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光熱烈而刺眼,南疆國皇宮之中,「衷華」亭上,一錦衣少年恭敬站立一旁,另一少年公子挺身坐于石凳上。立于一旁的少年身形俊朗而修長,模樣俊秀,可眼中卻透露一股傲慢清高之態。
葉璟文微微低頭作揖,一表自己對皇帝的尊敬,只是眼中的一絲蔑視的神色出賣他的本意。暗中隱藏著兩股龍虎之勢。劉基心中大氣,眼前的葉家二公子仗著葉家軍在國中的地位跟威信,根本不放自己這個皇帝在眼中。
如今的他還不得不以駙馬頭銜來巴結他葉璟文,以此來爭取籠絡葉家軍勢力。可他葉璟文如此不知好歹,當著自己的面拒絕平陽公主的婚事。平陽可是他最重視的公主妹妹。
「感情之事誰也做不了主,朕是想你跟平陽青梅竹馬,而且都到了婚嫁的年紀,所以才想成全好事,朕今日只是試探一下你的意思,既然你如此說,朕當然不會勉強你!」劉基忍住一時不快,好言相對。
「多謝皇上成全,臣雖然跟公主青梅竹馬,可臣只是把公主當妹妹一般看待,絕無其他意思。此外臣心中早已有意中人,如今趁此機會,還請皇上賜婚成全!」葉璟文鼓起勇氣,勢必一舉成功。他不信以他葉家威名,眼前這個近乎傀儡的皇帝能不答應他的要求。
「是哪家小姐?你想讓朕給你賜婚?」劉基心中疑惑他的妹妹比不上哪家小姐,心中卻早已微微泛起不安,如果他沒記錯,葉璟文一直貪戀左丞相霍亭山的女兒霍傾城,而且兩人算是青梅竹馬。
「皇上也認識,是霍丞相的女兒,霍傾城。臣自懂事起就欽慕霍小姐的才華跟品性,而且兩情相悅……」葉璟文抬頭看一眼劉基,見他兩眼之中冒著怒火,知道自己已經不能裝傻,老虎即將發威,可他這只紙老虎不能把他怎麼樣!
前幾日霍傾城哭著跑來找自己,說是霍亭山有意讓她進宮,而且還是皇帝親自下旨。葉璟文心中一緊,霍傾城,人如其名,長著傾國傾城之貌,而且劉基在未曾登基之前,常跟自己還有傾城,平陽公主四人行。葉璟文早想過娶傾城,免劉基垂涎,可霍亭山一直吱吱嗚嗚,拖到至今,問題終究出現。
劉基背對葉璟文,妹妹的婚事他可以妥協讓步,可此事他絕對不能退後,如退後,葉璟文未免也太得寸進尺:「你難道不知道朕早下旨封了傾城為德貴妃,等北部戰事稍有轉機,她就要進宮?」
葉璟文聽出劉基的怒意可他非要老虎口中拔牙,不達目的誓不甘休,一抬頭,語氣也強硬起來:「皇上明知我跟傾城兩小無猜,既然能容公主之事,何必要為難我跟傾城,宰相肚裡能撐船,皇上的肚子自然不會比宰相大人的小,何不成全臣的好事呢?皇上明知道臣跟傾城的事,皇上是故意要如此行事的吧?」
劉基哈哈大笑掩飾了他心中的怒意:「你的意思是朕棒打鴛鴦?葉璟文,你還真是仗著你哥哥,不把朕放眼裡?難道你可以喜歡霍家姑娘,朕不可以?你可以上霍家提親,朕不可以?至於霍丞相想把女兒許配給誰,自然是他自己的意思,朕可沒有仗著自己是皇帝就跟強盜一樣強搶!」
劉基不屑一笑,霍亭山為表忠心而把女兒嫁進宮中,這只能說霍亭山識時務。葉璟文知道劉基所言不假,霍亭山一直是攀龍附鳳,左右逢源的拍馬小人,他之所以對自己所提婚事吱吱嗚嗚,不給一個明確答覆,就是在等待皇帝的意思,如今皇帝下旨封女兒為貴妃,他自然偏了風向。
霍亭山忌諱葉家兵權重握,又貪慕虛名。這個老不死的……葉璟文深知,若是去請求霍亭山拒絕皇上,那絕對不可能,心中想著昔日跟霍傾城的快樂時光,實在怒意中燒:「皇上要怎樣才可以放棄傾城?」
劉基哼一笑:「朕是一國之君,頒出去的聖旨豈有收回的道理!朕原本可以成全你的好事,只是丞相大人已經接受朕的意思,滿城皆知霍傾城將是朕的德貴妃,你說朕該怎麼辦?」
葉璟文不善辯駁,心機沒有劉基深厚,他只是一個徒有其表的文人將士,時而猛撞,不懂禮節,學無所長,文無出範元士其頸項,武不堪比身為大元帥的哥哥葉璟琮,他只知霍家霍傾城,只知道風流瀟灑。
葉璟文頹然坐在亭中石凳上,一臉落寞,半日無語。劉基扯動嘴角一笑,知道自己已經說服這個只會招惹無妄之災的葉家二公子。如果不是因為葉璟琮手中重兵在握,如果不是因為當初太子之爭,葉璟琮力挺他,如果不是因為葉璟文的無腦,構不成自己的威脅,他早因為葉璟文對自己的無禮態度而讓他人頭落地!
