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陽下的天空,映襯著一片亦美亦傷若光暈般的紅。而天空下的戰場上,卻是漫天的黃沙、遍野的橫屍。戰鬥的嘶吼聲,兵器的碰撞聲,馬兒淒厲的哀嚎,無一不傳遍每一個角落,衝刺著人的耳膜。
血腥味刺激著嗅覺,背後傳來錐心刺骨的疼痛,T恤和牛仔褲都被黏稠的血液染了個通透。臨死邊緣絕望悲哀的嚎叫,連同利劍劃破人皮膚的聲音響起,帶著溫熱的新鮮血液噴灑在君若水的臉上,濃烈的腥味直令人想作嘔。拼盡所有力氣推開身上壓得她快喘不過氣的死屍,甚至還來不及弄清自己到底身在何方,就再次失去了意識。
………………
淡淡的清香絮繞在鼻尖,不似香水的味道一般刺鼻,而是一種自然而然散發的體香,似是令人眷念的味道。就若有一種催眠的作用,就連身後疼痛都暫時消失了。知道自己是被人所救,努力的想要睜開眼睛看清來人,最後卻也只是徒勞。索性放鬆神經繼續昏睡。
迷迷糊糊中感覺自己被抱下馬趴放在一張軟塌上,沾滿血的T恤‘呲咧’一聲被迅速撕開。驟然的巨痛使君若水忍不住難受的呻吟,臉色越見蒼白。
「軍醫,她沒事吧?」
「回將軍,公主背部本是被刀所傷,傷口雖長但不算深,卻礙於流血過多,再加上感染,最後能不能夠撐下來,就要看她自己的意志了。」
「……」
誰在說話?好吵!吃力的睜開眼,打量著這個陌生的環境。白色的營帳,簡單的擺設,一桌一椅、一個幕簾、還有一個掛盔甲的架子。榻邊站著一個身穿銀色鎧甲的少年,俊逸的輪廓,高挺的鼻樑,帥氣的劍眉,原本冠得整整齊齊的頭髮此時卻零零散散毫無規律,雙眼焦急的望著自己,嘴唇正一上一下說著什麼,可是她卻聽不見。
身體一會兒如在烈日下烘烤一般發燒發熱,溢出的汗水浸透了整件褥衣。一會兒又如在冰窖般冷得徹骨,再加上濕透的衣服,更是讓人難受至極。神志時而清醒時而昏迷,總感覺自己在半夢半醒之間醒不來睡不去,卻又什麼都不知道,唯一的就是背部的疼痛感時刻提醒自己還活著。
失去了所有思考能力,又或者說是懶得思考。可以感覺到傷口在一天天好轉,只是終日昏昏沉沉難得清醒。時間就這樣一點點過去,而這個世界,註定為了本不該到來的人的到來,掀起一場本不該有的腥風血雨。
身旁嚶嚶泣泣的聲音吵得君若水不得安寧,秀眉越皺越緊,難耐的睜開眼睛,沙啞的聲線費力的吐出幾個字。「別吵了……」
不說還好,這一說更嚴重。原本只是啜泣的人這下乾脆放聲大哭起來,而後又開始呵呵的傻笑,鬧得人越加的難受。
「小姐醒了,終於醒了,我這就去告訴相爺和夫人。」
世界清靜還沒兩分鐘,更讓人鬧心的又來了。只見剛剛跑出房去的丫頭身後領了一排的人又匆匆的趕了回來,其中一個錦澀華衣的婦人哭得是肝腸寸斷,被歲月摧殘的臉上滿是淚痕。身邊還穿著朝服的男子輕輕的把她擁入懷裡無聲的安慰著,面上抑制的傷痛和身上自然而然散發的尊貴氣息讓人不由心頭一顫。
婦人撲倒在床邊,兩手握著床上少女纖細的玉指。臉色蒼白得似白紙,佈滿血絲的雙眼茫然的望著周圍,然後自嘲一笑,她君若水,這算是穿了?還小姐?呵、明明是身穿的……
