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璃三十六年,夏,西郊刑場。
今日的烈日,格外的毒辣。
在場的人,都有種揮汗如雨的感覺。
除了,此刻跪在正中央的女子。
該女子身穿白色雪紡衣,長紗伴著溫熱的風舞起。嘴角隱著一絲清冷的笑意,讓人仿若這個天的酷熱都是形同虛設。
但是,一切都不過是假像。
白色紗衣,是乾淨的。但是,更加可以赫然看到裡頭那紅色的鞭撻傷痕。手腳都有勒過的痕跡,皮膚都已然血肉模糊。
烏黑的長髮,披肩散亂,讓人看不真切她的容顏。
只知道,在場圍觀的群眾,手中都提著雞蛋菜葉,等著那一刻行刑的時候。
主刑官望瞭望日頭,午時三刻,快到了。
「準備!」
旁邊站立的五個大漢得令,各自取了繩索牽出馬匹。來到那位女子的面前,強行讓她躺倒在地,四足一頭都套上了繩索。
白色紗衣本就寬鬆,躺倒之後才赫然的看出身形。
此刻,這位女子分明是身懷六甲。
「妖妃!」
不知是誰喊了一聲,四周的民眾都紛紛的喊叫起來。原本寂靜的場面,赫然沸騰。手中更是按捺不住,都紛紛的往上頭扔東西。
酷夏,整個地上頭冒著渾濁的熱氣。扔上來的雞蛋,一到上頭,都成了半熟的狀態。
然而,這個女子,仿若清涼的躺在上頭。
面對著指責面對著民怒,像是看破紅塵一般毫不在意。
繩索已經開始繃直,女子被扯著在中央已然形成了大字。
午時三刻還差些許,主刑官好像已經等了不太耐煩,擺了擺手,「開始吧。」
五位大漢得令,躍上馬匹,伸手預備揚鞭。
「大人,且慢!」
來者是位嬌小的女子,手中拿著明黃色的卷軸。看似奔跑著過來的,髮型狼狽。
此刻白衣女子已然被五匹大馬硬生生扯住,隱約都可以察覺到骨骼開裂的聲音。只要鞭子一下,立馬就會分屍。最為慘烈的刑罰,最為絕情的懲罰。
「聖上有旨,蘭妃謀逆案罪證不足,刑罰暫緩,先行押入牢獄,擇日再審。」
一句天堂,一句地獄。
躺在中央的女子嘴角悠然笑起,而眼中卻有滾滾熱淚盈出。
「還不快鬆開蘭妃娘娘,難道你們要抗旨不成!」來人手拿聖旨,神色淩然。五位大漢都是一震,慌亂下馬等候吩咐。
「姑娘,聖旨可否給老臣一看。」
來人一愣,隨即揚道,「大人,你且看著,但凡慢了一秒,那便是株連九族的大罪!」
「姑娘,且不說老臣不認識你。即便是認識,這蘭妃犯得可謀逆的大罪,若非親眼看得聖旨,老臣可不敢輕易放人。」主刑官已然是身經老戰的人物,看得來人的臉色猜得便是七七八八。猛然的敲桌,「來人,將這個女子抓起來!」
這方晴倒是越來越膽大了,居然假傳聖旨。白紗女子微微地皺眉,然後倏然笑起。到底是自己的婢女,活脫脫的越來越像她了。
「敢處死娘娘,小心皇上滅你們九族!」
方晴雖會一些武,但到底敵不過刑場幾位大哥。不過幾招,雙臂就被制住。看著前方受難的女子,眼角到底是經受不住含了淚,出口便是大聲破罵。
也不過幾日前,當今聖上對蘭妃甚是寵愛。上官相府被判謀反,同時也株連了蘭妃。若是保不齊何時聖上想起這個女子,到時……
這般一想,聽著這位姑娘的話,在場兵官都為之一振。
「住口!假傳聖旨就是死罪,現在可好,還在這危言聳聽。來人,給我看打!」
膽大,可是當真是口不擇言。
白紗女子輕輕地握了拳,使了些力道大聲開口,「大人且慢。」
方晴一愣,神色複雜的看著自家的娘娘,喃喃開口:娘娘。
從一開場到現在,這位神色清冷的女子從未開口。這四個字,倒是帶著些沙啞,卻也是讓人難以抗拒。雖然是罪妃,到底也不好輕易開罪。主刑官正了正色,說道,「娘娘請講。」
「這時辰還未到,大人可否許我跟這位姑娘講幾句話。」