容桂街,葉府中,廳堂上,一偉岸公子身著藍衣,左右不安走著,葉璟文呆呆坐著等待大哥對自己的發威。葉璟琮怒目而視這個唯一的弟弟,長兄為父,母親早世,父親保家衛國,馬革裹屍還。是他子承父業,肩負著保家衛國的責任,因為自小便對弟弟疏于管教,才致使今日的他學無所長,整日閒逛京城街市,成了真正的紈絝子弟,無知到無可救藥。
「我說我要隨軍出征!我要拿蕭卓言的人頭來獻給那個劉基!讓他放棄娶傾城進宮!」葉璟文不耐煩,卻又低低地耐著性子說,這是他臨出宮前跟皇帝定下的約定,如果他拿著蕭卓言的人頭回來,劉基便可將傾城婚賜給他。這是一個約定!
葉璟琮聽清楚弟弟的話,不屑一笑。蕭卓言為北部蠡國大元帥,雖不想滅自己威風,長敵軍氣勢,可他心中不得不佩服蕭卓言的軍事才華跟卓悅的武功。如今弟弟孩子氣地說著這話,實在讓他覺得好笑!
蕭卓言是爺爺在世之時就一直奉為的有力對手,如今到了他這輩,蕭卓言仍舊好好的活著,而且兒孫滿堂,一代勝一代,想到此處,葉璟琮心頭閃過一個身形,然後苦苦一笑。蕭卓言自然會死,只怕他是壽終正寢,而不是如弟弟所言。
葉璟文皺著眉頭,氣憤不已:「大哥,你就不能給我點鼓勵?我才剛說這個你就開始笑我?你就不想我娶京城第一個美人霍傾城過門?你就不想我光宗耀祖?如果我真的能取他人頭,豈不是給爺爺,給父親報仇?」
「你不給我辱沒祖上,我就燒高香。至於霍姑娘,是你的就是你的,不是你的,你強求不了。你冒著被殺頭的危險去爭取她,我想如果她也如你所說,對你矢志不渝,皇上自然拿她沒辦法。」在葉璟琮來說,如果霍家小姐真的對弟弟矢志不渝,劉基跟霍亭山絕對不能拆散兩人……
「我不是大哥你,如果不去爭取,就不能表示我對傾城的情深,你能那麼容易放棄大嫂,我可不會那麼輕易放棄傾城!」葉璟琮臉色突變,帶著一絲勉強的笑意,璟文說的正確,他就是一個膽小的懦弱份子。
葉璟文一臉得意,說中哥哥心底的心事,老哥如今二十七,雖說年紀不是太大,可也近三十。當初父母剛過世,哥哥藉口守孝,拒絕宋家小姐宋溫婉的婚事,一過就是三年,宋家小姐也年過二十,可仍癡心等待大哥。
不想三年後,大哥又藉口「國未定,無以為家」,愣是氣走了宋溫婉,此後便再無聯繫,前一年才無意得知宋小姐已經改嫁他人。這幾年京城之中前來給大哥說媒的眾多,可都被他趕出葉府。那些媒婆怕極了將軍的怒顏,再也不敢登門。
看著哥哥臉色,葉璟文不忍繼續逗弄哥哥:「傾城對我一心一意,劉基不過是看上她「京城第一美人」的名號,而且嫉妒我們葉家功高蓋主,想趁此機會挫挫我們葉家勢力!我偏不讓他得逞,我這次一定要蕭卓言的項上人頭,到時候看他是不是乖乖給我兌現他的諾言!」
「葉家一門忠烈,世代保護皇家尊嚴,你不要再給我說什麼不敬的話,皇上仁德,不許再給我直呼皇上名諱。」
葉璟文撇嘴一笑,看著哥哥肅然表情,甚是不耐:「是,是,是。屬下遵命就是!以後我再也不敢喊‘劉基’的名諱……」葉璟琮瞪視一眼弟弟,明知他屢教不改,靜靜地轉頭不去理會。
璟文深知大哥身心淡泊,超然出塵,惜字如金,如此沉默內斂之人,想起哥哥的婚姻大事,他這個弟弟也開始替他擔心:「我替大哥你擔心,如今你都二十七了,可仍沒給我找個大嫂回來,整天就知道說什麼護國為家,大哥你的婚姻大事可不能落後於我!」
