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的清晨,溫度依舊居高不下,陽光透過窗簾給偌大的臥室罩了一層暖光。
南汐是被凍醒的,睡意朦朧間,她暗罵自己不著調,昨晚睡覺的時候定是又忘記關空調了。
因為實在太困,南汐閉著眼睛去摸牀頭櫃上的遙控器,卻意外地摸到一堵人肉牆,並未清醒。
顧凌風一貫淺眠,在南汐伸手亂摸的第一時間就醒來了,天色已經大亮,一隻小手在他胸前不依不撓地亂摸,被他毫無耐心地一把甩開了,他從來就不是什麼憐香惜玉的人。
顧凌風揉揉眉頭從牀上坐起來,最先映入眼簾的就是地上的一片狼藉,只是宿醉加上過度疲倦讓他反應較平時慢了半拍,剎那之後,突然想到什麼,顧凌風瞬間驚醒。
轉頭看向身邊,並不算意外地看到未著寸縷的南汐,以及她白嫩如霜的身體上那些仍然清晰的青紫色痕跡。
一張帥的人神共憤的臉,霎時冷如冰霜。
南汐睡意朦朧間感覺到身旁的動靜,聯想到剛才手上摸索到的那結實而熾熱的肉牆,下意識察覺不對勁。
眼睛猛的睜開,感覺到身旁的低氣壓,她一下子坐了起來。
一眼對上顧凌風的眼神。
他的眼深邃又冰寒,眉宇間蹙成的川字昭示著他滔天的惱怒。
「南、汐!」男人赤裸著身體坐在牀上,從齒間擠出兩個冰冷的字!
南汐只覺得全身都冷的哆嗦。
猛的低頭看了一眼自己,南汐發現自己竟未著寸縷,她徹底慌了,指著他半天說不出一個字來,「你,你你你,我,我我……我們……」我們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這句話她還沒來得及問出口,她擡起指著他的手腕便被他狠狠的捏在手中,男人只是用力一拽就將她從牀上拽了下去。
南汐一個趔趄,膝蓋狠狠地撞到牀邊的矮櫃上,疼的她差點當場哭出來。
剛剛穩住自己的身體,她的衣服就砸到了她身上,伴隨而來的是男人沒有任何溫度的聲音,「你給我滾出去!」
顧凌風憤怒,本想問她到底怎麼回事,兩人怎麼會睡到一起,可看到她未著寸縷的身子,他就氣血衝腦,惱她也惱自己,他怎麼會因為喝醉酒就做了這麼糊塗的事兒?
而她又是怎麼睡到他的臥室的?
「我……」南汐就算再傻這會兒也知道發生什麼事兒了,她滿心委屈難堪,卻不知道該如何說起。
連自己的理不清的事情,她又怎麼能解釋的清楚。
「滾出去!」顧凌風根本不給她辯解的機會,直接連人帶東西一塊兒丟出主臥。
偌大的臥室恢復安靜,顧凌風頹然地坐在地上,他抱著自己的頭怎麼都找不到原諒自己的理由,他怎麼會因為醉酒就……
這樣的他怎麼對得起她?
他答應過她的,此生只要她一個就夠了。
這已經是他能為她做的最後的堅持了……
在顧凌風倍受心裡折磨的時候,南汐又豈能好受?
按理說,她和顧凌風是合法夫妻,發生這種事情並沒什麼,可關鍵是他們只是形婚,形式婚姻。婚前就有過約定的,他們的婚姻不過是哄家長高興的幌子,各取所需而已,如果有一天,他們其中的一方有了真正的感情,隨時有權利協議離婚。
結婚半年以來,倆人一直默契地人前相敬如賓,人後卻相敬如「冰」,顧凌風是個大忙人,事實上,南汐連見他的次數都屈指可數,即便倆人在家也都是像現在這樣各自住在各自的臥室,也從未逾越雷池。
昨天她心情不好,喝多了酒!回家的時候,婆婆剛好來他家送東西,理所當然地把她帶到他們的主臥。
後來發生的事情,她的印象並不深刻,只隱約記得昨晚的顧凌風特別溫柔,嘴裡一直在叫一個名字,因為從小被忽略慣了,她對這樣的溫柔毫無抵抗力,再加上實在醉得厲害就……
南汐一個人呆在臥室懊喪難過,身體的刺痛清晰的提醒著她失去的是什麼。
沉默半晌,她拖著沉重的身子進了衛生間,將花灑開啟,在水聲的掩飾下盡情哭了起來,似要把堆積在身體裡所有哀傷的情緒都排洩出去。
時間似乎開始變得很慢,南汐也不知道過了多久才收拾好自己從浴室走了出來。
經歷了這些年的艱辛,她早就有了一個人舔犢傷口的能力了。
她已經想好了,這件事最好的處理辦法是當做什麼事都沒發生,只是心裡總歸有些不舒服,而最壞的結果也就是離婚了!
