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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世界的彼岸奔跑

向世界的彼岸奔跑

作者:: 伊離
分類: 青春校園
我們相遇。我們不相愛。 我們相愛。我們未相遇。 不怪時間滄海一粟。 不怪你我被洪流分離。 只是親愛的。 你還在象牙塔里。 我已經飽經滄桑。

正文 向世界的彼岸奔跑【一】

「是……好的……那麻煩您了……嗯……再見!」

「啪嗒。」

「唉……」

「嘭。」

我從門縫裡看著這個過程。從他無奈的掛掉電話一直到他那聲歎息,再到他摔門而去。我始終以一個窺視的角度悄悄的從門縫向外看著。屏住呼吸,瞪大眼睛,生怕錯過他一絲一毫的表情。

聽到他在樓下發動車子離開,我從門縫後面走到客廳。看了看那部電話,然後點起煙,落寞的仰再沙發上。

「唉……」

我同樣歎了一口氣,連拖的長音都與他極為相似。

煙至末端。我回到房間,整理好第二天上課要用的東西。洗了澡,躺到床上,直愣愣的看著天花板。

我想到她臨走前說的話。

「以前的你那麼聽話那麼懂事,我不知道你為什麼會變成現在這樣,我也是從你這個年紀過來的,青春不是用來叛逆的!」

她留給我一個背影,我回報她的背影一個錯愕的表情。

然後是他的歎息,然後是他們的背影重疊在一起不停的對我歎息不停的咒駡我指責我。仿佛我犯了什麼滔天大罪一般。

驚醒。

原來是夢。

時針指向深夜兩點。

很安靜,除了我一個人的呼吸。

夜裡似乎有什麼蟄伏著,隨時會跳出來將我狠狠的吞下去。

我有些慌張的打開燈,下意識的注意門外的動靜。可真的什麼都沒有,真的只是我一個人。

我用被子把自己裹得緊緊的,像只蛹一般扭曲的躺在床上。點一支煙,深呼吸,吐氣。

手機的螢幕亮起來。上面顯示著邶齊然三個字。我看了看天花板,掐滅煙。鑽回被子裡讀短信。

邶齊然:我失眠了。我夢見我們結婚了,在威尼斯度蜜月。

我揉揉太陽穴,給她回復:乖,很遲了,快睡覺吧。明天我去你學校看你。

發送成功。

關機。關燈。合眼。

一直淺眠到天大亮。於是起床,整理頭髮和衣服。背上書包騎上車去學校。

腦子一直混沌的。所以連早餐也沒吃,一直騎進學校。停好車我才反應過來,我沒戴校卡,而門口查校卡的人也沒攔我。

咧咧嘴,豎起衣領,低頭向教室走去。

是英語課的晨讀。我把手機放進抽屜裡打開,才一開機就收到了近二十條短信,都是邶齊然三個字。

邶齊然:可是我睡不著,我很想你,你想我嗎?

邶齊然:你不想我嗎?為什麼不回答?我真難過真想哭,我們真的不會結婚對不對?

邶齊然:你可不可以不要這麼鐵石心腸!回復一下都不肯嗎?

邶齊然:幹嘛關機?怕我騷擾嫌我煩你大可告訴我啊,為什麼關機!

……

我有點煩了,按了全部刪除,然後繼續關機。

上完英語課,我又把手機打開。還是她的短信。

邶齊然:我收到消息報告了,你收到資訊了。為什麼不回我?

該死!忘記了她一收不到我資訊就會開消息報告。

我煩躁的抓著頭髮給她回復:別鬧,剛才上英語課,老師一直站在我身邊,我沒辦法回你。

邶齊然:我昨天晚上給你發的資訊你都收到了嗎?

我:嗯。

邶齊然:那你答應我嗎?

我:答應什麼?

邶齊然:就是我給你發的最後一條資訊上說的。你答應嗎?