「落兒,還認得娘親嗎?是娘親啊,落兒……」
略一思索,還是慢慢吞吞的開了口「娘……親。」
聽到這一聲叫喚,婦人眼淚流得更加厲害了,只是面上難以掩飾的驚喜表情叫人微微安心。床頭的丫頭也是一大喜,兩三下抹了眼淚就開始抱怨「就說那郎中不可信,說什麼小姐會失了記憶,可這不是好好的嗎。改日定去好好質問質問他,還叫夫人擔心了那麼久,日不能食夜不能寐的。肯定又是一半吊子郎中,不可信。」
聽了這話的君若水,那可是腸子都悔青了啊。早知……早知……現在可好,讓她怎麼裝下去?開始想來自己的傷在後背,說失憶也太那啥了;沒想到啊沒想到,人一旦倒楣起來,果然事事都不順……
咽下一口蓮花羹,閉了閉眼。一個月啊、整整一個月。她就像植物人一樣躺在床上啥也不能做,腳連想都別想沾地,害的她每每想起來走走都得用去茅房的藉口,弄得隨身的丫頭還以為她腹瀉,折騰來折騰去又是一大堆的湯藥。瘋了、真的快瘋了,在這麼下去她不死也半死不活了。不知道她最討厭喝中藥麼?好吧,她沒得選擇……
雖說一個月跟死人似的什麼也做不了,不過至少該瞭解的事她都多多少少瞭解了一點。大病初愈,又加上那半吊子郎中的半吊子話,要從丫環的嘴裡套出點什麼也不是太困難。
伊羽大陸——莫名的時空之一。天絕國、奇月國,這兩個世世代代為敵的國家,佔據了伊羽大陸最重要的勢力。卻永遠像兩個冤家一樣鬥來鬥去沒個消停。往下、都是他們各自管轄的其他小國。持續了幾十年的戰爭從未停歇,兩個霸主誰也不肯服從認輸,落得現在個誰也不討好的狀況。
站在一旁的丫頭思雨滿臉欣慰幸福的笑,靜靜的看著床上假寐的君若水。她自小便待在小姐身邊,雖說小姐性情調皮的一點,但待她卻是極好的。這次……會被奇月國抓去。少說,自己也是有不小的責任。想到此,思雨的神色自然浮現出深深的愧疚。然而正在此時,門竟被意外的推開。思雨轉頭看向門邊,嬌小的身影一顫,立馬雙膝跪地。
「奴婢參見三皇子」
不情願的懶懶睜開眼,斜眼瞥了下什麼所謂的三皇子。素羅的雲錦白衣,外面淡淡的一層白色紗袍,銀色綢緞冠著整齊的長髮;右手上的摺扇配著白玉鳳佩當吊墜,襯著雕琢般的手。陽光透著敞開的窗戶披散在他身上,猶如天使散發出的光芒一樣。
帶著些關切的眼神溫柔得仿佛能溢出水來,唇邊溫暖和煦的笑意好似能撫平人所有的焦躁和不安。原本煩悶的心情一被這笑容所感染,竟也覺得稍稍平靜起來。這個男子、她記得,是她來這個世界第一眼看見的人。那個、穿著銀色鎧甲的將軍。
君殤言雙腳踏進房間,背手關上門,擋住透進來的陽光,略一抬手,道「起來吧,既不是皇宮,無須如此多禮」
「是,奴婢這就去給三皇子斟茶。」
話一說完,思雨就匆匆跑走。門一開一合的聲音之後,君若水恢復思緒微微一沉思。丞相之女——‘落安公主’,深得皇上寵倖,且破裂封為公主,便與宮中皇族平起平坐,此次意外被抓做腐儒,而後讓帶兵征戰的三皇子救回。三皇子……
再一次細細的打量眼前的男子。面若冠玉,眸清似水,桃色薄唇,輪廓如雕刻而出,一張俊秀標緻的絕美臉龐。小道傳聞:落安公主和三皇子的關係……一直保持著一種……平淡無奇,正常得不能再正常。怎麼會、突然關心起來了?