南汐剛從浴室出來,就聽到房間門口傳來的敲門聲,她吸了一口氣走到門口開門,既然遲早都要面對,也就沒有意義繼續逃避。
顧凌風此時已經穿戴整齊,極短的板寸越發襯得他整張臉越發稜角分明,一身筆挺的軍裝彰顯著他冷峻的軍人氣質,南汐紅著雙眼站在他面前,青澀的像是個受盡委屈的小白兔。
他冷冷地盯著南汐看了半晌後,面無表情地道,「這件事我會當做沒發生過,希望你也一樣!」
發生這種事,顧凌風知道他這麼說很渣,很不負責任,可是他沒有辦法,這是他短時間內所能想到的最好的辦法,安林和南汐,一個是愛人,一個是妻子,如果註定要辜負其中一個,他會選擇不愛的那個。
好在,南汐對於這樣的結果並不反對。
「以後沒有我的允許,那間臥室你最好不要進去!」顧凌風轉身走了兩步後,又停了下來,囑咐道,「還有,記得吃藥!」
顧凌風所說的藥自然是指避孕藥,南汐並不意外,形式婚姻嘛,誰也不想因為一個孩子惹出多餘的麻煩,這一點倆人的想法倒是默契。
發生昨晚的事兒,南汐原本是不想出門的,可是上午十點,她的導師林教授有一臺教學手術要上,要求他們所有的學生都必須到場,文浩特意打電話提醒她這一點。
「我知道了,謝謝文師兄!」
南汐苦笑著掛了電話後,就在穿衣鏡前犯起了難,夏天的衣服都很單薄,不管穿哪件,都會露出領口青紫不一的痕跡,她羞於以這樣的狀態出去見人。
無奈之下,南汐只得從行李箱中拖出已經被壓許久的襯衫套在身上,領子擋著,不仔細看也看不出來。
夏日炎炎,行人一致清涼裝上陣,還不忘撐著傘遮陽,防曬霜的防曬程度也加了一個加號,像南汐這樣穿著襯衫牛仔褲素面朝天地暴露在烈日下的人著實少見,所以木林森的同門們見到南汐的時候都驚撥出聲,艾曉寧甚至直接對著她豎了個大拇指,「美女,今天平均氣溫三十四度,你穿成這樣確定不會中暑?」
「呵呵」,南汐笑著掩飾尷尬,「我昨晚睡覺的時候忘關空調,吹感冒了!所以多穿了點!」
南汐也不算撒謊,她的確是吹空調吹感冒了,早上起牀開始鼻子就一直都不舒服,或許是宿醉的原因,她的頭也非常疼。
胡亂搪塞了幾句之後,手術時間也就到了,只是南汐卻有些不在狀態。
「南汐,南汐……」
見輕聲喊了幾聲沒人應他,文浩眉頭緊皺的只好推了推遊神的人。
終於有了反應的南汐不解的看著身旁的人,問道,「啊!文師兄,什麼事?」
文浩輕嘆了口氣,小聲的提醒道,「你若再繼續發呆,我不保證你等下能過教授那一關。」
深知這場手術的重要性,也深知自己不應該這樣,南汐抱歉的看了眼文浩,垂下的手用力掐了下自己的大腿,好讓腦海裡的身影灰飛煙滅。
稀裡糊塗發生了不該發生的事,再加上顧凌風的冷漠態度,原本就有苦說不出的南汐更是覺得委屈,就算手術中途有文浩提醒,但她整個人還是一直處於渾渾噩噩的狀態中。
好不容易等到手術結束,來不及聽林教授的術後總結,也顧不上明天是否會挨批,南汐換下無菌服就迫不及待的先離開了,她得靜靜。
出了醫院,已是下午六點,南汐在路邊找了個椅子坐下來。
高溫持續不下,卻絲毫不影響人們下班後歸心似箭的心情,行人穿梭不息,卻沒有一個人可以為她停下腳步,南汐突然覺得自己好孤單,也不知道顧凌風現在在幹嘛,早上他那副要吃人的樣子是真的嚇到她了,和他結婚半年多了,她從來沒見過他發過這麼大的火。
正想著顧凌風呢,南汐的手機響了起來,從包裡翻出一看竟是顧凌風打來的,南汐苦笑一下,這算是說曹操曹操到嗎?
