌蠻地一揚下巴,笑語俏臉在月色下明媚動人。

「笑語,」突然靳旋璣站起身,高大的身影投到她臉上遮住了頭頂的月亮,這還不算,他竟然不避嫌地雙手環上她的纖腰,眼神溫柔似水,那姿勢說有多曖昧就有多曖昧。

「做……做什麼……」如此親近的姿態驀覺呼吸不暢,笑語微微向後仰,儘量不被美色影響。

他淺淺一笑,帶了點害羞,「……我餓了。」

——所有美麗的曖昧無疾而終,笑語呆了一下然後怒氣勃發,狠狠地推開他轉身走向廚房。好啊,他想吃沒問題!今晚就弄個四川料理讓你吃個夠!

納悶地看著她憤憤的背影,靳旋璣無奈地歎口氣,為什麼她的脾氣十年如一日的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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