「傷好些了嗎?」
聽出來了,這不過就是對一個普通人寒顫的話而已。
「謝三皇子關心,籬落已經好得差不多了。」
籬落,莫籬落。這就是這個身份真正主人的名字,小小的抱怨一下,怎麼就比自己的好聽??!
聞言、君殤言溫和一笑。「我此次來,主要是替父皇看看你的傷修養得如何。若無大礙,明日他便要為你擺宴洗塵,到時、自會有人過來接你。」
聽到此,君若水絲絲蒼白的臉上終於浮現出一個真心的笑,高興、她是真的高興。‘死人’當了那麼久,終於可以出去當當‘活人’了。什麼這些個那些個的問題,早已不知被她拋飛到哪裡去了。煞時、也不管什麼禮儀不禮儀的,沖上去對著那素質白衣就是一個大大熊抱,那血色臉頰,哪裡還見什麼蒼白。
君殤言稍稍一愣,他剛剛算是、被人明目張膽的占了便宜?而且那人此時還悠然自得的毫不在乎自己剛剛做了什麼駭人的事。更過分的是,竟然一轉身就對著他招手以示他可以走人了,別在這礙著她的視線。這叫典型的……用完了就扔!
次日,直到日曬三杆時,思雨仍在君若水門前焦急的來回踱步。一個時辰,一個時辰了啊。半個時辰前就叫小姐起床更衣的,這都又半個時辰還不見動靜,倘若闖進去,小姐的起床氣……可真不一般的厲害。自己的性命和夫人的命令孰輕孰重?很明瞭,誰讓她是當丫頭的命。
兩手無比艱巨的輕聲推開房門,一腳一腳走得那叫一個沉重。聲音如蚊子般並還帶著顫音「小姐?」
「……」
「小姐?該起床收拾……」
一個繡花軟枕準確無誤的飛過來,正中額頭。
「小姐、夫人讓你……」
這次,是涼被。
「小姐、夫人說……」
這次,是!人!
娟秀的手指以一種難以想像的力量狠狠的掐住思雨的脖子。君若水雙眼騰騰冒火,渾身散發著無法抑制的怒氣。只著褥衣的瘦弱身軀此刻竟有一種如野獸般兇猛殘忍的氣場。思雨雙眼已經開始翻白,好在這時君若水終於恢復了些理智,憤然的撤回自己的雙手,眉心緊皺,語氣也頗為煩躁。
「思雨,我不是提醒過你不要在我醒之前私自來叫醒我嗎?難不成你真要我哪天清醒之後發現你死在我手下了?」
思雨有些委屈,卻不生氣。她知道、小姐這是關心她。
長呼一口氣,撿回繡花枕扔到床上,顧自拿起架上的百褶如意裙,貌似漫不經心的開口「思雨,我的早點呢?」
思雨微微笑,只一瞬間,又恢復了那個平常的小姐。是啊,莫籬落其它的地方不說。但自從清醒後,這遠近聞名的起床氣可是讓丞相府所有人都避而遠之的,明明知道這個的夫人還讓思雨來叫。嘖嘖、這安的什麼心呐?