我愣了愣,我還沒看就全刪除了。她要我答應什麼?這下糟了。

我:我只收到四條資訊。

邶齊然:不可能,我發了16條,收到16條的消息報告。

我:可是我只收到4條。你要我答應你什麼。再說一遍不就好了。

其實是我只看了4條。

過了很久她才回復:算了。中午放學我在檯球城等你。

「尹罌陌!你給我站起來。」好吧,我知道班主任注意我很久了。

「尹罌陌,你怎麼這麼死性不改?我昨天才給你爸爸打過電話,他沒說你是不是?你又躲在抽屜下面玩手機了是不是?真以為我不會收你手機是不是?你不要太惡劣了我告訴你!我告訴你你就不是個正常人!再這樣下去你就別呆在我班上,影響班風!站到樓梯上去!」

她說這些話的時候我一直瞪著眼睛看著她,冷冷的瞪著她。一句話都不說。

她見我動也不動的瞪著她又說話了:「怎麼?還想吃了我是不是?我教了三十多年的書就沒見過你這樣的學生!」

「我讀了這麼多年的書也沒見過你這樣的老師。」我聽見自己這樣回答她。

「我這樣的老師怎麼了?啊?你說啊?我告訴你你不要和我囂張尹罌陌。不然我開除你我告訴你。」

「隨便你。」我說完就拎著書包往教室門口走去。

「你去哪裡!」

「你不是讓我站到樓梯上去?」

……

我才沒有站到樓梯上。我直接出了校門朝檯球城走去。我知道她又要給我爸爸打電話說我怎樣怎樣惡劣在課堂上公然頂撞她還早退了。從第一次她污蔑我開始我就知道她搬動是非的本領好到天地失色鬼哭神嚎。

不就是每次在我爸面前說要告訴政教處要開除我的時候爸爸就會給她一個紅包,不就是為了紅包裡的錢。

用可樂的話說就是:班主任真他媽的非常猥瑣之極。

是的,非常猥瑣之極。

邶齊然總以為每次約會我都會遲到,所以她在檯球城的門口磨蹭了半天才進來。我和可樂窩在休息室的沙發上看著她。

她一進門就很無聊的掏煙。然後我給她打電話。

「喂,把煙給我。」

「啊?你你你怎麼知道我有煙?」

「哈欠,我在休息室裡看著你。」

她透過休息室的窗戶看到我的時候很興奮的抓著手機朝我拼命的揮啊揮,不小心撞到旁邊一個肥得流油的大叔,手機摔到地上。我看見她給那個大叔道歉,可大叔還是兇神惡煞的表情。我拽著可樂就沖出了休息室。

「怎麼了。」我問。

「我不小心撞到他,我都道歉了他罵我。」

可樂給了那大叔一支中華對他說:「哥們,給我個面子,別和她計較,這我妹妹,她年紀小,不懂事。」

那大叔一看是可樂就偃旗息鼓了,咋咋呼呼的接過煙對邶齊然說:「我看在老闆他兒子的份兒上不和你計較,下次注意點,媽的,打球打球。」

休息室裡。

「小邶,你下午什麼課啊?」可樂叼著半支中華看著邶齊然。

「不知道。我下午不去上課。」

「那你要去幹什麼?」我問。

「畫畫啊!」

「那我下午也不去上課。」我湊過去說。

「你幹什麼?泡妞?」

「就許你去畫畫不許我去練琴啊?」我摟過她在她耳朵邊說。順勢在她的臉上親了一口。

可樂不樂意了:「我說你們別在我面前親熱成不?我彆扭。」

「我看你是嫉妒吧你。是不是啊?」我扭頭對可樂說。

「操!老子才不嫉妒你,老子就是彆扭不可以啊。」

我放開邶齊然,順勢把她手上還來不及收起來的一包520搶了過來。

「煙我沒收了,下次別給我再看到。」我捏捏她的臉說。

「靠,我說你們兩個,是來打球的還是來親熱的?」可樂爆發了。

「兩個一起。」邶齊然貧他。我拍拍她的頭,然後對可樂說:「走啊,我們親熱夠了。打球去。」

可樂一個抱枕扔過來,我摟著邶齊然躲過去,然後不理他,朝門口走去。

「他媽的,你們等我啊!」

球桌上我永遠不是可樂的對手,他被他爹從小薰陶到大,一手球技尤其厲害。他爹現在是這個市檯球協會的會長。

很多年前他爹從一間只有三張球桌的檯球廳慢慢發展到現在擁有三層摟的檯球城,他也從一個不懂檯球的傻瓜發展成現在拿了不少業餘大獎的,被人稱為「黃金球手」的小有名氣的男生。追他的女孩子絡繹不絕,他一個都看不上,就愛和我膩在一起幹些不正經的事情。