葉璟琮無奈一笑,弟弟雖然調皮惹事,可也不至於犯下滔天大錯,所以他也不去計較。至於傳宗接代,只要璟文娶妻生子,將來他自然心滿意足,毫無牽掛。至於他,這輩子似乎再也不會如願……
適時三四月份天氣,北方正是氣候涼爽時刻,葉家軍在葉璟琮的率領下出征北部蠡國,範元士為文書,葉璟文為左將軍。劉基備酒送行,此次一定要讓蠡國徹底退出邊界,滅了他們妄圖侵佔南疆五洲的邪念。
范元士是范龍郡老將軍的孫子,范老將軍原為葉璟琮之父葉文希的左右手,也甚得先皇賞識,劉基念范家單傳,范老將軍忠君愛國,範元士得以在軍中謀得一官半職。也因為他文采超群,長相出眾,實在是難得的人才,不是傳言中的紈絝子弟,所以更得劉基的重用。
祭臺上,劉基單看葉璟文一眼,似在提醒他,一個月前在宮中兩人的約定。葉璟琮看在眼裡,心中實在覺得不安,殺蕭卓言哪裡這樣容易,如果真的如璟文所想,兩國戰事也不會持續近百年時間。
就算璟文真的殺了蕭卓言,如此戰事基本告結束,蕭卓言對蠡國來說是一代國父,國父死,蠡國自然再也不敢隨便入侵南國。劉基自然穩坐江山,失去一個霍傾城對劉基來說自然是微不足道的小事。如果殺不了蕭卓言,璟文自然拱手相讓霍傾城,劉基抱的美人歸。不管結果如何璟文已經輸了!
葉璟琮清楚的知道,劉基自然更加清楚,江山美人,孰輕孰重!可他若任由弟弟留在京城,他將無心戰事,不如帶著他上前線,安心。以免他在京城中惹是生非,如果他不在,葉璟琮實在不知會有誰來收拾璟文落下的爛攤子。
大軍行至半日,範元士點兵點將停下歇息,卻見得一人鬼鬼祟祟,身形瘦削,個子差不多也只到自己肩頭,見那人形跡可疑地準備掀開葉元帥的軍帳,範元士快步上前一把拉住。那小兵登時嚇的大叫,重重推開範元士。
「公主?」範元士大驚,眼前的小兵雖然臉上塗了黑炭,可仍擋不住公主秀白紅潤的肌膚透出的高貴氣質。平陽也從剛剛的驚嚇中回過神來,瞪大她那圓圓的一雙驚異的大眼,範元士一眼就看出自己是公主?她待在軍中已經半日,並沒被其他人發覺。
范元士曾在葉家見過公主容顏,自那時起,公主音容笑貌便深深刻畫在他心底,難以抹滅。偶聽皇上準備將公主許配給葉家二公子葉璟文,他便心中痛楚,後得知事情並非如此,心中大歎上天。
「公主怎麼這身裝扮在這裡?」范元士心中滿是疑問。看樣子,她是偷偷跟來,是為了葉璟文?想到此,範元士心中一涼。平陽曾聽說過範元士這個人,也見過他,雖無深刻印象,可他剛剛一見自己就喊了「公主」,心中認定他在軍中職位定是不低。
平陽拉了他到一旁加以警告:「不准告訴其他人,本公主的事情我自己會處理!」「公主是為了左將軍才偷偷跟來的?」範元士心中雖然早明瞭,可終究要問個清楚明白。平陽低頭不語,只是扭著衣角,算是默認。範元士心中有氣:「公主知不知道戰場之上,生死不定,十分危險,公主千金之軀居然為了……為左將軍如此……」
「我才不是為了他,我只是想躲避宮中流言蜚語,我想看看外面的世界,皇上他們都不疼我,只有璟文哥哥他對我好,他們都走了,我一個人留在宮裡實在沒意思,不如我也跟著!」