主刑官看了看日頭,微微頷首,「娘娘請儘快。」
這個世界多得是恭敬忠義的人,白紗女子輕笑,道了句謝謝。
方晴是被押解到女子面前的,雙腿席地跪下,雙手被兩人狠狠的壓制住。膝下的滾燙熱氣紛紛的冒上來,加上沙地的痛感,一陣陣的刺人心肺。看著自家的娘娘此刻正躺在地上,方晴心中更是痛了幾分。
「方晴,第一次看到你這麼不經大腦的行為,簡直是,傻透了。」一張薄紙,居然要把她救了去。明知道是假的,而她卻帶了期冀。女子帶著嘲諷的笑意,她也是傻啊。
「娘娘何嘗不是。」方晴哭泣著說道。
「方晴,這刑罰我是逃離不了了,更是護不了你。我的衣內有一枚木簪,到時或許可以救你一命。」那是他給她的木簪,她一死他應該會心生愧疚,見到它應該會放了方晴。
「娘娘,方晴不要,不要……」方晴慌亂的搖頭,既然來了她便是做好了跟娘娘一同去的打算。
「也是,他既然要殺我,怎會顧及舊情。不,他根本就不曾對我有情。」女子苦笑。
「娘娘,皇上不會想要娘娘死的,肯定是哪裡錯了。」
方晴原本便是他的丫鬟,雖然現在向著女子,但心裡頭還是不敢相信那人的暴行。白紗女子閉了閉眼,聽著方晴說他一定會來救她。
救她,一直以來都是他將她置於死地。
「時辰已到,娘娘,可不要讓老臣難做。」
女子微微垂下了眼眸,低低道,「方晴,不管怎樣,你都要試一試。你跟我不一樣,你捨得那個壯小子難過嗎?」
「大人,開始吧。」
話完,白衣女子便是側臉閉眼。依舊恢復了,那副淡然的模樣。
方晴被兩位士兵,拖揣著到了邊上。臉頰上頭已經是一片模糊,嘴上更是不討饒的亂喊。她親眼看著四個大漢躍上馬匹,看到娘娘被活活的懸在了空中。心被懸在空中,她慌亂地向四周張望,試圖找尋些什麼。
突然,眼前一亮,傾盡了全力尖叫。
「皇上,皇上!你們還不快些停下,皇上來了!」
耳畔是女子嘶啞般的叫聲,眾人眼中恍若闖入一片明黃,皆是慌亂的下地。
尤其是坐在馬匹上頭的五位大漢,慌亂地滾落下馬,全然沒有硬漢的形象。而繩索驟然的鬆動,讓原本懸空的女子徒然摔在地上。
手腳的傷勢本就潰爛,她站不起,也看不到。
但是四周壓抑的氛圍,赫赫然的詔示,他過來了,他過來看她的慘樣。
馬匹上頭的人物便是當今聖上,風華絕代。身後跟了大約四五位人,都是冷峻的臉龐。
眾人甚少看到聖上,此刻便是頭抵著地面,分毫不敢挪動。
方晴看到聖上,心下便是一片松然。她的娘娘,有救了。還未及看清聖上,她便是被捲入一人的胸膛。
「有沒有被打?」來人聲音低沉,帶著一絲惱意。
「我沒事,娘娘她……」方晴咬唇,求救般的看向身旁的男子,他和聖上一起來,是要救娘娘的吧。畢竟,她一直都覺得,聖上是對娘娘存著愛意的。
「晴兒,莫要多話。」
諸葛未明適時地制止了女子的話語,皺眉看著眼前冷意的男子。
氣氛不對,方晴按住他的手,心中一片慌亂。
刑場的人本就不顧人死活,一來二去,女子的背部已經痛得麻木。被摔了兩次,她悲哀的發現腹中的孩子已先她一步而去。
雙腿間感受到血液的流出,現下已一片泥濘。雪白的紗,染著紅色,異常奪目。
東璃帝此刻正站在女子的面前,眼眸黝黑,面色陰晴不定。
「耗子,它死了,你可滿意了。」
逝去的生命,將她身體裡頭唯一的力道奪去,面色顯得更為的蒼白。女子只能夠看著那黑色的龍靴,那雙每次都是她替他脫去的靴子。
女子對聖上的稱呼異常的詭異,在場的人都倒吸一口氣,蘭妃果真如傳說中的那般恃寵而驕。
「殘劍,將蘭妃扶起來。」
「是。」
東璃帝一側的侍衛得令,迅速的來到女子的身側,伸手扶起她坐著。女子手腳都已經不能夠著地,毫無力道的身體只能夠靠著那名侍衛。