一次他和我去喝酒,喝醉了的時候他告訴我他喜歡一個女孩子,喜歡了好多年都不敢表白,後來我老拿這事情笑他,可是不管我怎麼套他話他都不肯告訴我那個他喜歡了好多年的女孩子是誰。就連喝醉了也不說。

按照我們打球的老規矩,誰贏了誰請客吃飯,這個結果是必然的。誰贏了誰請客本來是在金宸和我們打球時候訂的規矩,金宸是可樂的哥哥,他們全家只有金宸能贏可樂球。可是後來金宸上大學了,這個規矩卻被我們一直留著,每次打球可樂都得請客。每次他都想反抗,可是最後還是乖乖的去買單。

打完球吃完飯我送邶齊然回家,她說要午休,然後三點鐘去畫室上課。

送了邶齊然回到檯球城找可樂,他歪在沙發上睡著了。我踹他一腳,他沒反應,睡得像只豬。

我自顧自的在沙發的另一頭坐下來,看著可樂睡熟的臉,發現還真挺好看的。不張揚,很內斂很乾淨,不像那些個男的,頭髮要麼弄的像被原子彈炸過,要麼留的像貞子附體般老長,可樂的頭髮很正常的燙了個錫紙,劉海往左邊過去,細細的貼在額頭,清清爽爽的樣子,一雙眼睛很深邃,有點歐式,鼻子高高的,嘴唇很薄,據說這樣的人很無情。

正在我色咪咪的觀察他的時候,他突然說起了夢話:「我喜歡你我喜歡你我喜歡你我喜歡你我喜歡你我喜歡你!」

這一連串的「我喜歡你」把我嚇了一跳。這大概是夢到他和他喜歡了很多年的那個女孩子表白了,呃,這算春夢麼?嘿嘿嘿。

我湊近他熟睡的臉,對著他的臉狠狠的噴了一口煙。他眼睛猛的睜開,把我又嚇了一跳。我們兩個的臉距離很近很近,近到他撅個嘴就能碰到我的嘴唇,嚇得我趕緊跳開。

「你醒來時候能不能不要那麼驚悚,還有啊,你剛說夢話了。做春夢了是吧。」

他很悠然的坐正,伸了個懶腰,白了我一眼說:「春你大爺的夢。」然後拿起煙湊到我面前,我很自然的用自己的煙給他點煙,不知道這小子從什麼時候養成的毛病,每次抽煙都要我這樣給他點,他說用打火機點的話第一口有汽油味,這什麼概念。

點好煙後他坐在我身邊,突然很噁心的笑著對我說:「我剛睜開眼睛的時候你離我那麼近,我差點就親你了,你是不是想和我接吻啊?嘿嘿嘿。」

我一拳頭捶到他胸口:「接你大爺的吻。是你想和我接吻吧你。」

「嘿嘿,那你和不和我接吻啊?」他很不要臉的湊過來。

我一枕頭蒙到他臉上對他說:「這個枕頭想和你接吻。」

他很無辜的抱枕頭委屈的對我說:「死丫頭,這個枕頭又不是你,我就想和你接吻。」

我是真的生氣了,站起來對他喊:「你大爺的你白認識我這麼久了!你要是忘記了,我再告訴你一次,我同性戀,我性取向是女人不是男人!」

然後去拿書包,他可憐巴巴的扯住我的書包帶子看著我:「罌陌,對不起。不要走。我錯了。」

我很懊惱的摔開書包,整個人仰到沙發裡,不說一句話。

是的,我是同性戀。我只愛過一個男生,他並不愛我。可是我傻,我甚至以為只要我努力的付出付出,他就會在某一天突然看到我對他深到海裡的愛情。我告訴他我不要你給我什麼,我只要你開心,我無所謂。他對我召之即來揮之即去,把我玩弄於股掌之間。陷入愛情裡的人總是那麼不理智。我一直知道他在騙我,可是我不承認,我以為自欺欺人就能把謊話變成真話,可是我最後還是錯了,我從一開始就錯了,我相信他說的所有話,從開始到結束。