平陽全然不介意葉璟文拒絕皇帝賜婚之事,只因她心中總是念著葉璟文昔日對她的好,雖然璟文拒絕,可兩人之間的自小到大的友情仍舊不可磨滅。她所想的不過是有一個跟葉璟文一樣關心愛護她的大哥哥能在自己身邊照顧她,讓她不至於在宮中被孤立。
範元士皺起眉頭起了疑惑:「那皇上知道你不在宮中,他不會著急?」平陽苦苦笑了,嘟著可愛的嘴,扯動衣角:「他有自己的事情忙著處理,哪裡顧得上我這個妹妹,我跟他又不是一母同胞,只是年紀相差不大,比起其他姐妹,他跟我走的近點罷了。」
範元士這才想起,這個平陽公主早年生母因難產而早逝,所以自出生就被先皇送給敬妃照顧,而敬妃則是當今皇帝劉基的生母,兩人因這層關係而更加親近。想必劉基當了皇帝,自然就疏遠了這個妹妹。
範元士回過神來,看公主一臉髒兮兮,頭髮散亂,那一身的兵服實在過於肥大,十分不協調,低頭扯動衣角,更顯楚楚可憐,實在讓人心生憐憫之情,他不解葉璟文為何放棄如此單純可愛的公主。
「你不會去告訴葉哥哥他們,我偷偷躲在軍營裡的事情吧?你別去告訴他們好不好?」范元士低頭見公主已經走近自己,拉著自己衣角,活像一個七八歲要糖的孩子在跟撒嬌。
這是他跟公主兩個人的秘密,這是範元士最巴不得的事情。或許葉璟琮跟葉璟文不知道這個事情,更加對他有益。範元士低頭笑著,點頭答應公主請求。
平陽並不知道他的想法,她只是擔心萬一被葉家兄弟知道,她就要被送回京城皇宮之中,她只想等大軍到目的地,那個時候葉家兩個哥哥自然不會有時間送她回去京城了!
大軍行至一日,葉家軍終到目的地,南疆五洲之中的瀚州。南疆五洲分別為瀚州,蠡州,涇州,綏州,陝州。瀚州最近南國,是為葉家軍的軍事營地,蠡州最是近蠡國,一條蠡河相隔,蠡河以南為南國,蠡河以北為蠡國。五洲之中,蠡州,綏州最是重要的據點。
範元士一路暗中掩護照顧公主,天衣無縫,葉璟琮一到營地,立即吩咐安營紮寨,四處巡查地形地勢,葉璟文第一次跟隨哥哥出征,一來好奇心重,二來因為時刻念著跟皇帝的約定,有些迫不及待的想建功立業,一挫蕭軍銳氣。平陽幾次想進入營帳給葉家兄弟驚喜,卻都被拒之門外。
葉璟琮登高眺望前方,不遠處就是蠡州,越過蠡州,涇州,綏州,那就是蠡國。他不懂蕭卓言為何如此野心勃勃地想佔據南疆五洲,而讓兩國眾多無辜百姓生靈塗炭。葉璟琮平靜而悠遠的眼睛裡傷過一絲哀愁。他想過妥協,想過投降,可潛意識裡他知道,抵抗蠡國入侵是他的爺爺還有父親的理想,他不能輸。
葉璟琮心中矛盾不已,因為靠近心中的她而興奮,也因為即將到來的對戰而心中哀涼。葉璟文看著大哥一時冷一時熱的眼神,覺察一絲趣味,只是他沉浸于要取蕭卓言腦袋的宏圖中,不想繼續深究哥哥眼神中的意思。
「大哥,你奮戰此處近十年,還是拿不下蕭家軍,難道蕭家軍果真那麼厲害?我不信邪,自古邪不勝正,他們欺我南疆國土,我們是抵禦外侵。這次有我葉璟文在,我一定好好輔佐大哥你拿下蕭家將士,取蕭卓言腦袋!」
葉璟文眺望遠處,帶著滿滿的自信跟期待,葉璟琮輕聲一笑,並不去破壞璟文的幻想。對他來說,他從沒想過要殺蕭家人,即使戰場相見,他從不會真正去傷害蕭家人。只是因為蕭家人之中有他夜夜夢中的她存在。可他知道,想得到她,那是絕對不可能的事情!