坐起來女子才看清了東璃帝的臉,她的耗子,還是依舊的妖孽。濃郁帥氣的劍眉,深沉的難以窺見底面的眼眸,堅挺的鼻樑,微薄的嘴唇,還有那堅毅的棱角。當初,她就是被這副美容迷惑住的。若是被他知道,定是更加怒了。想及此,女子不由的輕笑。
看著女子的笑容,東璃帝眼眸愈加黝黑,這個情景,她居然還笑得出。
「來歷不明的孩子,本就留不得。」
适才,女子才明白他是回她那句話。留不得,也好歹是一條生命,是她體內孕育的生命,連而一體的生命。即使身體再有多少不堪,它是無辜的,亦是無害的。
「它也是一條生命。」喃喃的道出。
「告訴朕,孩子的父親是誰?告訴朕!」
凜冽的話語飄蕩在空中,在場的人皆是一震,妖妃肚子懷得不是聖上的孩子,難怪……
告訴他?何以告訴他,自己都問了幾百遍的問題,怎麼來告訴他。腦袋中的面容來回的旋轉,裡面除了他。這個孩子,是那裡頭任何一個人的,但是絕不會是他的。
是的,她背叛了他,理應承受五馬分屍之刑。
再者,上官相府已倒,她也沒有了價值。
那麼多人的死去,他和她早就不能夠回到當初那般。錯過了就是錯過了,即使身上的痛已經麻木,即使心還是不忍心的抽痛著。
「耗子,是誰的有什麼重要,反正絕不會是你的。」女子淡笑,「即使是你的,你也不會要它吧,因為那是我的孩子。」
「小七!」
下顎突覺疼痛,女子赫然發覺東璃帝來到了她的面前。臉上是勃然的怒意,手下便也沒有多少留情,近處的人都可以聽到那骨骼的聲音。
女子卻是揚著笑容,直直的看著眼前發怒的男子。她是喜歡他發怒的樣子,她私心覺得這樣的才是他最真實的情緒,連同那聲小七。
隨意被挑起怒火的男子,驟然發現自己幹了什麼,失措的退了一步,神色複雜的看著依舊無力的靠著自己侍衛的女子。
「耗子,能否答應我最後一個請求。」
「說。」東璃帝神色有些鬆動。
「不要責罰方晴。」女子只是想著,身邊最親的人,不能再眼看著失去了。
「你要朕放了她?」
東璃帝驟然輕笑,她永遠都是這樣,就連最後一次請求都不忘了替別人求情。眉頭憤恨的收緊,他在期冀什麼,期冀著她求著他放過她嗎?
如果是她真的說出那句話,或許,或許他……
想想他一生,何時這般猶豫過。
「若你責罰她,諸葛將軍怕是要與你拼命。我死後,也會一直糾纏你。」女子繼續說道。
「娘娘,方晴沒事,娘娘去了,方晴必定跟著。」方晴掙扎著,呼喊道。
「晴丫頭,說什麼傻話。」諸葛未明很是不滿,大力的收緊手臂,「你要我也跟你一起去嗎?」
「未明……」
白紗女子適時的閉了嘴,這兩人應該會很幸福。即使有罪名,諸葛那傢伙也不會讓自己的女人痛苦了去。
這樣,也罷。
「朕答應你,此事不再追究。」看了一眼諸葛,全當是賣了他一個面子。
女子亦是知道他所想,淺笑著看著他,再度不怕死的開口,「能不能再抱抱我?」
此刻白紗下部都是紅色的血跡,奪目驚心。手指都已經潰爛不堪,身體全部都癱在侍衛的臂膀上,臉色蒼白如紙。
眾人驚訝的看到東璃帝,幾乎是毫不猶豫的走到女子的側面,從侍衛的手中奪到自己的懷中。他們不曾知道,東璃帝從一開始就不願看著她在別人的懷中,哪怕知道那人對她毫無意思。
「耗子,你知道嗎,如果我現在有力道,真想試試能不能將你殺了。」女子在東璃帝的懷中輕笑,潰爛的手指輕輕的摸進衣服拿出那根木簪。暗紅色木簪,做工粗糙,模樣難看,卻是與她形影不離。女子輕輕的捏著,若是她不想現在這般虛弱,定會狠意的往他身上紮去,讓他也受些痛苦才好。
女子的話大逆不道,可是東璃帝卻沒有一絲的動容,眼眸只是深深的看著女子手中的那根木簪。
「小七,那人是不是四弟?但凡是你不願,……我不介意。」
他居然說他可以忍受她的不潔之身,想必也是看了她手中的這個木簪。只是這個問題,她真的回答不了。