一直到那次,他打電話給我,說他在賓館,想我了,讓我過去。那時候我和可樂在打球,可是我丟下可樂就往賓館跑。

那次我差點被他強暴了,可是我命大,抓住機會一腳踹到他褲襠上,然後逃走,在賓館門口給可樂打電話的時候我吐得一塌糊塗。可樂找到我的時候我因為驚嚇過度,連路都走不動。可樂用他的外套包著我,把我帶到檯球城的休息室裡。

從那以後我就開始頹廢得一塌糊塗,喝酒抽煙打架鬥毆,可樂一直陪著我,他企圖阻止我,可是他不是我的救世主,他救不了我。

直到遇到邶齊然,她是女Les,她說她喜歡我。於是我便和她在一起了。

我不知道我愛不愛她,我找不到戀愛的感覺,可是和她在一起很安心,真的很安心。

正文 向世界的彼岸奔跑【二】

可樂見我不說話,拿手肘捅我,我不理他,自顧自的抽煙。

過了很久,可樂告訴我快三點了。我看了他一眼,滅了煙,朝外面走去。該去接邶齊然去畫室了。

可樂看著我走出去,一句話都不說。我的手放觸到門鎖的時候下意識的回頭看了他一眼。他看著我,眼神空洞脆弱,像丟失的生命的木偶。我突然間害怕我開這扇門的聲音會把他震散了。於是我一直保持著手握門鎖的姿勢,脖子四十五度轉向左側看著他空洞的眼睛。

這個空間很安靜,安靜到我可以聽到他的呼吸。他看著我,我看著他,我們都沒有說話沒有動。於是氣氛越來越尷尬,可是我突然被自己製造的低氣壓壓得喘不過氣來,我不敢說話。好像武俠劇裡,兩大高手對峙的時候,任何一方先開了口,便破了自己的氣,便會死無葬身之地。

「罌陌,小邶在等你,快走吧。」他突然開口說。我暗暗的松了一口氣,輕輕的「嗯」了一聲,開了門,幾乎是逃走般離開休息室。

我知道他透過窗戶在看著我,於是我很彆扭的往檯球城門口走去。結果很彆扭的撞到那個被邶齊然撞到的肥的流油的大叔。於是他又一次爆發了。

「靠!知不知道老子這一球馬上就要進了,操!你他媽走路能不能長點眼睛啊!啊?操你大爺,你他媽不帶眼睛你就出來走路啊!你以為這裡是盲道啊?可以閉著眼睛走的?操你大爺!」