大軍安營駐地三日,蠡國蕭家軍就發動進攻,蕭卓言手下黑風十八騎,南疆國人更多稱其為「黑風羅刹」。「黑風羅刹」行事作風雷厲風行,分紮各處的南疆國將士無不被狠狠戲謔。眾將士一清早才發現床頭各自的軍服被剪的粉碎,卻覺猶在夢中,不可思議。
十八騎是蕭卓言手下的第二高手,也是蠡國第二高手,十八騎顧名思義由十八人組成,他們是蕭卓言收養的義子。平日裡分佈各處,只有任務之時,才集合一處,從沒有人見過他們的真面目。或者說凡是見過他們的人都已經不在這個世上!
葉璟文惱恨拍了桌子,豈有此理,僅僅十八人的一個小部便在一天之內,驚擾五洲百姓。其行事果真比雷電甚快。葉璟琮氣定神閑:「這只是一個小小的下馬威!」葉璟文的「雄心壯志」「豪言壯語」早傳遍蠡國,蕭卓言是以讓十八騎給他一個小小的警告!
葉璟文惱恨不已,兩眼充斥怒火。他心中早形成自己的密謀計畫。十八騎算什麼,三十六騎他也不會放在眼中!葉璟文偷偷選定身強力壯,年輕的五十人,蕭卓言以十八騎侵南疆五洲,他選定的五十人雖不及十八騎如此威名在外,但他卻同樣可以有力回擊。
葉璟琮全然不知此事,葉璟文偷偷帶著五十人,化成蠡國百姓,潛入蠡國。他想的如此簡單,如果潛入到蕭府之中,以五十人作為掩護,憑他武藝,輕而易舉能刺殺蕭卓言。葉璟文異想天開的獨立去執行自己的計畫而去。
潛入蠡國的計畫容易的超乎葉璟文的想像,五十人分別以商人,牧戶等不同身份分批進入,居然毫無阻攔。葉璟文暗想原來蕭卓言作為蠡國國父,現在正是兩國交戰之際,可對城門守護居然如此輕率,想必是他年紀大了,所以腦袋糊塗,或者是他手下無能人。
蠡國蕭府,蕭卓言威嚴而坐,即使到了八十年紀,仍舊虎虎生威。站立一旁的白衣嬌俏少女笑嘻嘻:「爺爺,你要我怎麼處理那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少女口中「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自然是指葉璟文。蠡國軍防向來嚴格,國都出現陌生人,自然要受人關注。
「既然他一直叫囂著要我腦袋,那我就等著他親自來就是。我倒是想見識下像他這樣的一個愚昧無知之徒如何取我腦袋。」蕭卓言自信滿滿,對於這種毛頭小子,他還真不放眼裡。
少女露出一絲的擔心:「爺爺你可不能這樣說,他怎麼說也是那個葉璟琮的弟弟,一母同胞,總不會比他哥哥差太多!」她可見識了葉璟琮的厲害,知道葉璟琮不是那麼容易對付的。
「玉兒放心,對付他這樣的愚昧,爺爺根本不需動腦。」蕭卓言撩了鬍子哈哈一笑,這個葉璟文實在太過自信,不給他一點教訓,自然不知道他蕭卓言的厲害。少女站立一旁,吐著舌頭等著看好戲,此少女正是蕭玉來—蠡國「黑白羅刹」之一的白羅刹,蕭卓言的孫女……
葉璟文費勁地睜開眼,暈眩的腦袋模糊地盯了眼前白衣女子良久,白紗飄渺,身形修長而苗條,宛如天上仙女下凡,臉上一層薄薄面紗更是給她增添幾分神秘感,如此相稱這個漆黑骯髒的牢房內,實在不和諧。
葉璟文這才見自己全身上下早已被綁的嚴嚴實實,腦袋瞬間也清醒過來:「你是誰?」蕭玉來並不接話,只是一步走近葉璟文身邊,那靠近的鼻子幾乎碰到了璟文的鼻子,甚至聞到了她呼出的濃重的鼻息,可她並不知羞,仍舊上下左右,細細研究,瞧了個仔細,似在研究一個寶貝的東西。