「能夠死在耗子的懷中,小七也值了。」
女子本就以為他不會再過來了,畢竟她不過占在心中一個小小的角落而已。現在,能夠這樣靠著他熟悉的懷中也好。
手緊緊的握了握簪子,拼盡了力道往自己的心口上紮去。
「小七!」
身側的男子立馬怒了,憤然的按住女子的手,難以置信的看著她,「你瘋了!」
「娘娘,娘娘何苦……」本以為的轉機,方晴萬萬沒有想到娘娘會自殺。
男子狠然的握住她的手,力道本就很少,再想往裡頭一點都不能。不過,這樣也夠了吧,她的身子本來就虛透了。
「如了你的願,還不開心?」女子說道。
東璃帝的手一顫,緊緊的盯著她。不多日前,他就知道她已經開始動搖他。她不死,以後怕是他會一次次的妥協。
但是現在,他害怕,若她真的不在了,這想都不敢想。
伸手點了她的穴道,攔腰抱起,東璃帝疾步走出刑場,「殘劍,快去太醫院叫崔太醫來見朕!」
「是。」殘劍複雜的看了一眼女子,翻身上馬賓士而去。
「沒用的,耗子。」女子喃喃的說道。
「莫要多說。」緊緊的攬著女子,忽然想起什麼,伸入衣闕拿出蓮丹。
抵住女子的嘴,可是女子卻是死死的咬住牙關,不肯吃下。眼眸看著東璃帝,倔強無比。她曾說過,若真要死,就死在他手上,死在他懷裡。
可是,他不允。
「我不准你死!朕不准!」
東璃帝伸手將藥放入口中,彎腰抵住那女子蒼白的嘴唇。
一如之前熟悉的味道,溫柔的廝磨,氣息都變得尤為的灼熱。女子清冷的眼變得模糊,無奈的妥協的閉上眼滑出清淚。
唇齒被撬開,蓮丹跟著捲入口中,男子惡狠狠的在裡頭流轉纏繞。壓迫著她情動,壓迫著她絲毫都喘不過氣來。身體都跟著酥軟,抵抗的力道都變了虛無。
直到丹藥徹底的滑入了喉道,進入體內。男子滿意的輕啄,在嘴唇上頭纏綿了一會兒,才離開。
毫無血色的嘴唇,此刻倒是變得豔紅無比。
女子狠狠的看著他,她不想死,他卻是要她死。她不想活,他卻是要她活。如此霸道,如此不講理。
可是,恨歸恨,她依舊愛慘了他,對他情動。
藥效開始在體內流轉,連疼痛都仿若減輕了一般。
東璃帝是騎馬過來的,女子現在的傷勢實在不能輕易移動。所以,在場的所有人都看著形勢,等候著馬車的到來。
馬車還沒到,倒是一鐵騎奔騰而來。
來者奔到東璃帝的面前,翻身下馬便是跪下,「皇上,瑤妃娘娘病情加重。」
瑤妃,那個溫軟如水的女子,連她都蠱惑的女子。白紗女子輕輕的閉上了眼睛,居然連這最後一刻都是奢望。
「太醫怎麼說?」東璃帝開口。
「心悸加重,加之心中鬱結愈甚,怕是藥石難醫。」莫子寒冷冽的看了一眼白紗女子,開口。
身側的男子在猶豫,攬著腰側的手在鬆動。
上官紫蘭輕笑,她本以為痛到麻木的心不會再痛。那個女子,她依稀的可以想像出那般的模樣,溫婉大氣,清秀可人。她跟那個女子交談過一次,那般的女子,連她都喜歡。他們兩個人的世界,她插不進去。她之于他的意義,是那麼的深。
十幾年的感情,終於得到了圓滿。於是,在她的父親被殺,在他掌握實權的當日,便當上了妃子,成為他的女人。
可是,她還是不懂的,為何不是皇后呢。既然那般的愛,為何不是正妻。
不過這一切都不應該是她所能夠擔心的,她只知道他在猶豫,只需再等一刻,她想他就要放手了。
畢竟,這已經不是第一次。
但是,這絕對是最後一次。
上官紫蘭趁著他猶豫的時候,輕輕的撫上胸口的那支簪子,而後再度用力,狠狠的往裡頭紮去。
既然它都不受控制了的話,那就不要了吧。
剛剛那一下如果不足夠致命的話,這一下是真正的將人逼上了死路。
懷中的人一顫,女子的動作讓東璃帝的眼中染上了血絲。上官紫蘭笑意更濃,他最近越來越容易發怒了,貌似碰上自己後他生氣的次數越來越多。