我看著他抖動全身肥肉在我面前很囂張的一口一個操的樣子,突然有點噁心。

「你吃飯沒有?」我問他。

「沒吃又怎麼樣?想請我吃飯?不要以為請大爺我吃頓飯我就會不和你計較。剛才那個撞我女孩子和你是一起的是吧,操,不長眼居然會傳染!」

「你沒吃飯我吃了,所以別在我面前噁心我,我會吐。」

說完我就走了,他還在我身後叫囂著:「操你媽,你他媽什麼素質我操,說老子噁心,老子哪裡噁心了我操!」

好吧,我如果沒素質的話這個人是不是沒素質得不是人了。

走出檯球城的時候我看到可樂站在那個大叔面前說著什麼,然後那個大叔又乖乖的回去打他的球了。

人就是這樣,趨炎附勢。

我招手攔下一輛TAXI到邶齊然家的社區門口,遠遠的看到她背著大大的畫板站在公車站,今天風很大,她的頭髮被風吹起來,顯得她的臉更小了。

我付了錢下車,然後和她一起等公車。

她說和喜歡的人一起坐公車是一件很浪漫的事。

今天的公車特別擠,我用手臂護著她站在窗戶旁邊,路上在堵車,車廂裡很悶,外面風很大。車上人看見堵車的隊伍那麼長,都不由得罵罵咧咧的,我低頭問邶齊然:「會遲到麼?」

她皺皺眉頭,從口袋裡拿出手機對我說:「我給老師打個電話請假先。」

她打電話的時候車子動了起來,司機突然啟動,從車縫間把車小心翼翼的擠過去,等到她一個請假的長長的電話打完,車子也擠到車隊的前面,一拐彎就走到了不堵車的一條道。

然後司機突然抽風開始飆車。

邶齊然緊緊的抓住我的手腕,臉色刷的就白了。她暈車。

我剛要讓司機慢一點的時候他突然一個急轉彎,我們甚至聽到車輪和地面摩擦的時候發出的吱吱聲。

我一手摟著邶齊然的腰一手緊緊的抓著扶手,結果還是摔倒了。事實上車上很多人都摔倒了。邶齊然的右手被旁邊一個男生的鞋跟踩著,她緊緊的皺著眉頭咬著嘴唇不說話,我趕緊把那男生推開去看她的手,紅了一片,還擦破了皮。我讓她動一下,她一動眼淚就疼了出來。頓時我的火就冒了起來。扶著她對司機喊:「你開個公車玩什麼漂移,有沒有職業道德!」

「你不愛坐就下車,我還就樂意開個公車玩漂移,怎麼的?」司機吊著眼睛沖我喊。車上的乘客頓時抗議起來。

「停車!」

「沒到站!」

我看著邶齊然的右手腕通紅,估計是脫臼了。踩到她的那個男生一直對她道歉,她已經疼的說不出話來了,一個勁的掉眼淚。她從小到大,幾乎沒有受過傷,就連小刀不小心割破手指都很少,基本上是嬌生慣養的長大的,所以她特別怕疼。

我一手捧著她的右手腕一手扶著扶手對她說:「乖,再忍一下,下站我們就下車,我帶你去醫院,看這樣子很可能是脫臼了。」她緊緊的咬著嘴唇對我輕輕的點了下頭,然後用左手把眼淚抹掉,很艱難的對我擠出一個笑容。