葉璟文心中大氣:「你到底是誰?」蕭玉來輕聲一笑,如此火爆脾氣,真是少見,想不到他腦袋簡單,就是脾氣也不見的比他哥哥好。一個溫和儒雅,一個好似雷公閃電。蕭玉來故意不接話,只是仍舊上下巡視,研究璟文。
最終才把眼神盯在葉璟文的腰部,那裡掛著一塊綠中透紫的玉件。紫玉甚是罕見,價值連城,而且有保平安之作用,就算是達官顯貴也未必佩戴的起。玉來一把扯下葉璟文身上隨身佩戴的紫玉。
紫玉玲瓏剔透,光澤閃亮,蕭玉來見了十分喜歡,先前太子桐哲說是要送她一塊紫玉,奈何皇后喜歡,她便自己不要了。葉璟文皺著眉頭,似看出她眼中對這玉已然有了想占為己有的不良企圖。
這紫玉是自己行軍之前哥哥所給,背面刻制詩詞,聽說這是父親贈送給母親的定情之物。當年這紫玉甚是珍貴,是父親抗擊蠡國時,從蠡國最北的盧湖山之頂採集煉製而來……
蕭玉來來了興致,翻看背面,輕聲而念:「曾經滄海難為水,除卻巫山不是雲。取次花叢懶回顧,半緣修道半緣君……這是什麼意思?」雖說她跟哥哥對漢學深有探索,可卻不至於說到精通的地步。
葉璟文大汗,這白衣女人居然不懂此句?也對,外族人自然無他這般文學修養,不懂不算稀奇事。想此,葉璟文不屑一顧地扭頭,眼中盡是鄙夷之色。蕭玉來一臉的耐心:「你不解釋給我聽嗎?」
璟文固執地不去理會,以報復剛剛玉來對他的不理態度。「你不解釋給我聽也沒關係,我自然可以去請教其他人。」蕭玉來說完便收起紫玉,順手進了自己衣袋中。
葉璟文忙叫住:「你……那是我的玉佩!」
「剛剛是,可現在不是你的了!」
「你這個強盜!」如此清純樣子的女子,居然當著自己的面搶了自己的紫玉?葉璟文覺得自己被她這個形象給欺騙了。
「大丈夫行軍打戰,理當拋開一切兒女私情,你卻帶著這種東西,真不是男子漢所為,不如我先替你收著。等哪天你回家去,我自然會還給你,也好讓你路上有個想念……」
葉璟文大驚,她嘴巴上說的「回家」的意思難道是指……不敢繼續想下去,他只是痛恨自己怎麼不聽哥哥的話,蕭家人果然不是那麼容易對付的,不然大哥也不會十年如一日的鎮守邊疆。想起客棧中突然失蹤的另外五十個兄弟,心中十分悲痛,悔不當初,不該私自違背大哥。
「慢著,慢著……我告訴你這個意思,你是不是能把紫玉還給我?」璟文焦急地說著,急切地想停住那個白衣女子移動的腳步,他心中想著,如果能帶著紫玉,那他就算是死了,也無遺憾。如今若要他回去見大哥,那他還真是沒這個臉面,如果真能活著回去,恐怕大哥也不會輕易饒恕自己。
蕭玉來哼一笑,重新站立葉璟文身邊,眼前的他身高足足八尺有餘,跟哥哥,跟葉璟琮有著一拼,果然是葉家人,都長著一副禍國殃民,殘害天下女子的臉蛋,可惜只有臉蛋,卻沒腦子,不及他哥哥的才智半分。
「你解釋吧!」
葉璟文一愣,蕭玉來如此靠近他身邊,完全不顧忌他是男子,是南疆國的左將軍,隱約可聞一股淡淡的女子香氣。葉璟文這才耐著性子,可心懷恨意地解釋。
「這是元稹的《離思》,此詩是作者表達對過去情人的癡情迷戀,難以忘懷。即使再美麗的女子,在他眼中看起來,也比不上他心目中的那位意中人……」不知不覺,霍傾城的身影映入他眼簾,即使平陽公主再怎麼清純可愛,卻也比不上他的霍傾城……
「這不是作者悼念他亡妻的一首詩嗎?」蕭玉來暗自覺得奇怪。葉璟文一愣:「你知道的比我還多,那為何又來問我意思?」這個女人怎麼如此狡詐?萬不能被她的白衣飄飄給欺騙了。不過她說的確實如此,當年這紫玉上並無刻制詩詞,後來母親過世,父親這才在上面刻制了這些詩詞!