「早飯在廚房熱著呢,等下就會送過來」
喜滋滋的跑到君若水身邊,思雨接過她手中的百褶如意裙,放回架上,且從櫃子裡拿出一套流彩暗花雲錦宮裝。
「小姐莫不是忘了今日要到皇宮參加晚宴不成?怎的還穿如意裙?」
君若水穿衣的動作一僵。皇宮?那什麼三皇子昨天怎麼沒說晚宴是在皇宮?皇帝設的晚宴……天,她何時反映那麼遲鈍,變那麼笨了。皇宮,絕應該遠離的地方。可、且不說莫籬落的父親是丞相,她自己還是個落安公主。再說,晚宴上應該有不少好吃的吧?就這麼決定了,先大吃一頓再遠離……
剛吃過早飯,或者說是午飯。君若水就被莫籬落的娘親抓去訓話。她總算知道,為什麼那二夫人要提前這麼久叫自己收拾行裝了,因為光是她要叮囑的話,就足足可以說上兩個時辰不止。
「落兒啊,雖然皇上一直慣著你,對你在外鬧的事少以計較,可是你也不能太無顧及了。豪門深似海,何況皇宮,娘親多次阻撓你去,還不是怕你惹了什麼事。這次是躲不過了,在京城,你爹爹哥哥還可以替你收拾殘局,可若真鬧到了宮裡去,怕是相爺也……@#¥%……」以下,省略N千字。
君若水滿腦子思緒運轉飛快運轉。綜上所敘,結論:一、如果莫籬落也是一隻不安分的大白貂(什麼比喻?!)那是不是說,自己也可以頂著這個身份的名諱自由自在大張旗鼓的搗蛋壞事了?二、這夫人還說了什麼來著??!
坐在四人大轎中,轎子兩旁是整齊的禦林護衛。就連思雨都只得呆在府上等著,這就意味著,無論發生什麼狀況她都得一個人面對了?哦,差點忘了,她還有一個去上朝後就一直在宮裡的爹爹和兩個從沒見過面的哥哥,一個當貴妃的姐姐,一個比自己先去的弟弟,還有……唉,沒計劃生育的年代人口果然眾多啊。
上好的綾羅軟轎,一晃一晃的,晃她直想睡覺!乾脆直接點,側靠在一邊,雙手環胸,腳隨意的搭在窗沿上。一合眼,睡吧,前面的路還長著呢。
轎子越過宮門,直接進了皇宮。寶藍色的轎子停在一座大殿前,可轎中之人卻毫無所覺,依舊睡得正香。轎夫緩緩的把轎子放在平石地上,隨後全都單膝跪地,雙手握拳,齊聲恭敬道「參見殤王爺!」
看都不看地上的人,君殤淩視線定格在眼前的寶藍華轎。魅惑的聲音淡淡的問「裡面是誰?」
還不及等人回答,那如象牙白玉般的手已經掀開了被風吹得搖搖擺擺的轎簾。
轎中之人,姿勢極其的不雅觀且睡得很沉。略施粉黛的精緻小臉沉睡中的模樣恍若一個正在自己的領域棲息酣睡的精靈,懶洋洋的讓人忍不住想好好逗弄一番。還真是有……當寵物的天分,沒錯、寵物!
君殤淩半眯著眼,修長的玉手正打算欺上那粉嫩的臉頰。哪知‘精靈’卻突然睜開有著長長睫毛的雙瞳,由如剪水的眸子若無其事的看著他,好似他出現在這裡是再正常不過的事了。笑容擴大,唇瓣微開「你、當本王的寵物怎麼樣?」不愧為他看中的,警覺性很好,很不錯。
君若水依然凝望著眼前突然冒出的不知道什麼人,紫色的奢華宮裝鑲著金色的綢邊,墨色的腰帶束著翩翩柳腰,細長的桃花眼正挑釁似的盯著她,薄唇抿著,嘴角微揚著,角度很邪惡!漠不關心的瞌回眼,桃唇平靜的吐出兩個字「不好!」
簡單,明瞭。如此回答,令他對她的興趣可又是多了一些呢。鳳眼一挑,退回轎外,瀟灑愜意的朝那大殿階梯上走去。還在轎裡的君若水隨後也出來,看了看那妖異邪肆的背影,大眼緩慢的一眨,帶著絲慵懶。貌似很正常的一眨眼,卻不知,正好巧妙的遮掩了一閃而過的複雜神色。
《天清殿》,皇上處理政事的大殿。君若水茫然的看看周圍,怎麼會、把她送到這裡?無奈,之前的轎夫已無蹤影,而兩邊木著臉的呆愣守衛,她實在不想去碰釘子。只得硬著頭皮上。穿著青色服的太監乖順的站在一邊,用他那尖細的嗓音道「是落安公主吧?請隨老奴這邊請」
在起了一身雞皮疙瘩後,她認定了一個事實,電視上的聲音跟這比起來,簡直就是大巫見小巫。那叫一個差別啊……
跟著那青衣太監左繞繞右拐拐的來到了大殿的里間,正對著的高等檀木椅上坐著一位身穿龍袍的中年,咳、皇上。即使面上看起來再溫和,可那渾身所散發出的貴氣和威嚴足足逼得人不得不移開打量的眼神。
只見也就一個走神的功夫,剛剛還乖巧順從的太監,轉眼便成了那怨婦似的樣子吼道「大膽,見了皇上還敢不下跪,哪個公主像你這般無禮?」
說的只有公主,沒有皇子。擺明的是男子主義社會。聽了這話,即便是理智完全清楚那檀木椅上的人得罪不得,可那膝蓋就跟訂了釘子似的無論如何也彎不下去。原諒她吧,她過去一直活在女權世界裡,實在受不了這等屈辱。
乾脆點就——死馬當活馬醫了!