車上的乘客一直在譴責那個不道德的司機,不過我估計他臉皮也真厚,不動聲色的開車,只是沒再來個漂移。

周圍的人幫忙把邶齊然的畫板還有畫板裡掉出來的畫撿起來,我看到一張畫,是人物速寫。我要仔細看的時候已經被收進畫夾裡了。

踩到她的那個男生說要和我們一起去醫院,我看了他一眼對他說:「不用了,她有我就好了。」

「不行不行,是我踩傷她的,我應該和你們一起去,不然我不安心。你就別推辭了,這是我的責任啊。」

我不想理他,便沒再說話。到站的時候我扶著邶齊然,他替邶齊然拿著畫板和顏料跟在我們後面。我記下了公車的車牌號,然後伸手攔了一輛TAXI就往醫院去。

醫生給邶齊然拍了X光片,然後告訴我們她輕微骨裂,我狠狠的瞪了踩她的男生一眼,他特無辜的說:「我不知道會這麼嚴重啊!」

醫生給她打石膏的時候她痛得一直在哭,我的手被她的左手緊緊的抓著。我看著她疼到發白的臉色,突然氣不打一處來,狠狠的踹了踩她的男生一腳。

醫生給她弄了半天對我說:「她太緊張了,手沒放鬆下來,石膏不能打。」

我看看她痛到快扭曲的臉對醫生喊:「你怎麼不給她打麻醉啊!」醫生一愣,趕緊喊了護士給她打了一針麻醉,然後才給她打好石膏。

我用被齊然的手機給她老師打了個電話,說她手受傷了,今天不去上課,她老師很高分貝的在電話那頭喊:「什麼!小邶的手受傷了?哪個手?左手還是右手?」

「右手。」

「我的天,嚴重嗎?」

「骨裂。」

掛了電話的時候我的耳朵裡還響著她老師的高分貝。邶齊然是她老是最喜歡的學生,她的畫常被她老師送去比賽,都有很不錯的成績。我理解她老師的心情。

我去付醫藥費的時候那個踩她的男生說他已經付過了,然後說要我留下邶齊然的電話號碼,讓他可以知道邶齊然的恢復程度好不好,不然他良心不安。

我直直的看著他的眼睛,滿滿的真誠,於是腦子一抽筋就把我的電話寫給他了。

「你要知道她的恢復程度,找我就可以,不要打擾她,因為我不喜歡。」

正文 向世界的彼岸奔跑【三】

送完邶齊然回家後天快黑了,我看著路燈接二連三的亮起來,然後走到邶齊然家附近的公園裡的大榕樹坐下,點起一根煙,在陰影裡安靜的觀察我吐出的煙霧。

手機響起來,顯示是可樂的電話。我看了很久,平復了下呼吸,然後接起來。

「什麼事。」我習慣用肯定句。

「我在你琴室裡,你怎麼沒來練琴啊?」

「邶齊然的手受傷了,我才從醫院送她回家。」

「什麼?受傷了?你們遇到埋伏了?Ohmygod!是誰!我去揍回來!!!」

「……」

「說話啊。」

「呼。是坐公車的時候被踩的。」

「啊?」

「司機玩兒漂移,摔了,就被踩了。」

「靠!你有沒有事你?應該沒事,不然你不能這麼淡定。嘿嘿。」

「嗯。」

「那你現在在哪裡啊?我們去喝酒好不好?」

「在邶齊然家門口的公園。你過來的話我在門口左邊第二個路燈下面等你。」

「OK!」

心情煩悶的時候,可樂都會找我去喝酒,他說怕我憋在心裡憋成神經病,幫我發洩發洩。

十分鐘後,他騎著一輛拉風的機車停在我面前。

「上車啊,我這車酷得讓你不敢坐了?」

我皺著眉頭,說:「你下來,我騎。」

「什麼啊啊啊?你騎?你會啊啊?」

「啊什麼啊,下來。」

於是他很乖的下車,很乖的坐後面,然後我剛要加油門的時候他突然問我:「我手放哪裡?你腰上麼?」

我真是敗給他了。「隨便。」

他「哦」了一聲,很自覺的用手臂攬著我的腰,我的脊背僵了僵,然後加上油門,「咻」的一下飆上了公路。

他摟著我腰的手臂越來越緊,我想問他是不是我騎太快了嗎,可是他緊緊的貼著我的後背,我沒法回頭。我看了下速度表,然後把車停在路邊。

「嘔……」

車子一停下來他就立刻跳下車吐了起來,我站在一旁,抱著兩個頭盔,很是愧疚,我忘記了他也暈車。

「沒事吧?」我把頭盔放在車位子上騰出手拍著他的背問他。

「沒……沒……」

他一手撐著膝蓋,一手指著車子上的礦泉水,我很迅速的遞給他。

等他吐完了,整個人癱坐在馬路的護欄上上氣不接下氣的對我說:「我這條小命遲早要給你玩兒折了。」

我在他身邊坐下來,遞給他一支煙說:「忘了你暈車了。嘿嘿。」

他接過煙,白了我一眼說:「你什麼時候把我放心上我就要燒香拜佛了我。」

「少來,我什麼時候沒把你放心上了。」

「那你先說說你什麼時候把我放心上了。」

「你要先說我什麼時候沒把你放心上。」

「你真有把我放心上麼?我看看。」

「靠,死一邊去。」

「不要這樣嘛,我看看啦。」

「靠。」

九點半的時候,可樂送我到我家樓下。

我上樓的時候他說:「你爸爸的車沒在,應該沒回來。」

「嗯。」我沒有回頭。

開門,開燈,換鞋。然後到陽臺的窗戶沖還在樓下的可樂喊一句「我到了。」,接著目送他騎車離開。很久前我認識的他的時候他每次送我回家都要經過這一系列步驟,因為他說他怕我被入室搶劫,那時候我還嫌他烏鴉嘴。

家裡沒有人,很安靜,我聽得到自己的呼吸。

我洗了澡,換上長長的睡衣,然後踢掉拖鞋,光著腳站在地板上。我看到客廳那面大大的鏡子裡映出我的樣子,白色的,長至膝蓋的睡衣,披散的長髮,蒼白冷漠的表情。突然覺得我真像只鬼。

我在沙發上躺下來,摸摸隨手泡,熱的。他回來過,可是又走了。每次都是這樣的。很小的時候,他們剛分居的時候,他總是很遲很遲回來,我總是一個人躺在沙發上看電視,往往是他回來了,我睡著了,然後他用巨大的關門聲驚醒我,我再回到自己的房間睡覺。到後來,他乾脆不回來了。我問他,他總說公司忙,在公司加班。

其實我知道,他不想看到我。因為是我,他不能和她離婚,不能娶那個女人。因為我的堅決反對,因為我以死相逼,所以他們不敢離婚。

是,誰想讓我難過,我就要讓誰和我一起難過,比我還難過。

點煙,吐煙。

我這個姿態像極了一隻在誰裡吐著泡泡的魚。自娛自樂的和自己玩遊戲。

手機響起來,邶齊然的短信。

邶齊然:你睡了嗎?