「喂!你好!我是南汐!」南汐接通電話。
「我知道,我是顧凌風!」顧凌風說完這句話後,電話兩頭的人都沉默了,不知道該說什麼,發生了那樣的事,終究是不能完全忽略當成什麼都沒發生的。
半晌,顧凌風問,「你在哪兒?怎麼不接我電話?」
「我們今天有臺教學手術,剛結束!你也知道我們上手術檯的時候不能帶手機!」
這算是解釋吧,他們之間心平氣和的相處的時候其實還是很友好的,只是發生了早上的事,南汐真的沒想到顧凌風會這個時候打電話給她,語氣還這般平和,她以為以他早上暴怒的程度,她下次見他起碼得以月為單位。
「我在醫院!有什麼事兒嗎?」南汐知道顧凌風沒事的時候是不會打電話給她的,而她也不覺得他這個電話是打來關心她的,結婚這麼久,這點自知之明還是有的。
果然,顧凌風在電話那頭道,「我媽讓我們晚上一起回家吃飯!」
一起回家吃飯意味著又要扮演恩愛夫妻了,南汐本能地拒絕,「我今天太累了,你自己回去吧,我改天單獨過去陪陪她!」
這是他們婚前的約定,讓雙方父母安心是他們結婚的首要目的,其中有一項就是南汐要時不時地陪陪顧家夫妻,讓老人家徹底相信他們的婚姻。
如果是平時,南汐並不介意履行義務,只是這時候她真的累了,腦子都亂套了,任何需要智商的行為都不應該參與。
「那好吧!」好在顧凌風也沒有勉強,發生早上的事,他其實也有點不知道怎麼面對她,在醒來的第一時間他是惱她的,特別惱,她怎麼會出現在他的房間,他的牀上?
但是事後回想,他卻沒辦法忽略早上她從他房間離去時委屈無助的眼神,他也沒法忽略他從家裡離開時,她那雙哭紅的雙眼以及洗過澡之後卻仍然殘存的淡淡酒意。
他是偵察兵出身的特種兵,最擅長的就是舉一反三,看穿人心,事情的大致經過,他也猜得到,準是她也喝多了酒才會……
不想現在面對她是因為不想讓她提醒自己想起某個人,更是因為覺得抱歉卻沒辦法對她做出承諾。
因為實在頭疼的難受,南汐並未在外面停留太久,在天色剛開始暗的時候就打車回了尚嘉公寓,顧凌風此時並不在家,她也不覺得那麼沉悶了,靠意志支撐著洗漱完畢之後,時間還不到八點,南汐將空調調到二十三度蓋著被子就入睡了。
第二天早上,她是被電話吵醒的,打電話來的是她的同門師兄文浩,說是林教授問起她了,怎麼還沒到醫院。
南汐看了看時間已經十點過了,她清清嗓子道,「師兄,我生病了,你幫我跟林教授請個假好嗎?等我病好了,去了醫院就把書面假條補上!」
聽出南汐聲音裡的脆弱,文浩關心道,「幫你請假是沒問題,可是,南汐,你沒事吧?生病嚴重嗎?」
「不嚴重,就是頭疼,師兄,我先不和你說了,你幫我和教授說一聲,麻煩了!」南汐說完之後就掛了電話,她揉揉眉頭從牀上坐起來,只覺得頭疼的快要炸裂了,許是昨天天太熱她又穿太多中了暑,除了頭疼,她現在還有點暈,肚子也不舒服,像是要拉肚子似的。
家裡很安靜,除了空調呼呼的風聲,再沒有別的聲音了,想來是顧凌風昨天晚上沒有回來吧!也有可能是回來過但是現在已經走了!
這才是他們該有的相處狀態,明明住在同一屋簷下,卻沒有見面的機會。
南汐拿著手機去了廁所,習慣性地在第二天醒來上廁所的時候,刷重新整理聞。
坐在馬桶上,南汐發現她的手機上有一條未讀資訊,開啟一看是顧凌風發過來的,他的資訊很簡單,像是他的人一樣,言簡意賅,「我回部隊了!下次回來之前會打電話給你的!」
南汐笑了笑,也算輕鬆了不少,正好不知道怎麼面對他,所以不見面比見面的好!
南汐因為身體不舒服在牀上躺了一整天,中暑,感冒,吹空調受涼,再加上心裡壓力過大,她的病一直拖了幾天才算痊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