莞爾一笑,君若水緩慢的道「皇上,籬落身體不適,今日恐怕無法跪與皇上請安了,還望皇上開恩。」
老太監氣得蘭花指一翹,又想說什麼。卻適時被那似笑非笑、緩和又帶著些嚴肅的聲音生生給阻攔了。
「好了,小桐子你先下去吧」
飽經滄桑的臉頓了頓,又道「給落安公主賜坐」。
君若水不動聲色的勾勾嘴角,她不是想故意如此囂張,再怎麼著自己也還沒笨到這份上。她不過就是在賭,賭他對這落安公主的寵愛到底到什麼程度。借此也測試,看看自己以後可以胡鬧到什麼程度。她這人,就這樣啊……
於是,殿上便形成了如此詭異的一幕。皇上正坐于上方,貼身太監站于身側。而籬落公主,正眼神莫名,表情略微痛苦還硬撐不肯哼出來的倔強樣兒坐在左下側,不知情的人看了,指不定還真會心疼她。可惜啊,可惜,在這大殿之中的人無一不是腹黑的主。
即便是低著頭,也可完完全全的感覺到一雙磨人的視線牢牢定格在自己身上,弄得君若水頗不自在,感覺自己就像個猩猩一樣讓人隨意參觀似的。最後只得迎上那金黃龍袍複雜的眼神,勉強扯出一個笑「皇上,若是沒事,籬落就先退避了」
天絕皇肅然道「落安,朕既把你先叫到這裡,定是有事」
「……」廢話,誰不知道你有事,可您老能不能快些說?
大概是看中了她的心思,皇上摸了摸他沒多少的鬍子,慢悠悠的開口「落安,此次齊月國的事,想必你是受了不少苦。」
「……」還是沉默以對。
「有什麼想要的就說出來,只要朕能做到,就全當給於你的補償了。」
羽般的睫毛扇了扇,遮擋去眼中一閃而過奸詐。再抬眼,已然變成那受寵若驚的神色「謝過皇上,如此大禮,還望籬落承受不起,況且籬落現已被救回,身體也已痊癒……」默了半餉,又道「不過,如果真有什麼想要的話,籬落只有一個要求。」
說完,仰頭對上那深邃的眉眼,見著那‘龍頭’首級微乎其微的點了點,才接著道「皇上可否許諾一年之內不管籬落提出一個什麼要求,您都要無條件滿足,當然、籬落絕不會提什麼過分之求,也絕不會觸犯國法條例制度。」
龍顏面上依舊看不出任何情緒,時間就這麼一分一秒的過去。對君若水來說,卻似度過了一個冬天的時間,才聽到那救贖的聲音響起。
「既如此,朕便允了你。一年內,一個要求。」
安了安心。這皇上雖答應了她,卻也著重強調了:一年之期。過了一年,她在提任何要求都是毫無意義的。一件事。只此一件事,絕無多餘。只願,這一年之內不要出什麼亂子才好。