我:沒有。

邶齊然:我也沒有。

我:怎麼還不睡嗯?手疼麼?

邶齊然:不是,我不知道,我就是睡不著,手不疼。

我:別亂想,好好睡覺,這樣就不會做夢了。

邶齊然:你也是,別又一個人抽很多煙然後不睡覺。

我:嗯。

邶齊然:你睡吧。我也去睡。

我:晚安。

邶齊然:安。

她總是這樣,常常失眠。有時候半夜醒來給我發短信,有時候一晚上不睡覺給我發短信,而我晚上一般都關機睡覺,我不喜歡被打擾。

掐滅煙,我起身回自己的房間睡覺,有時候他總是在這個時間回來。

果然,我回到房間後,不到半個小時,樓下就響起汽車的聲音。過了一會,我聽到門打開了,他醉醺醺的聲音傳了進來,而比他醉醺醺的聲音更不和諧的聲音是另一個女人的聲音。

我認得這聲音,於是悄悄起身,輕輕的打開門,斜倚在門框上。

他醉了,很粗魯的把那個女人推在牆上吻她。

我輕笑一聲。

「嗨,你們在幹嘛呢?」

那個女人聽到我的聲音,很迅速的阻止了他的親吻,然後在他耳邊耳語了什麼,接著他猛的回頭,然後臉色迅速變得鐵青。

「罌陌,爸爸很愛她。」他指著那個女人。

「哦?這和我沒關係啊。」我輕輕的笑著對他說。

「爸爸想娶林阿姨。」他低著頭,像個孩子一樣對我說他的想法。

「可是你還沒有離婚呀,重婚是犯法的。」我的笑容越來越大。

聽到我的話,他突然抬起頭,踉踉蹌蹌的沖到我面前,臉和我湊得很近很近,帶著重重酒氣的鼻息狠狠的噴到我臉上,眼睛通紅的瞪著我。那個女人扯著他的胳膊想把他拉開,但是敵不過他的力氣大。

「如果……如果不是你,如果不是你,我老早就離婚了,如果不是你……」

「尹耀,你會嚇到她的,她還是孩子。」那個女人扯著他的胳膊著急的說。

我始終冷冷的對視著他通紅的眼睛,一會後,緩緩的開口:「你讓我不好過,我要讓你更難過。」然後退進自己的房間裡,輕輕關上房門。我聽到他狠狠的踹了我的房門一腳,然後大喊:「你到底是不是我女兒!」

那個女人對他說了些什麼,接著我聽見門響了,然後樓下車子響了,他們走了。

我把自己埋進被子裡,感覺鼻子酸酸的,似乎有眼淚要掉出來了。我關掉床頭的燈,塞上耳機仰面躺著聽音樂。

眼淚從眼角向兩邊滑進頭髮裡,冰涼的感覺,像在太陽穴上貼了兩把刀子。我打了個寒戰,然後爬起來,摸到手機,翻著通訊錄裡的號碼,停在一個號碼上,名字寫的是一個「她」。

我停頓了很久,然後按下撥號鍵。

「您好,你所撥打的使用者已將電話呼轉至來電提醒……」

「啪!」

我重重的合上手機蓋,我不知道為什麼要打她的電話,我明明不想和她說話的。終於還是克制不住的抱著自己的膝蓋大哭起來。

你們就那麼不想要這個家嗎?為什麼不肯為了我好好相處?你們真的愛我嗎?為什麼要這樣對我,為什麼要讓我來到這個世界上接受你們毫不留情的傷害?我到底還算你們的什麼,僅僅是一個甩不掉的包袱,對不對?