「這樣,你就不用為難了。再陪我一會兒,再過一會兒你便去看她?」
自己的身體狀況如何,上官紫蘭素來清楚。即使沒有這個木簪子,她的身體也不過苟延殘喘幾月而已。加之,他下的聖旨……
即使不處罰,也便只有十日的光景。
如此一來,也好。
或許,本來就不該出現在這個世界的她,可能有新的轉機。
「小七,不要說話。」
心頭一急,女子的口中已然溢出了血跡。東璃帝伸手扶住女子的臉頰,悠然的開口,「我就在這,耗子就在這。」
堂堂東璃帝,自稱為耗子。這般的稱呼,倒是奇特的緊。
上官紫蘭也從未聽到他自個兒會這邊的稱呼,那日,她第一次這般叫他的時候,可是被他嚇慘了。
「你到底要什麼,我都給你,回去後都給你。」
我要的,你給不了。
上官紫蘭閉了眼,「耗子,你從不曾真正的認識我……我說我在家排行老七,你便是叫我小七……我說我喜愛吃酸的,你便著人準備話梅小食……你不知道相府本就五子,哪裡來的第七……你更不知道我生就胃酸,雖是喜愛可每次吃後便會嘔吐……」
幾句話,卻是說得極其的困難。
東璃帝心頭一怔,好似有什麼東西要呼之欲出,可是偏偏又是不得。
女子話語急喘,胸口起伏極大,血液被封卻也是極為痛苦。東璃帝忍不住攬住女子,低頭輕擦著她的臉頰,「小七,給我時間瞭解你,回去後我便封你為後,給你萬千寵愛,給你無上權力。」
記憶中,男子難得溫柔的話語少的可憐。
雖不是想要的一句,但是上官紫蘭她已然滿足。
「太醫,怎麼還不來!」
眾人看著東璃帝狂躁的怒吼,都為之一怔,趕緊再度的俯下身子恭敬的趴好。
莫子寒皺眉望向眼前的東璃帝,不禁越距的站了起來,「皇上,你不可動內力,讓屬下來。」
女子的氣息微弱,東璃帝赫然是催動了內力來延緩女子的氣息。
「退下。」東璃帝掃了莫子寒一眼,繼續發力。
都凝了聲音,只餘下一遍一遍的催促內力。莫子寒離蘭妃最近,他本就不喜蘭妃,現在看著蘭妃的臉愈見蒼白,心中倒是沒有多大的喜色。只是這般氣息微弱,聖上本就帶傷,不該催動內力。
力道都跟著急了,直到眼前一片血紅,莫子寒才敢抬頭望向聖上,不由驚呼,「皇上!」
嘴噴出了血,東璃帝卻毫不在意的撫向女子的臉。不斷的往裡頭輸內力,可是身子卻不見暖意。
氣息,已經斷了。
「皇上,太醫帶到。」殘劍已經帶著太醫歸來,翻身下馬,幾乎是拖著太醫來到東璃帝的面前。
太醫早就在馬匹上頭嚇得半死,如今這個架勢,更是摸爬帶滾的來到東璃帝的面前。
此刻的東璃帝身上帶著冷意,半尺內都是肅殺之氣。太醫滾到旁邊,嚇得已經跪倒在地,急急的開口,滿滿的都是求饒的話。
「診脈。」東璃帝看著懷中的女子,決然開口。
哪裡有半分遲緩,聖上的臉色沒有比這一刻更為來的駭人。太醫上前摸脈,碰息,翻眼……老臉一瞬間蒼白。
「說!」
「皇上,娘娘已經歸天。」太醫驚嚇的下跪磕頭伏地。
「不可能的,不可能的,娘娘……娘娘……」
方晴掙扎著便是要跑到蘭妃的面前,諸葛未明此刻也沉了臉,伸手便是打暈了不安分的女子。抬頭望向正主,還有那一直就清冷的女子。
「脈搏還在。」
哪怕是有些許微弱,但是東璃帝還是察覺到了。沒有了呼吸,但是她還存在著脈搏。
「煉丹扯住了娘娘一命,娘娘肚子還存有死胎,即使沒有,這般模樣,怕是,怕是已經魂破。」
魂破,永不再醒,便是活死人。
相傳東璃三十六年,夏,東璃帝衝冠一怒為紅顏,刑場五十人皆被斬首示眾。
同年,冬,新帝封後,卻是當日救下的活死人蘭妃。
東璃四十年,夏,東璃帝再度衝冠一怒為紅顏,三度討伐北寒殺戮三十萬人。
同年,冬,帝王再度封後,卻是一身旁無名侍女。
民間有言,帝王情,不可信。