一出天清大殿,她便在這皇宮亂躥,君若水是堅信一點,在這人多得出奇的宮裡,就不怕找不到人帶自己去晚宴的地方。悠哉悠哉的逛了半個時辰,她不知道費了多少精神力,才終於從那些個智商不咋滴可偏偏嘴巴卻嚴實得緊的侍女身上摸清了一點。這落安公主的權利榮譽,全然於她出生的那天,一場鵝毛般的大雪覆蓋了整個京城,而那一年,國泰民安、五穀豐收,國庫更是飽漲。
就為此,天絕皇便認定這落安公主是個不凡之輩,所以取了個‘落安’之名。落安一落地,這天絕國便安居樂業,說是寵愛,倒不如說不過是被供起來罷了。那些自然科學的事她懶得去解釋,反正她也不虧。
還不等君若水去抓,就已經有人來接了。話說,要找她是不是也太容易了。或者其實,她根本就一直被盯著。‘宮’,真是個她一點也不願觸及的地方。
「落安公主到!」
隨著老太監那尖細嗓音的高聲響起,君若水在又起一身雞皮疙瘩後,緩步踏進了這軒華之地。瞧這‘明謙殿’高貴華麗的大理石地面,純金的八面圓柱,千年紅木桌椅,刻著盤龍的紅燭遍佈了整個殿堂。琥珀碗,紫檀筷,就連小小的酒杯都是翡翠而制,果真是奢侈得浪費。
走到大殿中央,微微一伏身「籬落參見皇上,皇上吉祥」
龍臂微抬「免了」
「謝皇上」
剛準備起身,卻被一九歲的孩童正中撞了個滿懷。有如銅鈴清脆的聲音道「落姐姐,苼寒可想你了」
圓嘟嘟的桃腮粉臉上正綻放著無比燦爛的笑容,貓兒似的大眼已笑得半眯起來,兩頰小小的酒窩更是迷惑人心。君若水環手把這個小人兒抱在懷裡,心滿意足的占著便宜。被忽略的皇上尷尬咳嗽兩聲,總算喚回了她小小的一點良知和注意力。由此,宴會一半的時間就見那一大一小鬧成一團,徹底無視一干人等。
莫苼寒,莫家最小的公子,再加一張可愛的娃娃臉蛋,從小可謂是被嬌縱慣大的,這廝最喜歡做的事,不用懷疑————那便是粘著莫籬落!
整個宴會能看到的女人全都是雍容華貴,珠圓玉潤塗脂抹粉的中年婦女。難不成要她上去和她們聊聊怎麼去皺怎麼保養怎麼才能完全留住自己夫君的心不被那年輕女子勾了去?而那些個和自己年齡相近的公主宮女,怎麼看都是一副不想搭理她的樣子。既然別人不願搭理她,她更是懶得去管別人。
正無聊著,身旁不知何時坐下一黑色勁裝男子。千年寒冰的臉上看不出任何表情,那犀利的雙眼好像隨時都可能刮起一場狂風暴雨,從側面看來尤其高挺的鼻子也如冰鐵打造的一般。
「傷好了?」
呆了許久,君若水才意識到他這是在和自己說話。濛濛的答道
「好、好了」這人,是誰?!