「Passionissweet,Lovemakesweak……」

手機響起來,是她。

我聽了很久自己的鈴聲,然後抹掉眼淚去接電話。

「喂。」我聽見自己的聲音有點啞。

「罌陌,打電話給媽媽有什麼事麼?都快11點了。」

「沒有。」

「你爸爸呢?」

她說的是「你爸爸呢?」不是「爸爸呢?」,這感覺就像一個無關緊要的人在問候我的爸爸一樣,語氣陌生而冷漠,我愣了愣,突然覺得這會不會是一個打錯了的電話。

「喝酒了,然後回來了,然後出去了。」我簡短的回答。

「你和他吵了?」

「沒有。」

「他打你了?」

「沒有。」

「那怎麼了?」

「不知道。」

沉默。

我沒有說話,因為不知道說什麼。她也沒有說話。、

幾分鐘後,她不自然的咳嗽了一下說:「那你快睡覺了,明天不是還要上課嗎。我也要休息了,晚安。」

「嗯。」

掛了電話後,我找到煙,然後點起來。最近煙癮似乎越來越大了,心裡總覺得被什麼東西壓著,喘不過氣來。他最近也越來越少回來了,有的時候經常是兩三天沒回來,也不管我有沒有餓死有沒有出事。好像一直是這樣的,從我用十分極端的方式表示我反對他們離婚開始,她搬到外面自己住,我則和他留在這棟冷冰冰的房子裡。我忘記了房子裡的廚房多久沒有人氣了,我忘記這房子裡多久沒有笑聲了。好像一個大大的冰窖,而我就是被困在冰窖裡的,唯一的一條魚。

抽完煙,我又把床頭的燈打開,然後躺下去。我試著去習慣不開燈睡覺,可是我做不到,一關燈就覺得有什麼東西埋伏在我面前深邃的黑暗裡,隨時撲過來,把我咬死,嚼碎,然後吞掉。最後我就變成那個東西的排泄物被排泄在路邊,迎來再也沒人認識的結局。

我躺在床上,看著天花板發呆。這是我慣有的姿勢。只有在一個人的時候我才敢哭,才敢脆弱。我知道沒人可以理解我為什麼這麼極端,像可樂說的,我就像一個黑洞,任何向我投來的光線都會被吸收,所以沒人真正理解我的心情,因為沒人可以真正的走進我的內心。

我記得那時候我說他酸,我說我要是個黑洞我就要把情緒全部捲進來攪碎,這樣我就可以安安靜靜的活在我自己的世界了。

我想很多亂七八糟的東西,我想渡邊淳一的《失樂園》,想岩井俊二的《情書》。一個是和自己的情人在偷情到最幸福的時候喝下毒酒幸福的死去,一個是兩個相貌一模一樣的女子,在不一樣的故事與回憶中,暗念一個相同的名字。

然後在自己和自己的糾結中睡去。

第二天我五點半就醒過來了。

起床,換衣服,洗漱,重複前一天做過的事。我要去推車的時候才想起來,我的自行車還停在學校裡。

我很無奈的扯動嘴角,然後塞上耳塞聽著MP3向公車站走去。

我站在早晨的空氣裡,低著頭,聽著歌,不理會周遭的一切。

然後公車來了,上車,投幣。下車,向學校走去,掏校卡,檢查,向教學樓走去。

今天是語文早讀。

班主任站在門口,我低著頭假裝沒看見,然後被她拉住。她說放好書包到走廊來,有話和我談談。

我放好書包後很乖的去走廊找她。

「昨天老師那樣對你說話是不對,但是你也不可以就那樣早退,你不知道下課的時候沒看到你老師都快嚇死了。後來門衛說你出去了我才放心,都差點報警了。」她看著我的臉說。

我沉默著沒說話,她又開口了:「我說你這孩子是怎麼了,你覺得別人關心你擔心你都是理所當然的是不是?」

我依舊沉默著,目光透過她,向後方飄去。

「算了,我真不知道該怎麼和你溝通,老師可以看得出來,你爸爸很愛你,你別再讓他那麼操心。進去上早讀吧。」

走進教室的時候我看到前排幾個女生一直看著我,然後用書本遮著嘴巴相互交換著什麼意見,那噁心的目光像極了黃鼠狼。

我冷冷的瞟了她們一眼,然後回到自己的位子上,看到可樂傳來短信,說下午和我去邶齊然家看她。我掃視了全班一眼,可樂沒有來上課,這是個反常的現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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