「我聽哥哥說,這是一首悼念亡妻的詩,可你卻把這樣的詩句刻在玉上,難道你的情人已經過世了?」「你閉嘴!她當然還活的好好的,而且長的傾國傾城,不許你詛咒她……」念及霍傾城,葉璟文只是覺得此刻眼前的女子是在詛咒自己心目中的女神。
雖然這紫玉無關霍傾城!
「嘴巴是我的,你可管不著,我不過是實話實說,既然是悼念亡妻的詩,怎麼好刻在玉上呢?那可真不吉利!你那位想必早預知你有今日,所以刻上這些來表示對你的哀悼之情。」蕭玉來笑嘻嘻地說著,全然不顧已經氣的臉色發青的葉璟文。
「這不過是一首訴天人永隔,相思之苦的詩詞,不懂中原文化,就不要給我繼續烏鴉嘴!」葉璟文此刻真想掙脫鐵鍊,上去狠狠跟眼前的蒙面女子鬥上一鬥。這嘴巴如此惡毒,跟她的白衣飄飄實在不相稱。
「是嗎?那我到底是該聽誰的?聽我哥哥的,還是聽你的話?」蕭玉來假裝思索樣子,漸漸早已經走到地牢門口,準備走出牢房而去。「你到底是誰?你給我拿回來。你這個小偷!」葉璟文大叫著,無奈而又無比鬱悶地看著白衣女子徑直離開,不理會他。
「我不信你的話,我還是拿去好好研究下,而且這玉我很喜歡,你給我把玩幾天,就別這樣小氣了!」蕭玉來笑嘻嘻朝著牢門走去。「她是誰?」葉璟文放棄大聲叫喚,他此刻只想知道剛剛被她如此羞辱過的人到底是哪路瘟神?可是無人回答。
良久安靜下來的牢房,只是一聲聲傳來哀歎聲,煞是清晰可聽,葉璟文十萬個後悔,想起無辜喪命的五十壯士,難道就無一人生還?蕭家軍忌諱他是葉璟琮的弟弟,所以想拿自己來要脅大哥?他到此刻全然想不起自己是如何被截入地牢的……
蕭秦風冷冷的眼神,注視了某一個焦點,然後悶悶吐出一句:「殺了他!」留著葉璟文實在是個禍害,雖然他看著實在不如他哥哥葉璟琮,可葉家一直對蠡國來說就是第一威脅。
「不可以!」蕭玉來跳著站起身,竭力否認,「他是葉璟琮的弟弟,不管怎麼說,留著他總是可以威脅到他。我就不信他能放著他們葉家唯一的苗不管不問……」
「你不想殺他?是因為他長著一張俏臉,還是因為他是葉璟琮的弟弟?」蕭秦風毫不猶豫地說出他的想法。妹妹要麼是看上了葉璟文,要麼是因為念著葉璟琮而不想殺他弟弟。
蕭玉來不屑一瞥哥哥:「我是那種人嗎?」蕭秦風不語,他的妹妹他自然非常瞭解,那個葉璟琮玉樹臨風,武藝高強,才高八斗,雖貴為南疆國元帥,卻也不失儒雅謙和。若不是因為兩國交戰,他還真是希望能送著妹妹去跟他和親……
「哥哥,我有一個妙計,既可以讓葉璟文死,也可以讓葉璟琮挫敗。」蕭玉來眨巴著眼睛,蕭秦風嘴角一笑:「你是想放走葉璟文,讓葉家將士懷疑葉璟文背叛葉家軍,讓南疆皇帝對葉璟琮不信任?」
蕭玉來拍拍哥哥肩頭嘻嘻而笑:「哥哥就是哥哥,把我心中所想說的如此具體。」蕭秦風嘴角扯動,這個妹妹看似單純善良,實則心思比他還是九曲十八彎,不知動了多少腸子。「劉基本來就忌諱葉家功高蓋主,手握重兵,加上葉璟文向來對他不敬,這次劉基想必不會輕易就此甘休。你這是借刀殺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