冰眸淡淡的撇了她一眼,並未再開口問什麼。既然他不說話了,君若水也就懶得在意了,她雖然好奇心很強,不過永遠都是三分鐘熱度,末了也就沒興趣去探究瞭解了。
在她依舊無聊之際,重頭戲出場了。簡單的鵝黃絲綢罩衣,面上輕紗遮容,還有那手中樂器。如此一幕,讓君若水不得不想起那句‘猶抱琵琶半遮面’。而青色的眼妝更是襯得那本就嫵媚的雙眼越加妖豔誘人。
「小女子歌月,給皇上請安」
龍體呆了半餉,才回過神「快免禮」
抿了一口桂花清酒,以此掩去那唇邊諷刺的一笑。只是這動作,真的就逃過了所有人的眼?此時,從文武百官中走出一綠色朝服的中年男子,行過禮後便開始介紹那歌月起來。
「稟皇上,這歌月女子乃是‘青花閣’裡有名的歌姬,且賣藝不賣身,彈得一手好琵琶不說,歌聲也如其名般幽靜清亮。臣得知皇上今日要給落安公主洗塵祝福,特意請她來歌奏一曲得已慶賀落安公主平安歸來」
平安歸來?!說得跟莫籬落幹什麼去了似的。
皇上假惺惺的思考一番,而後道「既如此,那就有勞歌月姑娘了。」
面紗下的紅唇一揚「皇上言重了,不過舉手之勞」
說完,猶如清水悠揚的琴聲便在這大殿響起,前奏一過,那天籟歌聲也適時的參差進來。歌聲和琴音配合的恰到好處,傳遍這殿中的每一個角落,只要是個男的,就很難不被那仙女般的鵝黃身段所吸引。
閑閑的配著清酒吃著身旁的點心,她對這慢悠慢哉的音樂實在提不起興趣,一旁的黑衣帥哥就更不用說了,她想大概任何事情都無法完全吸引他的注意力,順道小小的羡慕下她那早早就回去睡覺的弟弟,當小孩兒就是好!
可,對這聲樂沒興趣的人又何止他倆?精緻的桃花眼盯著那懶懶散散旁若無人的女子,嘴角的笑容又邪惡了幾分,深邃的眼眸裡不知道又在打什麼鬼主意。總之,被他殤王爺所注意到的人,從來沒有一個是好下場的。
同樣提不起興趣的,還有那溫和的俊顏,視線偶爾掃過那窈窕身影,心底總是會莫名的顫動一下,眼裡千萬種情緒複雜的交集在一起,教他自己都快弄不明白了。
一曲後,龍顏大悅。舉起身前桌上的翡翠琉璃杯就朝著君若水一舉抬,示意祝賀她傷病痊癒。他這一敬倒沒關係,只是皇上都敬酒了,那做臣子的不一個一個的也敬敬表示表示。看來,有時候被太表面的抬愛,也不是什麼好事。
一句一句大意相近恭維的話聽得君若水耳朵長繭,酒一杯一杯的斟,而當她舉起翡翠杯準備又一次喝下肚時,卻被一隻因常年握劍而生起厚繭的手奪去,且默不作聲的一飲而盡。眾人見此狀況,有些憤憤不平的道「莫將軍,偏愛自家妹妹也沒你這麼個偏心法吧。」
君若水已經混亂思緒一定。原來他就是莫家的長子,天絕國最善戰的將軍——莫殘幕!零下冰點的眼神迅速掃過那些多嘴的大臣,只一眼,就無人再敢呱噪了。全都乖乖退回自己的座位上。
白皙的鵝蛋臉上漸漸浮現出挑花緋紅,水晶雙瞳已經顯示出疲倦姿態。君若水伸出已經軟趴趴的手指著那殿中央的半面美人,伴隨著打嗝聲道「明謙殿中出明月,天籟之音惑人心。可惜,可惜,曲調雖好,卻慢悠悠像是催眠曲,聽得本公主困意濃濃,瞌睡氾濫。」
聽到這話,歌月的臉色一青,被遮擋住的銀牙死死的咬著嘴唇。剛剛還沉醉在音樂聲中的人此刻都變得無比清醒,一顆心全給提到了嗓子眼去,這落安公主,分明就是在老虎尾巴上拔毛,皇上現在聽得正高興,她卻冒出這麼句話,豈不是在侮辱他天絕皇不會欣賞樂理。相國看著自己女兒那毫無姿態禮儀還偏生不知道收斂的模樣,倒抽一口氣,額際緩緩流出一滴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